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另一個周景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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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使莫漢成再瘋狂,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他找周景瑜足足三個月。

  路慧珍也等了周景瑜三個月,她真的想不到,周景瑜會這樣丟下集團走了,真是傷透她的心,辜負她辛苦一輩子的栽培!

  路慧珍又氣又痛,支撐不住,連日在家靜養休息,集團事務由周星華出面打理。

  周景瑜讓路慧珍太失望,這時,路慧珍希望二兒子周卓義能回來。

  周卓義長年遊山玩水,蹤跡難尋。

  路慧珍給周卓義電話,經常都是這樣,打十次都沒有一次能接通,要不就是沒信號,也不知他跑到哪裡深山叢林。

  周景瑜不見第三個月,周卓義總算聽了電話留言,給路慧珍回電話。路慧珍第一句話就是讓周卓義回來,周卓義說他對公司沒興趣,還讓路慧珍放寬心,既然周景瑜在郵件里告訴她,她不會有事,讓她放心,就當周景瑜去旅遊,過了一段時間,周景瑜自會回去。

  路慧珍氣得臉頰顫動。

  女兒讓她失望,兒子也讓她失望!

  路慧珍就差沒登報尋周景瑜,可這口氣又咽不下,而且登報尋人,家醜怎麼能外揚?

  她跟莫漢成兵分兩路,天涯海角尋周景瑜。

  梁承躍跟朱煙也是急得各自用自己方式,想找到周景瑜。

  誰會想到,周景瑜並沒有失蹤,也不是傷心賭氣,在躲誰,她心裡負重的壓力過大加上打擊,每天睡不著,進入病態的失眠,待在精神醫院。

  誰都想不到她會在精神院,根本就沒有往那裡找。

  莫漢成有找過醫院,有沒有傷者是周景瑜,擔心她想不開或者意外受傷,可是,這些醫院並不是精神院。

  精神院離本城並不遠,只有兩個小時車程,在一個叫鹿港小鎮的地方。

  雖然只有兩個小時車程,卻是偏僻地方,那裡的人們大多是捕漁為生,精神院在一片幽靜森林裡,周景瑜在附近找間閣樓住下,每天往返這兩個地方。

  到了夏天,周景瑜給梁承躍一個郵件,經過幾個月,她的精神狀態好了一些,想騎馬,讓梁承躍把花花帶過來給她。

  梁承躍像往常一樣,每天都開郵箱,期待哪天周景瑜會給他寫信。

  當他看到周景瑜的郵件,顧不上正在開會,立刻結束會議,匆匆趕往鹿港小鎮。

  離精神院不遠的地方,有一片草原,周景瑜在跟一幫小孩子嘻玩,追逐奔跑,笑如風鈴,梁承躍在車裡凝望周景瑜,一時回不了神。

  這是周景瑜嗎?

