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更怕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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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路蔓無所適從之際,外圍人群里出現一聲暴喝。「滾開!」

  她腦子裡一團漿糊。全都被無盡的痛感給占據,竟一下子分不清說話的人是誰。但心裡還是下意識地升起一股期待,就像是在沙漠中將會死掉的人一下子聞到了泉水的甘冽。

  她滿心期待地頓在原地,就這麼隨著各位記者的目光望向外面,一直在遮擋臉部的手也垂了下來,不自然地摳著指甲。

  過了一分鐘。那人終於突破層層記者略有狼狽地鑽了進來。

  小平頭,皮膚黝黑。四十歲左右,不是他。而是剛才攔住她不給進的保安大叔。

  現實的巨大落差,襲擊著脆弱的神經,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比它還要大上失敗倍。那一瞬間。無盡的痛感又襲上心頭,腦袋傳來一陣眩暈,差點站不穩。

  保安顯然注意到了她的面色蒼白。怒色更深,揮舞著拳頭道:「你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復氏公司底下撒什麼野?」說著轉眼看了佇立不動的路蔓一眼,不動聲色地擋在她的面前,「還欺負人家小姑娘。沒看到人家還懷著孩子嗎?!還有沒有一點人性了?」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濺得到處都是,雖然有點噁心,但也成功讓那些無良記者退卻了。

  一隊英姿颯爽的保安過來維持治安,嚇得那些本來就打退堂鼓的記者直接一鬨而散。

  路蔓渾身冰冷,卻因為他的這句話頓生感動,真誠地朝他深鞠一躬,說:「謝謝您了。」

  保安似乎很很不好意思,撓了撓平頭,連忙搖手道:「不不,舉手之勞,要不是復……」他仿佛想說什麼,但話到口中卻咽了回去,笑著打哈哈,問她,「小姑娘,你肚子裡的孩子沒事吧?要不我送你去醫院?」

  聞言,她情不自禁地撫上自己的小腹,臉色依然很蒼白,但痛苦之色已經減輕很多了,勉強笑了笑說:「沒事。」在這種情況下,倒也沒太注意保安剛才差點說出的那句話。

  「那我就先走了,再見。」她淡淡說著,轉身朝復修遠公司的反方向走去,即使在這暖陽之下也顯得那麼寂寥,纖瘦得似一陣風就能吹走。

  那保安已經不復年輕的臉上露出些許愧疚,試探性地喊道:「喂,小姑娘,你不等艾經理啦。」

  路蔓頓下腳步,努力仰頭朝高聳的大廈上看去,陽光很是刺眼,晃得她的眼淚都要掉下。過了一會兒收回目光淡淡道:「我有點累了,可不可以麻煩您等一下她下來的時候叫她去對面的咖啡館等我,就說我請她喝咖啡。」

  在聽到身後傳來的一聲「好」後,她才再次邁步,穿過車來車往的繁華馬路,朝和復修遠相反的方向走去。

  離婚這件事,整個過程中就只有她、艾麗、復修遠知道,不可能是艾麗,那麼最有嫌疑的不就是他嗎?

  他為了讓她早日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竟然會動用拿群沒良心的記者,藉此給她施加壓力……

  不得不說,這一計用的可真是高深啊!

  她扯了扯嘴角,已然分不清自己的嘴裡到底是什麼味道,苦?還是澀?抑或是沒有了任何知覺?

  路蔓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咖啡店門口的,整個人就像是一具沒有生命力的行屍走肉,只憑著本能在移動、移動。

  她在咖啡店門口長久佇立,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裡面,一對對小情侶相對而坐,有說有笑。間或還有一些異常親密的動作,帶著寵溺或是嬌羞,氣氛溫馨融洽得她想哭。

  她又朝裡面張望了一會兒,邁著沉重的步子轉向隔壁的一家靜吧,或許這裡面才是孤獨者的最終歸屬吧。

  也許沒有到點,靜吧的生意很是蕭條,昏暗的燈光下,吧檯、座位旁只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寂寥的人影。

  路蔓一步一步地朝裡面走去,步履堅實,腦子卻是混混沌沌,根本不知道自己到這來的具體目的。

  見她進來,服務生討好的迎了上來,禮貌地問道:「女士,你想喝點什麼?」

  喝?

  摸了摸小腹,她正懷著孕,酒肯定是不能沾的,即使再是悲傷,也不能做傻事。

  於是她笑了笑,淡淡道:「給我來一杯芒果汁吧。」

  聞言,那服務生似乎有點兒失望,但明顯也看到她是個孕婦,便打消了推銷名貴酒品的念頭,立刻端來了一杯剛搾好的芒果汁,顏色很是漂亮,鮮艷得有些不真實。

  服務生把果汁輕放在鋪著文藝范小桌布的桌上,禮貌道:「您請用。」

  路蔓反應過來,將目光從對面的那座高樓大廈上收回,僵硬地朝他笑了一下說:「謝謝。」

  「不客氣。」

  服務生走後,路蔓便輕啜著吸管,思緒卻早已不知道飄到了哪裡,目光有些呆滯。

  入口的是甜到過分的果汁,明明是她以前最愛的果品,但此刻卻和她嘴中的味道形成鮮明對比。非但沒有緩解絲毫的鬱悶,反倒使嘴中的苦澀更加濃重,濃的根本化不開。

  這種情況下,她索性把明黃色的芒果汁推到一邊,給艾麗發了個簡訊報出具體、位置後,便半靠在柔軟的沙發上假寐。

  沒事,沒事的,也許當她再一次睜眼的時候,事情就不會那麼糟了。

  可是,似乎是艾麗遲遲不來,又或是她實在太困,沒多一會兒,便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就在半夢半醒間,她迷迷糊糊地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蔓蔓,蔓蔓。」

