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麻煩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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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荷聽聞這熟悉的聲音,掛著淚珠的臉驚喜抬起,「韋郎……」

  韋七郎衣袍上還有掛著些草葉子,雖有些狼狽,但確是他無疑,「荷兒,我怎捨得叫你死?」

  周遭人都雙眼冒光的看著事情的發展。

  韋七郎的突然出現,形勢立時逆轉。原本以為這小娘子死定了的人,如今也都興奮起來。

  白荷一面笑,一面抹眼淚,激動欣喜的簡直說不出話來。

  「你……真懷了我的骨肉?」韋七郎低聲問道。

  白荷手指一顫,面上卻毫無遲疑,連連點頭,欣喜中又帶著忐忑,「郎君可會怪我?我……我不想給郎君添麻煩的,可……對不起,我……」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早該接你進門了,奈何阿娘約束太嚴,既然如今你已經有了我的骨血,如何還能叫你在外頭受苦?」韋七郎上前將白荷從地上扶了起來,還親自彎身彈去她素白羅裙上的灰塵。

  周遭少不經事的小娘子們倒犯了花痴,還跟著歡呼起來。

  韋七郎抬頭,拋出去一個淡然微笑。他臉生的好,也曾有韋家玉郎之稱,這麼一笑,不能顛倒眾生,也能叫門口看熱鬧的小娘子們心花怒放了。

  「都說韋家七郎風流,今日看來,倒是個鐘情的男人。」也有人這般說道。

  「七郎翻牆出去,接了那小娘子進門。」僕婦急匆匆的回來稟報。

  韋夫人立即被氣的仰倒,半天緩不過勁兒來,「我……我為他做了這麼多,難道不是為他好麼?他……他竟……」

  韋夫人兩眼一翻。

  丫鬟僕婦連忙上前掐人中,搖晃呼喊。

  韋夫人回過氣來,氣的面龐漆黑,「他,他這是故意氣我!想我從此再不能左右他!」

  韋七郎將白荷安撫一番,又將她安置在自己院中。

  他這才慢慢騰騰的走在廊下,低頭彈去了身上的草葉子。

  「郎君不是說,杏花樓的小翠比白娘子更嫵媚動人麼?」小廝不解的跟在他後頭,「怎麼還……」

  韋七郎哼了一聲,「若沒有這個先例。阿娘以為什麼時候都能把我拿捏在手裡,我就是要讓她知道,我是有自己的主意的!何況,興化坊的宅子不騰出來,我往哪兒安置翠兒?」

  小廝驚訝的張了張嘴。

  韋七郎冷冷一哼,「我早就受夠了我娘的轄制!還想叫我娶蕭氏女?蕭家出了個壽昌郡主那般母夜叉,還能有什麼好東西?呸……」

  小廝張口結舌,本想說,聽說壽昌郡主如今已經大不同以往……可怕出了韋七郎的霉頭,終究閉嘴咽了話音。

  蕭玉琢聽聞韋七郎當真接了白荷進門,心情大好。立即寫了一封書信,叫人給蕭十五娘偷偷送去。

  就連「景將軍在興化坊養外室」的流言,都未能影響了她輕鬆愉悅的心情。

  「將莊子上送來的新鮮瓜兒給阿娘送去,再給幾個伯娘也送去些。這封信偷偷遞給十五娘,莫叫旁人知道。」蕭玉琢交代竹香道。

  竹香應聲退下。

  梅香卻略有擔憂,「娘子,關於將軍的流言……」

  「那有什麼?」蕭玉琢渾不在意,「這個時候傳出流言來,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韋七郎吃了虧,不甘心,他不敢明面兒上跟將軍府過不去,就想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不用理他!」

  「婢子不是擔心這個,」梅香連連搖頭,「這流言郡主尚能聽聞,難道郎君不會知道麼?」

  蕭玉琢聞言皺眉,「他消息靈通。說不定知道的比我還早。」

  梅香連連點頭,「那郎君會不會生氣?」

  會不會怪她給他惹了麻煩?會不會藉機又來找她的事兒?

