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跟你說話真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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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玉琢心道,她這次回來本就是來告狀,說服阿娘支持她和離的。

  老太爺臉色尚算紅潤,她實話說出來,會不會再把他給氣暈過去?若是真再氣暈了他,蕭家人會直接把她吃了吧?

  「呃……」蕭玉琢低頭。

  「當初我就勸過你,女孩子家可投個香囊,送個帕子,叫他明白你的心意就夠了,切不可主動倒貼。」老太爺輕嘆一聲,「你說我老頑固,聽不進。」

  蕭玉琢瞪大眼睛看著祖父,這話估計早被郡主忘到腦後了,她並無印象。但老太爺這想法跟她穿越前專門上過的情感課程說的,女孩子可以勾引,可以誘惑,但絕不能表白,豈不是一個道理?

  「是玉玉不懂事。」她連忙點頭。

  老太爺輕緩搖頭,「聽說玉玉長進了,我就猜你是吃了不少苦。如今聽你這麼說,真是印證了……你若過得不好,趁著我還在京城,回家來吧。」

  蕭玉琢聞言,徹底驚住。

  不是叫她籠絡好景延年,好在蕭家岌岌可危之時,給蕭家幫扶?

  不是交代她在他離京之後,如何討好聖上,討好夫君?

  「祖父這是……這是叫我和離?」蕭玉琢瞪大了眼,聲音都顯得遲緩。

  蕭老太爺笑眯眯的看著她,「這話可不敢說,我可沒叫你和離!」

  蕭玉琢愣了愣。

  老太爺則沖她眨了眨眼睛,頗有些調皮的老頑童之樣,「景延年我與他打交道不多,只知道為人為將,他口碑都不錯。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會是個好夫君。越是剛硬的男人,越不喜歡女人倒貼自己。」

  蕭玉琢臉面一紅,「祖父的話,玉玉都記在心裡了。」

  「光記在心裡怎麼夠?」老太爺似有些替她著急,「我明日就要啟程離京,你若是想明白了,今天就……我若是走了,你的叔伯爹娘。未必會同意你回來。」

  老太爺是真心要幫著她和離呀?

  「那祖父您就不想我能幫襯娘家嗎?還是祖父覺得修遠他並沒有這個能力呢?」蕭玉琢好奇道。

  蕭老太爺摸了摸花白的鬍子,「景延年深得聖上寵愛信任,如今就連聖上的兒子紀王和越王都想拉攏他。你可不要小看了他。」

  「那您還……」

  「蕭家的興亡是男兒的責任,如何能犧牲你一個女孩子的幸福?委實窩囊!委實窩囊!」老太爺連連搖頭。

  蕭玉琢驚訝不已,在這個女兒不過聯姻工具的時代,老太爺也算是個奇葩了吧?

  細想又頓覺瞭然,敢在聖殿之上跟聖上吵得面紅耳赤的人,老太爺又怎麼會是個因勢利導,向人低頭討好的人?

  蕭玉琢不由深深佩服老太爺。

  「那你可想好了?」老太爺問道。

  能在這個時候,真正關心她過的好不好,她是不是受夫君寵愛,她幸不幸福的人……她怎麼也沒想到會是平日裡連話都沒有多說過的祖父。

  祖父並非不擔心蕭家,並非不在意自己的兒孫。只是不願意犧牲她一個小小孫女兒的終身幸福……

  蕭玉琢心裡異常的溫暖,「祖父……」這一聲。飽含敬仰和濡慕之情,是她發自肺腑的聲音。

  「謝謝您跟我說這些,叫我明白您的心意,謝謝您這麼關切我。」蕭玉琢說的緩慢,好似每一個字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您不用擔心,我和修遠都有缺點,也都在彼此的身上看到自己的不足,慢慢磨合中長進。」

