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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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上將蕭玉琢軟禁在西苑,如今指望著景延年給他打勝仗,倒是沒有委屈蕭玉琢。

  她吃的用的都是宮中最精緻的。

  如今就連聖上,都作出節儉的表率來,好節省國庫開支,全力支持西域的戰事。

  唯獨她這兒的飯菜,非但沒有縮減,早膳,午膳都有二十四道菜,中間還有各式燕窩點心加餐,只有晚膳她吃得少,她主動提出縮減為四菜一湯。

  竹香將飯菜擺出來,菊香蹲在一旁幫忙。

  她一樣樣菜式都檢查過,才敢將筷子遞給蕭玉琢。

  「怎用的這般小心翼翼?聖上現在可捨不得我死。」蕭玉琢笑道。

  「什麼死不死的?娘子真是……」梅香站在門口小聲咕噥了一句。

  「你們也來吃!」蕭玉琢招呼道,「如今連自由都沒有了,尊卑還分的那麼清幹什麼?」

  她伸手正欲夾菜。

  腹中的孩子似乎猛踹了她一腳。

  這腳踹得很,隔著薄薄的羅裙,竹香都看見了。

  「咦,胎動!」竹香興奮道。

  「什麼胎動?三四個月的時候叫胎動,現在是小世子在活動筋骨呢!」菊香笑她。

  蕭玉琢看著飯菜,心裡頭忽而有些怪異的感覺。

  她放下筷子,「我不想吃了。」

  「怎麼了?」菊香連忙去檢查那飯菜,「可是哪裡不對?」

  越是臨近生產,三個丫鬟便越是緊張。

  宮裡的產婆她們信不過,可她們誰都沒有接生的經驗。

  便是醫女菊香,也沒經歷過那場面。所以如今不論事事,她們便格外的留心。

  蕭玉琢搖搖頭,「就是突然不想吃了,跟飯菜無關。」

  竹香連忙又將飯菜放了回去,「擱在食盒裡頭,免得一會兒涼了。正好婢子們的飯菜也沒送上來,待會兒送來的時候,婢子們陪著娘子一起吃。」

  竹香將飯菜收好。

  又等了約莫半個時辰,丫鬟們的飯菜才送過來。

  竹香又將蕭玉琢的飯菜從食盒裡擺出來。

  她正要遞筷子給蕭玉琢的時候,菊香卻是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竹香一愣。

  「這飯菜不對!」菊香臉色立時就變了。

  竹香和梅香都嚇了一跳,跪坐在案几旁,「哪裡不對?」

  菊香往外看了一眼。

  這會兒外頭的天色已經有些沉了。

  原本晚膳是天沒的時候就該送來的,今日她們的飯菜卻晚了半個時辰。

  「幸而晚了這半個時辰!」菊香指著盤子裡的飯菜道,「你瞧這菜的湯色。」

  竹香瞪眼去瞧。「湯色怎麼了?」

  「湯色變了,在食盒中保溫,湯色不應該變得這麼快的!」菊香拿銀針試毒,銀針卻並沒有變色。

  她不由皺起眉頭。

  竹香和梅香卻是鬆了一口氣,「是你想多了!哪裡有什麼湯色變了就是有毒的?」

  蕭玉琢笑了笑,「小心些總沒錯,我這眼皮老是跳,孩子也在肚子裡不安穩,一會兒一動。總覺得像是有什麼事情。」

  「還是別吃了。」菊香看著那飯菜,皺眉道。

  「不吃難道叫娘子餓著肚子?咱們能餓,娘子可還有孩子呢?」梅香不贊同。

  竹香咬著嘴唇沒說話。

  蕭玉琢搖了搖頭,「今日就不吃了吧,索性也沒有什麼食慾。」

  「咱們日日都被關在這裡。一頓不吃沒什麼,可卻也不是長久之計呀?」梅香苦了臉。

  竹香突然奪過筷子,「我吃!」

  菊香按住她的手,「你傻了?」

  竹香搖頭笑了笑,「我沒傻,這飯菜若是沒有問題,自是最好。這飯菜若是有問題,定然是瞞著聖上所為,我若是出了事兒,娘子也好以此來質問聖上!聖上必然不敢不管!景將軍還在外頭打仗呢!聖上豈敢叫娘子和娘子腹中的孩子遭遇不測?」

