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送上門的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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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笑容太過美好?還是他語氣太過溫柔?

  蕭玉琢看著他,鬼使神差的竟然點了頭。

  「我已經跟聖上告了假,且請聖上准了我借用離宮一部分。」景延年說完,立即吩咐一旁的丫鬟,「為夫人收拾行裝。」

  說走就走啊?

  蕭玉琢茫然的看著景延年。

  她還得為城南開發的事情操心呢!工部也不給個明白話,只讓等,這得等到什麼時候去?

  她總得找人打聽打聽不是?

  說不得她還得回蕭家一趟,去找阿娘忙幫呢!

  景延年這麼把她往驪山一帶走,她要操心的這麼多事兒可怎麼辦?

  哦,是了,他就是不想叫她操心來著的……

  蕭玉琢連聲嘆氣的時候,人已經穩穩噹噹的坐在牛車上了。

  景延年竟然也跟著坐了牛車,還專門拿了幾本書,說怕他孩子在車上無聊。

  孩子被她揣在肚子裡呢,哪裡就會無聊了?

  在他沉沉滿帶磁性的聲音中,在押韻的詩詞中,她竟眼皮越發沉重。

  不知何時居然在牛車上呼呼的睡著了。

  好似誰輕輕的抱著她,往她背後墊了個軟軟的枕囊。

  這枕囊真舒服,拖著她的腰,好似一雙大手在替她承擔了肚子的重量一般。

  這一覺在牛車上睡,竟然睡的格外踏實。

  等她醒來的時候,牛車已經停在驪山離宮的殿宇前了。

  這離宮乃是聖上冬日避寒來住之地。

  竟然借給景延年住!

  這恩寵,真是偏的沒邊兒了。

  就算當年她還是正當受寵的壽昌郡主的時候,也沒見皇帝把離宮借給她住啊?

  「不是整個離宮都可以用,唯有蓮華湯這廂聖上同意借出。」景延年扶著她下了馬車。

  蕭玉琢嗯了一聲,那也夠偏心了!

  她可聽說,蓮華湯的溫泉泉眼對身體最好了,幾十年的風濕老寒腿都能治好了!

  「夫人且去歇歇,晚些時候用了飯再去泡湯。」景延年已經叫人先行騎馬趕到,收拾好了睡臥的殿宇。

  且還把將軍府上的幾個廚娘都先送了過來。

  將軍府的廚娘,乃是受過蕭玉琢親自指點的,自然是了解她的口味。

  蕭玉琢抬眼看著景延年。

  景延年被她盯了良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哪裡髒了?」

  「不是。」蕭玉琢輕緩說道。

  景延年輕笑,「那你看什麼?」

  「看你。」蕭玉琢說。

  景延年抬手將她擁在懷裡,「現在才發現你家夫君好看麼?」

  蕭玉琢聲音小的不能再小,「你對我這麼好,如此悉心又體貼,我眷戀成癮,戒不掉了該怎麼辦?」

  「嗯?」景延年眉宇微蹙,像是沒聽清一般。

  蕭玉琢卻是搖頭,如何也不肯再說一遍。

  她掙脫出他的懷抱。「我要去泡湯,車上睡了一路,不累了。」

  她抬腳邁上台階。

  景延年卻忽而在她身後開口,「有些事,既然選擇開始,就是決定堅守一輩子。」

  蕭玉琢腳步一頓,她沒有回頭,扶著梅香的手邁上台階。

  不多時,蕭玉琢便坐在溫泉湯池裡。

  這湯池修建在一個假山山洞裡。

  許是先挖出了泉眼,後來又修建的假山。

  假山上栽種著藤蔓的花,春風一過,有淡淡花香被送進山洞。

  溫暖的泉水包裹著蕭玉琢的全身,舒服讓她想要輕哼出聲。

  丫鬟們送來水果點心,和甜甜的茶湯。

  水果和茶湯都放在碩大的漆盤上。

  漆盤可漂浮在溫泉湯中。

  她伸手便可將水果。或是茶碗拿在手中,隨時想吃就吃,方便的緊。

  「娘子,郎君如今和以往可是大不相同了。」梅香跪坐在溫湯旁,小聲說道。

  蕭玉琢閉著眼睛,靠在白玉湯池邊沿上。

  聞言,她沒開口,也沒睜眼睛,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那娘子不打算給將軍一個機會麼?」梅香小聲問道。