  他們所有人都以為她在哪個地方默默哭泣,憔悴枯瘦。

  永不自憐自暴自棄的這樣一個女人,真是值得他對她念念不忘,一直把她放在心上。

  梁承躍不打擾她,下車,靜靜望著她,視線追著周景瑜跟那幫童真小孩。

  「姐姐,你真的養有馬嗎?」一個八九歲的女生問。

  另一個稚氣聲音也問,「姐姐,我也想養一匹馬。」

  說話的是一個小男孩,大概只有四歲。周景瑜彎下腰,笑問,「你知道怎麼養馬?」

  小男孩一雙黑珠子眼晴,像明燈似,神情一本正經,答得分外認真,那模樣,讓周景瑜又是一陣笑。

  他說,「媽媽捕魚回來,我給他吃魚。」

  「不對,馬要吃草!」又一個小孩加入進來。還說,「你每天要去幼稚園讀書,沒有時間養馬。」

  小男孩不肯,聲音脆甜,可愛,「我牽馬去幼稚園,讓它跟我一起讀書,一起玩。」

  「哈哈哈。」周景瑜爆笑。她往小男孩臉上熱力親了一下,笑著,「等姐姐拿馬過來,讓它跟楊曉羽去上學學知識長文化。」

  楊曉羽開心,一顆腦袋點著頭,語氣猶如小老師,「姐姐,我上課很認真,上了數學課,我會數數,會教馬數數。」

  「說來聽聽。」周景瑜蹲下,雙手擁他過來。

  楊曉羽伸出手指,一個一個數,「一,二,三——」數到五,又折回來重新數,「一,二,三——」數到五又停下。

  看來老師的課只教到五,楊曉羽都是數到這裡就停了。

  周景瑜又是哈哈笑。

  精神院院長走過來,見到梁承躍在看周景瑜,主動問,「你認識景瑜?」

  梁承躍迴轉頭,「是。」他說,「我們是朋友。」

  院長覺得梁承躍斯文有禮,清秀儒雅,就談了幾句。「景瑜現在好多了。」她說。

  梁承躍心裡感到欣慰。

  她說,「她剛來的時候,眼神呆滯,整天都不說話,每天都坐在院子,從早上坐到天黑。每天都是這樣。」說下去,「精神院很多病人剛來的時候是這樣,不過景瑜精神好得比較快,她平常可能是比較自信而且有毅力的一個女生,是不是?」

  梁承躍吃驚。

  這些情況,梁承躍並不知道,周景瑜在郵件里,只是風輕雲淡告訴他,她現在住在鹿港小鎮。

  周景瑜見到梁承躍跟院長,朝他們揮手,跑過來。

  周景瑜笑嘻嘻,同梁承躍介紹院長。

  「院長一直很照顧我,這裡的人都很好。」周景瑜笑。

  同事過來找院長,周景瑜問梁承躍,「花花也一起過來了嗎?」

  梁承躍搖頭。他看到郵件第一時間過來,根本沒有去馬場。他說,「周末我會把花花帶來。」

  周景瑜跟梁承躍走到旁邊椅子坐下。

  前面的草原孩子們在放風箏,歡快喊周景瑜也一塊去玩。

  很久,梁承躍問,「那段時間,過得很辛苦吧?」

  周景瑜回頭看向梁承躍,嘴角輕楊。「都已經過去了。」

  就這麼淡然一句,所有撕心裂肺日夜煎熬都被抹去般,梁承躍心痛。他看著她,「你怎麼不告訴我?」

  周景瑜低下頭。

  她又剪短了頭髮,露出白淨脖子,脖頸有著茸茸毛髮。

  梁承躍忽然覺得周景瑜像個動物,像什麼動物呢?

  小白兔?

  不是。

  貓咪?

  也不是。

  反而像一隻小鹿,讓他很想摸一摸她脖頸的茸發。

  周景瑜像想起什麼,抬頭跟梁承躍說,「我在這裡不要告訴任何人。」

  「包括你母親和朱煙?」他說,「她們都在找你。很是擔心。」

  周景瑜輕快臉龐,掠過黯然,轉瞬就消失。她硬起心腸,狠下心說,「我想她們會諒解我。」

  太陽停在遠處樹梢,就要落山,金黃餘輝灑滿整片樹林。

  周景瑜說,「你現在回去,還是?」

  梁承躍不捨得現在離開。他問,「你有事情?」

  周景瑜笑一笑,「我得進去一會,要去拿藥。」不想梁承躍擔心,立刻說,「你看我,現在不是很好嗎?」

  梁承躍說不出話。

  表面她身姿輕盈,活潑,陪著孩子們嘻玩,跟著他們一起俏皮,可是,內心呢?

  他看著周景瑜走遠,獨自坐了好一會。

  約十分鐘,周景瑜出來,遠遠就對梁承躍笑,一臉笑容,甜美俏麗,動人心弦。

  梁承躍目光柔和停在她身上,等她走來,他撓了撓她頭髮。

  周景瑜笑呵呵,「要是不急著回去,請嘗嘗我手藝。」

  梁承躍又是一震。

  她還會做飯?

  這真的是周景瑜嗎!

