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份炸醬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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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慧珍拿起手袋走下樓,周景瑜追出去。

  她上車,周景瑜撲到車窗,「媽媽——」

  路慧珍關上車窗,迅速把車開走,周景瑜跟著跑,叫了好幾聲。莫漢成在後面車裡看著她,手上的煙點亮他眼潭陰影。

  才跟周景瑜沒分開多久,太想她,就過來找她,沒有打電話,想給她驚喜,想不到,他正要按門鈴,就聽到房子裡面兩人對話。

  路慧珍那一聲清脆耳光,像扇在莫漢成臉上。

  用了很大的力氣,他手握著拳頭才沒有衝進去。這個時候,他進去路慧珍會更加盛怒,而且,他要維護周景瑜自尊,他看到她被打耳光,周景瑜會顯得更狼狽。

  周景瑜的個性,不喜歡被別人看到她這樣一面。

  愛一個人,不是盲目的每件事都衝動出頭。

  冬天的深夜,月亮明朗星星兩三顆。

  周景瑜跑了很遠,蹲在地上,不知她是不是哭了,臉埋在膝蓋上,很久都沒有站起。

  莫漢成在後面給她打電話。

  周景瑜從口袋摸了好一會,才找出電話。

  電話接通,莫漢成笑嘻嘻聲音傳來,「老婆。」他叫。

  周景瑜沒有出聲。

  莫漢成心沉了沉,聲音更加歡快。他揶揄她,「不出聲是在幹嘛呢?」

  周景瑜不想被莫漢成聽出她聲音沙啞,打起精神。她說,「我在看電影。」

  莫漢成灼灼雙目緊緊凝著她的身影,笑得肆意,「好看嗎?」

  周景瑜答,「我挺喜歡。」

  見她這麼認真掩飾謊言,莫漢成也陪著她圓她的謊。他深深抽一口煙,問得認真,「是什麼片?」

  周景瑜站起來,往公寓方向走,一邊答,「漂流記。」

  莫漢成再問,周景瑜仔仔細細把電影內容告訴他,男人失戀失業,他想自殺,可是,跳進江里,漂流到一片森林,森林其實離城市很近,但大家各忙各的,沒有人注意到他,那裡沒有食物一無所有,他想吃炸醬麵,自己開懇一片地,種菜,想做一份炸醬麵吃。

  莫漢成在車裡聽了,眼光追隨著她的身影,街燈打在她身上,她整個人迷迷茫茫。她喜歡穿寬大毛衣,風吹過來,讓她像個氣球鼓起來,又忽然縮得很小,小到鑽進莫漢成心臟,刺著他。

  直到看到她走進小區,看到她回到家,樓上公寓窗戶映出她的影子,莫漢成才放心掛上電話。

  他在回去路上,在餐廳停車,點了一份炸醬麵,讓店員送給周景瑜。

  十分鐘之後,外賣員按響周景瑜門鈴,把一份熱騰騰炸醬麵送到周景瑜面前。

  外賣員說,「小姐,你男朋友讓我告訴你,為了能吃一份炸醬麵,你不用這麼辛苦去種菜,你想要多少份炸醬麵,什麼時候想吃,只要往我們店裡打個電話,立刻就會送過來。」說著,一邊把餐廳名片拿給周景瑜。

