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玉玦,願與君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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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曦月如今掌握著煙雨樓,各種消息異常的靈通。

  加之精益文武館的一些師父,以及江湖幫派的加入,如今倒是各種各樣偏門的人才都不缺。

  打聽消息他們各有辦法。

  蕭玉琢他們很快便得知了,雲公子來到宛城,帶了十幾個高手在身邊,跑腿兒的雜使帶的不多,他也暗中見了周炎武。

  但如今他還相不相信周炎武,周炎武對他還能效忠幾分,這倒是說不準。

  縱然周炎武在蕭玉琢面前,交了雲公子的底。

  但人心最是難以捉摸。

  「趁著他如今身邊人手不多,將他在宛城抓住。」蕭玉琢同身邊之人商量道,「倘若放他回了長安,再想動手就難了。他的勢力多在長安。」

  魏子武連連點頭,「敢動我家哥哥,打得他滿地找牙!」

  「在長安城的時候,雖沒有直接見過面,但也明里暗裡打過交道,他如今對梁掌柜動手,說不定是已經摸清了底細。」蕭玉琢低聲道,「你們動手一定要小心,且動手的人選一定要慎重,不放心的人,且不要叫他知道。免得走漏風聲。」

  魏子武和廖長生連連點頭。

  菊香又去給梁生行了三次針。

  不過現下行針不用再赤裸全身,她扎面門,手臂,肩背。下肢扎小腿和腳就可以了。

  菊香行針之時,魏子武一直守在旁邊。

  劉蘭雪分明想跟著去,菊香叫她一起去的時候,她又扭臉跑了。

  梁生每次見菊香,面色都很尷尬,似乎想說什麼,又不好說出口的樣子。

  魏子武的臉上也有彆扭之色。

  倒是身為女孩子的菊香,一直面色平靜淡然,好似面對的只是一個一般的病患,臉上未曾有半分不自然。

  這叫兩個大男人更為窘迫。

  行動之事,魏子武沒有告訴梁生。

  他和廖長生從武館裡挑了幾個功夫不錯,且信得過的人。

  又帶了幾個玉府侍衛,曾經是長青幫的人,一道前往。

  蕭玉琢在家等消息。

  這會兒幾個丫鬟除了陳曦月在學館裡,其他四個都守在她身邊。

  菊香面色最是平靜,劉蘭雪湊到菊香身邊。時不時的看她一眼。

  竹香和梅香則一直望著門外,好似下一刻,就會有人送消息回來。

  但這會兒天色還未黑透,只怕他們還沒有動手。

  時間靜靜流逝。

  主僕都安靜坐著沒動。

  ……

  敲梆子的聲音遠遠傳來。

  寂靜的夜裡,只有梆子聲幽幽迴響,更顯得這夜寧靜。

  「這時候,該動手了吧?」梅香突然說道。

  蕭玉琢側臉看了眼漏壺。

  若沒有意外,半個時辰以前,就應該已經動手了。

  這會兒說不定已經有結果了。

  夜襲,且是突襲,一個時辰,差不多了。

  可夜仍舊靜悄悄的,像是風平浪靜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人回來送回得手,或是失敗的消息。

  蕭玉琢的眉頭略蹙在一起。

  忽聽院子外頭有腳步聲。

  大約是院中屋裡都太過安靜。這腳步聲在這寧靜的夜裡,聽起來是如此的響亮。

  倒像是一步步的都踏在屋裡幾人的心坎上。

  「稟娘子!」報信之人氣喘吁吁。

  「怎樣怎樣?結果怎樣?」梅香焦急問道。

  那人喘了口氣,「越王府的人圍在外頭,有個姓袁的勸廖郎收手,說動手必輸。魏郎一聽就惱了,當即便動了手。」

  蕭玉琢皺眉,魏子武早就想替梁生報仇,越王府的人現在相攔,他怎麼可能咽的下這口氣?