  「那也不至於要賠上個你!」蕭玉琢無奈說道。

  竹香嘿嘿一笑,「若是在外頭自然不能賠上婢子,可這裡不是人手不夠麼?」

  蕭玉琢扶額,「去要只貓貓狗狗來。便是試,也不能拿人命試呀。」

  菊香的臉色這才好看些,抬手拍竹香道:「還說你不傻?貓貓狗狗都能試的,偏要賠上你自己,你就值個貓啊?」

  竹香咧嘴一笑,連忙起身向外,想去問門口的閹人要只貓狗來。

  不曾想,她剛一推開門卻見外頭一片紅光。

  「媽呀……」她叫了一聲。

  梅香和菊香也連忙往門口奔去,舉目一望,大吃一驚,「走水啦——西苑走水啦——」

  那火不是是什麼時候燒起來的,乘著風,火勢蔓延的很快。

  瞬息間。便好似有火舌舔著人臉。

  竹香菊香連忙退回屋裡,攙扶起蕭玉琢,「娘子,著火了,東廂西廂都是火,已經把這裡包圍了,婢子們護著娘子衝出去。」

  「那外頭的閹人是死的麼?火燒的這麼大,也不聽他們叫喚一聲?」梅香在門口挑著帘子罵道。

  事情卻有些奇怪。

  西苑雖說偏僻,可外頭卻駐守了不少的閹人。

  火燒得這麼大,他們早該發現了才對。

  可這會兒卻不聽聞有滅火的聲音傳來。

  「別管那麼多了,咱們先護著娘子衝出去!」竹香沖梅香喊道,「你把帘子拽下來,擋在前頭,我們扶著娘子。」

  梅香連忙去扯那門帘。

  還未扯開門帘,外頭火光之中卻忽然衝進幾個人來。

  衣紗蒙面。

  肩上還扛著幾個人影。

  那人一把就拽掉了梅香扯不掉的門帘子。

  梅香嚇了一跳,「有刺……」

  那人伸手衝著她吹了一口氣。

  梅香吸入了他手上吹開的粉末,噗通就倒在了地上。

  竹香和菊香大驚失色,護著蕭玉琢往後退去。

  那幾個人倒沒理會她們,反倒是將身上扛著的幾個小宮女往地上一扔,順手扛起了梅香。

  竹香和菊香都是鎮定的人,見狀沒喊也沒叫。

  這麼大的火都沒人來救,想來他們是早有準備。

  便是喊了叫了,不能招來救兵不說,反倒還會激怒他們。

  「你們是什麼人?」蕭玉琢低聲問道。

  火勢已經從東西兩廂蔓延到正房了。

  那衣人邁步上前。

  竹香身形一緊,抬腳就像那人踢去。

  「我們是來救娘子出去的!」那人拱手說道。

  竹香收腿不及,險些把自己撂倒。

  「自己人?」竹香皺眉,「那你們怎麼把她給弄暈了?」

  「若是叫喊,招來了侍衛,娘子就走不了了,趁著大火忙亂,娘子快跟我們走!」衣人沉聲說道。

  蕭玉琢遲疑。

  這些人究竟是敵是友也分不清。