  蕭老太爺摸著鬍子,目光恬然安靜的看著她。

  「祖父也聽聞我不像以往那般任性了,人若不遭遇些不順,又如何能長進呢?」蕭玉琢笑道,「若是遇到些不順,就想著縮回娘家來。那怕是永遠都是長不大的孩子了。」

  蕭老太爺看著她的目光頓時溢滿欣慰,不由重重點頭,「玉玉長大了。」

  一句話,仿佛勝過千言萬語的讚美。

  蕭玉琢像是得了獎勵的孩子,滿心自豪。

  「你能這麼想,祖父也就放心了。」蕭老太爺點點頭。

  其他孫子輩兒的人還在外頭等著進來給老太爺請安,她獨占祖父的時間已經夠長了。

  老太爺點頭叫她告退。

  蕭玉琢行出門廊的時候,蕭十六娘故意上前一步,狠狠的撞在她的肩膀上。

  她不防備,被撞得一個趔趄。

  院子裡的人都瞧見了,蕭家本就籠罩著愁雲慘霧,見這情形,更添緊張。

  蕭玉琢看著蕭十六娘。

  十六娘也仰著頭,抬著下巴。冷冷看她,「祖父暈倒,也只有你能在這時候笑得出來吧?以為蕭家日後都要仰仗你了,心裡正得意呢吧?」

  幾個姐妹上前拉十六娘,唯恐她的話惹怒了郡主。

  既知如此,更應該討好她才是啊!看破不說破嘛……

  「祖父雖暈厥,身體卻並無大礙,如今精神矍鑠,我不該高興麼?」蕭玉琢笑著反問,「蕭家要不要仰仗我,難道不是蕭家的事,卻是我可以做主的嗎?」

  蕭十六娘頓時臉上漲紅,「你……我、我們才不會仰仗你!」

  「哦。」蕭玉琢淡然的點頭,轉身欲走。

  蕭十六娘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里,蕭玉琢淡然的態度,讓她越發氣悶,「你等著瞧吧!」

  蕭玉琢卻沒有理會她,快步走到十五娘面前,「妍兒,莫要太憂心,祖父精神很好,大夫也說他身體並無大礙。祖父尚且開懷,咱們就更不該愁眉苦臉叫他擔心了。」

  好似暗嘲十六娘。

  正要邁步的十六娘聞言,被台階絆了一腳,憤然冷哼。

  蕭十五娘重重點頭,看著蕭玉琢的眼,欲言又止。

  蕭玉琢握了握她的手,「妍兒你先去探望祖父,我在桂樹園子裡等你。」

  蕭十五娘叫玉妍,蕭玉琢以前喚她都是十五,十五的叫,近來越發親密起來。

  蕭玉琢去了長公主院中,適才在祖父院子裡見面都沒說上話。

  如今母女相對跪坐,蕭玉琢卻只覺口乾,一口一口的灌著茶湯,一言不發。

  這次回來的真正目的,她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

  「你祖父這次離京,只怕是聖上的第一步,接下來蕭家不知還要遭遇什麼……若是度過了難關,獲得了聖上信任,那些覬覦蕭家地位的人,也都可以歇了心思了。蕭家還有復起的機會。」長公主摩挲著茶碗,緩聲說道。

  蕭玉琢悶頭吃茶,一言不發。

  「可若是蕭家被人一次打垮,再想爬起來,只怕就難了。」長公主輕嘆。

  蕭玉琢嗯了一聲,「也就是說,聖上此舉,只是個信號。也算是聖上給蕭家的一個考驗,若是蕭家能在士族中屹立不倒,聖上日後還是會重用蕭家。若是蕭家不堪一擊……也就沒有資格成為聖上的肱骨之臣了?」

  長公主深深點頭,望著她的目光頗有欣慰。

  蕭玉琢連忙低頭,她現在最怕這種目光了。

  在這種目光里,她感覺到了自己的責任和重擔。

  她在祖父面前說的深明大義,懂事豁達。可到了娘親這兒,她卻已經後悔了……雖說磨難是叫人成長,可有更好的選擇,家人能幫她和離的時候,她幹嘛非逼著自己去遭那份兒罪啊?

