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錦瑟韶光,華燈幢幢;後來荼靡開至,青苔滿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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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宇新在床沿坐下,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緩緩地吐出煙圈。舒鴀璨璩煙霧之中,他看著她的安安靜靜的睡顏,目光也就漸漸柔軟了下來。

  清晨的空氣都是清新的,他猶豫著,緩緩伸出手去,撫上她的臉頰。手指在她的臉上油走著,描摹著她的眼和唇。

  許久,他將菸蒂掐滅,俯身,吻住她的眼睛,溫柔而小心。

  然後起身,離開。

  何可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洗了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她驅車前往西山公墓。一路上,她開著車窗,風不斷地灌進來,擦著臉過去,生疼。

  車子已經開出城外。她將音樂打開,調到最大聲。熟悉的旋律便響了起來。

  everywherewego,we’relookingforthesun;

  nowheretogrowold,we’realwaysontherun;

  theysaywe』llinthehell,butidon’tthinkwewill;

  they』vebrandedusenough。

  到了目的地,她停了車,沿著石階一路上山。山里種滿了低矮的灌木。山風裹著濕熱的空氣過來,拂面而去。

  她穿著白色雪紡衫,水藍色牛仔短褲,白色帆布鞋。看上去倒像是個大學生。

  她沿著台階一路往上走,直到走到山頂山,才看見那座墓碑。墓碑上男子的遺像同遲宇新有幾分相像,只是不似遲宇新的冷酷,嘴角勾起,帶著一股子邪氣。

  遲宇軒。

  這個名字,莫名的熟悉感。再細想,只覺得頭痛欲裂,什麼都沒有辦法想起來。

  何可人將花束放下來,在墓前坐下來,從隨身的包里掏出好幾罐啤酒。

  她開了兩罐酒,將其中一罐放在墓碑前,隨後仰起頭,喝了一大口,又轉頭看了一眼那墓碑上的照片。那男孩就這麼看著她,玩世不恭的笑意,在陽光下,像是鍍了一層金色的光圈似的。

  「很多事情,我還是記不起來。所以,到現在才來看你……對不起……」她垂了眸,有一口沒一口地慢慢啜飲著。「不過,大概這也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了。」

  山上很靜很靜,只有風呼嘯的聲音,和她幾乎要淹沒在風聲里的低語。

  有很多話,想要訴說,卻無從開口,無處可說。

  她索性也就什麼都不說,只是沉默地一罐接著一罐喝著啤酒。越是想要痛痛快快醉一場,卻越是怎麼都無法醉。

  何可人一直在說山上待到八、九點鐘,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只有清冷的月光照著這片孤寂的山頭。

  坐的時間有些長,她的腳已經麻掉了。她拖拽著失去知覺的腳,往前走了幾步,伸出手去撫摸墓碑上那張照片。

  「可我現在還活下去。不管這條路有多艱辛,不管這世界如何看我,不管,我有多麼地……骯髒,我都還,想要活下去……」

  想要活下去。

  想要為了你,活下去。

  而自己,是有多麼遲鈍,到今時今日才發現,這樣長的時光里,她的生命已經融在了遲宇新的骨血里。

  只要他在,她就會覺得安心。

  只要他在,她就有活下去的**,就有勇氣活下去。

  何可人剛下了山,就看見遲宇新那輛黑色的牧馬人停在山腳下,車窗大開。依稀間,能看見他瘦削的側臉和指間如紅寶石一樣閃爍著的菸頭。

  她走過去,在車窗外站著,「今天這麼閒?」

  遲宇新開了門,從車上下來。何可人今天穿的是平底鞋,只到遲宇新的鎖骨處。她不得不仰頭,才能看清他的神情。

  月光照著彼此。

  她甚至能看見遲宇新瞳孔深處,那一個小小的自己。

  遲宇新看了一眼山頂,眼底里是一池望不見底的水,他收回目光,「我帶你回去。」

  何可人站著沒動,緊緊盯著他的眼,「人與人都是獨立存在的,完全理解對方的所思所想是不可能的,融於彼此的骨血太危險,所以,只要能在黑夜中並肩行走,就已經足夠了。對吧?」

  「把時間浪費在糾結於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你還真是悠閒。」遲宇新滿臉的嘲諷與不屑,「有時間的話,不如去著手準備結婚事宜。還是你想等到人老珠黃才準備結婚?」

  何可人彎起唇角,眼角都是月牙狀,這一刻,穿著簡單衣著的她,像極了曾經那個在遲宇新懷裡痛哭流涕的十八歲少女。

  只是,時光不可回溯。

  一個人不可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

  過去了的,消失了的舊時光,是再也追不回了。

  「三哥,我餓了……」她轉了話題,故意嘟嘴賣萌,可憐兮兮地模樣。

  「這山頭的風沒將你餵飽?」

  「沒呢。餓的差點就要吃樹皮了。」

  遲宇新一臉不屑,「上車吧。」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問她,她怎麼會來到這邊。而她,也沒有詢問他為什麼會在這邊等著她。又或者是,其實根本都不用問。15881102

