第85章 承希,你不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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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手顫抖,轉身跑出病房,站在走廊,深更半夜,卻不知往哪裡去追。

  「承希!承希!你什麼意思?你是突然接到任務了嗎?」我無助地哭起來,這個時候,他怎麼能接任務啊!

  我又跑回來,給程晨打電話。

  好在程晨那邊二十四小時開機,他很快接聽。

  「嫂子……」

  「程晨,承希他有任務了?他去哪裡了?他要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我一疊聲問。

  程晨那邊沉默,良久都沒有回音。

  「程晨!」

  「嫂子,你先別著急。」

  「我怎麼能不著急,你們都知道我的情況,他如果不趕回來,也許我們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還有我的女兒,她出生後,如果我有什麼事,她爸爸也不在身邊,那她怎麼辦?我女兒怎麼辦?」我哭著說。

  我以為是上級突然給他的任務,我想和他的上級求情,能夠人性化一點,給他一次特殊照顧。

  「我知道,我們都知道,你別急,我馬上去問問這件事情,一會給你答覆。」

  「你快點幫我問問。」

  程晨答應後,通話斷了。

  我心急如焚地等待了好一會,他那邊還沒有回覆,我重新拿起承希的留言,又看了一遍。

  我對他後邊那段話很不理解,他明知道我生了女兒後,如果沒有合適腎源,我可能很快離世,為什麼他卻說讓我堅強,讓我把女兒撫育長大。

  還有,他的語氣,為什麼像是永別?

  「丫頭,你這個腎若是再壞了,我還有一個,都給你。」

  曾經在茹苑,他說過的話迴蕩耳邊,不祥之感瀰漫心頭。

  我又想起那天在岳陽時,我做出保孩子的決定,他毫不猶豫地答應,我想起這先天來他的淡定從容,我想起他連夜為女兒趕製的婚紗,我以為他已經接受事實,不在我面前流露悲傷,原來他卻早已另作打算!

  他是想在最後的日子裡,奔赴最危險的地方,然後用犧牲去完成任務,再把腎捐贈給我!

  「承希!不能這樣!我怎麼能用你的生命,來替換我的生命!」我大哭。

  我趕緊給程晨打過去電話,讓他阻止承希這麼做。

  「程晨,承希他現在到了哪裡?你趕緊阻止他呀!」我哭著把我對承希的猜想,告訴程晨。

  「嫂子,他決定的事情,我們恐怕誰也無能為力改變。」程晨的聲音很無奈。

  「那你能聯繫上他嗎?你告訴他,我不同意!我死也不會用他的腎!」我說,情緒很激動。

  「現在聯繫不上,他不接聽這邊的電話。」

  「那你讓他上級給他下命令,好不好?」我著急說。

  程晨回答說:「你先別著急,別急壞了身體,這不是還有差不多一個月時間嗎?咱們再想辦法和他溝通。」

  「他不能死,他不能死,他不能死……」我哭著重複。

  「我知道,我們也不能讓他死,你別著急,我們會想辦法!」

  掛斷程晨的通話,天已經亮了,我紅腫著雙眼,猶如被困的困獸,在病房內來回走著,不知如何是好。

  我拿起手機,給他發微信,我不管他能不能收到,先發過去再說。

  「承希,你回來,你不能這樣,我不會用你的腎,如果一定要死,那我們一起死好了!」

  女兒在肚子裡動,我難抑悲傷,抱頭痛哭。

  「對不起,女兒,對不起……」我不知該和女兒怎麼表達歉意,總之承希做這樣的抉擇,我絕不會依他!