  「阿娘,我……」

  「我聽聞景延年為了你,打罰了個妾室?他既有維護你的心,便是心中有你。」長公主輕嘆一聲,「你年紀已經不小了,雖有我護著你,可也不能再任由你任性了。」

  蕭玉琢微微張嘴,只覺口舌更是乾燥。

  「哪個內院裡沒有勾心鬥角?哪對兒夫妻就是從一開始就琴瑟和鳴舉案齊眉的?所有的關係都是靠經營的。」長公主抬手指著她的腦袋,又指她的心口,「用腦,用心去經營。」

  蕭玉琢暗暗嘆了口氣,和離這話。今日看來絕對是說不出口了。

  聽完阿娘耳提面命的一番教導,她像一隻鬥敗了的小母雞一般走出院子。

  梅香和竹香的臉色,卻是輕鬆了許多。

  「女子在這世上,所能依靠的不過是夫君和娘家。」長公主臨了跟她說。

  蕭玉琢明白,她如果同景延年和離,便同時沒了夫君,又得罪了娘家。這不是現代社會,她有瀟灑說走就走的心去,卻沒有瀟灑的資本。

  「郡主怎的不叫畫師描個人像呢?那宮裡的主子若是還要害郡主可如何是好?」梅香跟在她身邊,嘀嘀咕咕的問道,「還有菊香,菊香也被郎君帶走了,沒有菊香辨認,萬一又有人投毒……」

  「蕭家的事已經夠多了,這些事還是我自己想辦法吧,」蕭玉琢緩聲說,「我都嫁人了,怎能還事事都叫阿娘操心呢?」

  聽聞此言,梅香和竹香眼中皆是一亮,郡主真是長大了!

  來到桂樹園子,蕭十五娘已經坐在廊下等她。

  兩人見面,卻好似兩隻鬥敗的小母雞。

  「我被阿娘提著耳朵教訓,你這愁眉苦臉的又是怎麼了?也被三伯娘訓斥了?」蕭玉琢玩笑道。

  蕭十五娘搖搖頭,「祖父執意明日就要走,大伯說他這是在和聖上賭氣。我不過是擔心祖父罷了。」

  蕭玉琢呵呵一笑,「我看祖父豁達的很,根本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倒更像是要去江州玩耍一番,而且……說不得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回來了,你倒是不用為此犯愁。」

  蕭十五娘微微一愣,見她說的篤定,只當她是從長公主那裡聽聞了個中細節,便點頭沒有多問。

  兩人坐著說了會兒閒話。

  蕭十五娘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落在廊外的薔薇蟠曲纏繞的花枝上,然出神。

  「妍兒這是怎麼了?」蕭玉琢深深看她。

  丫鬟輕推了她一把,她才回過神來,「啊?」

  「你究竟有什麼心事?卻還不能告訴我?」蕭玉琢撅嘴,故作不滿。

  蕭十五娘臉色難看,垂頭不語。

  丫鬟似乎都替她著急,耐不住道:「三夫人執意要將娘子嫁給韋七郎!娘子都偷偷哭了好幾次了……」

  蕭十五娘和以前的郡主一樣要強,居然也會哭啊?

  「哪個韋七郎?」蕭玉琢皺眉問道。

  「京兆韋氏的韋七郎。」梅香在她耳邊提醒。

  蕭玉琢想了想,似乎沒什麼太深的印象。

  「都說韋七郎是個紈絝,雖說能蒙蔭其父,可……可聽說他浪蕩得很,處處留情……」丫鬟替十五娘鳴不平。

  蕭玉琢看了丫鬟一眼,緩聲安慰蕭十五娘道:「坊間流言豈能當真?事實未必如耳聽,眼見還未必為真呢,流言又豈能盡信?」

  蕭十五娘聞言點頭,可臉上的愁容卻是不減。

  蕭玉琢看了她一會兒,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她屏退了丫鬟,低聲問道:「莫不是你有了心上人?」