  聲音很熟悉,卻不是此刻混沌的她能夠準確判斷得出來的。

  叫聲還在繼續,很輕柔,似一根柔軟的羽毛從她的心尖上划過,帶起一股微微的戰慄。接著,腰上又傳來一股溫熱,帶著熨燙人心的溫度,讓她感受到一種久違的名為安心的情緒。

  她知道這是夢,一個永遠和現實相反的夢境。所以,她選擇不願醒來,想要在這種想都不敢想的夢境裡沉淪……再沉淪。

  時間恍然流過,當她再次睜開眼時,入目的已然不是那透著一股冷意的靜吧了。

  身下柔軟舒適,周圍光潔敞亮,這顯然是自己走出去還沒多久的那間別墅,一棟沒有絲毫溫度的大房子。

  路蔓剛動了動身子,旁邊傳來一陣調笑聲,「小蔓,你看你,喝個果汁都能醉到睡著,我真是服了你了。」

  她一下子回憶起來,按了按酸痛的太陽穴,總帶著那麼一點兒期待問道:「是你把我帶回來的?」

  「嗯?」艾麗沒想到她突然會問這個,愣了一秒才笑著回答道,「嗯,是啊。」

  她還是不死心,帶了一絲急迫,繼續追問道:「那……還有沒有人和你一起?」

  剛才,無論是聲音還是觸感都是那麼地真實,仿佛就是真的發生過的一般。

  見她露出如此期待的眼神,艾麗的目光躲閃了片刻,最終迎上了她直勾勾的眼神,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貌似無語地說:「小蔓,你是不是出現幻覺,或者做了什麼夢?我進去的時候就看見你睡的天昏地暗,怎麼也叫不醒,還是小勤幫我一塊兒把你拖回來的呢!」

  聽著她不似作假的話,路蔓只能異常失落地「哦」了一聲,心就像空了一塊,正簌簌地竄著寒風。所謂幻像破滅,也不過如此吧。

  她無意識地摳著自己的指甲,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小艾,你到公司時見到他了嗎?」

  艾麗似乎早就預料到她會問,表情有些凝重道:「不在,是去國外談生意了,估計要不少時間才能回來。」

  此刻,雖然路蔓的思路不怎麼清晰,但也敏感地捕捉到了她話里的漏洞,疑惑地問道:「你不是他的得意助手嗎?為什麼他去國外沒告訴你?」

  一切都透露著蹊蹺。

  明明早上她還一直鼓勵自己勇敢追上復修遠的腳步,現在卻絕口不提,仿佛在刻意躲避著些什麼,飄飄忽忽的態度異常奇怪。

  「嗯……」艾麗畢竟在復修遠的手下幹了好幾年,面對這種窮會不舍的問題,反應也還算快,輕笑了一笑說道,「雖然我以前是他的助手,但因為我離職了一段時間,導致那位置長期空缺,這種情況下,他當然找找人補上啦。所以,我這消息還是從新秘書那邊聽來的呢。」

  路蔓聽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而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小艾,你……看到那個新聞頭條了嗎?」

  「哪個?」她這問話剛一出口,便想到了今天早上無意中看到的那則頭條,支支吾吾道,「看、看到了。」

  一聽她結巴,路蔓便感覺她一定有什麼在瞞著自己,「小艾,你就坦白告訴我吧,這則報導是不是復修遠登的?」

  艾麗一聽立即瞪大了眼睛,只是那麼一瞬,又恢復了原態,只是眼神有些閃躲,貌似很堅定地說:「不是,怎麼可能是復總呢?你別想多了。」

  艾麗的這種反應讓路蔓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測,心漸漸落入谷底染上一層厚厚的塵埃。

  她突然覺得很累,不僅是身體上,更有精神上的無力,她動了動唇道:「小艾,我想睡會兒。」

  聽著她極度虛弱的話語,小艾的目光突然變得很複雜,深深看她一眼,輕輕說道:「好,那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嗯。」從被子下傳來一聲悶悶的應答,帶著些許不穩的顫抖。

  艾麗帶上房門時,餘光瞥見半靠在牆壁上抽菸的男人,有些苦澀地扯了扯嘴角,「復總,您一定要這樣做嗎?」

  復修遠沒有回答,只是猛吸了一口煙,然後緩緩吐出,看向艾麗,眯起那雙狹長的鳳眸,一字一句道:「看好她。」

  說著,轉身便走,背影瀟灑,卻透著一股難言的寂寥。

  艾麗忍不住問道:「復總,您就不怕她傷心麼?小蔓似乎已經承受不住了。」

  男人平穩的腳步應聲頓住,指間是明滅不定的火星,忽而出聲道;「我更怕她死。」

  說完,便抬腳繼續朝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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