  蕭玉琢良久都沒做聲。

  梅香以為自己逾越了,正要認罪。

  卻聽聞蕭玉琢緩緩開口,「我不是給他機會了麼?若是不給他機會,我此時難道會出現在這裡?」

  梅香驚喜看她,「哦」了一聲,臉上滿滿都是喜色。倒比她自己拿了份例還開心。

  「這麼惦記我跟他的事兒,我看那……」蕭玉琢睜開眼看了梅香一眼,「你是長大了。」

  「嗯?」梅香一愣,「婢子早就長大了呀?」

  「該嫁人了。」蕭玉琢又說。

  梅香腿一軟,險些坐進溫湯里。

  「娘子說什麼?!」梅香大驚失色,「婢子是做錯了,說錯了什麼?娘子不要趕婢子走呀!婢子要伺候娘子一輩子的!」

  蕭玉琢白了她一眼,「誰說要趕你走了,你走了,我上哪兒再找這麼傻的丫鬟?」

  「啊?」梅香呆呆的看著她,「娘子是夸婢子呢?還是罵婢子?」

  「你看,我就喜歡你這傻氣。」蕭玉琢呵呵一笑,將面前的果盤向她推了推,「你吃的。賞你的。」

  梅香連忙將果盤從溫湯里撈出來,「婢子不想嫁人,婢子就在娘子身邊,一輩子就伺候娘子一個人。」

  「那你若是成了老姑娘……」

  「老姑娘也伺候娘子。」梅香垂頭說道。

  蕭玉琢皺了皺眉,「你不當回事兒,我得當回事兒啊。」

  梅香撅了撅嘴,沒再做聲。

  這溫湯果然名不虛傳,她泡了有一盞茶的功夫,渾身的骨頭都鬆快了。

  瑩白的皮膚被泡的微微發紅,粉嫩粉嫩的顏色,甚是誘人。

  景延年見她從溫湯里披衣出來,當即身子便是一僵。

  他本是特意過來,想親自扶她回去,這會兒臉面一僵,卻突然轉身走了。

  又過了好些時候,他才出現在她的臥房裡。

  連晚飯都沒和她一起用。

  蕭玉琢泡了溫湯,用了飯,卻是困了。

  她看著景延年越發硬朗,越發沉穩的臉頰,眼目之中有幾分抑制不住的繾綣。

  「你也去泡湯吧,很舒服的。」

  「我在外頭泡過了。」景延年說道。

  蓮華湯外頭也有幾處小泉眼,沒有修在室內,只在湯池邊上擺了曲曲折折的山石遮掩,還栽了好些梅花樹。

  若是冬天來泡湯,一面感受著大雪紛飛,一面沉浸在溫湯之中,再嗅著盈盈暗香。

  那才真是享受呢。

  也不怪聖上冬天都喜歡來驪山離宮了。

  「唔,你來得晚,我要睡了。」蕭玉琢沖他擺擺手。

  景延年垂眸看她,「我知道,我來陪你。」

  他暖了身子,脫了衣裳,只穿著素白的裡衣,鑽進她的被窩裡。

  蕭玉琢只覺身上被他觸碰的地方,都是一燙,「啊,那個……那個……菊香說,現在,現在不能……」

  景延年看著她略有些驚慌的眼眸,悶聲的笑。

  蕭玉琢抬手拍他,「你笑什麼笑?!」

  「你想到哪兒去了?我只是想摟著你睡一會兒。」景延年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他口中氣息撲倒她耳畔臉頰上。

