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暗潮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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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青幫這裡,如今也沒有得到一手的消息。

  不過幫中事務仍舊有條不紊的在向其他地方轉移。

  這日下午,梁生尋到蕭玉琢面前。

  他看向蕭玉琢的目光似乎格外的幽深,「娘子日後有何打算?還回宛城去麼?」

  蕭玉琢微微一愣,「自然是要回宛城了。不然呢?」

  梁生沉默了片刻。

  「怎麼?梁掌柜不打算再回宛城嗎?」蕭玉琢反問道。

  梁生趕忙搖頭,「不,小人定會追隨娘子回宛城的。只是……娘子已經見到景將軍,且此次娘子出面,幫了將軍,更是救聖上於危難之中。將軍若藉此機會,向聖上求情……」

  蕭玉琢輕哼一聲,「我可信不過聖上!他答應給我曲江池外一頃之地,扭臉就能收回去!答應讓修遠復娶我,轉眼就賜婚突厥公主……這樣背信棄義的小……呃……」

  說聖上是小人,這是大不敬吧?

  蕭玉琢輕咳一聲,「反正我不信他!求人不如求己,同盟會藉此機會壯大,叫他想殺我也得掂量掂量,這才是真正的自保之力。」

  梁生隱隱約約似乎鬆了口氣,他拱了拱手,「娘子這般說,小人明白了,這就去安排。」

  蕭玉琢點點頭。

  這邊耽誤不了幾天了,他們也該動身回宛城去了。

  梁生正走在廊間,準備去安排回程人馬。

  卻見一個嬌俏的女孩子,從廊外一躍而入,擋在他面前。

  以往那個天真爛漫的女孩子,這會兒身上卻多了幾分沉穩之氣。

  她這些日子沒有白跟在關三爺身邊歷練,學了不少的東西,臉身上的氣質都潛移默化的發生了改變。

  「梁郎君,」她微微一笑,「適才梁郎君問娘子行程,是不是梁郎君自己著急回宛城去啊?」

  梁生看著眼前的小姑娘,抿了抿嘴,「離開宛城這許久,是有些想念了。」

  劉蘭雪皺了皺眉,小嘴微微撅起,「梁郎君是想念宛城,還是著急回去娶菊香姐姐呀?」

  梁生無奈的嘆了口氣,「上次的話,已經說到那份兒上,她寧可孤獨終老都不願嫁我……只怕我是沒那個福分了……」

  「是。我看菊香姐姐也是真的不喜歡你!你就不要勉強她了!」劉蘭雪立時急切說道,「菊香姐姐怎麼會拿恩脅迫人?她救了你命,日後逢年過節的,你記得給她備上厚禮就是了!我……」

  她舔了舔嘴唇,氣息有些急。

  「我日後也會對菊香姐姐很好的!不是一定要娶她,才能報恩!哪個姑娘家也不希望人家是因為報恩才娶她,小娘子都是想要嫁一個她喜歡,且也真心喜歡她的人!」

  劉蘭雪說完,小臉兒紅的不像話。

  見梁生凝眸,默默無聲的看著她。

  她又急又有些生氣,「你……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她跺了跺腳,飛身跳出迴廊,回頭瞪他一眼,健步如飛的跑走了。

  梁生站在廊下。無奈的扯了扯嘴角。

  劉蘭雪不過十幾歲的年紀,她的那點兒心思,他又怎會看不出?