  「然後呢?」梅香追問道。

  「咱們的人一看動了手,自然不能叫魏郎一個人吃虧,兩下便打了起來。可是越王府的人太多,魏郎受了傷,還有幾個郎君被抓。廖郎正想辦法把人救出來!」報信人說道,「廖郎叫我回來。給娘子報個信,免得娘子著急。」

  說完,他就告退出去,疾奔而走。

  蕭玉琢抿緊了嘴唇。

  越王竟然會保護雲公子?

  他什麼時候跟雲公子勾結在一起的?

  那晚上,他說,讓她不要輕舉妄動,不要打亂了他的計劃。

  自己只當他是說說。

  沒曾想他還真派了人在雲公子處!

  蕭玉琢呼吸間頗有冷氣,雲公子想要天下大亂,好從中漁利。

  李泰早已不是那個閒閒散散,甘願做個富貴紈絝的越王。

  這兩個人勾結,似乎也說得過去。

  蕭玉琢輕哼一聲,她想到了周將軍的阻礙,卻忘了算越王!

  周將軍沒出手相攔,倒叫越王給破壞了計劃!

  蕭玉琢正惱怒之時。

  廖長生扶著魏子武從外頭回來。

  屋裡的主僕立時起身。

  魏子武臉上。身上還帶著血。

  「竟這般慘烈!」梅香嘆道。

  菊香上前,看了看他身上傷勢,又抓過他手腕,探他脈門。

  「死不了。」她低聲道。

  魏子武側臉看菊香,「我命大,當然死不了。」

  菊香看都沒看他,「那正好,我這裡也沒什麼藥材了,郎君回去再醫治吧。」

  「菊香姑娘,不是醫者父母心麼?你不能看著我這麼流血不止,也不管吧?」魏子武齜牙咧嘴,倒吸冷氣。

  他雖死不了,但疼是肯定的。

  菊香退回到蕭玉琢身邊,垂頭不理他。

  「情況怎樣?」蕭玉琢看向廖長生。

  「我等帶去二三十人,被越王抓去大半,回來的也多少受了輕傷。」廖長生無奈的看了眼魏子武,「魏郎受傷最重。」

  「你功夫這麼差麼?」梅香狐疑問道。

  魏子武翻了個白眼,「會說話麼梅香姑娘?」

  「要不去了那麼多人,怎麼你受傷最重呢?」梅香問道。

  魏子武猛翻白眼,被她噎得不想說話。

  廖長生替他解釋,「越王身邊的袁江濤本想將我等勸回來,勸我等不要動手。沒等他話說完,魏郎就動了手。還一味的沖在最前頭。袁江濤下令攔阻,不許傷人。魏郎硬沖,先打傷他們許多人,袁江濤所帶人馬之中,也有功夫十分了得的高手,見狀生氣,幾人聯手,擋住我等相幫,將魏郎打傷。」

  魏子武哼了一聲。

  蕭玉琢皺眉,越王身邊有幾個高手的事兒,她早就知道。

  去年景延年回來之時,就曾在越王府受傷。

  她只是沒想到,為了護住雲公子,越王竟會將他身邊的高手都派到雲公子那兒去。

  他是打定了主意,不想讓自己得手啊?

  「魏郎先下去休息吧。」蕭玉琢說道,「其他人也都好生將養,被抓的人,日後再想辦法從越王那兒要回來。」

  「那傷我哥哥的雲公子……」魏子武不滿道。

  蕭玉琢抬眼,目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魏子武被目光一掃,閉上嘴,不再多說。

  「娘子放心,其他人都沒有大礙,只是些皮外之傷。」廖長生說完,拱了拱手。

  待廖長生扶著魏子武離開。

  蕭玉琢轉過臉來,對梅香道:「去庫房尋一隻玉玦來。」

  梅香微微一愣,「什麼樣的玉玦?」

  「不拘什麼樣子,是玉玦就成。」蕭玉琢面無表情的說道。

  玉玦,就是環狀的玉佩,卻留了一道口。

  「玦」字字音同決,意為訣別,決裂。

  一般死人下葬之時,胸前會佩戴玉玦。

  若是活人贈送玉玦,則是決裂,再不相往來之意。

  梅香同幾個姐妹交換了目光,垂頭去了庫房。

  她在庫房裡尋到一隻有蟠螭花紋的羊脂玉玉玦。

  梅香將玉玦呈到蕭玉琢面前。

  蕭玉琢看了一眼,讓她拿匣子裝了,「給越王殿下送去。」

  「娘子……」梅香忐忑的看了她一眼。

  死人才送玉玦呢,活人送玉玦,跟他老死不相往來,人家收到了能高興麼?