  她臉上痒痒的,耳朵立時就熱了起來。

  她慢吞吞的轉過身子,給他了一個脊背。

  景延年輕輕擁住她,叫她躺臥在自己懷抱中。

  他身子很熱,她整個脊背都是暖烘烘的。

  下頭好似有什麼東西硌著了她。

  蕭玉琢扭了扭身子。

  可那東西仍舊硌著她。

  她覺得不舒服,又在他懷中擰動。

  景延年一語不發,一動不動的半擁著她。

  蕭玉琢忍不下去,伸手往後摸,「什麼……」

  話沒說完,她的手裡抓這個龐然硬物……

  她臉上一熱,手像是被燙了一般,立時縮了回去。

  「你你你……」她背對著景延年,窘的說不出話來,「你怎麼不早說……」

  景延年悶聲不說話。

  「你走!」蕭玉琢紅著一張臉道。

  景延年輕嘆,「我保證,什麼都不做,只是想你了。」

  蕭玉琢這會兒一絲困意也沒有了。

  自打她搬出將軍府,兩人都多久沒有在一起了?

  以往她從來沒有想過,也沒有介意過……這會兒她心裡卻有些彆扭起來。

  「那個……我想問你……」蕭玉琢吞吞吐吐。

  景延年嗯了一聲,「問吧。」

  蕭玉琢臉面發燙,「算了,不問了,關我什麼事?」

  「什麼不關你事?」景延年反倒好奇了。

  「說不問就不問了!」蕭玉琢往裡蹭了蹭,想要離他遠點兒。

  她身子笨重,他動作敏捷,立即貼了上來,「問嘛。」

  蕭玉琢了嘴,問就問,他不是說想讓她回將軍府上生孩子的麼?那她問問將軍府的情況,也在情理之中吧?

  「這段時間。你都是怎麼解決問題的?」蕭玉琢說完,臉燙更厲害了。

  她安慰自己雖然休夫了,但畢竟也是老夫老妻,問問怎麼了?

  「什麼問題?」景延年一臉茫然。

  「你少裝糊塗!」蕭玉琢窘迫。

  景延年皺眉將她的身子扳過來,四目相對,他垂眸看著她,嘴角輕勾,「你想問我什麼,就看著我的眼,一字一句的問個明白。」

  「這可是你叫我問你的,不是我非要問!」蕭玉琢紅著臉說道。

  景延年點頭,「是,是我非叫你問。」

  蕭玉琢勾了勾嘴角,「那我問你,就你現在這種情況,我不在府上的時候,你都是怎麼解決的?是去尋了王姨娘,還是又添了旁的妾室通房?」

  景延年看著她的眼,眸色深深,如墨渲染。

  「你在意的,對不對?心裡頭在意我,不過是臉上故作輕鬆,是不是?」

  「你少自作多情了!」蕭玉琢輕哼。

  景延年含笑不語。

  「不說算了。」蕭玉琢又要背過身去。

  景延年卻一把握住了她的肩,讓她對著自己,緩緩開口,「習武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調息抑欲的辦法。」

  蕭玉琢似懂非懂的皺眉看他。

  「我只想把你接回將軍府,挽回你,挽回曾經的過錯。」景延年說的異常認真,「這個時候的男人,怎麼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嗯?

  蕭玉琢抬眼看著他。

  他的一雙幽深透亮的眼眸里,好像有一個漩渦,將她吸附進去,再也掙扎不出。

  「睡吧。」

  他笑了笑,在她額上落下一個羽毛般輕柔的吻。

  蕭玉琢木木呆呆的看著他。

  最後她是怎麼睡著的,她自己都忘了。

  她和景延年在驪山離宮住了三天。

  這三天,他都會來陪著她入睡。

  她醒的時候,他早就起了,還能聽到他在院中練武的聲音。

  蕭玉琢覺得,生活如果一直能如此這般,也實在是不錯。

  景延年雖多數時候都是霸道武斷的,但也並非不知悔改,如今這樣子,不是就恰好是理想中的樣子麼?

  且自己肚子裡的孩子也一天大一天,馬上就要來到這世上了。

  以前迴避的問題,如今終於到了要面對的時候。

  蕭玉琢決定,他只要再開口說讓她回將軍府的話,她一定一口答應。

  在驪山離宮住了三日,也該是回去的時候了。

  回去的路上,景延年毫無意外的又坐上了牛車。

  蕭玉琢目光灼灼的看著他,似乎在等待著他開口說什麼。

  可景延年卻垂眸翻著書冊,一言不發。

  「郎君就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麼?」蕭玉琢忍不住,開口問道。

  她口中的「將軍」都變成了「郎君」,景延年應該能明白她的心意吧?

