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汝陽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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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你不僅無聊,而且還無......」在喬莫欒凌厲的目光下,硬是將恥字吞回腹中。

  「無什麼?」喬莫欒微眯著雙眸,即使她沒吐出聲,從她的口型,不能看出是恥字。

  「沒什麼?」汝陽果斷的搖頭,喬莫欒的神情,像極了馬上就要將她吞入腹中的野獸。

  「走,吃飯去。」喬莫欒也不跟她計較,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往外面拉著走。

  「喂,你放開,我自己會走,別像拉牛一樣拉著我走。」汝陽跟不上喬莫欒的步伐,腳下幾個蹌踉,怕自己跌倒,她雙手抱住喬莫欒的手臂。

  從起來到現在,晌午都快過了,她還沒吃飯,現在感覺肚子有點餓了。

  皇宮,長春宮。

  「小姐,奴婢求你吃點。」問琴看著時吃時不吃,憔悴不堪的柳止柔,她都快哭了。

  「吃不下。」柳止柔聲音虛弱,想到喬莫欒的話,她依舊不能接受他不愛她的事實,在她看來,喬莫欒這麼愛她,即使她選擇了龍絕,只要她願意回頭,他的懷抱永遠向她敞開。

  「小姐,這事你不能全怪喬大少爺,關鍵......你如今的身份還是貴妃。」從柳止柔回來,抱著問琴痛哭,也告訴了她發生的事。

  「什麼意思?」柳止柔坐起身,虛弱的抓住問琴。

  「小姐,喬大少爺當年有多愛你,我們大家都看在眼底,是你......唉!你現在這個身份很敏感,小姐,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喬大少爺真答應了你,你們能私奔到哪裡去,帝君會放過你們嗎?如果你真跟喬大少爺私奔,這對帝君來說是多大的恥辱,他是一國之君,豈會容忍自己的帝妃跟人私奔。如果你真想要跟喬大少爺破鏡重圓,你得先讓帝君對你放手,光明正大跟喬大少爺在一起,你才是明智的選擇。」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麼簡單的事連問琴都知道,柳止柔這個當事人卻不知。

  問琴的話,頓時讓柳止柔明白了什麼,蒼白的臉色閃過一抹光亮。

  「我這就去求帝君。」柳止柔揭開被子,準備下床,卻被問琴阻止。

  「小姐,先吃點東西,你才有體力去找帝君,等你吃完後,奴婢再給你好好打扮一番。」問琴將粥碗端過來,落坐在床邊,一口一口的餵著柳止柔,這次柳止柔沒拒絕,一口一口的吃了起來。