  那衣人急了,「拖不了多久,娘子快走啊!」

  竹香和菊香都看著蕭玉琢,等她拿主意。

  蕭玉琢皺眉,撫了撫肚子,「走!」

  一個衣人扛著梅香走在前頭,另一個人架著不會功夫的菊香。

  那說話的衣人正要扶蕭玉琢的時候,被竹香狠狠瞪了一眼,「我家娘子,我扶著就行!」

  「你功夫行麼?」那衣人狐疑的問了一句。

  竹香哼了一聲,抿嘴沒理他,扶著蕭玉琢腳下生風。

  衣人似乎來人不少。

  西苑的大火,已經引起了宮人的注意。

  隱隱約約能聽到火勢之外有人往這邊跑的聲音。

  衣人對宮中格局倒似乎十分熟悉。

  帶著蕭玉琢一行,躲過了巡夜之人,並避開了趕來救火的人。

  就要離開宮牆了。

  蕭玉琢鬆了一口氣。

  眼見另外有些衣人翻過了宮牆。

  蕭玉琢以為這些乃是前來接應之人。

  沒想到為首那衣人的腳步卻是一頓。

  接著兩廂便打了起來。

  竹香,菊香全愣了。

  竹香慌忙護住蕭玉琢,躲在城牆根兒處。

  那衣人短兵相接,都瞧向躲在牆根的蕭玉琢主僕。

  蕭玉琢覺得自己此時已經分不清兩撥衣人了。

  卻忽見有人猛的甩開一旁糾纏他的人,立時上前握住竹香的手腕道:「是我,帶娘子走!」

  蕭玉琢沒聽出那人聲音。

  竹香卻是面露喜色,連連點頭。

  「先送娘子出宮!」衣人低聲下令。

  蕭玉琢扛著肚子,衣人原想背她,一看不便將她背在背上,只好和竹香一左一右的架著她的胳膊。

  另外一些衣人,在城牆底下如疊羅漢一般,堆疊起來。

  「巡夜的之人,每隔一炷香的功夫就會經過,時間不多,要快!」那衣人對竹香說道。

  竹香同他點頭,兩人架著蕭玉琢,踩著那些衣人的肩,蹭蹭蹭躍上了城牆。

  遠處恰有巡視的人往這邊走來。

  他們來不及猶豫,便飛身往下跳。

  先前和他們短兵相接的衣人,倒是比他們先一步躍出城牆。

  蕭玉琢只覺這下是完了。

  定要被人發現了。

  那些衣人在城牆外頭跟他們一打起來,那還不立馬就被巡夜之人給發現了?

  那她就跑不了了。

  沒曾想那些先躍出城牆的衣人。非但沒做聲,反而在下頭也迅速搭了個人梯。

  竹香和那衣人架著蕭玉琢,從衣人的人梯上飛跑下來。

  他們倆的功夫從城牆上跳下來,最多攢一下腿。

  可蕭玉琢身為孕婦,可不敢這麼攢一下。

  平安落地,兩廂衣人都鬆了口氣。

  蕭玉琢這下糊塗了,這兩廂人馬,究竟是認識,還是不認識?

  怎麼在宮牆裡頭還打起來,這會兒卻又互幫互助了呢?