  周景瑜拉過發呆的梁承躍,帶他去海邊碼頭,漁船泊岸,竹排回到岸上,一簍簍活蹦亂跳的魚被拿上來,漁民大聲吆喝,夕陽餘輝在他們的身上閃耀,他們的身影鍍著光。

  周景瑜心馳神往,問梁承躍,「這很美是不是?」

  她實在太喜歡看人們這麼熱火朝天幹活,這麼熱情,充滿活力。

  太陽已經跌到海面,跟遠處海岸線碰到,一半沉進海里,一半露出海面,像個火球,餘輝光芒把海面燙熱,讓整個海面波光粼粼。明淨透藍的海面,金光閃閃。

  周景瑜似乎已經跟這裡的人們熟悉,熱絡跟大家打著招呼。

  「景瑜,拿兩條魚回去。」一位大叔迅速抓過兩條亂跳大魚放進袋子,遞給周景瑜。

  周景瑜急忙擺手。「怎麼好意思?」一邊笑,手卻往魚那邊伸,把魚拿過來。

  梁承躍看著周景瑜,周景瑜的神情明朗悅目,梁承躍恍神,不知周景瑜是不是真的從莫漢成的創傷中走出來,還是,周景瑜竭力讓自己投進生活,讓自己過得開心。

  不管如何,周景瑜對生活的熱情狀態,讓梁承躍也受到感染,他幫周景瑜拿魚。心裡有點走神,袋子沒有拿穩,掉到地上,魚跳出來。

  一群忙碌人群中,周景瑜蹲下來抓魚,兩條魚拿不到,把魚抱在懷裡,一邊走到旁邊,向別人要了一個袋子。

  梁承躍怔怔的,他從下車到現在,周景瑜每個舉動每個神情都讓他驚訝,而且回不過神,心裡一直有個疑問,這是不是以前的周景瑜?

  周景瑜用手肘推他。「在想什麼?」周景瑜問。

  梁承躍還是問出口,「景瑜,你沒事吧?」

  周景瑜的胸口被撞了一下,臉上仍是帶著笑。「我很好。」她說,「我們今晚吃紅燒鯉魚?」不等梁承躍回答,跑到一個阿姨面前,指著筐子裡的螃蟹笑說,「阿姨,我要兩斤螃蟹。」

  梁承躍稍放慢幾步,周景瑜又跑到對面,買了蝦。

  兩個人吃得這麼多?

  周景瑜高興說,「我想住在這裡,」興奮地,「想吃海鮮就過來碼頭,船上岸就可以買,特別新鮮。」

  梁承躍起初以為周景瑜住在這裡,是還要去精神院,後來覺得這句話不對,他驚問,「你是說,你以後要留在這裡?」

  「是,」周景瑜一臉明媚笑容,「這裡的人們親切,孩子可愛,而且有大海,又有森林,我可以每天去騎馬。」

  這不是重點好嗎!

  梁承躍想了想,還是問,「阿姨怎麼辦?」換句話,周氏企業怎麼辦,她不回去工作了嗎?

  周景瑜靜下來。

  好一會,她抬起頭,目光堅定凝視海面,在下著決心般。「我不回去。」她說。

  她不會再回城市,不想繼續待在職場。

  梁承躍驚駭。周景瑜的心態改變這麼大。

  他不是不能接受,而是從周景瑜的話里,他明白到一件事情,她的傷痕太深,以至狠決拋棄過去,重新開始另一種生活。

  也就是這時,梁承躍恍悟到,周景瑜要忘記莫漢成,還得下一番功夫。

  既然如此,莫漢成在本城,梁承躍希望周景瑜過得舒坦,也支持她不回去。可是,這裡是落後小鎮,跟繁華的都市沒得比,梁承躍建議,「要不要去雲南?或者大理?」

  這些風景勝地,他覺得對周景瑜更好。

  他說,「馬來西亞也不錯。」

  「就這吧。」周景瑜回頭,對梁承躍笑眯眯。

  周景瑜帶著梁承躍穿過小巷,踏過青磚路,踩過小石子,再經過一段鄉村小路,在樹的盡頭,隱約可見一幢閣樓。

  周景瑜告訴梁承躍,「等你休假,可以過來我這裡住。」閣樓上下兩層,有好幾個房間。

  周景瑜給梁承躍倒咖啡,讓他坐著,等會就開飯。

  廚房是半開放式,梁承躍坐在沙發,視線在周景瑜身上,炒菜鍋碟清脆聲響傳來,聞著廚房飄來菜香,梁承躍渾身說不出的舒服溫馨。

  是的,周景瑜想留在這裡,就留在這裡吧。

  這種生活,像夢境,他連想都不敢想,周景瑜會親自給他下廚,而且像個盡職賢惠小女人在廚房忙活,昔日在商界戰場衝鋒陷陣的周景瑜已經不存在。

  閣樓有些舊,沙發也褪了色,可是很大,暖和。梁承躍看到沙發一端放著書,他拿起來翻看,目光停在書上好一會,是日本一個著名作家的小說,而不是商業工作叢書。

  周景瑜這麼竭力要遠離過去生活,不帶過去一點影子,連看書的愛好也改變,梁承躍深深震盪。

  是妒忌莫漢成嗎?