  蕭玉琢皺著眉頭,好似心意已決。

  「我去送。」劉蘭雪上前拿過匣子,就往外走。

  梅香想要叫她,看了看蕭玉琢臉色,還是嘆口氣閉了嘴。

  劉蘭雪將東西往越王府門房那兒一送。

  門房聽說是玉娘子府上送來的,那神情激動,好似得了什麼寶貝似的,一臉獻寶的表情就往內院跑。

  劉蘭雪拍了拍手,輕哼一聲。扭頭離開。

  李泰聽說玉玉送他東西,當即臉上也是一喜。

  玉玉的東西,他只有那麼一對耳墜。

  還是他從她身上「偷」來的,整日裡貼身藏著,只覺藏了那對耳墜的地方,都是熨帖舒服的。

  可不曾想,竟有一日不慎丟了,落在了他那好妹妹的手裡。

  他那好妹妹借著那耳墜兒,知了他心事不說,還險些害了她性命。

  自那之後他雖心中惦念,卻再不敢碰她的東西。

  惟恐自己又害了她。

  今日她竟主動送東西給他?可是他才剛剛抓了她的人馬呀?

  莫不是他認得那倔強執拗的玉玉,如今也學會了以柔克剛?

  送他東西,好叫他放了她的人?

  李泰笑了笑,「她便是不送我東西,我又豈能壓著她的人不放?」

  他心中急切欣喜,忙不迭的打開匣子。

  看到匣子躺著的東西時,他臉面微微一愣。

  臉上欣喜的表情也不由一點點,一點點冷了下去。

  他嘴角翹起的弧度漸漸收斂,「這玉佩是哪個匠人做的?」

  門外等著得誇讚領賞的門房聞言一愣。

  卻見李泰抓起匣子裡的東西,猛然舉高,狠狠的要往地上砸去。

  門房嚇了一跳。

  李泰臉上的笑意已經全然不見,只剩一片冷凝。

  他喘了兩口粗氣,手裡的東西卻仍舊被攥得緊緊的。

  他看開手掌,看著那缺了一道口的玉玦,喃喃嘆了一聲,「你送我的東西,便是『與君絕』,我又怎捨得砸了?」

  李泰叫人拿來了瓔珞綢帶,當真將那玉玦套好了掛在腰間。

  次日夜幕悄悄降臨之時,廖長生突然派了人回來玉府稟報,「稟娘子知道,昨夜前去偷襲雲公子被抓的人,今日都被送回來了。」

  蕭玉琢微微皺眉,「他們可曾被越王所傷?」

  「除搏鬥之中所受傷外,並未再添新傷,據他們說,越王的兵丁只是將他們囚禁了,未有虐待。」來回話的人說道。

  蕭玉琢點了點頭,「知道了,照顧好他們……」

  她話音還未落,被派去盯著雲公子的人,便送回了新的消息。

  「雲公子趁夜離開宛城了!」

  蕭玉琢眼目一凝,「這時候,城門難道還沒有鎖閉?」

  「他們離開之時,越王的人馬還遠遠在暗中護送。有越王人馬在,開城門當是不難吧?」回信的人低聲說道。

  蕭玉琢猛拍了一下手邊矮几。

  這李泰!

  他竟放了雲公子離開?!

  雲公子回到長安之後,再想殺他就難了!

  長安本就勢力錯雜,更何況他的老底都在長安!