  眼見旁的衣人扛著梅香,菊香也從宮牆裡逃了出來。

  他們腳下不敢停,趁著夜色,急急奔走。

  離開宮牆好一段距離的一條小巷子裡頭,停著一輛馬車。

  那衣人沖竹香一指,「上車!」

  他則轉身去攔住那群在城牆外頭,搭人梯接應了他們,卻又一直緊追不捨的衣人。

  竹香抱著蕭玉琢的腰,躥上了馬車。

  好在馬車裡墊了厚厚的墊子,碩大的枕囊。

  蕭玉琢扶著心口,靠在枕囊上。

  還沒坐穩,馬車便躥了出去。

  「長安城有宵禁,這馬車這般跑,豈不會被發現麼?」蕭玉琢問竹香道。

  竹香搖搖頭,也是一臉的茫然,「不知道他們會有什麼辦法?」

  衣人打鬥的聲音,漸漸被甩遠在後頭。

  一路上並未遇見巡夜的金吾衛。

  馬車似乎駛入了一個院子,在寧靜的院中停了下來。

  「娘子下車歇息會兒吧。」車外的人說道。

  竹香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漆漆的,只有廊下掛了個燈籠,在地上投射出昏的光。

  「來,娘子。」竹香扶住蕭玉琢的手。

  蕭玉琢這會兒心裡還是一片茫然,但她臉色倒是比在宮中的時候更要鎮定。

  竹香扶著她,往掛著燈籠那廊下走去,推開門,屋子裡簡單幹淨。

  迎著門口的桌上放了油燈。

  竹香要上前點燈,門外的衣人卻是阻止了。

  「小人將車馬停在後院,晨鼓雷響之時,娘子可乘車從後院出發。」那衣人說完,左右看了看,牽著車馬往後院去。

  屋子裡沒有點燈,漆漆的。

  竹香只好開著門,借著廊下那一點點燈光,搬來一把椅子,扶蕭玉琢坐下。

  「修遠臨走的時候說,他要陪著我生產,不叫我害怕,莫不是……」蕭玉琢低聲問道。

  竹香興奮的點了點頭,「娘子沒聽出來麼?扶了娘子出城牆的衣人,是將軍身邊的宿衛,廖長生啊?」

  蕭玉琢鬆了口氣,「我真沒聽出。」

  「這下可以放心了,小世子總算不用生在那般不自由的地方了!」竹香嘻嘻一笑。

  院子外頭突然傳來些動靜。

  她若驚弓之鳥一般,擋在了蕭玉琢跟前。

  見來人還攜著菊香,扛著梅香,她鬆了口氣。

  「還好都出來了。」竹香上前要接過梅香。

  那衣人卻是一躲,拱手道:「娘子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說著就要來攙扶蕭玉琢。

  竹香擋在蕭玉琢前頭,「不是說晨鼓雷響之時,再離開麼?」

  那衣人有些焦急,「等不了了,還有一起子人,想要暗中劫走娘子,也不知他們究竟是什麼人,雖在城牆外相助,但如今尚分不清是敵是友。」

  竹香皺眉,「廖宿衛呢?」

  那人頓了頓。「廖宿衛正在拖著他們,他們一路追蹤娘子,已經往這邊院子而來了!」

  見竹香臉上仍有猶疑之色,那人催促道:「娘子快呀!將軍臨走,特留下我們,就是為接娘子離開長安!車馬已經在院子外頭等著了!」

  「廖宿衛引開那些衣人的視線,就會來同我們匯合了!」

  衣人這般說著。

  夜裡寧靜,遠處似乎有隱隱約約打鬥的聲音被風送來。

  竹香連忙扶起蕭玉琢,「娘子身體還受得住麼?」

  蕭玉琢點點頭,「我沒事。」

  竹香和菊香一左一右的扶著蕭玉琢上了馬車。

  尚在昏迷之中的梅香也被放在馬車上。

  那幾個衣人駕著馬車,將蕭玉琢主僕帶離這院子。

  他們駕著馬車走的不算太快,但路途似乎有些繞。

  當他們繞到城南的時候,晨鼓密集如雨點般,從皇城的牆頭上漸漸傳開。

  城門緩緩開啟。

  衣人不知何時已經在車轅上換好了衣服,一身粗布短打,倒像是平常的家丁車夫。

  蕭玉琢一行,趕在清晨第一波出入長安城的人群中,離開了城門。

  「她怎麼還不醒?」竹香皺眉看著梅香。

  菊香搖了搖頭,「她沒事,若不是車內搖晃,施針也可醒來,如今倒是不用了,再過上半個時辰,她就醒了。」

  還沒到半個時辰,馬車倒是已經停了下來。