  這還真是個讓人頭疼的問題,蕭玉琢眉頭緊鎖。景延年雖然對郡主不怎麼樣,但在外頭的名聲一直都是很好的。

  這年頭的男人最在意自己的聲明威望,流言說他養有外室,風流對男人來說倒不是多壞的名聲。但身為武將的他,若傳出懼內的名聲來……

  想到他那張俊臉陰沉下來時的可怕,蕭玉琢不禁打了個寒顫,強顏笑道,「沒、沒事,反正只是個誤會嘛……」

  她心裡已經將韋七郎翻來覆去罵了好幾遍。

  罵韋七郎的可不止她一個。

  蕭十五娘看了她偷偷遞來字條,知道了今日發生在韋家門口的事。蕭十五娘還沒開口,丫鬟卻是已經將韋七郎罵了百遍。

  「都要和蕭家結親了,他這時候將這外室接進府里。還是懷了身孕的外室,」丫鬟憤然咬牙,「這不是給娘子添堵麼?」

  蕭十五娘緩緩點頭,「哪裡是給我添堵?分明是藉機打蕭家的臉。」

  丫鬟一愣,遲緩問道:「那這樣,夫人就不會將娘子嫁到韋家去了吧?人家都這麼打臉了……」

  「看韋夫人的反應,韋家應該是希望和蕭家結親的,只是韋七郎他自己不願意罷了。」蕭十五娘嘆了口氣。

  丫鬟皺眉,「光韋夫人願意有什麼用?娘子以後過的好不好,那就是看韋七郎的態度呀……」

  蕭十五娘垂眸,面色沉沉,「為著蕭家的利益,結一門好親就行了,我過的好不好……有時候,並不是那麼重要。」

  丫鬟連連搖頭,「夫人最是心疼娘子了。」

  蕭十五娘哼笑一聲,「阿娘是疼我,可有些事,也由不得她……」

  蕭三夫人時刻關注著韋家,韋家門前出了這麼一場鬧劇,她自然是聽說了。

  她當即就犯了愁。

  她的寶貝女兒是要嫁到韋家去的,可韋七郎竟然在兩家說親的時候,就這麼大大咧咧的將外室迎進了門?

  根本不把蕭家的女兒放在眼裡嘛!

  可韋七郎的爹,乃是京兆府府尹,府尹算不得大官兒,可在京兆府,卻是握有實權的。

  若是蕭家以往的地位,她說翻臉也就翻臉了,如今蕭家岌岌可危……

  「唉……」三夫人長嘆一聲,「委屈妍兒了。」

  「夫人,夫人不好了……」丫鬟急匆匆從院子外頭跑進來,噗通跪在門帘外。

  三夫人正想著女兒嫁人之後的事兒,一句「不好了」嚇得她心裡一顫,面色不善的厲聲道:「哪院兒的丫鬟,這般沒規矩?」

  門帘外的丫鬟稟道:「婢子,婢子是十五娘身邊的芸香。」

  還真和十五娘有關?

  三夫人心裡一突突,立時抬手,「進來回話,什麼不好了?」

  丫鬟面上一片漲紅,額上帶汗,分明是一路跑來的,「娘子說,她……她要絕食,夫人若執意將她嫁到韋家去,她……她就餓死自己。」

  小丫鬟說完,連忙低下頭來,眼珠子咕嚕嚕的打轉。

  三夫人猛拍了一下矮几,「不像話!」

  「夫人彆氣,十五娘畢竟年幼,定是聽說了韋七郎的事兒。十五娘乃是蕭氏女,打小沒受過委屈,在姐妹中又是拔尖兒的,韋七郎這麼混不吝,她怎麼受得了?」老僕婦連忙順著三夫人的脊背,緩緩勸道。

  三夫人一聽這話,心裡也是一盆冷水兜頭潑下。

  她氣惱消了不少,話音里更添了委屈心疼,「是啊,妍兒從小乖巧,便是和郡主比,她也從來不輸氣勢……」

  跪在地上的丫鬟鬆了口氣。

  三夫人卻又忽而搖頭,「只是郡主命好,她命……唉!」

  丫鬟心裡急,猛地抬起頭來,「娘子都埋著頭哭了好幾場了……」

  「她不吃就不吃吧,餓幾天也好,餓清醒了,再叫她來見我!」三夫人板著臉,剛硬著心腸說。

  蕭十六娘裝巧賣乖,哄了大夫人開心。剛被放出繡樓,便聽說了十五娘的事兒。

  她臉上得意,晃晃悠悠就來了十五娘的閨房。

  「喲,十五姐這是怎麼了?瞧著臉色不好呀?快嫁人了,應當高興才是吧?怎麼無精打采的?都在京城,便是想念娘家,也可常回來看看呀?」十六娘說完,還掩口嘻嘻的笑起來。

  丫鬟恨恨瞪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

  十六娘見十五娘不理她,笑著回頭招呼丫鬟,「快把我給十五姐帶的點心擺上來,阿娘知道我這幾日受了委屈,專門叫家裡的廚子給我做了好幾道壽宴上那種精巧的點心,味道好得很,姐姐快來嘗嘗?」