  「玉玉莫要生氣了……」

  蕭玉琢正在氣悶,院中卻突然傳來一聲輕嘆。

  蕭玉琢聞聲抬頭。

  李泰一身黑色緊身騎裝,立在正對著正廳的房頂屋脊之上。

  蕭玉琢身邊的竹香立時一躍而出,「來人!有宵小都敢登堂入室了,還愣著作甚?!」

  竹香一聲呼喝,院中的守衛皆從各處竄了出來。

  蕭玉琢抿唇坐在正廳里,沉著臉一言不發。

  雲公子險些害死長生,叫人放火殺人不成,又投毒害他。

  如今和梁生親厚的人,都把雲公子當成了死敵。

  越王竟幫著雲公子,還護送他離開宛城,越王自然也成了他們的死敵了。

  兩廂動起手來,玉府中的人毫不手軟。

  李泰卻是孤身作戰,他竟沒有帶著幫手?是一個人來的?

  玉府人多勢眾,李泰很快落了下乘。

  他一面抵擋玉府眾人攻擊,一面對正廳里坐著的蕭玉琢道:「玉玉莫要生氣,我放了他回去,是有別的用處的。引他回長安,乃是為了日後之大圖謀。玉玉先忍了這一時之氣,帶他日,我必為玉玉親自手刃他,可好?」

  李泰氣息微喘,卻不影響他語氣誠摯。

  且他的目光不但要注意著眼前正在攻擊他的人。還要瞥著廳堂里端坐那人。

  他稍一份心,肩上便挨了一拳。

  他悶哼一聲,倒退數步。

  「我知道我放了他走,玉玉定會難過,是以只身前來,只為了向你解釋清楚,你莫要生氣了。」李泰在院中說道,「你送我的東西,我收好了。你不會自此不再見我的,是麼玉玉?」

  蕭玉琢聞言起身。

  李泰臉上一喜,這麼一分心,又被人一拳打在胸前。

  他捂著胸口,倒退兩步,眼目卻緊緊的盯在蕭玉琢身上。

  見蕭玉琢起身向門口走來,他嘴角不由上翹。

  便是她罵他也好,怨他也好,甚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叫他賠禮認錯都好……

  只要不是真的「與君絕」,不是真的再不相往來就好。

  蕭玉琢越走越近,終於來到了門口。

  李泰一腳踹開跟前礙眼的兩人,喜上眉梢的向門口而來。

  卻見蕭玉琢砰的一聲,將門關上了。

  李泰望著緊閉的房門。

  當即愣住。

  院子裡好像一切的聲音都止息了。

  耳畔靜悄悄的,只有那砰的一聲門響,反覆迴蕩在耳邊。

  她關上了門。

  將他的笑臉和喜悅,甚至一片赤誠前來解釋求原諒的心,都關在了門外。

  院子裡還要動手的人,也被竹香揮手攔住。

  靜悄悄的,連風過樹梢那沙沙的聲響,此時好像都放大了數倍。

  李泰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他垂眸而立,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腰間玉玦之上。

  那環形玉佩,卻比玉佩缺了一道口子。

  就好像人拿刀,在心上劃了一道口子一般。

  他面龐清冷,動了動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他來解釋,她卻親自將他關在了門外。

  「還請越王殿下回去吧,我家娘子不想見你。」竹香護在門前,冷聲說道。

  李泰僵立半晌,忽而哈的笑了一聲。

  他眼眶略有些紅,那塊玉玦被他緊緊的捏握在手心。

  硌得他手心生疼生疼。

  可只有身上更疼,才能叫心裡不是那麼疼吧?