  可他不能娶她呀……

  他搖頭嘆了口氣,靜默了片刻,提步離去。

  又三日後,長青幫總舵這裡,才得到消息。

  景延年趕到神武軍中,直接將在軍營里動說「先太子才是正統,當今聖上不過是謀權篡位的小人,當助太子伐昭陵」的幾元大將,當眾斬殺。

  有的時候,真的是絕對的武力,方能鎮得住場面。

  那幾個大將甚至聯手攻擊景延年。

  卻全然不是他的對手。

  景延年渾身浴血,手持一柄長槍。威風凜凜的立在軍營之中。

  眾兵將見到他,仿佛人心瞬間就如潮水一般的歸向了他。

  他下令說,支持廢太子的,格殺勿論。

  軍營之中,再無人敢談廢太子是正統這樣的話了。

  他率軍暗中繞過咸陽,直奔昭陵。

  先太子不妨忽然又援兵從背後包抄自己。

  他先前一點兒消息都沒得到。

  雖然知道景延年突圍前去軍營,卻怎麼也沒料到他能活著回來,而且來的這樣快!

  「那結果呢?」蕭玉琢連忙問道,「景將軍率領多少神武軍?和先太子兵馬相接必是一場惡戰吧?」

  回來報信兒的人,說的繪聲繪色,好似他親眼看到了似得,「景將軍威風赫赫的率軍在前,先太子兵馬一瞧見提槍衝殺在最前頭的竟是景將軍,當即就慌了!任憑那先太子如何動。都難擋頹敗之勢!」

  蕭玉琢聞言,只覺像是聽神話一樣,景延年難道還是軍中的戰神不成?

  敵軍看見他就怕了?

  「戰場之上,第一看的就是氣勢,其次才看的是軍備武裝!若是氣勢不如人,這先就輸了一成!要不然,怎會有『一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說法?」關三爺見蕭玉琢面露震驚,摸著下巴解釋道。

  他甚至在心裡頭惋惜,若景延年不是朝廷里的將軍、王爺。

  就是他長青幫的一名副幫主該有多好?

  「然後呢?」蕭玉琢點了點頭,繼續問道。

  「先太子見大勢已去,也算是能屈能伸了,當即帶著不足一萬的兵馬就逃了,北山山系有九嵕山,橋山,黃龍山等,密林廣布,山勢崎嶇,易於藏身,一時也沒抓到他呢!」報信的人說道。

  關三爺皺眉點了點頭。

  蕭玉琢也沉默了片刻。

  「玉娘子準備的如何了?既是如此結果,我等也該離開咸陽了吧?」關三爺問道。

  蕭玉琢連連點頭,「三爺說的是,現下正是離開的時候。免得繼續跟著攪合不清。」

  「藍將軍在山中追擊先太子及其兵馬,景將軍護送聖上回長安。也許會路過咸陽。」報信之人說完,退了出去。

  蕭玉琢和關三爺都命人整頓行裝,隨時準備啟程。

  景延年趁夜,悄悄又來到長青幫總舵之中。

  許是他對地形的記性特別好,那晚尋進來求助以後,長青幫總舵的地格局像是印在他腦子裡一般。

  他不費什麼力氣,便潛入進來。

  尋到蕭玉琢院中的時候,倒把院子裡的守衛都給嚇了一跳。

  「玉玉,」他在外頭喚她,像是怕也嚇著她一般,沒有直接衝進去,「我一個人來見你的。」

  蕭玉琢讓人請了景延年進門。

  他果真只身前來,一個人也沒帶。

  「你打算跟我私奔?」蕭玉琢笑道。

  景延年臉色黑了黑,「我正在護送聖上回長安的路上,聖上現下榻與西北行宮之內。」

  蕭玉琢哦了一聲。

  景延年卻強調道:「你知道西北行宮麼?」

  蕭玉琢搖了搖頭。

  「西北行宮原是咸陽行宮,先秦時候就修建好的,綿延甚廣,巍峨富麗!可後來被項羽一把火給燒了。」景延年眼眸沉沉的看著蕭玉琢,「我說先皇大興土木,並非虛說,先皇在先秦原址上,重修西北行宮,想要重現當年咸陽西宮的富麗堂皇。項羽劉邦伐秦,正是因為秦皇窮奢極欲!先皇卻不吸取教訓,一味享樂。」