  丫鬟手腳麻利的將點心端上桌。

  十六娘像是剛想起來似得,猛的驚呼一聲,「喲,我差點忘了,十五姐現在絕食呢!哪裡能吃點心?」

  她搖頭嘆息,捏了塊點心放在自己口中,長嘆一聲。

  「真是可惜,姐姐只能看著我吃了。」

  十五娘冷冷看了她一眼,並沒打理,側過臉去,撿起被扔在一旁的閒書翻看起來。

  「不過三伯娘不像我阿娘那般耳根子軟,姐姐還是要多心疼自己,別到時候真餓出個好歹來,三伯娘只怕抬也要將姐姐抬到韋家去!」十六娘吹了吹指頭尖上的點心渣子。

  「多謝十六娘提醒。」十五娘冷笑說道,「妹妹還是多關心自己吧,妹妹可不像十七十八娘那般年幼了。」

  十六娘將臉一板,「我阿娘定會好好為我相看,姐姐還是先擔心自己吧!你這邊餓著肚子,我可是聽說,三伯娘已經和韋家商量好了過小禮的日子了。」

  十五娘一愣,她身邊丫鬟呀了一聲。

  十六娘得意笑了起來,「怎麼姐姐還不知道呀?看來三伯娘真是不怕姐姐餓壞了身子,一點兒沒心軟呢!」

  「出去!」十五娘登時怒道。

  十六娘被猛的呵斥一聲,險些被點心噎死。

  丫鬟奉上茶碗,她咕咕咚咚咽了好幾口茶,噎得直翻白眼,「姐姐朝我吼什麼吼?又不是我……」

  「滾!」十五娘霍然起身,指著門外,「給我把這目無長幼的蕭十六趕出去!」

  「不消你趕!」十六娘也猛的站起身來,面紅耳赤道,「姐姐還能在蕭家威風幾天呢?韋家人可是過幾日就來了!」

  蕭十六娘被趕出屋子。

  蕭十五娘吐了口氣,跌坐回去,「真要過小禮了麼?」

  過小禮,便是定親。親是一旦定下,才真是無可挽回。定親之後倘若在悔婚,那她的名聲也就遭了連累了。

  「阿娘怎麼就是不肯……」十五娘扔下書冊,嗓子裡含了音。

  丫鬟垂手上前,紅著眼睛勸道:「夫人許是無奈吧,娘子莫要傷心……雖說韋七郎也許不怎樣,但韋夫人定然是對娘子好的。郎君再好,在內院的時間卻是有限,憑著婆婆的手,還怕收拾不了那些妾室丫頭?」

  十五娘無奈的看了丫鬟一眼,「你這前前後後的話,怎麼自相矛盾呢?」

  丫鬟吐了吐舌頭,她這不是實在沒辦法,想轍安慰娘子麼,「對了,娘子不若給郡主寫信求助吧?或許郡主還有辦法也說不定?」

  蕭十五娘擺了擺手,「她已經盡力幫我了,還能有什麼辦法?」

  「娘子別灰心嘛,當初郡主喜歡景將軍的時候,沒一個人看好,都說不成。可人家就是有本事嫁過去……如今不是也過的好好的?」丫鬟眼中冒著希冀的光。

  十五娘皺了皺眉頭,「此一時彼一時嘛。」

  「娘子都絕食了,還有什麼辦法不能試試呢?」丫鬟小聲勸道。

  蕭十五娘看了看桌上擺著的點心。想想十六娘適才那幸災樂禍的語氣,將心一橫,「是啊,都逼到這一步了,我還有什麼不能試試呢?」

  丫鬟連忙鋪紙研墨,蕭十五娘站在窗前細細思量,終於提筆給蕭玉琢寫了封信。

  蕭玉琢接到信,還沒來得及打開,便聽聞有「貴客登門」。

  「舅夫人來了,現下已進得大門,正往垂花門走呢。」丫鬟稟報說。

  蕭玉琢捏著十五娘送來的信,嘴角直抽抽,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她將信放好,起身彈了彈裙上的褶子,「舅夫人難得來一趟,咱們去迎一迎。」