  石桌上擺滿豐盛的菜餚,汝陽看著紅塵還在上菜,忍不住問道:「有客人要來嗎?」

  「沒有。」喬莫欒給汝陽一個肯定的答應。

  「今天過節?」汝陽又問道。

  「不是。」喬莫欒搖頭。

  「你生辰?」汝陽再次問道。

  「我生辰是七月七。」喬莫欒瞪了她一眼,真不知道她到底想問道。

  「七月七,哇噻!」汝陽驚呼一聲,他七月七生日,七夕耶!汝陽不住打量起喬莫欒,真是看不出來,他居然是七夕生日,他娘生他的時候,特意挑選在七夕嗎?「好羨慕你哦。」

  「吃你的東西。」喬莫欒夾了一道菜,放進汝陽碗中,紅塵端著一碟菜出來,剛好見到這一幕,目光閃了閃,心裡泛起酸泡泡,他羨慕死汝陽了,大少爺何時給人夾過菜。

  「紅塵,你要請客人嗎?」汝陽見紅塵,立刻問道,她的意思是,紅塵叫他的那個銀髮紫眼睛的表弟。

  「不請。」紅塵斂起思緒,瞪了汝陽一眼,將菜放在石桌上。

  「不請客人,又不是什麼節日,你做這麼多菜給誰吃,我們三個吃得完嗎?」汝陽鬱悶的說道。

  「他平時虐待你?」犀利的眸光從紅塵身是掠過,喬莫欒問向汝陽。

  「那道沒有。」汝陽搖頭,她很厚道,如果她惡劣一點,說是的話,她不懷疑喬莫欒肯定會收拾紅塵。

  紅塵是她的衣食父母,她腹中孩子的乾爹,她才不會惡整紅塵。

  「吃飯。」喬莫欒見汝陽不動筷,命令的說道。

  「紅塵,去拿碗筷,我們一起吃,反正你都做了這麼多,吃不完太浪費了。」汝陽一邊拿起筷子,一邊對紅塵說道。

  聞言,紅塵心裡一陣感動,但他不敢,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這不是在外面,是在府中,下人怎麼能同主人一桌吃飯,紅塵時刻記得自己的身份。

  「紅塵,你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拿,等菜涼了,就不好吃了。」汝陽見他不動,出聲催促,她叫紅塵去拿碗筷,喬莫欒也沒阻止,他沉默,她就當他是默認。

  紅塵沒理會,用眼神提醒她別多事,汝陽卻當看不懂。「快去,快去,我們等你。」

  此話一出,喬莫欒夾菜的手一頓,我們,也包括他在內嗎?

  紅塵瞪著汝陽,決定不理會她,轉身朝廚房走去。

  「拿碗筷。」喬莫欒突然開口,紅塵腳下一頓。「別讓我說第二遍。」

  「是。」紅塵再次邁步,心裡五味雜陳。

  「真是的,我說了這麼多,還不如你一句。」汝陽抱怨道。

  「你是他的主子嗎?」喬莫欒冷睨了汝陽一眼,她真以為紅塵是個人的話都會聽嗎?

  汝陽默了,好吧,她不是紅塵的主子,她的話紅塵可以聽而不聞。

  紅塵拿來碗筷,坐在喬莫欒的左手方,他不是第一次與喬莫欒同桌吃飯,卻是第一次在府中,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汝陽見紅塵沒怎麼夾菜,以為他顧及喬莫欒的身份,不敢夾,畢竟,不是每一個下人都像她一樣。

  「來,嘗嘗這個,很好吃。」汝陽夾了一塊排骨放進紅塵的碗裡,紅塵只是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硬著頭皮吃了起來。

  喬莫欒餘光瞄了一眼紅塵,見他將排骨上的肉吃進肚子裡,眼中掠過驚訝,他居然真吃了。

  一盤糖醋排骨,汝陽夾了一半進紅塵的碗中,紅塵吃得那叫個汗流浹背。

  最後紅塵忍無可忍,胃裡的翻騰他也受不了了,再也不能忍受了,捂住嘴朝廚房跑去。

  「他怎麼了?」汝陽茫然的問道,紅塵這樣是噁心嗎?他噁心什麼?不喜歡吃排骨嗎?不對啊!見他吃得很歡,她以為他愛吃,才一個勁的給他夾排骨。

  喬莫欒將嘴裡嚼的菜吞進肚子裡,好看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薄唇逸出如鬼魅般的聲音。「紅塵是回人。」

  「啊!」汝陽目瞪口呆,手一松,原本夾在筷子上的排骨落進紅塵碗中。

  紅塵是回人,紅塵居然是回人,她還以為他是漢人呢?

  回人的祖仙可是豬,汝陽看著一邊紅塵吃了一堆的排骨,嘴角抽了抽,紅塵吃了他祖仙的排骨,難怪會噁心成這樣。

  汝陽目光轉向喬莫欒,問道:「我害了他?」

  「你說呢?」喬莫欒挑眉,他也驚訝,平常青楓整紅塵,將豬肉埋進紅塵碗裡,都會被紅塵察覺出來,青楓屢戰屢敗,沒想到今日汝陽光明正大的夾排骨給紅塵,居然吃了,他都很震驚。

  別說是青楓,就是他也不能命令紅塵吃豬肉,在他的威逼下,紅塵會做豬肉給他們吃,自己卻絕對不會吃,這是紅塵的底線,今天汝陽挑戰了紅塵的底線,而且還很成功。

  汝陽嘴角無限的抽搐,隨即怒瞪著喬莫欒,這個壞人,明明知道,還不阻止她,讓她錯到底,紅塵也真是,是回人很丟臉嗎?別說是回人,就是外國人,她也能接受,真是的,她又沒有種族歧視。