  「好了,我大舅舅人都死了,你就別戳他的脊梁骨了,我又沒說不相信你?」蕭玉琢看了他一眼。

  景延年輕咳一聲,「西北行宮的修建,正是在當今聖上登基之後,才徹底停下。聖上用修西北行宮的錢,拿來改建水渠,修築堤壩,免百姓受旱澇之災……」

  蕭玉琢勾著唇角,笑眯眯的看著景延年。

  她目光太過清亮,燭光映在她眼中,碎芒瑩瑩的,叫他一時忽而說不下去了。

  「我聽明白了,當今聖上在你眼中,那是明君,是值得你效忠的人。」蕭玉琢緩聲說道,「你不會現在扔下聖上不管,你還要做你的大將軍,為聖上保駕護航。」

  「玉玉,你能留下麼?」景延年沉聲說道,「聖上念我救駕有功。念及同盟會功不可沒,定然會給你正名,會讓你……」

  「不用了。」蕭玉琢的聲音瞬間清冷下來,雖然她臉上還帶著笑意,聲音里卻只有一股清寒,「不用聖上好心饒我一條小命,我也不稀罕長安的富貴榮華。他念及同盟會有功勞,能施捨我什麼?施捨我一條小命?不再追究我其實沒死的欺君之罪?」

  景延年臉面緊繃,「玉玉……」

  「聖上心疼你,所以你捨不得他。」蕭玉琢笑了笑,「我對他可沒有這份深情厚誼,我念及你說他是你父親的份兒上,才同意同盟會幫你。你可別誤會我是向聖上投誠求饒啊?」

  「玉玉,你何必如此?」景延年皺眉問道。

  「何必怎樣?」蕭玉琢笑起來,「我若不掙扎求生,早就被人輾軋致死了,聖上吐口口水,就能淹死我。我不管誰做皇帝,我只想好好活著。先太子還沒死呢,聽說越王爺已經起兵,兵臨長安,要『救聖上,平叛軍』。聖上現在還沒有大獲全勝,景將軍這麼著急要我投誠幹什麼?」

  景延年閉了閉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來,他有些無力的說道:「玉玉,你何必一定要曲解我的話,我只是希望我們能好好地在一起,再也不必分離。」

  蕭玉琢輕笑起來,「不是我要曲解你的話,你是有立場的,我在這場爭奪之中沒有立場。我答應了重午,在他生辰之前一定趕回去,陪他過兩歲的生辰。他爹日日不在他身邊已經夠可憐了,我不能讓他再沒了娘。」

  景延年眸中渲染了陳墨,一瞬間黑沉至深。

  「你說想要在一起?何不放棄了官爵,現下就同我一起離開咸陽?」蕭玉琢問道。

  景延年面色僵硬,「我並非捨不得官爵,可你也說了,廢太子逃匿,越王兵臨長安,我能夠在現在丟下聖上,只顧個人安危的離去麼?」

  蕭玉琢笑了笑,「是啊,人都免不了要面對選擇。魚和熊掌豈能兼得?」

  景延年猛地上前握住她的手。

  兩人離得近了,蕭玉琢驟然發現,那麼好強那麼自負的景延年,眼眶之中,竟然盈盈有淚光。

  是她逼他,太狠了?

  「聖上要昭告天下我的身世,要立我為太子,我推拒了。」景延年沉聲說道,「我不要儲君之位,只願復娶你。」

  蕭玉琢嘆了口氣,握了握景延年的手,「這樣好了,我不逼你,你也不要勉強我。我現在不同你回長安,你去為聖上為你父平定暴亂,我回宛城陪重午過兩歲生辰。待戰事結束,我們再談各自去留想法,如何?」