  不知道是她慢慢騰騰走的太慢,還是舅夫人催的太急,轎夫腳下都生了風。

  她還沒能出了正院的月亮門,舅夫人的轎子就已經在門外停了下來。

  「侄媳婦有失遠迎,望舅母莫怪。」蕭玉琢漫不經心的行禮問安。

  楊氏下得轎子,皺眉似乎有些忐忑的看了她一眼,「郡主,是來請我進去的?」

  這話說的頗有些底氣不足,和上次燒尾宴上的故意挑刺大有不同。

  蕭玉琢垂眸思量片刻,明白過來。

  那次人多,又有景延年在家,楊氏知道郡主就算動手,她也吃不了虧。

  如今可不一樣,既沒有外人看著,景延年也不在府上,周遭都是郡主的人,若是動手,她自然是要吃大虧的。

  這也難怪她平時平常,只肯在莊子上向郡主挑刺兒,絕不敢闖到府上來尋不自在。

  那今日她又是為何而來?

  蕭玉琢想了通透,微微一笑,「舅夫人今日好生悠閒,竟有空來府上坐坐了?」

  楊氏微微緊張的清了清嗓子,「我是有事問你,且你母親也托我來……」

  蕭玉琢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卻並未開口。

  楊氏舔了舔嘴唇,「就這麼大大咧咧的站在門口像什麼樣子?」

  蕭玉琢上前一步,微笑伸手,「舅母這邊請。」

  她指著的卻是院子外頭的方向。

  楊氏不滿的皺起了眉頭,「又沒有外人……」

  堵到正院門口,她是想進去正院瞧瞧。

  蕭玉琢寸步不讓,「舅母是客,我豈能沒有待客之道?這邊請。」

  見她雖臉上帶笑,卻語氣強硬。燒尾宴上楊氏在她手裡吃了虧,尚記得那教訓,沒敢以為她笑著就是好欺負,只好灰突突的跟著她去了待外客的花廳。

  「舅母難得來,去備些香茗茶點來,要上好的。」蕭玉琢吩咐。

  楊氏這才找回了幾分面子,端端正正的坐好,先擺上長輩的樣子來。「初一十五,郡主和郎君都未曾去莊子上,這是怎麼回事?不掛念你母親了?」

  蕭玉琢輕嘆一聲,「先前忙著燒尾宴,實在是忙亂不堪。後來我身體不爽,出不得門。這才沒能回去,叫母親擔心了,不過我也曾叫人稍口信給母親,母親竟沒見到人嗎?」

  楊氏一愣,臉上儘是錯愕。

  蕭玉琢這麼稍微一試探,便明白過來。

  「呃,人年紀大了,可、可能記糊塗了吧?你母親或是見到人了,只是忘了這茬,她日日不能見你們,就盼著初一十五你們能多陪陪她,哪裡知道這麼多事兒!」楊氏想搪塞過去。

  蕭玉琢微微一笑,「母親生郎君早,如今還不到四十歲哪裡就老糊塗了?舅母真是……」

  楊氏被她一噎,臉上訕訕。

  「怕是舅母以為我母親不知道,故意來責難我吧?」蕭玉琢直接挑明了話。

  楊氏皺眉,心下嘀咕,郡主如今不動手腳,光動嘴皮子,卻越發令人討厭了。

  「就算不是你母親叫我來問你的,我作為舅母,更是乳養年兒長大,情同母親,我就不能來問問你嗎?你是覺得,我沒這個資格問你?」楊氏厲聲問道。

  蕭玉琢含笑不語,厲色有什麼用?人面上繃不住厲色的時候,多半就是色厲內苒了。

  楊氏重重一哼,又開口道:「我今日來,不光是要問這件事,我更是要問你——傳言年兒在興化坊養了外室,可是真的?」

  蕭玉琢倏爾抬頭,眼睛微眯緊緊盯著楊氏,「這流言不過才在京城裡傳出來,舅母住在莊子上,消息倒是靈通得很呢?」

  楊氏一怔,顧左右而言道:「年兒他,他那麼大的威名。他的消息,自然是流傳的廣!我、我在莊子上就不能知道了麼?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我母親知道了還沒來問,舅母倒是先坐不住了,」蕭玉琢微微一笑,「這才奇怪呢?」

  楊氏咽了口唾沫,「年兒是我奶大的,跟我親著呢,他剛升了將軍,就為我請封誥命,我自然是比她親娘更關心他!」

  蕭玉琢垂眸冷笑,「不就是個外室麼?男人哪有不偷腥的,舅母不用如此緊張。」

  這話叫楊氏聽了,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半晌才口舌僵硬道:「郡主不是撞邪了吧?我叫王氏多伺候郎君。你都險些拿鞭子抽我……如今倒是?」

