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我們離開安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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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瘦了好多。

  到底是有幾餐飯沒有吃才會這樣?

  陸虞城便是如此注視著她,默默無言,或許沉默才是最適合彼此的。

  許久,他將頭顱靠在離她最近的地方,相互之間只剩下五六公分的位置,他的呼吸重吸,輕吐,小心翼翼的不讓對方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但是,他錯了。

  從他進來的時候,尹流蘇便知道了。

  他利誘那個小護士,他活生生的在她面前,呼吸著同一片空氣。

  屬於陸虞城獨有的味道,混合著即便刷了牙依舊清晰的煙味,令人心酸又心疼。

  他知道自己懷孕了嗎?或者他知道她要同高文彬離開了嗎?

  尹流蘇的身體在輕微的發顫,她刻意的讓自己的呼吸變得平穩,緩慢,清淺,不讓對方察覺到。

  他愛她嗎?

  如果說之前尚在迷茫,心痛。尹流蘇現在確定了,是的。

  她的感覺從未如此強烈。

  明明彼此之間的呼吸近在咫尺,明明只要有一方伸手,便可觸摸到對方。

  誰都沒有捅破這層窗戶紙,兩個人之間同樣的小心翼翼。

  陸虞城果然是有難言的苦衷,就像吳媛那樣,她盡孝乃是人之常情,她如何責怪,如何發難。

  每一次他說出那些冰冷,狠心,無情的話,其實他的心更疼吧。

  只怪那些人處心積慮,精心布局,甚至連自命不凡的陸虞城都束手無策,投鼠忌器,那將是一種如何可怕的真相?陸虞城將會承受著多大的壓力?

  上一次的忍讓,並沒有讓安茜息事寧人,反而變本加厲。

  孩子是誰的,她一點都不關心。

  只是她現在非常害怕,害怕等待,害怕承諾,她不確定要等多久,自己是否成了妨礙陸虞城的負擔。

  那天在護城河邊,他一反霸道專制的脾性,寧願將她推向高文彬懷裡,亦在所不惜。

  只能說,他在懼怕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那件事情給予他的打擊是致命的……

  尹流蘇的眼淚悄無聲息的滑落,在聽到對方濃重均勻的呼吸聲傳來時,她才睜開眼睛,看清楚了陸虞城模糊的輪廓。

  他歪著腦袋趴在她的床頭,睡著了。

  兩道漂亮的劍眉皺成了一個川字,整張俊美依舊的臉,為何總覺得多了幾分滄桑,他很累吧,幾分鐘的時間,就睡著了。

  尹流蘇貪婪地望他的面容,她無數次希望,兩個人相處的剎那,是永恆。

  一眼萬年。

  他和她的愛情坎坷,只應陸虞城註定是人中龍鳳,他身懷寶藏,覬覦之人何其多,愛上這樣的男人,註定是要承受背負更多。

  她伸出微顫的手,空氣中的暖氣在指尖凝結,心中的一抹更為強烈的力量讓她下定決心。

  下一瞬。

  她躺了過去,雙臂毫不猶豫地緊緊地圈住他的腦袋。

  第一次明白,這種愛而不得的滋味。

  人生有很多遺憾,她必須學會習慣,相愛而不能在一起的遺憾。

  陸虞城,我愛你。

  他們早已忘記了,今天是除夕,可有關部門規定,不准燃放煙花爆竹,所以這個年冷冷清清。

  她抱著他入眠,淚水凋零。

  原來以為自己足夠堅強,沒想到,要面對失去他的時候,像一個迷路的小孩,除了理智的做出決定,沒有一點的辦法。

  病房門口,一個人影晃動。

  高文彬靠在門背上,氣喘吁吁。

  他的眼眶中,深褐色的眸子竟是充滿了嫉妒的光。

  為什麼陸虞城非要出來搞破壞?

  他和尹流蘇已經離婚了,一家三口團圓,不是很好嗎?

  非要在他安撫妥當,即將成功的時候出來攪亂迷惑尹流蘇並不堅定的心!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

  高文彬捏緊了拳頭,一下一下的擊打在牆面上,既怕動靜太大,又無法釋放內心的憎恨,所以壓抑著,悶哼著。

  「高文彬,你是男人嗎?」

  身前多了一道優雅的身影,單單聽這虛偽的聲音,就知道是安茜。

  高文彬睨了她一眼,「怎麼,自己沒本事看住自己的男人,反而奚落我?」

  安茜眸光一凜,冷笑道:「高文彬,我沒有能力麼?否則你以為你是有什麼機會趁虛而入的呢?」

  「安茜,請不要拿你的那一套無恥的行為,強加到我身上可以嗎?如果能夠選擇,能夠幫助她,我寧願她和陸虞城沒有離婚!」

  他低低的怒吼著,整個人激動著,忽地,聲音又輕了下來,「我希望看到她幸福,即便這幸福不是我給予的。」

  安茜眯著美麗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高文彬啊高文彬,你到現在還在自欺欺人麼,單單是誠實這一點,你都比不過楊子豪,至少他壞的徹底,勇於承認,可你呢,不過是一個自欺欺人的偽君子!」