  不,他得到周景瑜的一片真誠痴心,一片深愛,以至她這麼辛苦吃力遠離以往生活。

  梁承躍把書放下,桌子有一個筆記,他打開,裡面記錄好些詞,他看不懂,不過,可以看出是藥方。

  周景瑜做了筆記,每天服的藥。

  不要太用別樣目光看待這樣一個群體,生活上,很多人因為生活壓力大或別的原因,他們得了憂鬱症,或燥郁。現在特別受歡迎的一個行業就是心理醫生,他們的費用很昂貴,以分鐘計算收費。

  梁承躍看不下去了,眼晴溫熱。

  他走到廚房,雙手放在背後,詢問,「要不要幫忙?」

  周景瑜的手往圍巾擦了擦,一邊忙著端湯,一邊告訴梁承躍,「你去洗手就可以過來吃飯了。」

  這麼快?

  梁承躍再次吃驚,不過現在,他倒很快反應過來,沒有太多困惑。

  周景瑜給他盛湯,給他夾菜,問梁承躍,「味道怎麼樣?」

  梁承躍心情複雜看了看周景瑜,說不出話。

  幾個月,她就學會燒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缺點,她最不懂燒菜,有次煎個牛排差點把廚房燒了。

  她現在每件事做得這麼好,並不是她聰明,能幹,而是她逼自己去學,把所有心思都用在學習這些上面,這樣,她就沒有時間去回憶過去,去傷心,去難過。

  甚至,如此一來,就不會想起莫漢成!

  為了在心裡結束對莫漢成的感情,她成了另一個自己!

  這時,梁承躍才知道,周景瑜不回本城,也不去別的城市的原因。莫漢成跟馮素荷的戀情,他們兩人的身份,不管哪個城市,都會有他們的新聞,都會有他們的影子。周景瑜選擇在這樣一個偏僻小鎮,這裡的人不熱衷談明星緋聞,更不會關注商界新聞,富豪戀情與結婚,離他們的生活太遠,他們不關心。

  這裡的人們樸實,他們每天辛勤勞動,希望捕魚有收穫,能賣個好價錢,今天一斤小蝦九塊,明天可以賣到九塊五。

  梁承躍很晚回去。

  不到周末,他又去看周景瑜。剛結束一個案件,他有幾天休息,想跟周景瑜四周逛逛兜風。周景瑜招呼一幫小孩上車,孩子們太高興,車廂吵吵嚷嚷。

  他們一路碟碟不休,伴著歡快尖叫,梁承躍耳朵都要破了。

  楊曉羽問周景瑜,「姐姐,我什麼時候能跟花花一起去上學?」

  周景瑜看了看梁承躍,討好梁承躍,「阿躍,你不是休假嗎,不如——」

  梁承躍急忙揮手,「不行,這裡離馬場太遠。」

  周景瑜湊過來,一臉狡黠。「不遠,兩個小時來回。」

  他是來看她的啊,想跟她單獨相處,卻不僅被孩子們霸占他的時間,而且,還做了司機,把他們帶到馬場。

  莫漢成也正開向馬場的路上。

  自從他的女友成了馮素荷,莫漢成也像成了另一個人,幾乎都待在公司,太忙。

  忙真是個好理由,可以免去跟馮素荷約會。

  喘不過氣的時候,他會回到原先裝修成婚房的公寓,在那裡坐很久,手上的煙緩緩燃著。

  他沒有再搬回這個公寓,而是住在另一個寓所。

  周景瑜失蹤了半年,他不知在這間公寓靜靜待了多少次,後來,實在受不了,他拿起工人留在這裡還沒有用完的油漆,自己動工,把沒有裝修完的婚房,按照原來婚房的設計稿,砌牆,刷牆壁。

  報紙卷了卷戴在頭上,襯衫袖子高高挽起,西裝外套丟下,奮力幹活,模樣也像個裝修工。

  油膝弄髒衣服,臉也沾上顏色,有時候做到天亮,精疲力盡,倒在亂七八糟的地板上,反而能睡著。

  半年過去,婚房裝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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