  他如今給個台階,她順著不就下了麼?

  景延年抬頭看她一眼,見她雙目之中碎芒瀅瀅,清亮醉人。

  「說什麼?」他笑問道。

  蕭玉琢皺眉,這人怎的這般遲鈍?

  難道這種事情真叫她一個女人來開口?

  蕭玉琢似乎突然間明白,當初的郡主為何那般倒追了。

  男人和女人大腦的波段可能真的不在一個頻率上,他黏著你的時候,你覺得煩,你終於從徘徊不定之中走出來了,他反倒細水長流起來。

  蕭玉琢輕哼了一聲,轉開了視線。

  景延年笑了笑,復而低下頭去看著書冊。

  蕭玉琢轉念一想,或者他是「舊病復發」霸道的性子又回來了,根本沒打算跟她商量,而是已經做好準備,從驪山回去,就直接把她帶回到將軍府去?

  要不然。這天時地利人和的時候,他怎麼可能會不說?

  蕭玉琢輕笑起來,這感情好,他不跟她商量,直接帶了她回去,那回到府上,她就可以藉機再拿拿喬,也好提高一下自己日後在將軍府的說話做主的地位。

  蕭玉琢正美滋滋的想著。

  忽聽前頭傳來驚叫之聲。

  馬嘶人叫,一片慌亂。

  景延年溫潤的面上立時一凝。

  蕭玉琢錯愕看他,「怎麼回事?」

  「你坐在車裡別動,我去看看。」說完,他便跳出牛車。

  牛車已經停了下來。

  蕭玉琢坐到窗邊,小心翼翼的拉開一點點車窗簾子。

  只見有羽箭噗噗的向他們一行射來。

  更有黑衣蒙面之人,握著長刀利刃在車馬之間砍殺肆虐。

  他們一行之人,原本毫無準備,隊形都被衝散了。

  景延年出現之後,他手下之人的心立時安穩。

  從容鎮定的擺出攻防的架勢,倒是很快便抑制住被人肆虐的形式。

  外頭喊殺聲一片。

  蕭玉琢捂著心口,連忙坐的離窗口遠了些。

  如今不是太平盛世的年代麼?怎麼說殺人就殺人了?

