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簾外海棠,錦屏鴛鴦;後來庭院春深,咫尺畫堂(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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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宇新回到家時,整棟樓黑漆漆的。舒琊殘璩他沒開門,摸著黑上了樓,腳步聲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臥室里,何可人已經睡下了,床頭的睡眠燈開著,橙粉色的光照在她的臉上。她早已經睡熟了,呼吸綿長,安安靜靜的,沒有刻意的偽裝出來的表情。

  沒有唇槍舌劍,沒有你來我往的刻薄言語,沒有偽裝出的不屑一顧。

  她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在自己的身邊。

  這樣的時候,彌足珍貴。

  他躺到床上,何可人將被子抱緊了,側過身去,背對著他。他也沒動她,只從背後擁著她,她的頭髮很順,海藻一樣散落在床上,有些落在他的手臂上,貼著他的臉。

  也不知過了多久,何可人迷迷糊糊地,轉過身,小手摸到他,往他的懷裡鑽了鑽,跟小貓一樣。

  他的心,被她這小小的動作撩起了漣漪。

  他從沒有問過自己,這一切,究竟值得與否。只是,這雙臂之中,你安然無恙地存在於此,那就已經足夠了。

  病房裡,李雲沁、何昕言與顧錦言都在,幾個人臉色異常難看,站得筆直,立在床頭。何光耀低低咳嗽了一聲,示意李雲沁到她身邊來。

  李雲沁沉著臉,步子走得很慢,一米多遠,她卻走了好久似的。

  她在何光耀床沿坐下來。

  何光耀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兩個一臉不解和悲戚的子女,才開口說,「如果沒有合適的腎源,在醫院呆著也是無用功。既然找不到,還不如回家好好度過最後的時日。總比死在這滿是藥水味的病房裡好。」宇整睡步里。

  「爸……」何昕言聽他說得這麼直白,拉長了聲音喊他,阻止他再說下去。話音剛落下,淚水也就出來了。

  顧錦言從口袋裡掏出手帕,遞過去。

  何昕言將那手帕握在手裡,卻不急著去擦眼淚,只是低著頭,看著地下,淚水簌簌地往下掉。

  何光耀只覺得心尖疼。

  「回去也是一樣的。該用什麼藥,張醫生都知道。也不是說回去就放棄治療了。」他的聲音低低的,有些沙啞,語調卻是溫和的甚至帶著寵溺,「這醫院啊,我是受夠了。」

  李雲沁兩隻手握著他的手,也不肯說話。

  顧錦言站著,停了一會,才開口,「那我去辦出院手續。」

  「哥,你這是做什麼?」何昕言拽住他的衣角,抬起頭看著何光耀,聲音裡帶著淚意,「先不急著出院,我去找何可人……」

  話還沒說完呢,就被何光耀打斷了,「別再去找她了。她做過換腎手術。」

  何昕言怔在那裡,那個被稱作希望的氣球,這一刻,突然破了。氣球爆開的聲音在腦袋裡一直響著。

  顧錦言也僵在那裡。

  身子很冷,沒了知覺。心臟怦怦的跳動聲在腦海里迴響著,提醒著自己,他還活著。

  所有關於她的事情,他知道的,如此稀少。

  那麼多艱難的時刻,陪在她身邊的,不是自己。

  他有些呆不下去了,轉身往外走,「我去辦手續。」

  「錦言!你站住!」李雲沁發了火,抬高了聲音對顧錦言說,見他停住腳步,他轉而看向何光耀,「咱們再等等,你看怎麼樣?」

  何光耀沒回答,揮了揮手,示意顧錦言去辦手續。

  顧錦言一言不發地出去了。

  何光耀這才看著身邊的妻子,「我這條命,也讓我做回主吧,啊?」他最後一個字微微拉長了語調,說得極盡安慰。

  李雲沁知道自個拗不過他,長長地嘆氣,「你也沒哪回叫我做了主呀……」

  何光耀笑了起來,拍了拍她的手背。

  何光耀當天便出院了,何可人下午便聽人說起這事來。彼時,她正在jessica的店裡,在量著尺寸。除了婚紗,其餘都是jessica店裡珍藏的幾件古著。當時遲宇新見著了,說是鐵定適合她,便定了下來。

  「中午店裡幾個人說起來的,何光耀今兒上午就出院了。」jessica嘴裡咬著筆,手裡捏著軟尺,利落地替她將幾個尺寸都量了,記在一邊的本子上,又走到衣服邊上,用手丈量了一下尺寸,琢磨著該怎麼改的更為合適些。

  何可人聽著這話,抿了抿唇角,「反正是等著死的話,待在醫院倒不如回家。」

  只是,倒不像何光耀會做出來的事情。

  jessica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這裙子,依我看得把腰線抬高些。」停了一會,又問何可人,「你看呢?」