  蕭玉琢輕哼,「此一時彼一時,我吃多了虧,自然要學乖。郎君想養在外頭,那就養唄。想接回府上來,我也不會攔著。」

  「不行不行不行,」楊氏連連搖頭,瞪眼看著她道,「那可不行,不能讓養在外頭!男人不能這麼縱容!」

  「哦?」蕭玉琢挑了挑眉梢,「舅母不是教導過我,凡事都要順著郎君,否則就是夫綱不振麼?」

  楊氏張了張嘴,牙疼一般嘶了一聲。「這事兒怎麼能一樣?男人若是在外頭起了心思,那心就不在這個家裡了,郡主斷不能姑息的!定然要絕了後患!」

  見蕭玉琢根本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楊氏似乎急了。

  「我的話你不聽,你母親的話你也不聽了麼?」

  蕭玉琢抬眼看她,「母親還托舅母捎話來了呀?」

  「那是自然,」楊氏板著臉說道,「這外室的事情你母親多多少少也聽到了一些,她不喜歡,說對年兒的名聲不好,叫你儘快處理了!」

  蕭玉琢繃不住笑出聲來。

  「你還笑的出來?!」楊氏大怒。

  蕭玉琢擺手,「舅母別生氣,我應下就是了,斷然不會姑息的。」

  楊氏這才上下看了蕭玉琢一眼。勉強點了點頭,「儘快啊!」

  蕭玉琢輕哼,算是答應。

  「年兒被聖上賜了這府邸,我還沒好好看過,今日難得有時間,我四下看看!」楊氏說著便起身向外走去,根本不等蕭玉琢答應。

  梅香皺眉掐腰,「她還真不見外啊?!」

  蕭玉琢輕笑,「她這必是要去見王姨娘,找個機靈的丫鬟去盯著。」

  竹香退下去安排。

  梅香皺著眉頭,臉上仍有怒氣,「不過是個舅母,倒把自己當正經的婆母了!便是婆母在郡主面前也不能如此囂張跋扈!」

  「何必跟她一般見識?」蕭玉琢淡然搖頭,渾不在意。

  「郡主不生氣啊?」梅香瞪大了溜圓的眼睛。

  蕭玉琢笑了,「我為什麼要生氣?」

  「她還頤指氣使的指派郡主幹這干那的!」梅香嘟嘴。

  蕭玉琢非但臉上沒有一絲怒意,反倒還挺高興似得,「你說,她為什麼這麼著急的找上門來,讓我去處理『外室』?」

  梅香皺緊了眉頭,臉上有些懵懂,「哪裡有什麼外室,不過是一場誤會嘛,她這麼緊張……是怕……郎君真的心有所屬?」

  蕭玉琢這才收斂了笑意,換做一本正經的表情,「是,他怕郎君真的喜歡上了誰……或許,不是她怕,而是宮裡的那位怕了。」

  梅香哦了一聲。張大了嘴,半晌重重的點頭,「那位公主怕郎君真的有心儀的人,那她就……」

  「所以楊氏著急借我的手,收拾了外室。一來,可以消除外室對公主的威脅。二來,這件事必然會惹怒了郎君,好讓郎君越發厭惡我。真是一舉兩得,再便宜不過的買賣了。」蕭玉琢勾了勾嘴角。

  梅香哼了一聲,「打得她的如意算盤!這次她可不會得逞了!」

  蕭玉琢眯眼仔細想了想,「或許我還真該謝謝韋七郎呢。」

  「謝他做什麼?敗壞郎君還有郡主的名聲,好不容易長安城裡的人不說郡主是妒婦了,這下又……」梅香撅嘴咕噥。

  蕭玉琢搖頭,「坊間一時流言算什麼?宮裡那位坐不住了才最好。」

  「郡主要謝韋七郎,只怕十五娘不想謝他……」梅香無奈的半開玩笑道。

  蕭玉琢這才猛然想起,「信!十五娘的信!」

  她匆匆回了正院,翻出放好的信來。

  十五娘的字跡十分娟秀好看,整個信面乾淨清爽,雖字裡行間都是愁緒,但清清朗朗的字,乾淨的紙面,還是叫人心頭一陣清爽。

  蕭玉琢長嘆一聲,「真是不幸。」

  「十五娘是挺可憐的。」梅香點頭附和。

  蕭玉琢卻連連搖頭,「我不是說她不幸,而是說,自己的命運不能握在自己的手中,想做什麼完全不能憑自己的心意。就連嫁人,都不由自己說了算。這才是不幸!」

  「啊?」梅香聞言,嘴巴微張,眼睛圓瞪,「可……大家不都是這樣麼?」

  蕭玉琢重重點頭,「對,所以才是這個時代的不幸!」

  「郡主說什麼啊……」梅香一驚,連忙左右看去,有些驚慌失措道,「郡主慎言,這話要是傳到了聖上耳中,還以為郡主是對聖上不滿……不可言,不可言!」

  蕭玉琢皺起眉頭,還真是,連言論的自由都沒有。還妄談什麼別的自由?