  高文彬睜開血紅欲裂的眼睛,極怒道:「你說什麼?」

  語氣中,仿佛在顫抖,在恐慌。

  「我說什麼,你最清楚。我收買宋律師抓了吳媛的父母威脅吳媛,讓她當眾污衊尹流蘇……整個計劃,你不是清清楚楚的嗎?你給了宋意一筆錢,由始至終,你明明是有機會阻止的,可你卻袖手旁觀,看著她被誣陷,失去朋友,失去工作,她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你壓斷的。」

  「你以為你是什麼情操高尚的好人麼,你卑鄙無恥的守在一邊,等到尹流蘇走投無路無依無靠的時候出現,裝好人,帶她遠走高飛……高文彬,你猜,如果尹流蘇知道你是這種人,她還會接受你嗎,同意你的求婚嗎?」

  安茜一字一句,狠狠地戳中了高文彬最脆弱的心底最陰暗的部分,他黯然心虛的倒退著,直到身體退無可退。

  冰冷的牆面,似在抗議他的表里不一。

  他的眼眸和雙手開始無處安放,無所適從。

  難道他真的變了嗎,為了愛,變成了一個不擇手段的男人?

  安茜十分滿意對方的表情,聲音中帶著冷芒陣陣:「你放心,我不會說,前提是,你明天必須說服尹流蘇離開安慶市,否則別怪我心狠手辣,所有阻擋我和陸虞城的人,只有一個下場!」

  安茜離開了,高文彬渾身被狹隘自私與良心道德炙烤著,掙扎著。

  愛情,沒有對錯。

  而且,他只會對尹流蘇千倍萬倍的好,以此彌補一切。

  一切苦難都會過去的!

  對了!尹流蘇懷孕的事情,一定不可以讓陸虞城知道!

  高文彬步履急促的走向值班間。

  黑夜被冬雪吞噬,黎明前的黑暗最是難熬。

  陸虞城轉醒時,感覺到她柔荑的雙手曾經輕撫著自己的臉頰,她晶瑩的液體在他的發頂濕潤。

  但是,此刻,她睡得端方,工整,與他楚河漢界,距離十分清晰。

  他輕輕的起身。

  離開的腳步近乎虛無。

  長痛不如短痛,放手是最好的選擇。

  尹流蘇刷地睜開眼睛,叫住他:「陸虞城。」

  他的後腦勺在空氣中一頓,漸漸凝結。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不相信聽。因為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聽到的不一定是事實,用心感覺到的,才是答案。」

  陸虞城的心一緊,再無法鬆開。

  她竟如此通透,如此善解人意,即便他這般傷害她。

  「我成全你,成全你的苦衷。以後,我會離開安慶,只求你,永遠別來找我,我們在這裡說,再見,可以嗎?」

  尹流蘇的眸光一點一點的沉靜下來,沒有委屈,沒有眼淚,有的是決絕,是頓悟。

  在冗長的等待中,他側臉的下頜微動:「……好。」

  一個字乾脆利落,其中夾雜著多麼沉重的份量,他們之間都明白。

  「陸虞城。」

  她再度喊住他,貪婪的呼喚著他的名字。

  他推門的動作止住。

  「新年快樂!」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你也是。」

  再見,亦是再也不見。

  這是命運的安排,沒有人可以違背命運。

  她從床上爬了起來,赤著足,站在了窗口邊,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陸虞城的身影出現了。

  昏暗的清晨,陽光未曾升起。

  他的背影朦朧,一點一點的消散在她發疼的視線中。

  一股巨大的心痛凌遲著尹流蘇,渾身沒有一處不在散布著哀傷,悲鳴。

  「別難過,我陪著你。」

  高文彬擁住了她搖搖無依的身體,希望給予她一點溫暖。

  他眼中的痛,不必她的少。

  求而不得,有多少人求而不得,都得受著,不是嗎?

  「高大哥,我們今天就出院吧。」

  「可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我最清楚,我們離開吧,永遠不回來。」

  「好。」

  高文彬回去安頓去臨海市的各項事宜,以及出院手續等等,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估計要下午了。

  小護士將她的隨身衣物整理妥當,趁著陽光正好,尹流蘇走到第二醫院的花園裡散步。

  安慶市她沒法待下去了,她需要一個新的開始。

  她不想放棄孩子,也不想放棄醫生這個職業,很現實的問題。

  突然,一個人影擋住了她的陽光。

  她微微抬頭,眼神變得晦暗,口中龕動著一個名字。

  楊子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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