  「好,你不想見我,不想聽我解釋便罷了。」李泰垂眸,沉聲說道,「但你終有一日會明白,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竹香輕哼一聲,「我家娘子才不想知道!」

  李泰掃了她一眼,轉身而去。

  玉府的人並沒有阻攔。

  他畢竟是越王,他們打他一頓,也是仗著娘子在這兒站著,若非如此,他便是只身前來,也沒人敢動他。

  竹香轉過身,輕敲了敲門,「娘子,越王殿下走了。」

  蕭玉琢沒做聲。

  竹香小心翼翼的推開門。

  見蕭玉琢在窗邊站著。望著窗外一輪明月,不知在想些什麼。

  「娘子?」竹香又小聲喚道。

  蕭玉琢嘆了口氣,「先照顧好梁掌柜和昨夜受傷的人。越王既然放了雲公子回京,或許就是大亂將起,接下來,咱們還有許多事要做呢。」

  竹香應了一聲,卻沒有退下。

  蕭玉琢抬眼看她,「怎麼了?」

  竹香提步進門,將門又關上,她碎步來到蕭玉琢身邊,「娘子,婢子瞧見,越王殿下將那塊玉玦,掛在了腰間呢。」

  蕭玉琢哦了一聲。

  「越王殿下對娘子的心意……」

  蕭玉琢立時抬眼看著竹香。

  竹香抿了抿唇,卻硬著頭皮往下說,「娘子當真就沒有考慮過麼?」

  「他喜歡的不是我。」蕭玉琢面無表情的說道。

  竹香微微一愣,「啊?」

  這還不叫喜歡?那什麼樣才叫呢?

  「將軍是什麼都好,可是……娘子和將軍到了一處,總是因為各種原因爭吵。娘子如今做的事情,將軍一樣也不支持,越王雖霸道蠻橫,可唯獨在娘子面前,小意逢迎。對於身為越王殿下的他來說,若不是因為喜歡,何至於如此?」竹香小聲咕噥道。

  蕭玉琢閉了閉眼睛,低聲嘆道:「有些事情,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他是小意逢迎不錯,可這份執拗的感情若是對著你,又不是對著你,又當如何呢?」

  竹香聞言,一臉懵懂的看著蕭玉琢。

  娘子這話太深奧了,她聽不懂啊?

  或許問問梅香和菊香,她倆能懂?

  蕭玉琢搖了搖頭,「罷了,說了你也不懂。」

  越王喜歡的是那個曾經替他出頭,為了他和南平公主打架,驕橫野蠻卻偏偏對他有一份憐憫愛護之心的壽昌郡主。

  可郡主留給她的回憶里,幾乎沒有那段記憶。

  以她的性格,再經歷那些事,未必會和當年的壽昌郡主做出一樣的選擇。

  所以說,越王喜歡的是那個已經死了的壽昌郡主。

  她如何讓自己不明不白的接受這一份感情?