  她扔下信,煩悶的在屋子裡轉了幾圈。

  「郡主要給十五娘寫回信麼?」梅香看著硯台里已經乾涸的墨汁。

  蕭玉琢咬著下唇,「我再想想,辦法總比困難多,不能讓她就這麼嫁到韋家去!」

  「娘子還有辦法不成?原以為韋七郎出了這種事兒,三夫人決不能再答應這門親事了,哪裡知道……」梅香搖頭嘆氣,「可惜了娘子的一萬貫了!」

  蕭玉琢皺眉道:「京兆韋氏是長安的老牌世家貴族,本來就和蕭家門當戶對。又為當今聖上立下功勞,得聖上恩寵,如今蕭家的情況,能與韋氏結親,自然是最好的。」

  聽說十五娘要嫁給韋七郎,她就專門從廖長生那裡打聽了韋氏的根底。

  韋家有好幾個堂口。京兆韋氏乃是韋家的幾個分支中,如今最為輝煌的一支。若不是韋家現在人丁不算太興旺,那必然會更上一層樓。

  這對蕭家來說,卻是個大好的機會,蕭家子嗣多呀,蕭十五娘嫁去韋家,若能一舉得男,就更好了。

  就算三夫人心疼女兒,不許十五娘嫁去韋家。蕭家只怕也會找出別的女兒來,和韋家結成這一門親事。

  若在以往的光景,或許蕭家庶出的女孩子也能攀上這門親。可如今蕭家眼看沒落,嫡出的蕭十五娘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要是有更好的人選……」梅香兀自小聲嘀咕,「人往高處走嘛……」

  蕭玉琢忽而眼中一亮,看著她笑了起來。

  梅香一愣。「娘子幹嘛這麼看我?」

  「平日裡呆萌的你,也有聰明的時候啊?」蕭玉琢微微一笑,「研墨。」

  梅香得了誇讚,興奮的挽起袖子,「郡主跟前的大丫鬟,婢子自然聰明了!」

  蕭玉琢提筆,心中措辭。

  梅香手腳麻利的一面鋪紙研墨,一面又小心翼翼的問道,「不過,呆萌是什麼?」

  蕭玉琢拿筆梢輕敲她的腦門兒,「就是你這樣的。」

  她寫信給蕭十五娘,倒並非又告訴她什麼新的法子,卻是打聽上次只提了一提卻不可說的「心上人」究竟是誰?既然有些事情,強扭不能改變。那順勢而為或許會有轉機呢?

  蕭家不是想要與能幫扶自己的人結親,以求結盟麼?

  倘若她心有所屬之人,也能給蕭家以助力,那不就兩全其美了麼?

  這事兒,蕭玉琢已經思量好了,她少不得還要去求景延年或是求娘親出馬。

  十五娘不肯說,定是因為那人身份低微,景延年畢竟是聖上寵臣,或許能舉薦他,拉他一把。高官一時半會兒做不到,謀個要職還是有希望的。

  她將回信用信封封好,親自交到了竹香手中,「務必親手交給十五娘,拿到回信再回來。走漏了消息,必會對她不利。」

  竹香慎重點頭,攜信而去。

  蕭玉琢這才鬆了口氣,懶懶坐下,「楊氏那邊,可有人盯著?」

  梅香去問,不多時就回來,「竹香交代了她的小徒弟蓮霧盯著呢,郡主一點兒沒猜錯,舅夫人果然去見了王姨娘!」

  楊氏在花園裡晃了一圈兒,便打聽著王姨娘的住處,尋著去了。

  王姨娘自從沒了孩子,便多半時間都呆在自己的院子裡,不聲不響,也不出門。全然沒了以前的囂張飛揚。

  「姨娘,舅夫人來看您了。」丫鬟進屋稟報的時候,她正在看一個肚兜的小樣。

  聞聲,王姨娘臉面一黑,手中的小樣刺啦一聲,被撕成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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