  「你覺著好就好。你做事的話,我還有什麼可不放心的。」何可人笑,在邊上坐下來,手裡捧著雜誌,有一頁沒一頁地翻著。

  jessica的心情也格外的好,神采奕奕的。

  店裡的小姑娘過來問,「何小姐還是喝咖啡嗎?」17gms。

  「有檸檬水嗎?」她想了想,問道。

  小姑娘點頭,「有的。」然後便輕聲退了出去。

  jessica手裡拿著針線和剪刀,坐在椅子上,一針一線縫著,神情專注。聽到這對話時,她挑了挑眉,「什麼時候喜好都變了?」

  「減肥呢。得創造一個良好的鹼性體內環境。」何可人的聲音清凌凌的,語調很慢,山風一樣清涼。

  「你再減下去,可就是沒胸沒屁股的竹竿人了。女人嘛,還是得奧凸有致才好看。」

  jessica一直忙到晚上夜幕將領,才總算七七八八算是修得差不多了。

  遲宇新打電話來。

  「我今兒有應酬,得晚些回去。」

  「嗯,好。」

  「你早點回家。我儘早回去。」

  「嗯。」

  等掛了電話,何可人抬起頭來,才看見jessica若有所思看著自己發笑。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怎麼了?」

  「看你春風滿面,一看就是要做新娘子的。」jessica直起身子,做了幾個簡單的伸展運動,隨後將工具都收了起來,「一起吃飯不?」

  「嗯。我知道一家餐廳不錯。」

  何可人給梅姨打了個電話,說晚上不回去吃了。

  兩個人開車去了何可人說的那家餐廳。她每次來都愛點一樣的東西,所以點菜的速度異常的快,倒是jessica,捧著那菜單看了又看,斟酌了好半天,才定了下來。

  「我有選擇恐懼症。」jessica撫額,一臉無奈。

  正說話間,幾個女生進了店裡,其中有一個正是遲安然。遲安然一眼見著何可人,迅速扭過頭,假裝沒有看見她。

  jessica看著這一幕,笑起來,「以後你這嫂子可不好做。」

  「反正也不一起住。倒沒那麼麻煩。」何可人深以為然,既然對方擺明了不想搭理她,她也就自顧自吃著自己的。

  可偏偏遲安然同行的一個女生沒看清眼下這情形,對遲安然說,「這不是你嫂子嗎?」聲音還挺大,這回,想裝作沒看見也不行了。

  遲安然扭捏了一下,臉色難看極了,連看著何可人的眼睛裡都寫滿了惡意。

  「聽說你們……婚期定了?」遲安然還是開了口。16607472

  同行的幾個人先去找了位子,只餘下遲安然一人站在這邊。

  何可人點了點頭,輕聲說,「是啊,剛定下來的。」一邊示意遲安然要不要坐下來說。

  遲安然站著沒肯動,直直地看著何可人。她穿著藕色短衫和黑色的長裙,頭髮比之前短了,蓬鬆的落在肩頭。簡簡單單的扮相,卻美得叫人驚嘆。

  遲宇新身邊的位置,明明本該是自己的。她不明白,怎麼一夕之間,就變了天。沒法明白。也做不到理解。

  「我沒法祝福你們。」她直言。

  可面前的何可人依舊是那副泰然以對的表情,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靜靜看著自己。

  這話說得直白且不客氣。

  jessica也不詫異。

  「那是你的事情,我並不介意旁的人怎麼想怎麼做。若是在意旁人的看法,此時此刻,我也不會坐在這裡。」何可人的話輕輕的,「感情是會過期的。這麼多年過去了,別人早就走開了,你又何必留在原地,固步自封?」

  遲安然咬緊了牙齒,死死地看著何可人,「因為你配不上三哥。娶了你,只會讓三哥,讓遲家蒙羞。」

  這話,何可人聽得多了,這會落在耳里倒也沒那麼刺耳了。

  她靜靜看著遲安然,眼神澄澈,跟語調一樣,溫柔並不缺少氣場,「我配不配得上,得遲宇新來說。他要什麼樣的人沒有,可他選擇了我。而你與其執著於此,不如做些自己真正該做的事情。你也放心,你今天說的這些,我不會對遲宇新說。」

  何可人說完這些,便沒再看她,自顧自吃著飯。

  遲安然看著,咬了咬下嘴唇,轉身走了。

  那邊,幾個人嘰嘰喳喳地問她前些日子遲宇新便說要娶婚禮什麼時候辦。遲安然坐在那,一言不發,實在被鬧得煩了,才說,「這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果然,幾個人都安靜下來。

  這才清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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