  景延年深深看她一眼,沉默了片刻,他輕輕勾起嘴角,緩緩說道:「你說的似乎是最好的辦法了,很多時候不能兩全。」

  蕭玉琢微微頷首,低聲道:「我和重午會等你。」

  她聲音很輕,但他聽得很清楚。

  他忽而上前抱住她,將她緊緊揉進自己懷中,似乎就想永遠這樣抱著不分離。

  「娘子。三更了,關三爺那邊已經準備動身。」丫鬟在外頭低聲稟道。

  蕭玉琢在景延年懷中輕嘆一聲,「我們打算先回去宛城,倘若宛城也會被波及的話,就再往南下。」

  景延年怔了片刻,「勉強你現下就跟我回長安,是不是我過於自負了?自信能夠保護好你們母子,能保守長安萬全?」

  蕭玉琢垂眸道:「也許是我性子過於保守和多疑,自然是長安萬全最好。你要小心。」

  景延年重重點頭。

  外頭隱約有催促之聲。

  景延年緊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落在她臉上,「你這一路上,也務必小心!千萬千萬珍重自己,不可逞強!」

  蕭玉琢低聲道:「我知道了。」

  景延年戀戀不捨的鬆開手。

  目光卻一直追隨著她。

  她到門外,回眸對他一笑。

  廊下燈燭的光映照在她臉上,那麼柔和,那麼美好……

  好像她從不曾要強到讓他這個堂堂大男人都覺得疲憊,好像她從不曾固執到讓他只想剪去她日漸豐滿的羽翼,只將她攏在自己的懷中小意呵護……

  她被丫鬟扶著離開廊下,穿過庭院。

  她步步走遠,身影在他的視線里逐漸模糊直到不見……

  景延年雙手緊握成拳,僵立了片刻。

  適才抱著她的溫暖,似乎還停滯在胸前未散。

  蕭玉琢要上馬車的時候,卻是瞧見馬車近旁站了個人。

  三更半夜的,看不清面容,那人又站在樹影下頭。

  她眯眼細看了片刻,「廖宿衛?」

  樹影下那人悶悶的應了一聲。

  「你不走麼?」蕭玉琢問道。

  廖宿衛這才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灑落在他身上,讓他的身影顯得清冷孤寂。

  他拱手道:「長安一時未定,小人不能走。」

  蕭玉琢想到景延年不肯走的理由,又深深看了廖長生一眼,「憑你自己做決定吧,旁人勉強,想來也會叫你痛苦。」

  「多謝娘子。」廖宿衛沉聲說道。

  蕭玉琢提步上了馬車。

  卻見她身邊兩個丫鬟,竹香和梅香還站在馬車外頭。

  梅香看著竹香,拽了拽她的衣袖。

  竹香卻是定定的看著廖長生,默默無語。

  一行車馬已經收拾妥當,前頭有人來看後頭是否已經準備好,準備好就要起行了。

  梅香這才爬上馬車,「竹香,快些!」

  竹香看著廖長生,似乎想要等他開口,等他說些什麼。

  可他一直垂頭站在馬車兩步開外,不言不語。

  竹香跺了跺腳,嘆了一聲,提步爬上馬車。

  馬車帘子放下,廖長生才猛然抬頭。

  梅香看了竹香一眼,「要不我替你問問?問問他究竟要求娶誰?讓他趁早向娘子求了?」

  竹香連忙抓住梅香的手,「別!什麼叫替我問?他要求娶誰,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眉頭緊皺,略有些黑的臉上,此時寫滿了忐忑。

  「你怕什麼?竹香,我還沒見過你怕的樣子呢?這倒是第一次!」梅香輕笑。

  蕭玉琢看了兩個丫鬟一眼。

  竹香坐正了身子,「這話可笑,我有什麼可怕的?」

  梅香暗暗偷笑。

  蕭玉琢輕咳一聲,兩丫鬟都閉嘴不再多言。

  馬車漸漸動了起來。

  梅香猛地掀開帘子往外看去。

  竹香原本坐著沒動,目不斜視。

  可隨著馬車越走越快。她忍不住,也扭頭向外看。

  月光下那人靜默孤立的身影,漸漸遠去。

  馬車一轉彎,那人徹底看不見了。

  竹香臉面微微一沉,嘴角都有些往下耷拉。

  梅香輕輕推她一把,「早晚都要回來的。」

  蕭玉琢和關三爺一行,趁著夜色離開咸陽。

  景延年目送馬車離開以後,便回了咸陽行宮。

  他離開的時候,聖上已經睡下了,他料想整個行宮此時都會很安靜。

  未曾想,他悄悄歸來之時,行宮裡卻燈火通明,還有宮人來回走動。

  景延年不由皺眉,他才離開這一會兒,行宮裡又出了什麼事兒了?