  竹香皺眉哦了一聲。「那婢子去學院看看,莫叫他們再嚇住了學生。」

  蕭玉琢點頭,任竹香離去。

  梁生連施針七日,服藥七劑,當真好了。

  手腳口舌,都不再有麻木之感。

  魏子武天天感慨菊香醫術高明。

  「菊香姑娘,我也受了傷啊,你怎麼不給我也看看傷?」魏子武纏著菊香。

  菊香淡漠看他一眼,「魏郎打小習武,身子骨結實,您這外傷,不論哪個大夫一兩劑藥下去,都能治得好。何須來求我,我只是娘子的醫女。」

  「醫者父母心。菊香姑娘怎麼能見死不救呢?」魏子武擋著她的路。

  他被後頭走上來的劉蘭雪推了一把,立時就裝作孱弱的樣子,哎喲哎喲的叫喚。

  「你可別訛上我啊,我只是輕輕推了一把!」劉蘭雪立即嚷道。

  魏子武苦著臉道:「菊香姑娘,快,快幫我看看,她是不是給我推出內傷來了?誰不知道劉姑娘天生神力?」

  菊香懶得理他,順著迴廊,大步往前廳去。

  魏子武還要糾纏。

  梁生從後頭快步追上,「子武,娘子乃是有事要商議,莫要在這裡沒個正行。」

  劉蘭雪看到梁生,立時在臉上綻出一個燦爛若霞的笑容來。

  「梁郎君當真是大好了,連氣色都好了這麼多!」

  「是菊香姑娘醫術高明。」梁生拱手客氣說道。

  劉蘭雪嘴角抽了抽。「走吧走吧,娘子還在前廳等著呢。」

  陸陸續續,人都在前廳里聚了。

  蕭玉琢叫丫鬟給眾人上了茶。

  她臉色十分嚴肅,廳堂里也肅靜下來,沒了說笑之聲。

  「娘子今日是有什麼要事相商麼?」廖長生抿了口茶問道。

  蕭玉琢點點頭,「從周將軍那裡得來的消息,說這雲公子可不是一般的生意人,他圖謀的是大利。」

  「大利?多大的利?」廖長生問道。

  蕭玉琢垂眸道,「有個故事,想來你們也聽過。說,濮陽人呂不韋賈於邯鄲,見秦質子異人,歸而謂父曰:『耕田之利幾倍?』曰:『十倍。』『珠玉之贏幾倍?』曰:『百倍。』『立國家之主贏幾倍?』曰:『無數。』」

  這個故事的結局大家都知道,呂不韋找到在趙國做人質的秦公子子楚。傾其所有,出巨資幫其回國即位。子楚回國成功即位後,呂不韋不但當了丞相,還受封文信侯,食洛陽十萬戶,家僕萬人,富貴到人臣至極。」

  她故事講完,廳堂里霎時安靜的落針可聞。

  大利,最大的利,自然是國君之利了!

  「雲公子竟敢惦記……他若是真有不臣之心,當將此事稟奏聖上啊!」廖長生朝上方拱了拱手。

  魏子武輕嗤一聲,「稟奏聖上?你當你說了聖上能相信你?你有證據麼?聖上若問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可將此事告訴將軍,讓將軍有所防備才是!」廖長生皺眉說道。

  魏子武還要和他爭辯。

  蕭玉琢清了清嗓子,打斷兩人,「是該有所防備。但今日要商量的是,我們自己當有所防備,戰亂生,最先受到波及的就是百姓,我等就是百姓。戰亂之中,各種禍亂橫生,商會學館如何自保?」

  「可以以學館之名,更多與江湖門派聯合,組織力量,保護商會。將學館裡的有生力量,分散到商會各地。在各地組織保護。」梁生緩聲說道。

  屋裡的人紛紛點頭。

  朝廷自然會有防備,沒見朝廷連他們的商會都防備著的麼?

  但凡事都有萬一,萬一真有禍起,朝廷可不會在第一時間保護他們這些商賈商會。

  他們得有能力自保才行。

  「我倒是有個主意!」劉蘭雪圓溜溜的眼睛咕嚕一轉。忽而揚聲說道。

  屋裡的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劉蘭雪呵呵一笑,「既是要同江湖門派合作,為何不同既是商賈,又是幫派的長青幫合作呢?」

  蕭玉琢微微眯眼。

  當初建立商會之前,她就動過關三爺。

  那時候還想以他的名望號召力,建立商會,叫他來做這會長呢。

  可關三爺並無此意。

  不過如今嘛……蕭玉琢的目光落在劉蘭雪身上。

  如今或許可以試一試?

  「我願意去,可這裡頭的利害關係我講不清楚,不知道娘子能不能叫梁掌柜一起去?」劉蘭雪小臉兒微紅,「畢竟外人都道梁掌柜是廣源商會的會長,這事兒梁掌柜去同關三爺商量,比我去更鄭重。」

  不管劉蘭雪有沒有私心,她說的確實是理。

  廣源商會要和長青幫合作,那必須得有舉足輕重的人前去說服關三爺。

  梁生前去,加上劉蘭雪的親情,是最合適不過的。

  屋裡人的目光徘徊在梁生和劉蘭雪身上。

  蕭玉琢一時並未開口。

  梁生思量片刻,便拱手答應,「此乃安危存亡的大事,萬一日後有什麼事發生,廣源商會加之長青幫,可扭成一股強勢的力量。當然,太平盛世更好,如此合作也利於彼此長久發展。」

