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蕭家人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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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面相上看,憂思過重,傷了心脈,又沒有好生將養,所以落了病根。」菊香小聲說道。

  「如今可有辦法調理醫治?」蕭玉琢低聲問道。

  菊香皺了皺眉,「長公主以往身體一向康健,現在調理也來得及,只是調理身體所用藥材,都是名貴且難求的。」

  蕭玉琢點點頭,喊了竹香過來,「傳信兒給蘭雪和梁掌柜,叫各處廣源商會都留意著,凡可進補調養身體的好藥,都留意著送到長安城來。」

  「婢子待會兒寫幾味藥材,叫他們多留心。」菊香說道。

  蕭玉琢點頭答應。

  「玉玉,快來。」長公主笑嘻嘻的喊她。

  蕭玉琢正要過去,菊香卻伸手輕輕攀住她的衣袖。

  她狐疑看著菊香。

  菊香卻低聲道:「其實再好的藥材,不過是輔助之效,最是有用,且見效最快的,就是叫長公主從心裡輕鬆起來。人之精神不緊繃,心中沒有憂慮煩愁,百病自然就消了。」

  蕭玉琢聞言看向長公主。

  自打她回來,長公主在二門口激動的落了淚外。

  便一直都是笑著的,這會兒抱了重午在懷中,長公主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也許是血裡帶著親,重午在長公主懷中也乖巧得很,拿了點心,不往自己嘴裡放,卻是都塞進長公主的口中。

  叫長公主高興的比得了封賞還開心。

  蕭玉琢不由露出笑臉來,聖上叫她住到蕭家來,雖然要看蕭家那許多長輩的臉色,要忍著家中姐妹的不友善,但好歹能陪著父親母親。

  能叫掛念她,一心愛護她的父親母親高興,也是進了為人子女的一點本分了。

  她占了人家郡主的身體也就罷了,還不替人家儘儘孝道,只怕上天也看不過去吧?

  眼看重午竟然爬到長公主背上,要長公主背著他玩兒。

  蕭玉琢連忙衝上前去,「快下來,你如今都已經奔三歲了!你這麼重,外祖母背著你不累啊?」

  小重午撅著嘴。正要下來。

  長公主卻拖住他的小屁股,「外祖母不累!你這點兒斤稱算什麼?你阿娘五六歲了還要外祖母背著她呢!」

  小重午立即挑釁的看著他阿娘,「羞羞!阿娘羞羞!」

  蕭玉琢既是心疼,又是無奈。

  祖孫三代正笑鬧玩兒著。

  忽而有丫鬟在外間道:「大夫人請郡主過去,說幾位長輩都在葳蕤院裡等了好久了,都盼著見見郡主呢!」

  「只顧著我見女兒高興,倒忘了叫你去給長輩們請安了。」長公主起身道,「走,我陪著你過去。」

  聖上叫蕭玉琢回到蕭家來待嫁。

  蕭家人不管願不願意,這是聖旨,都不能違抗。

  叫蕭玉琢過去,哪兒是見見那麼簡單?

  那心氣兒不順的,自然是想借著請安的時候,給蕭玉琢臉色看。

  長公主心疼女兒。陪著去,是想給女兒撐腰呢。

  蕭玉琢連忙安撫她,「阿娘別去了,我去給幾位長輩請安就是了,葳蕤院是祖母的院子,祖母在呢,不會叫人欺負了我。」

  長公主嘆了口氣,微微搖了搖頭,「還是我陪著你去吧。」

  蕭玉琢見長公主執意,只好扶了她一起往葳蕤院中去。

  葳蕤院裡聚了不少的人。

  屋裡屋外都很熱鬧。

  年紀小的蕭家娘子,正在院子裡撿石子兒,或是揪草葉子。

  有那調皮想揪花兒的,立時被一旁的教養嬤嬤給打了手,「老婦人院子裡的花兒。不准許摘!咱們蕭家,最是講究孝道,講規矩的。尊敬長者,什麼時候都不能懈怠!」

  這話故意在蕭玉琢經過的時候,不冷不熱的說出口。

  像是講給那想要摘花的小娘子聽。

  可教養嬤嬤的眼睛,卻瞥了一眼蕭玉琢。

  蕭玉琢看那教養嬤嬤一眼,這是大夫人房裡的,多半是大夫人想叫人說給自己聽的吧?