  蕭十五娘驚得險些從迴廊上跳起來,瞪大眼看她。

  「果然如此啊。」蕭玉琢瞭然點頭。

  「噓!」十五娘捂上了她的嘴,「別胡說!」

  蕭玉琢笑嘻嘻的扒開她的手,「我當你我性情一樣,當初我喜歡景延年可是滿長安皆聞,如今你有了心上人,卻連說都不敢說。」

  十五娘望著她良久,嘆了一口氣,「是,我連說都不敢說……」

  語氣低落。

  「這可不像你,究竟是誰?」蕭玉琢禁不住好奇問道。

  蕭十五娘垂著眼眸,良久搖頭,就是不肯說,「我和你終究是不一樣,那時候的你明媚張揚,你有勇氣也有魄力去追逐自己喜歡人,想要的東西。可我……」

  蕭玉琢心中越發好奇,可她卻閉口沒有繼續追問。

  蕭家如今的情況,只怕那人是不合適的,如若不然。十五娘只要告訴三伯娘,三伯娘又為何會執意將她嫁給韋七郎?

  「我娘是很疼我的,」蕭十五娘緩緩說道,「她也是沒辦法。」

  蕭玉琢點頭。

  蕭十五娘笑了笑,雖說笑容有些勉強,「且你說的對,坊間流言豈能當真?更可況男人哪個不是多情的?」

  「有些事情既然無力左右,那便叫自己想開些。」蕭玉琢說道,「這樣也能叫自己過得更開心。」

  說完這話,她自己一愣。

  這話說給十五娘聽,又何嘗不能說給自己聽?

  兩隻鬥敗的小母雞說笑間,彼此神色都輕鬆了不少,攜手起身,沿著迴廊緩緩向前走去。

  不遠處的薔薇花叢後頭,一個鵝色俏麗的身影不知藏了多久。

  待兩人走遠後,她蹭的跳出花叢,蹬蹬蹬跑遠了。

  「阿娘,三伯娘!」蕭十六娘氣喘吁吁的來到抱夏中。

  蕭家大夫人和三夫人剛安撫了人心,正在整理庶務,瞧見她滿頭是汗,蕭大夫人不悅道:「女孩子家怎的毛毛躁躁?這般莽撞?」

  「你們都錯看了蕭玉琢!」蕭十六娘尖聲說道。

  三夫人皺眉,大夫人已經臉色大變,「你叫她什麼?」

  蕭十六娘縮了縮脖子,「郡、郡主……阿娘你聽我說,她,她自己當年滿長安城的追著景將軍,丟人現眼的也就罷了!如今竟又去撩撥十五姐!」

  三夫人霍然起身,「什麼?」

  十六娘擦了把汗,「我親耳聽到的,她說『原以為我們性情一樣,我喜歡景延年滿長安城皆知,你卻連個喜歡的人都不敢說。倒要任憑家裡人擺布,嫁給韋七郎那種紈絝!他浪蕩成性,少不了日後你要吃苦!』」

  大夫人皺眉看著她,「她當真這麼說?」

  十六娘連連點頭,「確確實實呀,我一字不差聽到的!」

  三夫人臉色變得難看。

  十六娘覷她一眼,「當初我就說,她只是表面裝相,裡頭還是那個惹是生非的郡主,你們還都不信……如今爺爺也要被貶出京城了,跟韋家的親都說到這份上了,十五姐若是被她挑撥的鬧起來……哎呀呀。」

  「十五她不會。」三夫人面色僵硬。

  大夫人嘆了口氣,「十五娘是懂事的,韋七郎少不更事的時候,是傳出過不好的名聲來,可這些年,為了叫他順利蒙蔭,他父母多有約束。如今以及弱冠之年,卻連一房妾都不曾抬進門,再好沒有了。」