  竹香立即掀開車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娘子,到了一處莊子上。」

  蕭玉琢點點頭,只要離了宮闈,她的心情就輕鬆了許多。

  肚子裡的孩子,似乎也心有靈犀的感覺到如今這時刻非比尋常,倒是在她的肚子裡格外的安分。

  「娘子下來歇息會兒吧。」車外的人說道。

  竹香,菊香扶了蕭玉琢走下馬車,昏迷的梅香也被人扛了下來。

  這莊子不大,零散住著幾戶人家,看起來也都老實巴交的。

  這倒是個藏人的好地方,太過尋常而不起眼了。

  「娘子請,屋子被褥都是現成的,新的,委屈娘子在這裡稍住,避一避風頭。」帶她們出城的人,笑嘻嘻說道,「小人袁江濤,娘子有什麼事兒,只管吩咐小人。」

  蕭玉琢點了點頭,「多謝。」

  「廖宿衛呢,什麼時候能趕來匯合?」竹香問了一句。

  那人舉目看了看莊子四周,「突然把娘子從西苑帶走,雖安排了障眼之法,只怕還是有人不死心,廖宿衛還有些事情待處理。等他處理完了就會趕來。」

  竹香哦了一聲,點頭扶著蕭玉琢進門。

  莊子裡安靜,雖沒有皇宮富麗堂皇。卻叫人舒心自在。

  ……

  尚在長安城的廖宿衛,趕在晨鼓吹響之前,來到他安排好的那小院兒。

  只見小院中院門敞開,廊下掛著一盞燈籠在風裡搖搖晃晃,燈籠里的那一點光將熄未熄。

  廖長生只覺眉心一跳,連忙飛身入院。

  院中正房,房門緊閉,安安靜靜,聽不到一絲動靜。

  他上前一把推開房門,門中空無一人。

  他登時臉色就變了。

  只聽身後手下慌慌張張的從後院跑了回來,「車馬還在,娘子不見了!」

  駕車馬的手下被人弄醒了,滿面愧色道:「又來了一撥人,將屬下打暈,劫走了娘子……」

  廖長生一拳將身邊的桌案都砸翻了。

  「將軍交給我等的任務……」

  他氣的鼻息粗重,「他們故意在城中糾纏,拖住我們……原來早就……哼!」

  「幾番交手,可知道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廖長生面前站著的幾個人都低著頭,沒敢說話。

  幾番交手,但趁著夜色,又怕在長安城掀起太大的動靜,彼此都有所保留,所以並未能試探出對方底細。

  「不好!」廖長生臉色猛的一僵。

  手下們都被他嚇了一跳。

  「廖宿衛,怎麼了?」手下慌張問道。

  娘子都不見了,如今還有什麼更不好的嗎?

  「被派往別院的人可曾回來報信?」廖長生著臉問道。

  手下你看我我看你,紛紛搖頭。

  「速去別院!」廖長生將手一揮,帶著眾人飛身躍上屋頂,在屋頂房檐院牆之上,縱橫而去。

  可當他們趕到別院之時,還是晚了一步。

  相鄰這的兩個院落,院門敞開。

  還未邁步入內,便可瞧見院子裡頭滿地狼藉。

  廖長生悄悄入了院子,便能看到躺倒在地的僕從家丁。

  再往裡去,更有交過手的痕跡,牆上,柱子上,都有刀劍劈砍過的痕跡。

  他料想到了,西苑起火,他們會讓火勢一燒起來就無法控制。

  聖上想要搶出蕭娘子絕無可能。

  如今將軍率兵在外。聖上手中無人為質,定不能安心。

  他亦派了人前來別院,將景夫人先行接走。

  按照他安排好的,如今景夫人和蕭娘子都應當在那之前的小院兒之中,只待城門開啟,他就會護送兩人離京,趕赴西域,與將軍見面。

  將軍對聖上忠心耿耿,便是沒有妻子母親在聖上手中為質,他亦不會背叛聖上。

  沒曾想……廖長生著臉,將別院裡里外外全都找了個遍,仍舊沒有看到景夫人的身影。

  倒是瞧見了他先前派來的人,有些傷的重的已經來不及救治。

  還有些昏迷的。這會兒醒過神來。

  「廖宿衛……夫人……夫人被……」

  廖長生連忙將他扶起,靠在自己懷中,「夫人去哪兒了?夫人可曾遇險?」

  他臉面焦急,一雙眸子裡好似被人點了兩團火。

  將軍一向信任他,將這樣重要的事情託付給他。

  將軍如今一定在等著他的好消息……

  可他卻先是弄丟了娘子,如今又弄丟了夫人……

  他要如何面對將軍?如何跟將軍交差?