  她心頭噗通噗通跳的厲害。

  原來只在電視裡看過的情形,猛不防的出現在自己眼前,出現在自己身邊,還真是和電視裡看的不一樣。

  那濃濃的血腥味兒,根本擋不住的從車廂的每一個縫隙里肆虐進來。

  撲面而來的都是濃重的殺機。

  蕭玉琢一手按住心口,一手護著肚子。

  外頭打殺之聲,好似離牛車漸漸遠了。

  車廂里靜的可怕,她仿佛能聽到自己慌亂的心跳聲。

  「兒不怕,阿娘在,阿娘會保護你的!」蕭玉琢輕撫著肚子,緩聲說道。

  不知她是在安慰肚子裡的孩子,還是想要打破車廂里死一樣的寂靜,好安慰自己。

  她聲音略有些顫抖。

  忽然砰的一聲,似乎有人撞在了車廂上。

  蕭玉琢嚇得險些驚叫出聲。

  她連忙捂住自己的嘴,眼眶一熱,險些嚇哭。

  「阿娘以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原來阿娘怕死啊……」蕭玉琢小聲咕噥道。

  「噗——」的一聲。

  似有熱血濺在車廂外頭。

  蕭玉琢兩行熱淚奪眶而出,這真的是嚇哭了。

  「玉玉。」車窗外突然傳來景延年的聲音。

  蕭玉琢一聽到這熟悉的嗓音,立時間只覺猶如天籟,「修遠!」

  景延年應了一聲,「你放心坐著,我會守在車旁,不會叫人傷了你,莫怕。」

  蕭玉琢「嗯嗯」點頭。

  他這話,像是一顆定心丸。

  知道他就在身邊,就在牛車近旁,蕭玉琢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了。

  分明只是一句簡單的承諾而已。

  可蕭玉琢就好像拿到了免死的丹書鐵券,果真不再那般膽戰心驚。

  濃濃的血腥味兒仍舊叫她慌亂,可眼裡已經不再有淚湧出。

  她輕撫著自己的肚子,「兒啊,幸而有你爹在。」

  不多時,打殺之聲果然漸漸消弭。

  蕭玉琢想要掀開車窗簾子往外看看。

  卻被景延年猜到她的舉動,「別看。」

  蕭玉琢的手停在了車窗邊。

  「他們正在收拾,我叫丫鬟過來守著你。」景延年說道。

  「那你呢?」蕭玉琢脫口而出。

  景延年輕笑一聲,「我很快就來。」

  蕭玉琢哦了一聲,有腳步聲靠近,接著是丫鬟爬上馬車的聲音。

  梅香和菊香率先進來,兩人臉上都有些花,像是哭過了。臉色也不甚好看。

  「嚇壞你們了吧?」蕭玉琢這會兒已經平靜下來。

  「娘子沒事吧?」梅香菊香撲在她腳邊。

  蕭玉琢搖頭,往外看了一眼,驚慌道:「竹香呢?」

  「娘子別擔心,」梅香連忙開口,「竹香她身上染了血,郎君叫她換了衣服再來伺候。」

  蕭玉琢這才鬆了口氣。

  待竹香也換好衣服,景延年也趕了過來。

  蕭玉琢抬眼看著景延年。

  他梳洗一新,不僅衣服換了未染過血的,就連髮髻都重新綰過。

  許是怕他一身血的樣子,嚇到了蕭玉琢。

  「是什麼人?」蕭玉琢連忙問道。

  景延年搖了搖頭,「暫時還不知道。」

  「驪山這裡,山路間便於隱藏,過了這山路,到長安城中就不會有事了,」景延年握住她的手,發覺她手指冰涼,「不用怕,我在這裡。」

  蕭玉琢重重點頭,心下也更為安定。

  這下,景延年定然會將她直接帶回將軍府去了吧?

  收拾一番,重新上路。

  沒曾想,景延年竟然真的又把她送回了別院。

  蕭玉琢走下馬車之時,簡直無語凝噎了。

  她眼目深深的看著景延年,真想敲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頭是怎麼長的?

  「這裡……會不會不安全?」蕭玉琢看著他的臉問。

  原本想在他面前保持鎮定高冷的形象,這會兒已經顧不上了。

  她露出擔心來,景延年正好順勢說,「害怕就跟我回將軍府吧?」

  彼此給對方一個台階,這事兒不就成了?

  是誰說,想讓她回將軍府把孩子生下來的?

  蕭玉琢舉目,目光炯炯的看著景延年。

  景延年抬手將她往懷中輕輕一抱,又緩緩放開,「你放心,我會加強別院守衛,再派人不間斷巡視,定叫這裡固若金湯。」

  啊?

  蕭玉琢目瞪口呆。

  「待我先查出今日下手之人是誰,所圖為何?」景延年緩聲說道。

  蕭玉琢微微皺眉,他是怕,讓她這會兒回將軍府,反倒更不安全麼?

  她默默吐了口氣,也是,今日那埋伏之人。看來異常厲害,若是李慧芝和她爭風鬥氣,倒也未必能下這麼大的血本兒。

  「那好。」蕭玉琢點了點頭。

  景延年將她送回別院,安頓好,他便離開了。

  回到將軍府,廖長生沉著臉前來稟報,「將軍,刺殺之人沒有活口。」

  「竟是死士?」景延年有些意外。

  這手筆,不像是女子間的爭執能做得出的。

  「可有什麼線索?」他眯眼問道。

  廖長生猶豫片刻,忽而躬身雙手奉上一隻令牌。

  「只在一個刺客身上發現了這個。」

  景延年抬手拿過那令牌,劍眉微挑「越王府?」

  廖長生眉頭緊皺,「是越王想要謀害將軍麼?若是他……」

  「一隻令牌而已,」景延年眯著的眼睛裡,有冷光划過。「並不能說明什麼,或許是有人故意嫁禍,想引著我想偏。」

  廖長生垂著頭道,「屬下也是這般想,刺客出門,連一個活口都不肯留下,被捉住的咬了牙槽里的毒囊便自盡了,又怎會帶著這證明身份的東西在身上?」

  景延年微微點頭,「又或許是故意為之呢?既知不可能,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好排除自己的嫌疑……越王可是深諳此道。」