  「完了,完了,完了,我害紅塵吃了他的祖仙,紅塵會不會殺了我啊?」汝陽意識到這點,這事相當嚴重,紅塵要殺她太簡單了,隨便在她吃的飯菜里下藥,她就別想活。

  喬莫欒放下筷子,問道:「你怕紅塵殺你?」

  「廢話,誰願意死,我現在懷孕了,一失就是兩命。」汝陽沒心情吃飯了,重重的將筷子放在桌上,她考慮著要不要向紅塵道歉,她真不是故意的,如果她知道紅塵是回人,死也不會夾排骨給他吃。

  她也是為他好,見他不動秘子,以為他是不敢動,誰知......

  汝陽看著桌上的菜,全是暈菜,而且還全是豬肉,連魚都沒有,怪不得紅塵不動筷子,全都是他的祖仙啊!

  她的判斷力,從來沒出現這麼嚴重的偏差。

  「晚上你跟我睡,紅塵就不敢動你。」喬莫欒建議道,想到她柔軟的身子,他抱過一次,感覺真的很不錯。

  「去死。」汝陽用眼神掃向喬莫欒,跟我睡,多曖昧的字眼啊!冷哼一聲。「跟你睡,我寧願被紅塵砍了。」

  她睡品不是很好,萬一她翻身的時候,碰到他的某處,他一個衝動,她就會被他吃干抹盡,太吃虧了。

  汝陽起身,朝廚房走去,她真擔憂紅塵,萬一他承受不住吃了自己祖仙的事,切腹自盡。

  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抱著木桶猛吐的紅塵,汝陽畏縮不前,看著看著,她也忍不住嘔了起來,轉身跑走,手掩著嘴,乾嘔不止。

  「怎麼了?」喬莫欒起身,朝她走去,汝陽卻揮開他伸來扶她的手,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朝她的房間跑去。

  只留下喬莫欒在院中,他的目光來回在汝陽的房間與廚房移動,一人在房間裡乾嘔,一人在廚房裡狂吐,喬莫欒視線落到桌上的一桌菜上,這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一切平息後,喬莫欒被獨龍叫去王府,紅塵因吃了自己的祖仙在房間裡面壁思過,汝陽坐在榻上自己跟自己下五字棋。

  突然,一陣冷風拂過,窗戶被吹動咯吱咯吱作響。

  汝陽抬手,將風吹下來的髮絲掠到耳後,倏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汝陽視線內。

  「大師。」汝陽立刻從榻上跳了下來,激動的望著大師,在她被休出王府,感覺走頭無路了,她去找大師,想請大師給她指點迷津,結果卻被告訴,大師遠遊了。「大師,你遠遊回來了。」

  「三小姐。」大師雙手合十,一臉慈祥的看著汝陽。

  「快快快,大師,你請坐。」汝陽上前將大師扶到榻前落坐,還熱情的給他倒茶。

  大師端起杯茶,泯了一口,放下杯茶,抬頭看著一臉糾結的汝陽,慈祥一笑。「你恢復了自由身,不是該可喜可賀,怎麼還一臉糾結的樣子?」

  「大師......唉!」汝陽一聲重重的嘆息,將從她被休出王府,到現在發生的事,如實說了一遍,就連她懷上採花大盜的孩子,也沒有隱瞞。

  大師是這個世上,唯一一個知道她是誰,來自何方,前世的她經歷過什麼事。

  第一次見到大師,給她的感覺,世外高人,半仙級的人物,否則他也不可能一眼看出,她身上有故事,不屬於這下時代。

  「三小姐,緣乃天定,份乃人為。」即使知道汝陽的身份,大師還是叫她三小姐,對此汝陽也沒意見,只是一個稱呼而已,況且,她早已習慣了這個名字。

  「這個道理我懂,可是......」汝陽很是難為,無論她如何努力,也不可能讓喬莫輕喜歡上她,喬莫輕喜歡男人,對女人一定厭惡。

  大師沉默的看著汝陽,一雙眸子有著歷盡滄桑的深沉,也有著清澈透明的睿智,犀利的仿佛能看透人心,能看透世間的一切。

  「前世因,今世果,前世欠,今世還,前世你愛得太痛,傷得太悲,你就沒想過,你是在還岑晨曦的債,而姜博如此為你,甚至為了你犧牲了性命,他不是在還你的債嗎?」大師的話叫汝陽猛的一震。

  她從不曾這麼想過,大師也不曾如此直白的對她說過,以前大師對她說的話,都是話裡有話,高深得她聽見了,卻很難懂其中之意。

  坦白說,若是真如大師所說,她對博的愧疚會減少,可是,真如此嗎?