  周景瑜愣愣接過名片。

  年輕外賣員笑著對她說,「小姐你很喜歡吃炸醬麵哦。」

  周景瑜莫名。

  店員說,「你男朋友在我們這裡訂餐,無限量訂餐,你可以隨意叫炸醬麵,只要店還在,你都是免費顧客。」

  店員告辭,周景瑜給莫漢成回電話。「謝謝。」她笑了。

  莫漢成得寸進尺,「言謝不拿出點誠意,只是敷衍。」

  周景瑜還沒反應要怎麼做,莫漢成在電話那邊親了一下,周景瑜臉頰迅速燙熱,抓著手機,好一會,也隔著電話對莫漢成親了親。

  莫漢成滿意,掛上電話。

  電話一掛上,嘴角笑意斂去,回到書房,盯著文件看了好久,都沒有看進去,手上的煙燃到盡頭,又點另一支。

  第二天一早,馮氏跟周氏的名峰項目組人員開會。

  馮素荷主持會議,新官上任氣勢很是威風。

  她掃一圈眾人,視線停在周景瑜身上,笑得滿臉春風。「周景瑜您好,我們終於有機會合作了。」

  周景瑜答得謙虛。「能跟馮氏偕手,是周氏企業的幸運。」

  馮素荷不相讓,表面的話卻是得體大方。「對於名峰項目的營運,我們的經驗比你們少,希望今後合作,真誠坦率,有商有量,互助互勉。」

  客氣的話還是得說。周景瑜答,「一定。」

  名峰項目一開始就受挫,周景瑜也想項目能正常運作,上軌道。

  馮素荷表面話說完,詞峰開始凌厲,話是對著大家說,卻是看著周景瑜,「我看了你交上來關於項目的資料,覺得產量跟生意額還可以比之前提升百分之五十。馮氏得到一份同行業的報告,同行的營業額普遍比我們高,可見我們這個項目還有提升和進取的空間。」

  周景瑜愣住。

  同行業的報告?

  她手上得到的調查報告是,製造業表面風光,其實手機一上市,搶貨賣斷的市場已經成為過去。幾大手機廠商,蘋果與華為,還有小米,業績相比前幾季度,業績相對下滑。雖然現在三星手機note7電池爆炸,全球召回,趁這個機會,每個手機廠商都想把三星踩下,占領市場,可是,三星走高端路線,能與它抗衡的,目前還是蘋果手機。

  會議結束,廠長就用眼神示意周景瑜,想跟她談一會。

  周景瑜請他進辦公室,廠長立刻說,「馮氏從哪裡得到這份報告,據我所知,現在每個手機廠商,都為購機量普遍下降愁眉,每款新手機上市,態度都謹慎。」而馮素荷,竟然放言,項目產量跟生意額要提升百分之五十!

  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廠長備受壓力。

  周景瑜笑著安撫廠長,「新官上任,總要給項目壓力,這其實只是善意,讓我們能更進一步。」比如本來一年做五個億生意,馮素荷把這個指標提升到一半,完不成,也不會治罪,只是到年底算起帳,帳目不好看,馮素荷就有話可說了。

  廠長看了看周景瑜,周景瑜的笑容和熙,廠長不好再說什麼。

  周景瑜身為周氏負責人之一,她都這樣說了,廠長放下心,到時候馮素荷怪罪下來,有周景瑜給他擔著。

  門一關上,周景瑜頭疼。

  馮素荷這麼犀利,一上任,就給下馬威。

  馮素荷這麼急切,想做出業績,交給馮氏邀功,而這個目標,不可能達到馮素荷計劃。

  想不到,馮素荷這麼求勝心切。

  路慧珍問周景瑜,「跟馮素見面了?」

  「是。」周景瑜答,語氣平靜。

  兩人都似乎已經忘記昨晚之事,談的都是公事。

  路慧珍跟周景瑜交待,「百貨商場重建,你要多放點心。」

  周景瑜臉上沒有笑容,謙和地,「我一會就到百貨商場。」

  路慧珍點點頭,拿眼觀察周景瑜,周景瑜臉上沒有一絲怒氣,太平靜,路慧珍越來越覺得這個女兒,她其實不是全部了解她。

  關門離開前,路慧珍還是回過頭,跟周景瑜說,「結婚的事情,我們不能各退一步?」即周景瑜放棄莫漢成,路慧珍對周景瑜昨晚那個耳光道歉。

  周景瑜抓著筆的手緊了緊,臉上從容。她答的是,「媽媽,我沒有怪你。」

  這就是說,周景瑜接受昨晚路慧珍那個耳光,站在母親立場,她是讓母親傷心與失望。

  而路慧珍聽了這句話,臉色動了動。周景瑜這麼回答,是在告訴她,她接受昨晚那個耳光,既然接受了這個耳光,就表明周景瑜是鐵了心跟莫漢成,不做退讓。

  路慧珍臉色略變,定定凝著周景瑜。

  公關部經理這時進來詢問周景瑜,太多傳媒找她,關於新聞路慧珍想讓她做周氏接班人有何看法。

  周景瑜吃驚,昨晚她沒有看新聞,今天一早就跟馮素荷開會。

  周景瑜太過震驚,說不出話,路慧珍示意經理出去,經理關上門,路慧珍坐回周景瑜面前沙發,語氣嚴厲。「景瑜,接班人這個決定我慎之又慎,思量很久,希望你也能如此。」對於跟莫漢成結婚,希望周景瑜能慎重考慮。