  劉蘭雪立即笑起來。

  屋裡的人也都紛紛贊成。

  「只是臨行前,小人還有些私事要稟娘子知道。」梁生說完便閉了嘴。

  既是私事,那便是不希望旁人聽的事兒了。

  蕭玉琢點了點頭,「同長青幫合作之事,眾位還有什麼意見麼?」

  屋裡的人都表示沒有異議。

  「那同別的江湖門派合作之事,暫且交給廖郎和魏郎統籌負責。」蕭玉琢安排道。「若沒有旁的事情,還請各位各自去忙吧。」

  眾人向蕭玉琢還禮,向外退去。

  梁生突然說,「還請菊香姑娘留步。」

  菊香微微一怔,看了他一眼,皺眉停下腳步。

  劉蘭雪當即一臉警惕,故意落在了最後,等人都出了屋子,她還磨蹭在門邊未走。

  蕭玉琢看她一眼,「蘭雪,你還有事?」

  劉蘭雪連忙哈哈一笑,「啊……沒事沒事。」

  她邁步出去,險些撞上一個人。

  那人抬手對她比了個禁聲的手勢,拉著她藏在門外。蹲身湊近門邊,偷聽裡頭說話。

  劉蘭雪抬手戳了戳他。

  他擺手不叫劉蘭雪做聲。

  屋裡的梁生清了清嗓子,拱手道:「此次前往咸陽去尋關三爺,不知要去多久,有件事,小人卻不能拖到日後再說。」

  「梁掌柜有什麼事,儘管直言。」蕭玉琢看了菊香一眼,菊香臉上有些彆扭不安。

  「菊香姑娘為救梁某,犧牲頗多,梁某有意向娘子……」梁生話語微微一頓,他內心似乎亦有掙扎,但片刻之後,他還是逼著自己再次鄭重說出口來,「向娘子求娶菊香。」

  門外的劉蘭雪一聽這話。哪兒還藏得住。

  她噌的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抬腳就要進門。

  和她一起藏在門外的人,伸手拽她,卻沒能拽住。

  反倒被她力氣頗大的給一起帶進了門。

  屋裡的三人被門口的動靜驚得一愣。

  抬眼看去,只見劉蘭雪一臉焦急,面龐漲紅的站在門口。

  她身後還站著魏子武,正尷尬的撓頭而笑。

  「這事兒不著急,可以等……可以等從咸陽回來了再說嘛!」劉蘭雪倒是很著急的說道。

  梁生皺眉,「毒已除去,怎可耽擱……」

  「眼下……不是去咸陽更要緊麼?婚姻乃是大事啊!等……等從咸陽回來了,再、再商議嘛!」劉蘭雪急的跺腳。

  菊香垂著頭,一直沒說話。

  梁生道:「婚事可等從咸陽回來之後,再辦。如今可先定下。」

  劉蘭雪看了看梁生,又看了看菊香。

  她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當日她也在的,當時就想到了會有這麼一日。

  可當時生死關頭,她也不能攔著啊!還以為這麼一去咸陽,這事兒能撇過去呢……

  魏子武卻突然咳了一聲,「哥哥你這事兒可辦得不厚道啊!」

  梁生狐疑看向他。

  魏子武上前一步,「你是因為感念菊香姑娘救你,所以要求娶菊香姑娘,是吧?」

  「是。」梁生皺眉說道。

  「若是被菊香姑娘救過的人,都要求娶,菊香姑娘只有一個,她嫁給誰才是呢?」魏子武嬉笑道。

  梁生麵皮有些緊的看著魏子武,「你這是偷換概念,救與救能一樣麼?」

  菊香當時是怎麼救他的,他不知道。可是醒來以後也知道了呀!

  人家是黃花大閨女,為了救他性命,不惜看了他……還往他身上各處都扎了針……這也算是有了肌膚之親吧?

  他若還是個男人,怎麼著也不能不負責任吧?

  讓菊香日後還怎麼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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