  「大師,你這話......」什麼意思,汝陽沒問出來,大師都說得如此直白了,她再問什麼意思,顯得太弱智了。

  「你穿越回到了過去,而不是穿越去了未來。」大師說道。

  汝陽嘴角一抽,這過去也太過去了,千年的距離啊,如果真有輪迴之前,一個人一生數十載,千年的時間,她該投了多少次胎了。

  至於未來,太渺茫了。

  「大師?」汝陽皺著一張臉。

  「命運讓你穿越到這個時代,你必在這個時代欠下了債。」大師說道。

  「大師的意思,我穿越到這個時代,是來還債?」汝陽也有這樣的覺悟,自從撞見博,她就放棄了自殺,留下來還債,省得下世再糾纏。

  大師點頭,汝陽又問道:「如果我還清這一世的債,有機會回去嗎?」

  「有。」大師給了一個肯定的回答,事事難料,屆時只怕她自己會放棄回去的機會,當然,這只是他算到的,萬一有變故,誰也說不準。

  汝陽一聽有機會回去,眼前一亮,她在現代活了二十多年,有歡有痛,有悲有喜,但是讓她選擇,她還是會選擇回去,不會留在古代,太不方便了。

  「我還清了債,在二十一世紀那具身體,真能復活嗎?」即使大師給了她肯定的答案,汝陽還是想問明確點,她問自己有機會回去嗎?大師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案,誰知道會有什麼意外,比如說,她是回去,卻是植物人,若是如此,她還不如不回去,現代雖好,只能躺在床上度過餘生,她還是寧願留在古代。

  「能。」大師看了她一眼,很認真的點了一頭,還說了一句。「老納保證。」

  得到保證,汝陽鬆了一口氣,隨即又糾結了,大師前面的話,她可沒忘記。還債的對象不再是博,而是岑晨曦,相反,在這一世,博應該還她的債。

  「大師,岑晨曦的前世,是誰?」汝陽直接問道,人海茫茫,她雖在這個時代生活了七年,卻對這個時代不熟,又沒有勢力,她要如何找人。

  「天機不可泄露。」大師搖頭。

  汝陽黛眉一蹙,這個大師真不可愛,他什麼都知道,就不能給她指條明路嗎?讓她少走點彎路,早點還清債,她也好早點回去。

  在得知她還情債的對象不是喬莫輕了,汝陽心裡很是高興,喬莫輕喜歡男人,情債她是還不了了,就是脫光衣服,洗得香香,人家都不會碰你,送上門都被拒絕,多丟臉啊!

  汝陽在心裡祈求,岑晨曦的前世,千萬不要也喜歡男人,只要她還清了岑晨曦的情,最好讓他反過來欠她,這樣的話,受傷害的將會是他,而非自己了。

  大師起身,身影一閃,消失在汝陽眼前。

  汝陽一愣,隨即趴在窗戶前,望著窗戶,大師的身影不知去向,只留下在空中飛飄的竹葉。「大師,你就不能好心點,送佛送到西嗎?」

  只送到半路上,這算什麼意思?