  周景瑜看見母親語氣有一絲蒼老,心軟了軟,她走過去,坐在路慧珍身邊,握住她的手。她試圖跟路慧珍溝通,語氣懇切,「媽媽,請相信我。」就算莫漢成不是路慧珍心目中的女婿,不是個沒有主見的人,只會聽任路慧珍吩咐,借女婿的勢力強大周氏企業,可是,周景瑜有另一個想法,她說,「就算我結婚,我也會對周氏全力以赴,一定會擴大周氏版圖。」

  這就相當給路慧珍做了承諾,即使結婚,她也不會辭職,會挑起周氏重擔。

  一個女人,結了婚仍把重心放在事業上,還有多少時間給家庭呢?

  周景瑜這話一說出,就斷了結婚能得到寧靜生活這種普通卻讓人期待的幸福。結婚後,她仍然要投身於商界大大小小戰役。

  但是,周景瑜這個承諾不能說服路慧珍,她從小培養周景瑜,不是讓周景瑜把感情放在事業前面。

  路慧珍對莫漢成的感情很複雜。

  一,十年前,他跟周景瑜離婚,傷害過周景瑜。

  二,現在他回來,讓周景瑜成為兇犯嫌疑人,再次傷害周景瑜。

  三,莫漢成太驕傲,自尊太強,擔心周景瑜再一次處理不好她跟他的感情,又一次受到傷害。

  四,莫漢成太有主見,不會聽她吩咐,無條件支持周氏企業做的任何一個決定,即聽從路慧珍調遣,隨時隨地幫助周氏企業,莫漢成有他自己的想法和看法,不想被人控制。

  五,她一輩子悉心培養周景瑜成為職業女性,莫漢成卻讓周景瑜陷進感情,讓周景瑜把感情放在事業前面。

  何以見得周景瑜把感情放在事業前面?

