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楊子豪,我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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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他竟是在說夢話。

  他沒有醒。

  濃密修整下的睫毛黑長,眉宇和下頜之間的輪廓鋒利而鮮明,即便昏迷著,同樣可以感覺到他的桀驁,倨傲,以及氣場的冷寒程度。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時間凝固,她的視線,始終沒有從他的臉上挪開半分,有的只是不受控制的某種情愫,試圖衝破牢籠,不退不散。

  一別經年。

  淚水漣漪。

  她的另一隻左手捂住鼻唇,一股鬱結濃到化不開。

  「叩叩叩」敲門聲忽地響起。

  蘇綿顫抖的身體立即清醒過來,她聽見有人在焦急的問:「蘇大夫,好了嗎,我現在能不能進來?」

  「……要再等一等。」

  蘇綿止住萬般情緒,手忙腳亂的從男人掌中抽回自己的手,可對方即便被夢靨和囈語吞噬著,力量依舊大的不可思議。

  無論她如何用力,都無法掙脫。

  「請問要多久?」

  裡面的人哪裡明白許默焦灼的心情啊,他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死了。

  「兩分鐘。」

  蘇綿咬牙,在他手臂上點了一個穴位,睡夢中的男人五官扭曲吃痛了一下,漸漸的鬆開。

  蘇綿趁機打算逃開,但是……

  「尹流蘇……我不放手……別走……我愛你……」

  他的呼吸濃重,反反覆覆的似魔症一般重複著,甚至更為的強烈,熾烈。

  蘇綿渾身一怔,背影似被點了穴道。

  我愛你?

  她的喉嚨里火辣辣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

  許默進來的時候,不偏不倚的聽到了,也看到陸總抓著蘇綿的纖纖素手的不肯撒掉,嘴裡更是語無倫次的亂叫。

  「陸總,我的陸總哎……」

  許默急急忙忙的跑上去,一把將兩人相牽的雙手給重重地掰開,「夫人他不在,沒有尹流蘇了!」

  在許默的潛意識裡,他不能允許別的女人占陸總的便宜,就算是拉拉小手,救命恩人也不可以。

  只見陸虞城狹長的眼角處,好似有晶瑩滑落。

  陸總,哭了。

  許默鼻頭一酸,滾了滾喉結,一臉想哭未哭的難受,默默地替他擦掉了濕潤的地方。

  蘇綿背過身,快速地戴上了口罩,遮住面容和古怪的表情。

  可許默的那句話,聽著只會讓人心酸。

  許默替陸虞城蓋好了被單,方轉過身,歉疚的道:「蘇大夫,剛剛不好意思啊,我們陸總經常做噩夢,老習慣了,您別介意啊。」

  經過剛剛的一番動作瀟灑利落的搶救,許默對蘇綿絕對一千個一萬個敬佩感激,肅然起敬。

  「沒事。」

  蘇綿轉過臉,許默卻有些不依不饒的感慨:「唉,蘇大夫不瞞您說,我們夫人也是個醫生,婦產科醫生,真是巧了,剛剛可能是誤會了……」

  「是麼。」

  蘇綿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便離開了。

  許默在隔間的小病房裡的陪著陸虞城,生怕一會兒醒了有什麼需要,以便時刻準備著。

  剛剛他得了空,已經聯繫好了他們的人,不用到天亮,相信他們就能找來。

  陸總剛剛做了一個手術,不宜挪動,不過天亮以後,肯定是要到正規的大醫院檢查一遍。

  許默用手肘支撐著腦袋,過了心有餘悸的狀態後,便是昏昏欲睡。

  陸虞城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噩夢,不,應該是美夢。

  起初尹流蘇離開的幾個月,他日夜難寐,即便睡著了,噩夢連連。尹流蘇掉崖時的慘叫,害怕恐懼的面容,她曾經是那麼的恐高,最後竟是以那樣的方式死去。

  無論他是否接受,他已然失去她了。

  剛剛中槍的時候,許默在呼喚著他,可是求生的意志對他而言,虛無縹緲,活著,他便要回到日日夜夜失去她的痛苦和寂寞之中。

  那種空空蕩蕩的感覺,他受夠了!

  陸虞城不是無堅不摧的,陸虞城是一個失敗的男人!

  直到,他聞到了她身上獨有的味道,充斥著消毒水的芬香氣息,鼻息和觸感從來沒有那麼強烈過。

  他半眯著眼睛,恍恍惚惚看見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雖然臉看不清楚,腦仁也在發疼,視線更是一下子便縮了回來,闔上了眼皮。

  卻是依靠著本能,心中那股強烈的執念,他抓住了女人的手。

  是她。

  是尹流蘇。

  她沒死。

  經過了很長時間的掙扎,陸虞城反反覆覆的和意志做鬥爭,猛地轉醒。

  「尹流蘇!」

  他一記大喊。

  床邊的許默驚了一跳,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揉了揉瞌睡的眼睛,驚喜的道:「陸總,您終於醒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許默是真著急了。