  「是,我都知道。十五若有想法,回去我會好好同她說。絕不會叫她在這個時候給家裡添亂,鬧得外人還未動手,蕭家先家宅不寧。」三夫人語氣溫婉,卻話裡帶刺。

  她目光更是若有若無的落在十六娘身上。

  「誰鬧得家宅不寧了?」十六娘明顯聽懂對她的暗諷。小聲嘀咕了一句。

  大夫人冷喝一聲,「郡主是你姐姐,再叫我知道你對她不敬,仔細你的皮!」

  十六娘翻了個白眼。

  恰聽聞丫鬟稟報郡主和蕭十五娘來了。

  大夫人同三夫人對視一眼,脊背都不由繃緊。

  十六娘勾了勾嘴角,退到大夫人身後。

  丫鬟打起帘子,蕭玉琢笑吟吟邁步進來,「我要回去了,特來向伯娘告辭。」

  大夫人僵硬的笑了笑,「好。」目光卻在她和蕭十五娘身上徘徊。

  三夫人一開始一直沒說話,大夫人和蕭玉琢因為老太爺被貶出京的事情彼此安慰了一番,正要告辭離去的時候,她卻忽然開了口。

  「韋家七郎,郡主可曾從景將軍口中聽聞過?」

  蕭玉琢微微一愣,「這倒不曾,怎麼?」

  三夫人微微一笑,看了十五娘一眼。

  十五娘緊張的渾身緊繃,雙手緊緊的攥在身前。

  「十五娘年紀也不小了,我相看了好幾個人家了,郡主跟著景將軍見多識廣,耳目通達,也多幫著妹妹留意打聽著些。」三夫人微笑說道。

  先問了韋七郎,再說這番話,意思在明顯不過。明擺著告訴她,她相看上了韋七郎。

  蕭玉琢哦了一聲,重重點頭,「三伯娘放心吧,我會向修遠打聽韋七郎人品如何的。」

  她這般直白應下,倒叫大夫人和三夫人一臉不自在。

  「倒也不用特地這麼問,旁敲側擊的……」

  「自家妹妹的終身大事,如何能馬虎?」蕭玉琢忽而發現三夫人眼眸中的隱忍。

  她話音猛的一停,不對啊?這不是托她打聽韋七郎呢?

  蕭玉琢側臉,恰好看見十六年臉上得意的笑。

  她皺眉回過味兒來,三伯娘這是提醒她別多管閒事呢吧?十六娘又在伯娘們面前說她和十五娘的壞話了?不是她小人之心,畢竟十六娘是有前科的。

  看著三伯娘漸露不喜的表情,蕭玉琢微微一笑,「我倒是真傻了,我都知道關心自家妹妹,三伯娘又怎會不關心自家女兒?哪裡用得著我多此一舉,三伯娘是長輩,走過的橋倒比我走的路都多,豈不比我看人更准?」

  她含笑一番恭維。三夫人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三伯娘慎重要多番考量,真是一片父母心,修遠若認得他,也可多給伯娘個考量。若是不認得,伯娘也莫要失望。」蕭玉琢將話圓上。