  他剛一露面,就有侍從請他去大殿,說聖上召見他。

  景延年連忙往正殿去。

  卻見正殿裡不止有聖上,還有一直在長安的紀王殿下。

  景延年向聖上行禮,並對紀王問安。

  紀王看他一眼,沉聲道:「父皇在行宮,景將軍卻不在父皇左右,是去幹什麼了?」

  「廢太子並未被抓獲,不知此時隱匿在何處。聖上下榻行宮,自然行宮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本將夜不敢寐,在未建成的行宮四下巡邏防備了。」景延年不急不慢的說道。

  如今行宮守衛的,都是他從神武軍中帶出的人馬,紀王還想向他發難?

  紀王眉頭稍蹙。

  聖上輕咳一聲,「紀王被困長安,如今總算能夠出來,不知昭陵和咸陽的情況,難免憂心。年兒不必放在心上。」

  紀王一聽這話,心頭微微一驚。

  他堂堂王爺,聖上的嫡子,便是質疑景延年一句,也不算什麼吧?

  父皇還犯得著向景延年解釋麼?

  他不由深深看了景延年一眼,有種莫名的危機感,在心底蔓延。

  「稟父皇,兒臣被困長安,卻是想盡辦法想要救父皇於危難!可兒臣手中沒有兵權,神武軍不聽從兒臣調遣!」紀王拱手沉聲道,「兒臣又尋那頗有勢力的長青幫。以圖突圍救出聖上。沒曾想那長青幫竟至大局與不顧,拒不相幫。」

  景延年聞言立時拱手說道:「稟聖上知道,長青幫並非不願幫忙,而是廢太子起兵,長青幫只是民間團社,眼見禍起,便四散潰逃,並沒有足矣對抗廢太子兵馬的勢力。臣去尋長青幫幫主,親眼見長青幫內人去幫空的景象。長青幫幫主甘願派遣他身邊近身護從,幫助臣突圍,這才能趕到神武軍調兵回援。」

  紀王皺眉看了景延年一眼,臉色更為難看。

  他去調神武軍,神武軍不搭理他。

  他去長青幫借人,長青幫也不肯幫他。

  而事情到了景延年這兒。就是他去長青幫借了人手,幫他突圍到了神武軍,調了神武軍的兵馬,援救了被困昭陵的聖上。

  兩廂這麼一對比,不是更顯得他沒有本事麼?

  紀王眉頭皺的死死的,「景將軍既調出了神武軍,怎的還叫廢太子跑了呢?此次的事情,也是給兒臣等提了個醒,兒臣手中沒有兵權,在關鍵之後,難以為父皇護駕,兒臣懇請……」

  紀王要求兵權的話還未說出口。

  行宮大殿外頭,忽有侍衛疾步而來。

  聖上和景延年都舉目向外看去。

  紀王的話說不下去,他也皺眉朝外看。

  「啟稟聖上!」侍衛拱手站在殿外。「長安傳來消息,說越王殿下遭遇廢太子一小股兵力,一直追擊到長安城外。如今越王殿下已經兵臨長安。」

  聖上表情一滯,目光落在紀王身上。

  紀王的話音噎了回去。

  這越王的消息來得可真是時候!

  他早就奔長安來了!非得趕到他向父皇要兵權的時候,把消息傳上來麼?

  他喘了口氣,要兵權的話,怎麼說?