  「夫人被宮中侍衛抓走了……」那人說完,便兩眼一翻,又昏了過去。

  廖長生將他放在地上,「一隊人馬去田莊,另外的人,分別去幾個城門口守著,密切注意出城之人……」

  廖長生話音未落,便聽聞晨鼓雷響。籠罩在熹微晨光下的長安城漸漸從沉睡中甦醒了過來。

  「快快!立即趕去把守城門!」廖長生吩咐道。

  他帶人趕往田莊之時,險些和驍騎衛的人迎面撞上。

  廖長生打了個手勢,他所帶的人連忙藏身道路兩旁。

  只見驍騎衛將田莊上的景家一家人都給抓了起來,景延年的舅舅,舅母楊氏,表弟,弟媳,及他們的孩子,一個不漏。

  倒是田莊上做活兒的長短工,驍騎衛並沒有理會。

  廖長生眉頭緊皺。

  聖上是要拿這些人入宮為質麼?

  沒了蕭娘子和未出世的孩子為質,聖上難以安心了!

  廖長生猜得不錯。

  西苑的大火燒的很大,消息傳進聖上耳朵的時候,聖上立時驚坐起來。

  聖上震怒之態。將當晚侍寢的美人都給嚇了個半死。

  「無論如何,也要將裡頭的人給朕救出來!」聖上怒道,「另外,派人去景將軍別院,以及田莊,將他的所有親眷,全都請進宮裡來!」

  西苑的大火,幾乎燒了一夜。

  聖上也是一夜未睡,幾乎連眼睛都沒敢眨巴一下。

  唯恐錯過了一絲片刻的消息。

  西苑的大火,一直燒到今晨才被撲滅。

  聖上臉上帶著一夜不寐的疲憊。

  有內常侍拱手進殿,垂著頭一言不發。

  聖上咳了一聲,「西苑……情況如何?」

  那內常侍微微抬了抬眼睛,卻是不敢說話。

  「朕問你話呢?」

  那內常侍微微抖了一下,「回稟聖上,西苑的火被撲滅了,可是裡頭的人已經……已經……燒……」

  「聖上,景將軍的母親,舅舅一家,具被拿下!」有侍衛在殿外回稟道。

  那內常侍鬆了一口氣。

  聖上卻沖那內常侍怒吼一聲,「朕問你西苑如何了?」

  「回稟聖上,西苑燒沒了,裡頭的人……也都燒死了!」內常侍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金殿之中,好一陣子的寧靜。

  靜的人心好似都要停止了跳動。

  內常侍垂著頭,不敢抬眼看向聖上。

  唯恐聖上震怒的怒火,再燒死了自己。

  西苑已經被燒得片瓦不剩。

  裡頭的那許多具屍體也燒得面目全非。原本囫圇的人,如今被燒的。沒被燒成灰也差不多了……

  「怎麼會這樣……」良久,才聽到聖上喃喃自語。

  「西苑好好的,為什麼會突然起火?」

  聖上怒怕御案。

  砰的一聲巨響。

  殿中鴉雀無聲,本就凝重的氣氛,如今更顯的緊張。

  「查,給朕細細的查,徹查西苑究竟為何起火?」聖上眯眼,「朕就不信,這火會無緣無故燒的這麼大?」

  內常侍連忙應聲退走。

  「還有,將景將軍的親眷好好安排在宮裡,令人嚴加看守,所有人無故不得靠近!倘若再出意外,爾等提頭來見!」

  「另外,命仵作前去西苑驗屍!」

  聖上一溜的命令吩咐下來,他身邊直接聽令的內常侍都慌了。

  聖上震怒,如今景將軍手握四十萬大軍,正在西域抵抗突厥來犯。

  景將軍的妻兒,卻在宮中被一把火燒死……

  這事兒若是叫景將軍知道了……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啊!

