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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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沁睨了他一眼,混當沒聽到,自顧自的給自個兒倒了一杯。

  「你喝的夠多了,小心把自己喝死了過去。」

  杜烈咧了一下嘴,冷哼了一聲:「命硬,死不了。」

  他還得留著這條命,去和杜庭江算算總帳。

  晏沁抿了一口酒,聽出來這隻杜家小豹子的情緒不太對勁,挑了挑眉。

  「鬧什麼脾氣?叛逆期到了?」

  阿金拿著酒杯過來,正好聽到這麼一句話,額角不由得抽了抽。

  也就晏沁能對他們威風赫赫的烈爺說這種話了。

  沒等杜烈開口,晏沁自己把話接了下去。

  「不過我今天可沒法兒當知心姐姐。大不了陪你喝酒吧。」

  她拿起酒杯碰了碰杜烈的,一口氣喝了小半杯,嗆人的刺激性液體讓她皺了皺眉,眉目間的抑鬱更深。

  杜烈側首瞧了她一眼,像是想回幾句什麼,最終還是沒出聲。

  兩人就這麼你一杯我一杯的往肚子裡灌酒,誰也不過問對方的心事,氣氛低迷又壓抑。

  不知過了多久,眼見著又是好幾個酒瓶空了,晏沁的鳳眼裡浸著些醉意,眸光有些虛無。

  她動了幾次唇,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帶了絲罕見的低啞。

  「杜家小子,你開過槍嗎?」

  這問題的答案是肯定的,杜烈是在刀尖上添血的人,他的槍法一向很準。

  晏沁也沒想要他回答,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是第一次開槍……對著我的叔叔。」

  她扯了一下唇,露出一抹滯澀的笑。

  「這種感覺……不太好。」

  不僅是不太好。

  是太糟糕了。

  距離東郊工廠的爆炸案,已經過去近兩個月的時間。

  這兩個月里發生了太多的變故。

  聆微下落不明,警署那邊下了死亡診斷。

  晏明深胸肺受到重創,卻瘋狂的尋找聆微留下的痕跡,完全不顧身體,不配合治療,狀態越來越差。

  晏氏集團一時失去主心骨,外界媒體報導滿天飛,什麼樣的秘聞八卦全都有。

  這一樁樁一件件,壓得晏沁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她強自打好精神挺直背脊,逼迫自己忙得像個不能停的陀螺,用忙碌去麻痹自己。

  只是,隨著時間慢慢的過去,爆炸案引起的動盪也慢慢的消失了。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晏沁終於停下來的時候,那些她一直刻意忽略的畫面,猛地席捲而來,衝擊得她無法承受。

  晏則愷桀桀的怪笑聲,冰冷沉重的槍枝握在手裡的感覺,子彈打出之後,那個人背心上浸出的鮮血,他回頭時陰狠乖戾的目光……

  每一個記憶都那麼鮮明,像是刻在腦子裡一樣,讓晏沁經常在噩夢中驚醒,冷汗濕透了衣衫。

  「我差一點就……殺了他。」

  她喃喃出聲,臉色有點蒼白。

  杜烈聞聲瞧著她:「晏則愷嗎?」

  他的眼眸里划過一絲血光:「那是他該死。」

  那種人渣敗類,留在世上多活一天都是造孽!

  晏沁從煙盒中摸出一隻細長的女士香菸,點燃,夾著煙的手指有點顫。

  「他是該死,但他也是我的……」

  她沒有把後續的字眼說下去,情緒有點激動,喉嚨里哽了一下。

  杜烈烏沉沉的瞳眸收縮了一下,握著酒杯的手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晏沁想說的是,他是該死,但他也是我的親人。

  晏則愷對於她是如此,而杜庭江對於他,亦是如此。

  杜烈一晚上的暴戾和煩悶在胸腔里來回的激盪,頭腦里的血液猛烈的拍擊著神經。

  那些惡劣的行徑,可憎的嘴臉,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杜烈都可以提著刀毫不猶豫的衝出去,把人砍得七零八落,讓他後悔活在這個世上!

  可是那個人是他的親人,有血緣關係的親人,從小看著他長大的親人!

  他一想到杜庭江曾經對聆微和他的父親做過的一切,就恨不能一槍崩了杜庭江的腦袋。

  但如果真到了那個地步,他真的能毫不猶豫地做到嗎?

  杜烈沉沉的呼吸了幾次,抬手又是一杯烈酒灌入。

  半晌後,他氣息里夾著濃濃的酒氣,咧了一下嘴。

  「大嬸兒,你說這還真是巧了。」

  他神情裡帶著不羈的痞氣和血性:「你這是一槍崩過了你叔,我呢,是正準備崩。」

  晏沁愣了一下,又愣了一下。

  然後她抬手一巴掌打在杜烈搖搖晃晃的腦門上。

  「臭小子,你敢再叫我一聲大嬸兒試試?!」

  杜烈:「……」

  難得杜家小豹子還想著法子,試圖用「咱倆處境一樣」的模式來安慰一下晏沁,可惜在晏大小姐的眼裡,任何事情都比不上年齡和顏值重要,這是絕對不能碰的底線!

  杜烈傻不愣登地瞪著晏沁,半天沒說話,像是被晏沁的一巴掌給打傻了似的。

  然後下一刻,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眼睛一閉,身子一歪,直挺挺的癱了下去。

  「餵……!」

  晏沁一個沒留神,被他壓得差點沒當場斷氣。

  同樣的情景再現,晏沁腦中一閃,立時就想起來,她第一次和杜烈在陌巷拼酒的時候,這隻杜家小豹子也是這麼悄無聲息毫無預兆的就醉死過去了。

  阿金瞧見了趕緊過來幫忙,雙手支著杜烈的胳膊把他抬起來。

  「沁姐你沒事兒吧?我來就好……我靠,老大你怎麼這麼重!」

  眼見著阿金把人拖進了包廂,晏沁這才後知後覺的回過勁兒來。

  那個二愣子剛剛說了什麼?

  他說他要崩了他叔?

  那不就是杜庭江?

  以杜烈野性不羈的脾性,這事兒恐怕是真的……

  晏沁不由心裡一沉,連忙跟著阿金往包廂里走,心想著她得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腦袋很沉很重,眼前的景象也模模糊糊的,晏沁今晚喝酒喝得又多又猛,腳步都開始踉蹌了。

  她扶著額頭,暈暈乎乎的對阿金道:「我還有點事情要問他,你忙你的去吧……」

  阿金離開的時候覺得晏沁的神情有點沉,怕是要談論什麼重要的話題,小心地把門給他倆帶上了。

  後來,包廂里就只剩下晏沁和杜烈兩個人……哦不,兩隻醉鬼。

  再後來,天亮了。

  晏沁醒來的時候,感覺陽光很刺眼,頭疼的厲害,稍微一扭頭就痛得她直皺眉頭。

  下一刻她就怔住了。

  她愣愣的盯著旁邊光溜溜的某隻小豹子,和光溜溜的自己。

  呃……

  誰能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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