  汝陽嚴重懷疑,前世自己是不是欠了大師什麼。

  汝陽耷拉著腦袋,腦海里回想著大師的話,倏地,耳邊響起大師渾厚有勁的聲音。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汝陽猛的一震,喃喃念著。「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大師這是在告訴她,岑晨曦的前世,就在她身邊,即使不是她身邊的人,也是她認識的人,而且在喬府。

  汝陽糾結了,喬莫欒、喬莫昂、紅塵......紅塵的表親,那個銀髮紫眸的男人。

  他們這幾人之中,到底會是誰。

  銀髮紫眸的男人不是喬府的人,如果是喬家直屬血緣,紅塵也淘汰,就只有喬莫欒跟喬莫昂了。

  四選一,淘汰兩們,只剩下二選一。

  喬莫昂,不太可能,至於喬莫欒......汝陽目光一閃,她多次在喬莫欒身上看到岑晨曦的身影。

  會是喬莫欒嗎?會是他嗎?

  如果真是喬莫欒,汝陽覺得自己悲劇了,情債,要用情來還,這情還是愛情。

  就算她愛上了喬莫欒,喬莫欒會愛她嗎?想到柳止柔,汝陽覺得玄。

  欠錢易還,人情難還,情債更難還。

  一廂情願還有機會,雖是要兩情相悅,汝陽望天。

  低眸,目光落在平坦的腹部,喬莫欒對她肚子裡的孩子很好,可畢竟不是他的,誰知道喬莫欒在打什麼主意,就算他們到最後,真兩情相悅了,喬莫欒能真心接受她嗎?能不嫌棄她不是完璧之身嗎?能當一個現成父親嗎?

  汝陽覺得這事,越來越沒譜,特別希望千萬別是喬莫欒。

  自己判斷不了,汝陽跑到院子裡,摘了一朵桔花,扯下一片花瓣。

  「是喬莫欒。」扯下第二片花瓣。「是喬莫昂。」扯下第三片花瓣。「是紅塵。」扯下第四片花瓣。「是銀髮紫眸的男人。」扯下第五片花瓣。「是喬莫欒。」......

  當她扯下最後一片花瓣。「是喬莫欒。」

  汝陽瞪著頹頹的鼓。「怎麼會是喬莫欒?這次不算,重新再來一次。」

  汝陽又跑去摘了一朵花回來,認真的扯著,嘴裡喃喃念著,梅院的所有花都被汝陽摘完了,結果還是一樣。

  「怎麼會這樣?」汝陽抱著頭苦著臉,梅院竹多花少,根本經不起她扯,她還是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可惜,沒花了。

  「沒......」汝陽猛的抬起頭,梅院的花少,蘭院的花多,汝陽立刻起身,朝蘭院跑去。

  御書房。

  「帝君,貴妃娘娘求見。」太監總管通報導。

  坐在龍椅上批閱奏摺的龍絕一愣,柳止柔求見,這令他有些意外,自從她兩次從喬府回來之後,她便沒出長春宮一步,即使他去看她,她也悶悶不樂,被痛苦吞噬,每次他問她,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她總是強顏歡笑對他搖頭。

  「帝君,要見嗎?」太監總管再次開口,成功將思緒飛遠的龍絕拉了回來。

  「見。」龍絕吐出一字,將奏摺放在案桌上,見柳止柔嬌柔款款走進來,龍絕從龍椅上起來,來到柳止柔面前,在她福身行禮時,將她扶了起來。「不是跟你說了很多次嗎?私下見聯,無需行禮。」

  「帝君,臣妾有事相求。」柳止柔抽出龍絕扶著她的手,雙膝一彎,跪在地上。

  龍絕眸光閃過一道精茫,不用想他都知道,她求他為何事。

  「愛妃,快起來,有什麼事,起來再說。」龍絕斂起那道精茫,伸手欲將柳止柔扶去。

  「不,除非帝君答應臣妾,否則臣妾就不起。」柳止柔拒絕他的攙扶,她在賭,若是他對她,還有一點憐惜之意,便會答應她的要求。

  她感覺得到,龍絕根本不愛她,以前她義無反顧的跟他走,她也沒感覺到他對自己的愛,卻感覺到憐惜與疼愛,她不要榮華富貴,她只要一個能愛她對她好能陪著她的夫君,莫欒愛她,也對她好,卻不能陪著她。