  我一連發了幾十條消息過去,還好那邊顯示的不是拒收。

  保姆和左雨一起過來了,推門進來,被我的樣子嚇到。

  「姐,發生什麼事了?先生呢?」左雨驚詫問。

  「他走了。」我抬起淚眼,把承希留下的信紙,遞給左雨。

  左雨看了一遍,驚訝叫起來:「先生怎麼能這樣,關鍵時候,他接什麼任務!」

  我看到顧錦恩到了門口,淡淡地睇著我們。

  我站起來,沒有回答左雨的話。

  「真是的,怪不得姐傷心了!」左雨心疼地挽住我手臂。

  「意茹,不管怎樣,你先吃早餐,不能餓著肚子,不能傷心壞了身體。」保姆李姐在一旁柔聲說。

  我搖搖頭,我現在嘴裡發苦,哪裡有一點胃口。

  顧錦恩走進來,從左雨手裡拿過信紙,看了一遍,然後淡淡睇著我。

  我和他對視,用手背擦拭一下眼淚。

  「你們先出去一下,我和她有話說。」顧錦恩對左雨和保姆說。

  左雨嘟嘴:「我為什麼聽你的?」

  我轉頭看著她說:「小雨,你們先出去一下。」

  「哦。」左雨這才和保姆出去。

  顧錦恩帶上門,看著我笑笑,說道:「哥的行為我很震撼,也油然生敬。」

  我沙啞著聲音說:「你走吧,我不會和你哥離婚。」

  「那你寧願不離婚,看著他去死?」顧錦恩坐下來,狹長的眸子微凝。

  我手指不覺拽緊,和他對視。

  「告訴他,讓他回來,你們離婚,我捐贈,然後我們結婚,這樣我們誰也不用離開這個世界。」顧錦恩淡淡微笑。

  「我們結婚有什麼意義?你明知道我們的感情,」我看著他,「你娶我,一輩子都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的軀殼而已,反而耽誤你一生。」

  顧錦恩看著我沉默片刻,隨後微笑,眼神似陷入對過往的回憶,他幽幽說:「那一年的開學典禮,有一個白裙子的女孩,搖擺著馬尾輕快上台,驀然回首,嫣然淺笑,那一對小梨渦,竟令我沉醉多年,那身影也在夢裡繾綣多年,揮之不去。」

  「這麼美麗的暗戀,你為什麼要去打破呢?也許這樣的記憶,塵封在歲月長河裡更好,一定偏執的強求在一起,可能這點美麗,很快會支離破碎,不復存在。」我說。

  他笑笑,「我只是表達,並不是想聽你的勸說,這麼多年從沒哪個女人入心,所以我認定此生只有你,我們別說無用的話,你趕緊讓我哥回來吧。」

  「……」我無言以對,也不知如何是好。

  「我也不希望這麼優秀的哥哥,永遠離開這個世界。」他睇著我。

  我在他注視下,拿起手機。

  顧錦恩站起來,先出去病房了,也許是免除我難堪,也許是給我時間考慮。

  我坐下來,深深嘆了口氣,現在只要能把他喊回來,我已經顧不得太多了。

  我打開微信,給承希編輯消息:「親愛的,你回來,我決定了,我接受顧錦恩,無論如何,我們活在這世上,隔著天涯兩兩相望,也勝過一生一死,陰陽相隔。」

  消息發送出去,卻如泥如大海,毫無回音。

  顧錦恩隔了一會後又回來了,他替我打開保溫桶,溫柔說:「先吃吧,現在唯有你,最不能任性。」

  我低頭,默默看著自己的肚子。

  「吃吧,不管發生什麼,你都還得熬一個月呀。」他把勺子遞給我。

  我接過勺子,一勺一勺把粥往嘴裡塞,和著眼淚,一併咽下去。

  病房外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音,楊柳妍風風火火到了病房門口,然後沖了進來,一巴掌朝我打過來。

  顧錦恩迅疾抓住她手腕,沒讓她打翻我的粥。

  「錦恩,你瘋了嗎?你說你要捐贈一個腎臟給這個女人?」楊柳妍怒吼。

  「媽,沒你的事,不要鬧!」顧錦恩皺眉。

  「沒我的事?你是誰生的?」楊柳妍甩開他的手腕尖叫,「你是老娘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然後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現在你說把腎臟給人家就給人家呀,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媽呀!」