  聖上沉吟片刻,「越王在宛城,他帶兵到長安作甚?」

  「越王殿下說,聽聞廢太子舉兵謀反,他擔心聖上安危,遂揮師北上,以圖救駕。」侍衛拱手回道。

  聖上輕哼一聲,「李恪造反。忽然起兵,朕尚且毫無防備。他遠在宛城,揮師而來,倒是來的這麼快?他的兵馬倒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聖上懷疑越王動機。

  大殿內站著的紀王和景延年都沒有做聲。

  聖上輕哼了一聲,「傳朕旨意,朕已經平安離開昭陵,叫他速速退兵,離開長安!」

  侍衛立即退下。

  紀王看了景延年一眼。

  恰景延年也看他。

  紀王勾著嘴角,對景延年微微笑了笑。

  景延年別開視線。

  ……

  天亮之時,蕭玉琢一行已經離開咸陽二百餘里了。

  尋了路邊草木茂盛,且有水源的地方,一行停下休息整頓。

  梁生來到她身邊,送來些點心和熱水。

  蕭玉琢連忙道謝,「匆忙上路,梁掌柜倒是準備齊全。」

  梁生垂眸笑了笑,即便再匆忙,惦記在心頭最緊要的事情,也不會忘。

  「越王兵臨長安,先太子藏匿,長安局勢緊張,也不知會僵持到何時?」梁生低聲說道。

  蕭玉琢搖了搖頭,「誰知道呢,也許月余就能見分曉,也許年兒半載還在拉鋸扯皮。不管他們怎樣,讓各地的商會積極屯糧草。靠西北邊境的地方,暗暗招兵買馬。長安亂著,朝廷一時間騰不出手來關注商會,這正是商會發展的好時候。」

  梁生點頭答應。「宛城的學館基本上已經將人分布到各地,娘子回宛城。萬一聖上和越王父子鬧翻,越王定會逃回宛城,聖上討伐宛城的時候,宛城也不太平啊?」

  蕭玉琢點了點頭,「我回去接了重午,也有打算去看看江南風光,如今商會遍布大夏,我還怕沒有地方去麼?」

  梁生聞言一笑,上午耀眼的陽光都沒有他臉上笑容明媚。

  稍作休息,一行人再次上路。

  蕭玉琢算好了時間,她定然能在重午生日前趕回去。

  ……

  越王兵馬在長安外頭。

  聖上一時並未從咸陽行宮起行。

  他命越王撤兵。

  越王卻以廢太子李恪並未被抓,尚在隱匿之中,擔憂聖上安危為名,不肯撤兵。

  聖上惱怒。

  侄子裝死這麼久,突然蹦出來造了他的反不說。

  兒子也帶兵到長安,讓他有皇宮卻不敢回!

  真是沒一個讓他省心的!

  紀王琢磨兩日,湊到聖上身邊,「父皇,兒臣倒是有一計策。」

  聖上眯眼看著紀王,「你有何計策?」

  「越王擁兵城下,他聲稱乃是為了父皇的安危著想,名正言順的,父皇也攆不走他。不若招了他來咸陽行宮,不准他帶兵馬!」紀王說道,「他若是肯來,咸陽行宮這裡,都是父皇的神武軍。到了這兒,自然凡事都是父皇說了算。」

  聖上微微皺眉。

  「他若是不肯來……」紀王垂眸沉默了片刻,突然拱手道,「那必是他有不臣之心,兒臣願為父皇分憂解難!」

  這「分憂解難」四個字,輾轉在紀王唇齒之間,被他說得意味深長。

  聖上凝眸看了紀王片刻。

  紀王直覺有芒刺在背,但眼下是擺在他面前的大好機會,他不得不冒險來試探聖上的心意。

  越王若是有不臣之心,那趁此機會,他握了實權在手,打擊越王的同時,也能為自己奠定基礎。

  怕只怕,父皇雖懷疑越王。卻狠不下心來,再有所顧忌……

  「可以一試。」聖上忽而說道。

  紀王微微一愣,連忙抬頭。

  「來人,傳朕旨意,召越王李泰覲見。」聖上沉面吩咐。

  紀王鬆了口氣,不怕他不來!不來他正好向父皇要兵馬,討伐李泰!