  何可人坐在駕駛座上,用手機翻看著新聞。再抬起頭的時候,卻發現車子行駛的方向,並不是回城的方向。她一臉錯愕,看著身邊的遲宇新,「去哪?」

  遲宇新沒回答,只說,「后座有吃的。」

  何可人往後看去,便看見有飲料和麵包。她探過身,夠到一瓶飲料和麵包,看著身邊面無表情的遲宇新,「你吃了沒?」

  「吃過了。」

  她也就懶得理他,一個人悶聲吃著。她醒來到現在幾乎沒有進食,現在是真的餓了。狼吞虎咽的模樣,全無形象可言。

  遲宇新也早就習慣了她這副模樣,冷眼旁觀,連吐槽都嫌浪費時間與口水。

  等何可人已經吃完了,車子已經在海邊停下來了。遲宇新將車窗都搖下來,任惺熱的海風吹進來。海水不斷地拍打著岸邊的礁石。

  「是有話要同我說吧?」何可人率先打破了這沉默。

  遲宇新沒看她,點燃一根煙,何可人從他手裡將那支煙抽出來,深深吸了一口,看著煙圈由濃轉淡。

  宇床來看去。遲宇新沒再點菸,只坐在那裡,沉默以對。

  何可人將一根煙都抽完,下了車,「要走走嗎?」

  遲宇新看了她一眼,跟著她下了車。

  何可人主動握住他的手,手指插入他的指縫裡,十指相扣,慢慢握緊。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一句,是個太遙遠的夢境。海市蜃樓一般,恢宏壯觀,卻無法觸及,更不能抵達。

  遲宇新亦將她的手握住。他的手有些涼,涼意順著她手心裡的脈絡和每一根血管,往她的身體裡鑽。

  她覺得冷,很冷,冷得幾乎要哭出聲來。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牽著手沿著海岸一直走。誰都沒有說話。只有海水拍打著沙灘的聲音。

  遲宇新先停住了腳步,他雙手按住何可人的肩膀,一雙鷹眸直勾勾地看著她,像是要看進她的心底里去。

  「不該有的想法,不要有。不該做的事情,別去做。否則,尹氏和尹明安……」14doo。

  何可人知道他會說這話,摟住他的腰,踮起腳,吻住了他的唇,將所有他還沒來得及說出來的話都堵在唇邊。

  輾轉親吻。

  遲宇新僵了片刻,隨後迅速反被動為主動,占據了主導權,深深吻著她。唇舌之間的糾纏。彼此的呼吸相聞。他緊緊地按著她的後背,將她箍在他的胸口,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何可人在他的懷裡無法喘息,幾乎就要窒息。只是,心中的想法,卻是益發分明清楚起來。

  好半晌,遲宇新才鬆開她。

  何可人彎了眉眼,媚眼如絲,笑容蠱惑,「是不是突然覺得,離不開我了?」

  不過是玩笑話而已。

  只是,所有的「我開玩笑的」背後,都帶著一點點認真吧?就像每一次說「我沒事」的時候,多少是有著傷痛的。

  遲宇新一臉淡定,「你想多了。」

  她輕笑,沒將他的話當回事。

  「我生日的時候,你說可以答應我任何一個條件。還記得嗎?」

  遲宇新目光暗了幾分,「所以呢?」

  「我想到要什麼了。」她轉過臉,面對這眼前海天相接的景致,「永遠不要與明安為敵。好嗎?」

  遲宇新回應她的,是長久的沉默。

  這沉默壓得她幾乎就要喘不過氣來。

  很久很久。

  久到何可人以為他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不會許下任何承諾的時候。對方卻忽然開了口。

  「只要你還活著,條件生效。」

  但若有一天你不在了,那麼所有的一切宣告無效。

  何可人漸漸安了心,微笑,「那麼,deal。」

  他猜錯了方向,於是給了她可鑽的空子。

  但那時候,她卻從未靜下心仔仔細細去思考,為何他會如此執著於「活著」這一件事。而非其他。

  隔日,遲安然的生日。

  早晨,何可人賴在床上不肯動。遲宇新也就沒再喊她,囑咐了梅姨煮點熱粥,便出了門。等他出了房間,何可人便起了床,站在窗戶邊,看著他開車出了門。

  直到那車載著那人消失在視野里,她才收回了目光。

  何可人撥通姜子期的電話,開門見山,「你說,你可以帶我離開,這話,還在有效期內嗎?」

  「有效。」電話那邊,是沒有任何猶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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