  「你出去!別在這裡大呼小叫好不好?」顧錦恩把她往外推。

  楊柳妍抓住病床,朝我尖叫:「江意茹,你不能答應他胡鬧!你都和顧承希結婚了,你都要做媽媽了,你不能這麼自私!」

  「媽!捐贈一個腎臟沒問題,又不影響我身體,你那麼著急做什麼?」顧錦恩拽著她的手,把她往外邊拖。

  「怎麼沒問題?那是動刀子的事情,且不說受痛苦,若是對你將來的身體有影響,那該怎麼辦?」楊柳妍急得要哭了。

  「我哥不是已經割了一個給她嗎?我看我哥身體棒著呢!」顧錦恩不以為然。

  「你哥什麼身體,他是特種兵出身的,你養尊處優,你能和他比嗎?再說了,江意茹已經是你嫂子了,你怎麼能逼你哥嫂離婚,然後娶嫂子,你這麼做,讓顧家的臉往哪兒擱!讓你爸的臉往哪兒擱!」楊柳妍一口氣叫嚷。

  楊柳妍的吵鬧令我很頭疼,我看著顧錦恩說:「你媽媽說得對,你別在這裡胡鬧了,你們走吧,我很累。」

  「你難道想眼睜睜看著我哥去死?」顧錦恩皺眉瞧著我。

  「他死不死關你什麼事?你不是一直怨你爸看重他,看扁你嗎?他死了不是正好!」楊柳妍說得很惡毒。

  他的話音未落,門口傳來一聲重重的咳嗽,魏舒林竟然也過來了。

  「楊柳妍,你敢咒罵我兒子!」魏舒林走過來,伸手便打向楊柳妍,被顧錦恩一把抓住手腕。

  楊柳妍反而一巴掌打了過去,好在顧錦恩也沒過分,擋住了他母親。

  「你們要打架去外邊,別在這裡吵鬧。」顧錦恩把她們倆往外邊推。

  楊柳妍推開兒子,揪著魏舒林叫嚷:「你去管好你兒子媳婦,我告訴你,我絕不會允許錦恩把腎臟捐給這個女人!這事兒鬧大了,我會讓老頭子出面來管,到時候你別自討沒趣!」

  「媽,你出去!出去說好不好,意茹要休息!」顧錦恩硬拽著他媽出去了。

  我疲乏地坐下,頭痛欲裂。

  魏舒林冷著臉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媽。」我沙啞地喊她一聲。

  「承希不能死!」魏舒林冷聲說。

  「承希不能死!」我點頭喑啞重複,我不知道她怎麼知道的,我猜是顧錦恩告訴她,讓她過來給我施加壓力的。

  魏舒林看著我,沉吟一會說:「所以你答應顧錦恩,先保住承希的命,保住你自己的命再說,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另作打算。」

  我沉默不語,顧錦恩人其實不壞,讓我去對他虛與委蛇,騙得他捐腎,我做不出來。

  「我已經給承希發去信息了,他沒有回覆我。」我告訴魏舒林。

  「繼續發!一直發到他回復!」魏舒林緊鎖眉頭,「告訴他你很不好,他若不回來,你會堅持不到生產!」

  我點頭,「好。」

  「或者你先把他騙回來,離不離婚你再做決定,畢竟楊柳妍也不是好惹的,她怎麼可能讓他兒子做這麼荒唐的事情。」魏舒林說。

  她這麼說,倒是和我想到一塊去了。

  魏舒林盯著我,冷沉說:「我兒子已經給了你一顆腎,我絕不可能讓他給你第二顆!等他回來,他若是依然固執,我會想法把他囚禁,等你生下孩子,離開人世,我再放他出來,到時他有女兒羈絆,就不會一意孤行了。」

  我還是點頭,心裡漫過悲涼,在她嘴裡,我離開人世,彷如死去一株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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