  陸虞城只是睜大了雙眼,一動,腰腹間的傷口就疼的厲害。

  他滿頭的熱汗,手術後的疲憊,眼神卻是凌厲的,清醒的,墨色的眸子睜得大大的,好像體內有什麼東西在支撐著他。

  「尹流蘇呢?」

  「夫人?」

  許默表情重新恢復了憂鬱,遲疑的道:「陸總,您睡了一覺,人也睡糊塗了嗎?我和你的心情一樣,我們都期望她還活著……但你知道的現在已經過了半年,恐怕……」

  許默垂下了腦袋,沒有說完,恐怕就算打撈到屍體,只剩下骸骨了,未必化驗得出來。

  「不,她活著,我抓住了她的手!」

  陸虞城固執的道,英俊的眉眼上,從未有過的激動和熱血沸騰。

  他目光所及,手心裡的觸感如此真實,怎麼可能?

  許默解釋:「您剛剛的確抓了一個大夫的手,不過,那個人不是尹流蘇,尹流蘇已經死了,您必須接受這個事實。」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許默的嗓子充斥著一股巨大的哀傷。

  想不到陸總對夫人的感情那麼深,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他想,陸總一定在後悔吧,所以最後才會歇斯底里的發狂的吧!

  陸家最後的悲劇依舊不可避免的發生了。

  陸總心氣大又怎麼樣,一個人背負的東西太多,壓力太大……夫人就是看的太明白,太透徹了,才會做出那樣的選擇,只是世事難料,緣分一旦錯過,就是生離死別。

  「不,你騙我,她沒有死,這裡到處有她的味道!」

  「陸總,你清醒一點,每個女醫生的身上味道都差不多,她不是,她不是,她已經死了!」

  許默第一次朝陸虞城歇斯底里的訓斥道。

  話一落下,房間裡有如窒息般的安靜,死氣沉沉,沒有一絲兒的波瀾。

  「陸總對不起。」

  平復下來的許默道歉,陸虞城卻好似用完了自己的力氣,虛弱的眼神既空洞又深邃般的躺著。

  不久,陸虞城再度昏睡過去。

  門外。

  小澤探頭探腦,賊兮兮的道:「媽,他們好像在吵架。」

  「別管,這麼晚了,你快去睡吧。」

  蘇綿一邊收拾衛生,裡面的對話清清楚楚地落入她耳中,胸口堵著東西般的難受。

  「媽,你是不是認識那個漂亮叔叔?我老覺得他眼熟。」

  小澤揉著自己的腦袋,好奇的問。

  「不認識,別胡說八道。」

  蘇綿失口否認,卻聽見小澤搖頭晃腦的上樓,一邊嘴裡喃喃:「奇怪,總覺著以前我住在梅鎮地震那會兒是見過的。」

  這一晚,小澤失眠了。

  他一直回想著去年地震時的場景,是他現在的媽媽蘇綿救了他,並且收養了他,可那個漂亮叔叔……在醫院裡住的太久,記性越來越笨了!

  凌晨的時候,小澤突然想起,今天太忙了,竟然忘了給他爸擦身子了。

  就算開著空調,這大夏天的,總歸是不好。

  小澤氣喘吁吁的跑到二樓的大房間,裡面光線明亮,潔白大床上的男人寧靜安好的躺著,五官俊秀,皮膚白皙的有些嚇人,但他的氣色是極好的,紅潤有光澤。

  這是他爸。

  儘管小澤從來沒有看見過醒來的他。

  媽一直沒告訴過,爸的名字。

  可有一次被小澤偷聽到了。

  蘇綿剛剛撤掉了他的吸氧器械,以及營養輸液,現在正打了一盆水,替他擦拭身體。

  在擦完上半身,即將進入下個步驟的時候,小澤疾步跑了過去,按住了蘇綿的手指,彎彎著眉毛,乖巧道:「媽,老規矩,下半身還是我來吧。」

  「……好。」

  蘇綿答應道,面上露出一記欣慰。

  在小澤的潛意識裡,這個植物人爸爸也就是隨口叫叫的。雖然剛才他否定了朱二哥的話,心裡的感覺大為不同。

  萬一他爸真的醒不過來,媽那麼年輕當然要嫁人。

  可村子裡的那些男人怎麼配得上媽呢,他們都是懶蛤蟆想吃天鵝肉,做夢!

  小澤不由啐了一口,最起碼,也得像電視上的男明星,或者樓下的那個漂亮叔叔那樣的人,否則,他可是堅決不同意的。

  「明天要上幼兒園呢,快去睡吧。」

  小澤差不多擦乾淨了,蘇綿柔柔的道。

  「媽你是不是要給我爸按摩呢,要不然今天少按一次偷偷懶,你剛剛給漂亮叔叔做手術累了!」

  小澤善解人意的道,只見蘇綿巴掌大的臉上,清透的眼眸底下,寫滿了倦意和疲憊。

  「我想陪他說說話。」

  「……好吧。」

  小澤離開了房間,蘇綿整個人便像是一團吸了水的棉花,重重地沉了下去。

  「楊子豪,你知道嗎?今天我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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