  「梁恭禮!」聖上皺眉,著臉道,「此事一定要封鎖消息,不能走漏半點風聲,任何人不能議論妄談此事!」

  「可是聖上……」梁恭禮舔了舔嘴唇,「西苑著火,那麼大的火勢,這事兒瞞不住啊?」

  「就說,」聖上眯眼。「是起火了,可幸而裡面的人逃出來的及時,人沒事。」

  梁恭禮頷首,「奴才知道了。」

  ……

  梁恭禮也退下去安排。

  聖上身邊的人,幾乎都進入到緊張戒備的狀態。

  此事事關重大,半點馬虎不得。

  被聖上派去詳查火災起因的內常侍很快發現了一條線索。

  順著這條線索,竟然刨出一個不小的坑來。

  這事情順藤摸瓜,竟然查到了皇室之人的身上。

  內常侍不敢妄自決斷,只好把如今手上已有的線索稟報給聖上。

  「啟稟聖上,在西苑起火之前,宮人們說,六公主身邊的宮女玲瓏,曾經多次到西苑附近。」

  聖上聞言一愣。「什麼?」

  「奴才不敢妄猜,又細細查問,聽說了一件原本看起來似乎無關的事兒。」

  那內常侍將春分時節,東郊祭日當天,李慧芝在宮外和蕭玉琢起衝突,相互射箭,最後在景延年出手干預之下,她丟了臉面的事情,詳細的往聖上面前一說。

  聖上當即震怒。

  「無知蠢貨!因為她的一點點臉面?她竟敢算計燒死蕭玉琢?她……她這是要亡我大夏嗎?」

  聖上說話間那咬牙切齒的樣子,似乎恨不得生吃了李慧芝。

  「去將六公主和她身邊的那宮女都給朕拿下!」聖上吩咐,「朕要親自問她!」

  李慧芝被帶到聖上面前的時候,哭的很是傷心。

  「父皇,女兒冤枉。我雖和蕭娘子不合,卻怎麼也不敢在這時候要她的命啊,女兒是那般不知輕重的人麼?」

  「你且說說,為何你的宮女頻頻去往西苑?」聖上冷聲問道。

  李慧芝側臉看了看玲瓏。

  玲瓏此時臉色蒼白,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她在害怕,不知道究竟是害怕聖上,還是害怕那給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太監。

  她去過西苑多次,自從和那太監搭上線以後,回來的臉色就越來越差。

  有一天晚上,她回來的很晚,各宮門都要落鎖了她才蒼白著一張臉回來。

  且她伺候李慧芝的時候,李慧芝在她羅裙裡頭的衣服上,發現了斑斑點點的血跡。

  問她怎麼回事。她卻搖頭不說,一碰她,她就渾身顫抖。

  第二天,她情緒穩定了一些的時候,她告訴李慧芝說,那太監答應了。

  結果,李慧芝在欣喜之中沒有等到蕭玉琢「意外」身亡的消息,卻是聽說西苑起了大火。

  「這一定是蕭玉琢的計謀!是她的計策,她想要脫身,所以,是她自己放了一把火!」李慧芝情急的說道。

  聖上冷笑看她,「那麼,你是在她防火之後。接應她的人?」

  聖上故意說她幫助蕭玉琢脫身。

  李慧芝臉色一變,「那怎麼可能,女兒……怎麼可能做出這種背叛父皇的事情?」

  「那你倒是說說,你的宮女為何會出現在西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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