  現在想想,就因龍絕抽時間陪她,有他的作陪,她便不覺得孤單空虛,那時候的她,真是鬼迷心竅,否則也不會背叛莫欒,還讓喬老太君抓到把柄。

  「止柔,朕待你不好嗎?」龍絕蹲下身體,伸手抬起柳止柔的下巴。

  柳止柔一愣,怔怔的望著龍絕,這張臉曾經令她心動過,有多久了,她沒聽他叫自己止柔了,自從她進宮被封為貴妃,他便改口叫她愛妃,她不喜歡他這麼叫自己,可她心裡清楚,他是帝君,她是帝妃,他叫她愛妃很正常,她沒有理由讓他改口。

  進宮後,他若是不改口,一直叫她止柔,還有不讓她發現那件事,和那殘忍的真相,或許她會一直將他對自己的寵愛當成愛。

  這三年來,她三次懷孕,一次也沒機會生下來,原以為是其他嬪妃所為,卻不知是他,是他不讓她生下孩子,這個真相幾乎讓她崩潰,孩子也是他的啊!

  而另一個發現,讓她震驚的同時,也讓她覺得自己可悲。

  這就是上蒼對她的懲罰,懲罰她對愛情不忠。

  「帝君......」

  「止柔,只要是你想要的,朕都會給你,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朕也會想方設法去給你摘,但是,有一件事絕對不可能。」龍絕打斷她的話,至於是哪件事,他沒有明說,柳止柔卻知道。「止柔,別鬧了,地上涼,這些天你的身子本就不好,受了風寒朕會心疼。」

  龍絕強行將她扶起,柳止柔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硬是將他給推開,又跪在地上。

  「帝君,求你成全,求你成全,成全止柔跟莫欒,求你。」柳止柔一邊說,一邊不停的磕著頭,額頭都磕破溢出血,流在她的臉頰上,嬌艷至極。

  龍絕面色陰鷙,目光刀鋒般斬下,危險寂冷,冷聲道:「止柔起來,別惹朕動怒。」

  「不,帝君求你成全,成全止柔跟莫欒。」柳止柔執著的磕著頭,她不能放棄,她不能妥協,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來求他,不能因怕惹怒他就放棄,她跟莫欒的未來,就握在她手中,她不能放手,怎麼也不能放手。

  她也知道,龍絕不可能成全她,可是她也得冒死一試。

  「這三年,朕還不夠寵你嗎?」龍絕抬起她的下巴,阻止她磕頭,冷冽目光逼視著她,指腹擦著她額頭上的血跡。

  龍絕字字如刀斬,令柳止柔驟然一顫,抬眸望著他,盈盈雙目已氤氳出淚水,倔強的咬著下唇,我見猶憐。「這三年不可否認,帝君是很寵臣妾,可是那不是愛。」

  「你想要愛?」龍絕雙眸危險的眯了起來,柳止柔點頭,隨即又搖頭,她是想要愛,卻不再是他的愛,對他,她已經沒希冀了。「你依舊很愛他。」

  柳止柔點頭,她知道龍絕說的他,所指何人。

  「既然如此,當初為何要背叛他,別給自己理由,說什麼經不起朕的you惑,捫心自問,朕是you惑過你,卻沒勉強過你。」龍絕的話柳止柔無話反駁,一股血氣涌了上來,柳止柔只覺一陣暈眩,眼前一黑,暈倒在龍絕懷中。

  龍絕一愣,似乎沒想到她會因自己的話,突然暈厥,打橫將她抱起。

  「朕不會成全你們,永遠都不會。」龍絕決絕的話,可惜懷中的柳止柔失去了意識,根本聽不見。

  他成全了他們,誰以來成全他?