  路慧珍只試一試探周景瑜就知道了。她輕聲問周景瑜,「我跟羅有芸想再安排你跟朱蔡東見面,要不要去見一次?」

  周景瑜想也不想,就立刻搖頭。「不,媽媽,我不會赴約。」

  可見,路慧珍滿意的女婿,可以幫助周氏企業的女婿,對周景瑜來說,莫漢成最重要。她選擇莫漢成。

  路慧珍十分失望,她不再說話,轉身出去。

  周景瑜從小到大,被母親打過兩個耳光,一個是為了梁承躍,一個是為了莫漢成。

  一個耳光她是為了友情,另一個是愛。

  現在,母親這份決冷沉默,讓周景瑜眼晴濕潤,比在她臉上扇一個耳光,更讓她難受。

  她跟莫漢成不是閃婚,他在她心上十幾年。

  對母親的內疚,讓周景瑜想對母親彌補,她全心撲進工作,午休莫漢成約她吃飯,周景瑜讓助理給她安排跟客戶見面,下午,百貨商場改建,她到現場視查,很晚了,她還沒有走。

  莫漢成又來電話,周景瑜說,她還沒下班。

  莫漢成黯然放下電話,知道發生了什麼。

  生活上,男人的事業跟家庭衝突並沒有太大,但女人的事業跟家庭矛盾就太大,很難找到一個平衡點,既能抓著事業不放,也能照顧到家庭。

  莫漢成覺得不能再等,得立刻跟路慧珍見面。

  真沒想到,以前是沒出息對周景瑜低頭懇請她回到他身邊,現在是把這份沒出息堅持到底,她態度冷淡一點,他就心慌。

  現在已經不是青澀男孩,仍然像是初戀,風吹草動就讓他緊張。

  他通過路慧珍秘書,約見路慧珍。

  三番兩次,路慧珍拒絕。

  時間到了周五,整整一個星期,周景瑜跟莫漢成很少碰面,碰面都是匆匆吃完飯,就趕去工作。

  莫漢成眼神複雜看著周景瑜一副心事,銳利視線緊緊盯著她。

  她再次匆匆吃完飯,要回寫字樓,莫漢成冷冷說,「現在已經是傍晚七點。」也就是,已經是下班時間。

  周景瑜歉意地,「手上還有很多事務。」

  莫漢成心裡揪擰,是他讓周景瑜夾在他跟路慧珍之間,讓周景瑜備受煎熬,一邊是對他感到歉意,一邊是對母親路慧珍感到內疚。

  她瘦了下去,莫漢成想生氣都氣不起來,語氣轉為冰冷,「這幾天,我見了好幾家裝修公司,已經確定一家,你要不要再過去看看?」

  他是在試探她,果然,周景瑜騰不出時間。周景瑜更加抱歉,「我沒有空,要不,等到周末?」

  莫漢成沒有出聲,漆黑眸子像無窮無盡海洋圈著周景瑜。

  周景瑜從他的眼神里感到冷意,她急忙說,「你滿意的裝修公司,我也會沒有意見,不如,你讓他們過來,開始裝修。」

  莫漢成的臉色越來越冷,他沒有答話,緩緩攪拌咖啡。

  周景瑜看著他,莫漢成低著頭,只留給她冷漠。

  周景瑜訕訕,她站起,「我先走了。」

  莫漢成沉著臉,惱火問周景瑜,「我是誰?」

  這話太讓人驚駭。

  周景瑜整個人呆住。

  莫漢成繼續問,咬著牙,「你有把我當你的男人嗎?」怒氣再也掩不住,「還是,你直到現在也沒有原諒我在夜玫瑰那晚?」

  怎麼會有如此一問?

  她當然已經原諒他!

  他受傷在醫院,她做禱告,收回她說過的一句話。他曾咆吼她要如何才能原諒他,她生氣說讓他去死。這句話,讓她內心不安,她做了禱告。

  現在,他這麼忽然問起,她定定凝著他。

  她不喜歡戀人之間有誤會,不等他再開口,她堅定說,「那晚已經成為過去。」過去,意即她不再放在心上。

  莫漢成黑眸深深捕抓她眼晴。他沉冷問,「那晚不會是我們兩人中間的刺?」不會讓她跟他有芥蒂,拆開兩個人?

  周景瑜不知莫漢成為什麼現在這麼莫名生氣,她溫和跟他講,「我答應你的求婚,當然會把之前那些傷害全都放下。」

  既然如此,她為什麼不肯求助他的幫忙,讓他去說服她的母親?

  或者,兩個人一起想辦法,去說服她的母親?

  周景瑜關切問,「你到底怎麼了?」

  莫漢成擺著一張不悅酷臉,盯著周景瑜,「今晚不管有什麼工作沒有解決,你推掉。」

  周景瑜皺眉。「不行。」她答應跟他結婚,更不能冷落工作,讓母親更加傷心。

  莫漢成站起,忿忿把周景瑜抓回座位。

  不等周景瑜表示不滿,他霸道截斷她的話,開口就問,「我想知道,你母親對我有意見,具體有哪方面?」

  只有知己知彼,才能逐一攻克。

  周景瑜直到現在,也沒有告訴莫漢成,她被母親打了耳光,也沒有告訴莫漢成,母親對他們的結婚堅決反對,就是擔心會傷到莫漢成,她想不到,莫漢成會問得這麼直率。

  他盯著她,眸子光芒陰冷,今天,她一定要給他交待清楚。

  他等不了,總覺得一天不結婚,周景瑜會跑走。

  周景瑜也不扭捏,一個個認真告訴莫漢成。談到最後一點,路慧珍希望未來的女婿能幫助到周氏企業,帶周氏企業走出困局,周景瑜說得比較小心。

  莫漢成沒有動氣,聽完,他站起,湊到周景瑜身邊,不等她反應過來,就親了她的額頭,聲音響亮。他說,「你的答案夠坦誠,這是獎賞。」賞一個吻。

  周景瑜一臉莫名。

  笑意回到莫漢成臉上,嘴角彎了彎,跟周景瑜說,「既然我已經知道我在你母親心裡有哪幾個問題,那麼,我已經知道怎麼解決,」抓過周景瑜腦袋,又親了親,「你把你母親約出來,我要見她。」

  周景瑜更是一頭霧水,還沒有回過神,聽得莫漢成對她的頭髮一臉鄙棄,「別再剪短髮,摸起來像在啃一個男人!」

  周景瑜是可以把母親約出來,藉口說要跟她吃飯,不提莫漢成會在場。

  可是,把母親約到餐廳的時候,周景瑜擔心,再次問莫漢成,「真的能讓母親同意?」

  莫漢成給周景瑜一個迷人笑意。「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失敗了,哪裡再去找一個老婆。

  遠遠看到路慧珍過來,莫漢成這時對周景瑜說,「老婆,五分鐘之後你再進來,我要跟母親大人密談。」

  周景瑜更加狐疑,有什麼事情,莫漢成不能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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