  三伯娘聞言笑起來,「那甚好,我等著郡主的消息。」

  蕭玉琢前腳離開,後腳蕭十六娘就被大夫人提溜進了閨房。

  「瞧瞧她是如何說話,如何應對的?你怎麼不學學?淨惹得你三伯娘不耐煩!」

  十六娘不服氣,「她才是娘的女兒吧?阿娘看她處處比看我順眼!」

  「你怎麼說話的?惹了你三伯娘不喜,如今又來惹我?」大夫人被她氣到。

  十六娘眼睛一紅,「哦,連你也說不喜歡我了,你們都去喜歡她吧!要我幹什麼?乾脆也利索把我嫁出去好了!」

  「你怎麼好賴不分?我教訓你。難道不是為了你好嗎?」大夫人耐下心來,拉她坐下。

  十六娘委委屈屈道:「我爹是長子,阿娘是長媳,何必看旁人的臉色?當旁人都看我們家的臉色才是!」

  大夫人皺眉,沉了片刻才琢磨出話里的味兒來。

  「你想叫旁人尊你敬你,如同對郡主那般?就因為你是長房嫡出的女兒?」

  十六娘撅著嘴,半晌咕噥道:「我知道她娘是長公主,這點我比不了……」

  「你和她最大的不同,不在出身。」大夫人輕嘆一聲。

  蕭十六娘猛然抬起頭來,「那在什麼?」

  「她以前也是郡主,可以前大家對她態度怎樣?她在蕭家地位怎樣?在長安的貴婦口中怎樣?」大夫人循循問道。

  蕭十六娘皺眉想了會兒,低聲道,「還不是因為她嫁對了人……」

  大夫人長長嘆了一口氣,「是因為她待人接物的態度變了。她以前驕橫跋扈,不過是個紙老虎。」

  「她如今也是裝的!」蕭十六娘插言道。

  大夫人抬手按了按額角,蕭家的事情已經讓她頭疼,這麼個固執己見的女兒更叫她胸悶。

  「你自己好生想想,想明白了再出閨房。」

  蕭十六娘皺眉撅嘴,愣了片刻才回過神來,「憑什麼禁我的足?我做錯了什麼?蕭玉琢!又是因為蕭玉琢!每次遇見她就沒好事兒!不就是嫁了個將軍麼?有什麼了不起?」

  嫁了個將軍沒什麼了不起,可這個將軍偏偏是聖上最為寵信的人,手下兵強馬壯,軍需裝備都是最好的。

  有任何事情都可直接上奏聖上,越級上報卻無人能管,這大概才是了不起的吧?

  這麼了不起的人,就算不能耳聽八方眼觀六路,消息定然也會非常靈通吧?

  「不知將軍可認識韋家七郎?」蕭玉琢讓廚房做了一大桌好吃的。

  景延年這廝果然尋香而來。鼻子比那啥都靈。

  他看著珍饈滿桌,「唔」了一聲,似乎在認真思索。

  蕭玉琢連忙夾了筷賜緋含香粽給他,拌了紅豆蜜棗的糯米粽子,剝開粽葉再淋上一層蜂蜜,晶瑩透亮的成緋紅之色,糯軟香甜讓人看著就有食慾。

  景延年滿意的點頭,對菜滿意,對她的殷勤更為滿意。

  為了讓他開口,蕭玉琢屈尊降貴,一頓飯伺候的無微不至。他面前翠色玉碗剛空,她連忙就乘上湯給他。

  他往哪道菜上多看兩眼,她連忙夾了菜給他。完全無需假丫鬟之手。

  一頓飯畢,景延年神清氣爽,志得意滿,「甚好,舒坦。」

  蕭玉琢偷偷撇嘴,見他望來,連忙擺上笑臉,「能得郎君誇讚,妾身甚是欣慰。那郎君可以回答妾身的問題了麼?」

  「你問什麼?」景延年端著香茗輕輕漱口。

  蕭玉琢翻了個白眼,裝!

  「韋家七郎,郎君可認得?」

  「哪個韋家?」

  「京兆韋氏,韋七郎的爹正是京兆府府尹。」蕭玉琢說道。

  景延年點頭,長長的哦了一聲,「不認識。」

  蕭玉琢面色一僵,不認識?不認識擺什麼譜?還讓她端湯夾菜,小意逢迎?

  看她面色不善。景延年微微一笑,傾身靠近她,「我不認得韋七郎,只認得他爹,對他嘛……略有耳聞。」

  蕭玉琢側臉看他,「什麼耳聞?」

  「夫人這般感興趣?」景延年臉上似笑非笑,「當著自己夫君的面,這般打聽旁的男人,這叫我的臉面往哪兒擺?」

  蕭玉琢一愣,「跟你有什麼關係?」

  景延年佯作生氣,伸手拉她入懷,「我的夫人,怎麼跟我沒關係?」

  「我……」蕭玉琢呸了一聲,「我自然是為旁人打聽了!」

  「我聽說他臉生的俊俏,有潘安之貌,」景延年嘴角微勾,「夫人萬一動心,跟他跑了怎麼辦?」

  蕭玉琢霍然起身,擺脫她的懷抱,「你、你膚淺!」

  見他眼中濃濃笑意,她才後知後覺的明白,他是在故意戲弄她,就想看她如好鬥的小母雞一般,抖起渾身的毛。

  看穿他心思,她忽而不氣了,微微一笑坐了下來,不過離他略遠了些,「郎君好沒自信。若憑男色,這世上有幾個人能越過郎君去?」

  這簡直是打他臉,說他以色示人啊?