  得到消息,喬莫昂趕回蘭院,看著一地花瓣的院子,還有那些原本盛開著嬌艷的花兒,已經不見了,只剩下綠油油的葉子。

  院中石桌上還放著一堆的花朵,汝陽坐在石凳上,扯著花瓣,嘴裡還念著:「是喬莫欒,不是喬莫欒......」

  「二少爺。」圍著汝陽的四個下人一見喬莫昂,頓時如獲救星,他們阻止不了汝陽殘害院中的花。

  「你們都下去。」喬莫昂朝他們揮了揮手,四人立刻退下。

  汝陽知道喬莫昂來了,她卻故作沒見到,自顧自的扯著花瓣。

  喬莫昂落坐在她對面,拎起一朵花兒,這些蘭花的品種都很獨特,甚至有些是從其他國家弄回來的,才開第一次花,花還沒凋謝,就被汝陽讓它們提前凋零了。

  「大嫂,大哥得罪你了嗎?」喬莫昂問道,奶奶招見過他,自然也知道她跟大哥的婚事不可能了,至於原因,奶奶沒說,只說了一句。「她不配欒兒。」

  喬莫昂很是鬱悶,無論他從哪個方面看,大哥跟汝陽都很配,簡直就是絕配。

  「嗯。」汝陽隨意嗯了一聲,手下的動作沒停,扯一片說一句,扯一片說一句。

  「你將這些蘭花當成大哥了嗎?」喬莫昂又問道,他真心覺得大哥很冤枉,他問過大哥,會娶汝陽嗎?大哥沒有直接回答,他卻知道,大哥不會娶汝陽,但也不會直接說,後來他漸漸發現,大哥對汝陽的態度有所轉變,覺得大哥會娶汝陽,可惜,奶奶變卦了,不同意了,大哥這麼孝順,肯定會順奶奶的意,如果大哥像他跟老三老四叛逆,府中也不會多出十二個夫人了。

  「嗯。」汝陽又嗯了一聲。

  「大嫂,這些蘭花都很珍貴。」喬莫昂真心的心疼他的蘭花,他雖不愛蘭花,但是給她這麼糟蹋,他還是覺得心疼。

  汝陽不語,只剩下最後幾瓣時,屏住了呼吸。

  「不是喬莫欒,是喬莫欒,不是喬莫欒,是喬莫欒,不是喬莫欒,是喬莫......怎麼又是,不算不算,這次不算,重來。」汝陽丟掉還剩了一片花瓣的枝,又拿起一朵扯了起來。

  喬莫昂這才注意到,最後一片花瓣,她沒扯下來。「大嫂,你到底想確定什麼,我可以告訴你。」

  汝陽扯了一半,突然暈倒了,喬莫昂嚇了一跳,忘了伸手去扶她,任由她倒在地上,額頭重重的碰在石凳上。

  「來人,快叫大夫。」喬莫昂反應過來,立刻衝到汝陽面前,將她抱起朝房間裡跑去。

  喬莫昂將汝陽抱到床上,又為她脫了鞋子,蓋好錦被,拍了拍她的臉,叫了兩聲。「大嫂,大嫂。」

  叫不醒,確定她昏迷,喬莫昂考慮著要不要告訴大哥,還是不要了,等大夫診斷之後再決定有沒有必要告訴大哥,萬一沒什麼事,會弄巧成拙。

  沒一會兒,大夫便來了。

  「二少爺,李大夫請來了。」一個小廝說道。

  「李大夫,快。」喬莫昂將李大夫推到床邊,大夫看了一眼昏迷的汝陽,當即拿出醫藥箱,取出把脈紅線。

  片刻。

  「怎麼樣,她有事嗎?」喬莫昂問道,他等不急了,也沒耐心等,事情嚴重的話,他好通告大哥。

  「二少爺,請放心,這位......」李大夫斟酌說詞。「這位夫人身體沒有什麼大問題,只是氣血虧虛,長時間焦慮所至,還有受到什麼刺激,導致心臟供血不足,加上沒吃什麼東西,才會昏了過去。」

  「聽你之意,她沒什麼事?」喬莫昂因擔憂她,一時沒注意聽大夫對汝陽的稱呼。

  「沒事。」大夫收起紅線,朝桌子走去。「二少爺,夫人身體底子原本就比較弱,她現在懷有身孕,不要讓她心緒起伏太大,這樣對腹中的胎兒不好,老夫先給夫人開一方安胎藥,等一會兒你讓下人取藥,注意要慢火熬,水不要放太多,一次熬一碗足矣。」