  廖長生皺眉糾結,「那究竟是越王,還是不是越王?屬下愚鈍……如今該怎麼辦?」

  見景延年垂眸只是看著那令牌,卻不說話。

  廖長生遲疑道:「不若屬下帶些人。暗中潛入越王府刺探?」

  景延年搖了搖頭,忽然將令牌往面前桌案上一扔,「交給越王。」

  「什麼?」廖長生一愣。

  「將這令牌交給越王。」景延年緩緩說道。

  廖長生臉上滿是不解,交給越王,那萬一這事兒正是越王做的,他又豈會承認?

  「有人想讓我在暗中懷疑,疑神疑鬼,弄得自己心神不寧,」景延年笑了笑,「我偏要將事情擺在明處,看看他究竟是什麼牛鬼蛇神。」

  廖長生微微皺眉,上前拿過令牌,「屬下這就給越王殿下送去。」

  景延年點頭。

  廖長生退了一步,忽而又頓時腳。小心翼翼的問道:「既出了這事,夫人定然也嚇壞了,將軍何不趁這如今這個機會,將夫人接回將軍府呢?」

  景延年聞言忽而一笑,原本清冷嚴峻的臉上,卻立時間溫和起來。

  「還有一件事,待辦好了,我就去接她回來。」

  廖長生狐疑看他。

  只覺將軍此時臉面上有光華流轉,和以往大不相同了。

  以往的將軍是凌厲的如同一把鋒利的劍。

  而如今的將軍,卻有幾分儒將的風範來。

  廖長生不再多言,拱手退走。

  令牌送到越王手上。

  越王李泰果然大發雷霆,「是誰?竟敢這般陷我於不義?」

  想到某個人,也在一場刺殺之中,險些遇險,縱然有景延年將她保護,也定然受驚不小,他就更是惱怒。

  「吾定要查出究竟是誰!」越王咣當一聲,將令牌狠狠的砸在地上。

  他發力過猛,那令牌竟然穿入地中,有一半兒都深深的嵌在光潔的地面石磚之下。

  李泰會懷疑誰,不得而知。

  景延年一面叫人繼續追查,一面卻往工部走動的頻繁了些。

  蕭玉琢回到別院之中,好幾日都是蔫蔫的。

  城南地皮不能開發的事情,叫她心煩。

  景延年竟然又絕口不提接她回將軍府的事兒,更叫她心煩。

  原本是她不想回去,如今是老天在報復她,懲罰她,好叫她長長記性的麼?

  「娘子。郎君來了。」梅香歡喜說道。

  蕭玉琢正在百無聊賴的看著新作的春衫,聞言抬起頭來。

  只見景延年已掀帘子進來,俊臉之上,還帶著恬淡笑意。

  蕭玉琢矜持起身,「郎君來了?」

  從驪山回來,好幾日都未曾見過他人了。

  景延年目光深深看她,雙眸如清泉,波光瀲灩。

  蕭玉琢避開他眼眸,「郎君吃什麼茶?有顧諸紫筍,霍山黃芽,方山露芽。」

  「我不是來吃茶的。」景延年說著在矮几旁坐了下來。

  蕭玉琢看他一眼,彎身坐在一旁的胡床上。

  她如今肚子太大,已不能跪坐。

  見景延年的目光正落在她肚子上。

  蕭玉琢連忙抬手撫著肚子,「菊香說,從脈象上看,是個男孩子。難怪格外活潑。」

  景延年臉上一陣激動。

  蕭玉琢心頭暗笑,他不是著急當爹麼?這下該坐不住了吧?