  景延年本歪在坐榻上,聞言直起身來,「我倒不知自己還有這長處?」

  蕭玉琢心中猛笑,連連點頭,「自然有的,所以郎君大可放心。他若徒有其表,自然不配和郎君相提並論。」

  「哦,」景延年眯眼點頭,「原來我也是徒有其表的人啊?」

  蕭玉琢忍笑搖頭,「我可沒說。」

  景延年眯眼靠近她,「看來夫人對我了解還不夠深入,我可不是只能看的。夫人不妨深入了解一下?」

  說話間他的手就攬過她的腰,抬手將她抱至他的大腿上。

  屋裡伺候的丫鬟霎時間,全然低下頭去,屏氣寧聲只當自己不存在。

  蕭玉琢哪裡習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親熱?沒人她也不習慣啊!

  她臉上一窘,心裡更惱,「你放手!」

  「不是要深入了解麼?」他臉上笑意,若正午驕陽,恍花了視線。

  蕭玉琢慌亂,口不擇言,「我要打聽韋七郎,誰要深入了解你?」

  「嗯?」景延年挑眉。

  「呸,不是!跟你說話怎麼怎麼費勁?不就是打聽個人麼?知道就說知道,不知就說不知!真是氣死我了!」蕭玉琢推開他的胳膊,硬是從他腿上爬下來。

  景延年沒繼續勉強。沉了片刻才道:「君子不背後說人是非長短,只有婦人才……夫人這是為難我。」

  「你!」蕭玉琢朝他瞪眼,不說就不說,居然還拐著彎兒的諷刺她?

  「膳已用畢,將軍軍務繁忙,妾身恭送將軍!」蕭玉琢福身攆他走。

  景延年起身垂眸看著她頭頂,口氣頗有些無奈,「我說的是實話。」

  「恭送!」語氣更像是在說快滾。

  景延年行至門口,嘆了口氣,回過頭來,「韋七郎的性子……不是良配。聽聞他常去興化坊的繡樓巷,你若在意,可叫人留意一下。」

  蕭玉琢猛然抬頭,恰撞進他漆幽深的眼眸里。如一汪湖水泛著瀲灩波光。

  「廖長生可借你用用。」他說完,嘴角輕勾,彎身出了門帘。

  蕭玉琢望著落下的門帘子,聽著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心頭的窘迫羞惱都漸漸散去。

  他似乎也沒有想像中那般惡劣?

  「以前郎君都是一口一個郡主,如今口口聲聲都是夫人了!」梅香在她耳邊說,聲音透著興奮。

  蕭玉琢扭臉鄙夷的看了她一眼,「記吃不記打!」

  梅香吐了吐舌頭,不再多說。

  景延年倒是不食言,晚些時候便命了廖長生來求見。

  蕭玉琢來到外院見了他,叮囑他小心行事,莫叫人發覺,想辦法了解韋七郎的行蹤,越詳細越好。

  廖長生領命退下。神情頗有些輕蔑不屑。

  「他那是什麼表情?該、該不會誤會吧?」梅香撇嘴道。

  竹香忍了忍,卻沒忍住,「他是將軍手下功夫最好的,直受將軍調遣,近身保護將軍。」

  「這是嫌棄我大材小用了?」蕭玉琢問道。

  竹香唔了一聲,沒敢多言。

  梅香卻嘻嘻一笑,「又不是郡主叫他來的,看來郎君對郡主真好啊?」

  竹香跟著點頭。

  蕭玉琢抬手拍了下梅香的頭,「有本事完成我交代的事兒才是好,漫不經心的,別砸了他家將軍的招牌!」

  走遠的廖長生,猛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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