  「你說什麼?」喬莫昂一把抓住大夫的衣領。「你剛剛說什麼身孕?你的意思是她懷孕了?」

  「是的二少爺。」大夫嚇了一跳。

  身孕,她懷了大哥的孩子。

  這個認知讓喬莫昂一陣切喜,有了這個孩子,奶奶一定不會再覺得,汝陽配不上大哥了,真是天足他們也,這孩子來得太是時候了。

  倏地,喬莫昂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臉色一變。「多長時間了。」

  他可沒忘記,在他將汝陽帶回喬府之前,她跟大哥可是素不相識。

  「剛好一個月。」大夫回答。

  剛好一個月,喬莫昂算了算,時間剛剛吻合,沒問題,孩子是大哥的。

  「你確定?」喬莫昂又開口。

  「確定。」大夫就差沒有舉手發誓了。

  喬莫昂滿意了,當初他的決定真是明智的,在大哥讓紅塵送她一程之前救下了她,還將她帶回府中,真沒想到,他居然撮合成一對婚姻。

  「二少爺。」喬莫昂想入非非時,大夫出聲提醒,他還抓住自己的衣領沒放。

  喬莫昂這才意識到,他還抓住人家的衣領,趕快放開,撫了撫。「抱歉,抱歉,失禮,失禮。」

  大夫什麼也沒說,寫下藥方,交給喬莫昂。

  喬莫昂接近,看了一眼。「來人,跟大夫去取藥。」

  「是。」小廝將喬莫昂遞來的藥方收起,跟著大夫走了出去,順手掩好房門。

  「大嫂,你的肚子真爭氣,你就等著母憑子貴。」喬莫昂叫來兩個叫丫環伺候,他剛走出蘭院。

  宛月院。

  喬莫昂風風火火跑了進去,在院子裡還撞上啞嬸,差點把啞嬸給撞倒,喬莫昂扶住她,急切的問道:「啞嬸,奶奶呢?奶奶呢?」

  啞嬸茫然的望著他,雖說二少爺沒有正常的時候,可此刻的二少爺,太不正常了。

  「算了,啞嬸你去忙,我自己去找。」喬莫昂放開啞嬸,他所謂的找,便是直接去喬老太君的房間。

  「奶奶,奶奶。」喬莫昂直接撞開門,啞嬸看著這樣的喬莫昂,無奈的搖了搖頭,邁步朝廚房走去。

  「奶奶,您怎麼了?生病了嗎?」喬莫昂站在床前,看著躺在床上的喬老太君。

  「昂兒來了。」喬老太君睜開眼睛,看了喬莫昂一眼。

  喬莫昂落坐在床邊,握住喬老太君的手,眼中的興奮被擔憂取而代之。「奶奶,你到底怎麼了?」

  喬老太君虛弱的搖頭,說道:「奶奶只是氣血攻心,大夫來診斷過,說沒什麼大礙。」

  「氣血攻心。」喬莫昂被這四個字嚇倒了,還只是氣血攻心,像奶奶這樣上了年紀的人,若是氣血攻心,很容易出事,奶奶卻說沒事。

  喬莫昂想問誰氣您了,想到今天晌午奶奶對他說話,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奶奶,我給您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保證您聽了這個消息,您一定不會再生氣了。」

  「什麼好消息?」喬老太君興致缺缺,現在就是女兒回來看她,她也高興不起來。

  汝陽是柳家的女兒,還是柳家唯一的嫡女,被龍傲休出王府,柳汝陽真是有心計,欲擒故縱這招被她施展得淋漓盡致,連她都被騙倒了。

  想到差點讓柳汝陽成了喬家主母,喬老太君心裡就難受,如果不是欒兒不願意娶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要不是在她的逼迫下,欒兒告訴她汝陽姓柳,她就犯下追悔莫及的錯。

  先是柳止柔,現在是柳汝陽,喬家就非要跟柳家與龍家有牽連嗎?

  越想越氣,越想越怨,喬老太君心裡窒息的悶痛著。

  喬莫昂偏偏看不見她老人家的痛,更看不出她此刻心裡在想什麼。

  「奶奶,汝陽懷孕了。」

  「你說什麼?」喬老太君猛的坐床上坐起來,臉色蒼白,目露震驚。

  「汝陽懷了大哥的孩子,您現在不能......啊!奶奶,你怎麼了?奶奶......啞嬸,啞嬸,奶奶暈厥了,快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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