  「你近日來可能吃好睡好?」景延年問道。

  蕭玉琢笑了笑,「尚可,只是孩子越大,身子越發笨重。不過想到要不了多久,就能實實在在的見到他,將他抱在懷裡,便也不會覺得辛苦了。」

  景延年臉上有嚮往之色。

  「哦,對了,郎君近日頗為繁忙吧?也不聽聞琴音了?」蕭玉琢故作漫不經心。

  景延年頷首,「是有些事情在忙。」

  蕭玉琢抬眼看他。

  卻見他從袖中拿出一捲紙張來。

  「我今日來,乃是有禮要送給夫人。」景延年說道。

  「送我禮?」蕭玉琢微微皺眉。

  「夫人不是想要開發城南的地麼?」景延年問道。

  蕭玉琢微微點頭,「是。可是工部說……咦?」

  景延年將那紙卷攤開在矮几之上。

  蕭玉琢坐起望來,「這是……圖紙?園林設計圖紙?」

  「聖上欲在曲江池修建芙蓉園,前朝園林早被毀壞,可工部的設計圖,一直不能叫聖上滿意。」景延年說道。

  蕭玉琢微微皺眉,往那圖紙上看去。

  設計圖她看不懂,但景延年的話她聽懂了。

  「聖上欲要建芙蓉園,芙蓉園的設計圖通過以後,我的那塊地才能開發建設?」蕭玉琢問道。

  景延年點頭。

  難怪!

  難怪梁生說,工部的人什麼都不說,只說叫等,卻連等到什麼時候都不說。

  「那這得叫我等到什麼時候去?聖上什麼時候才能對芙蓉園的設計圖滿意?」蕭玉琢挑了挑眉梢。

  「其實不難,」景延年緩聲道,「聖上對驪山離宮的設計圖就很滿意。建成以後,聖上更是多次誇讚。」

  景延年稍微一點撥,蕭玉琢立時明白過來。

  「你是說……王敬直?」

  景延年點頭又搖頭,「王敬直如今已經不在工部,這設計圖必然要出自工部之手。」

  「這有何難,讓王敬直給工部的侍郎們當個槍手唄?」蕭玉琢輕快說道。

  「槍手?」景延年微微皺眉。

  「呃,就是暗中叫王敬直設計,但明面上,只道是工部之人設計的。」蕭玉琢解釋。

  景延年頷首,「只怕駙馬,未必同意。」

  「總歸是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即便他不同意,我也知道該往哪兒使勁兒了不是?」蕭玉琢微微一笑。

  景延年默默看她。

  「心裡有底,總好過一無所知。多謝郎君。」蕭玉琢起身,對景延年俯身行禮。

  景延年也倏爾站起,迎著她走了一步。

  他一靠近,身上那雄性霸道的味道便十分濃重。

  蕭玉琢心頭一跳,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我不用你謝我。」景延年忽而開口,「只是想叫你知道,我可以支持你,可以幫你。」

  蕭玉琢微微一愣。

  「前些日子,有日下朝,我遇見了祖父大人。」景延年說道。

  蕭玉琢遲疑了片刻,才明白他說的是她的祖父,蕭諄。

  「祖父說,沒有安全感的人,會想要的更多。想把更多的東西抓在手裡,好為自己的以後某個保障。」景延年看著她,「我不能給你安全感,不能叫你信任依賴,所以你想要自己變得更強大,想要握在自己手裡更多。」

  蕭玉琢震驚的看著景延年。

  看著他紅潤的嘴唇一張一合,聲音如凜冽清泉,淌過心田。

  她這會兒忘了感動,倒是有些出神的想到,蕭家祖父,該不會是現代穿越來的吧?先前支持她和離也就罷了,如今竟然能說出「安全感」這一番話來。

  原來景延年是得了蕭家祖父的點撥?

  她自己其實也並未深想過這個問題,現代社會裡,人人都說自強。莫不是現代人的安全感都很低?

  「玉玉,我可以不干涉你,但我會向你證明,你可以依靠我,不必一個人爭強鬥勇活得那麼辛苦。這些壓力負擔,本該是男人來背。」景延年上前,輕輕將她抱在懷裡,「跟我回家吧。」

  蕭玉琢一個激靈醒過神來。

  她抬頭怔怔的看著他。

  「行麼?」景延年這句話倒好似有些底氣不足,不同於以往的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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