  更不怕他來,來了正好來一招瓮中捉鱉!叫他有來無回!

  紀王挺直了身板,勾了勾嘴角,心下得意,臉上卻是雲淡風輕。

  李泰正在長安城外的軍中。

  聖上詔他覲見。

  「王爺這下就落了被動了。」袁江濤嘆道。

  李泰皺了皺眉,「先太子太狡猾,他本來還能撐一段時間,可他竟跑了。藏匿起來。」

  「他怕是想叫王爺您打頭陣,他在後頭撿漁翁之利呢!」袁江濤輕哼一聲。

  李泰垂眸沉默了片刻。

  「傳旨的令官還等在外頭。」袁江濤低聲道,「王爺您看……」

  「我跟他去,你留在軍中。」李泰忽而起身說道。

  袁江濤嚇了一跳,「王爺!您這麼一去……」

  那得多兇險啊!

  李泰搖了搖頭,「我知道我去面聖意味著什麼,我去了,我們畢竟是父子,雖然我有私自起兵的罪過,但我乃是為了救駕而來,他最多囚禁了我,還能殺我不成?我若是不去……才是抗旨謀反,那就沒有退路了。」

  袁江濤皺緊了眉頭。

  如今先太子李恪藏了起來,越王殿下自然就落了被動了。

  不能讓先太子等著在後頭獲那漁翁之利。越王殿下當然不能跟自己的老子,當今聖上硬抗。

  他只帶了二十來個親隨,便隨令官一同去往咸陽行宮。

  袁江濤握帥印,同周炎武留在軍中。

  聽聞李泰到了咸陽行宮。

  聖上立即召見他。

  景延年自然第一時間便得到消息。

  紀王殿下也叫人盯著,得了信兒,他便往大殿這兒來了。

  他倒要看看,越王來了,有什麼話說。

  「兒臣記掛父皇安危,自然顧不得許多,縱然要被父皇怪罪私自起兵,只要父皇平安無事,兒臣也甘願受罰。」李泰在殿內垂頭說道。

  紀王暗自冷笑,站在殿外拱手道:「越王遠在宛城,昭陵這裡出了事兒。你的反應倒比神武軍還要快,這樣快便兵臨長安,真是反應神速啊!」

  李泰不急不慢的看了他一眼,「不知紀王言下之意,是要誇我關切父皇至極,還是要諷刺神武軍憊懶無能?」

  紀王被他一噎,翻他一眼,「我言下何意,越王定然最清楚不過。」

  「兒臣一顆心只擔心父皇,兒臣遠在宛城,不能實時在父皇身邊盡孝,兒臣已經愧疚不已了,倘若父皇身處危難,兒臣卻無所作為,兒臣還配為人子人臣麼?只是沒想到,紀王殿下,竟覺得兒臣來的太快?紀王殿下難道不擔心父皇在昭陵之中的處境麼?兒臣時時心急如焚!只恨不能再快些!」越王伏地對聖上說道。

  他言辭懇切,還帶著略略的音,像是又急又委屈,一片赤誠之心,被紀王誤解。

  他痛心疾首,以臉貼地,不願起來。

  紀王皺眉瞪著他,這廝!去了宛城,多久不見?這是修煉成精了?以往就知道沉著個臉,不苟言笑的。

  如今作戲做的這樣足!

  真當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自己竟小看了越王了!

  「父皇贖罪,兒臣只恨自己來的太慢,倘若能再早些趕到,定然能擒獲李恪!絕不叫他逃脫!」李泰沉聲說道。

  紀王輕嗤一聲,「你來了就能不叫他逃脫,這是說景將軍所率的神武軍沒用?還是說景將軍指揮不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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