  她勾著嘴角微微笑了笑,「阿娘慢些走,小心腳下。」

  蕭玉琢扶著長公主進了正房,正房裡可坐了不少的人。

  祖母,三位伯娘,還有幾個年紀不小的堂妹,得臉面的姨娘都在屋裡。

  屋子裡卻是靜悄悄的。鴉雀不聞,連祖母小口啜飲的細微聲響都聽得見。

  兩年多不見,蕭家家教這麼嚴謹了?

  蕭玉琢扶著長公主在一旁坐了,她連忙來到屋子正中,朝祖母跪下磕頭。

  「玉娘終於能夠回來了,給祖母磕頭,願祖母身體安康,百病不擾。」蕭玉琢磕了頭。

  又起身朝伯娘們福身,「給伯娘們請安,願伯娘們心無煩憂,事事順達。」

  老夫人嗯了一聲,伯娘們也都抬手叫她起來。

  老夫人問道:「十一娘早已經嫁人,如今跟你差不多年齡的小娘子都已經成家為母,家裡頭最大的就十八娘了,如今也都要及笄了。你這……」

  老夫人側了側臉,看看被長公主攏在懷裡的小重午,不由皺了皺眉。

  「你這帶著孩子回來,是怎麼個說法兒?」

  蕭玉琢抿了抿唇,她在蕭家族中行十一,但蕭家人很少叫她十一娘。如今從外頭回來,待遇倒是不一樣了。

  老夫人這般問,看來聖旨未到,聖上只叫人傳了口諭來呀?

  老夫人這是真的不知道聖上口諭?還是故意當眾要給她難堪?

  蕭玉琢嘆了口氣,還未解釋。

  大夫人卻突然開口,「老夫人不知道,聖上叫人來說了,郡主乃是從外頭接回來的,先前不是休了景將軍麼?自然不合適一回來,就住到吳王府里去,這住回去,名不正言不順的,究竟算是妻還是妾呀?」

  原本屋子裡正襟危坐的眾人,聽聞這句「是妻還是妾」,都掩口竊笑起來。

  長公主皺眉,重重的咳了一聲。

  可如今她在蕭家的地位顯然不如以往,蕭家的妻妾們,並不害怕,也不賣她臉面。

  蕭玉琢微微一笑,「是啊,妻呀妾呀的,不能胡來,聖上叫我住在娘家,就是等吳王殿下平定了叛軍,好風風光光的再把我娶回去,免得叫我們母子遭人議論。」

  大夫人見她受嘲諷,不以為恥,反倒大大方方的承認了,一時瞪眼,沒有話說。

  「既是聖上安排,那你便好好地在蕭家住下來,只是以往的脾性可一定要收斂起來,蕭家被長安人說不會教養女兒,可是說了好些年了!」老夫人沉聲道。

  蕭家被說了好些年,以前怎麼不見她們敢當著她,當著長公主的面說這些?

  還不是掂量著現在她好欺負,母親好欺負了?

  蕭玉琢沉片刻,微微一笑,「祖母不用擔心,蕭家的女兒不是一樣嫁的很好,也沒有哪個嫁不出去的?就連我這休了夫的,都還能風風光光的再嫁一回,別的姐妹就更不用說了。」

  「那是有蕭家的老爺們在朝堂里站著!你不覺得臊,倒還覺得值得驕傲了?」大夫人瞪眼說道。

  蕭玉琢看她一眼,忽而想到,如果十六娘不是被越王殺了。

  現在也早該嫁了人,說不定連孩子都懷上了。

  大夫人除了兩個兒子,膝下也就這麼一個親生的女兒,如今看見她再從蕭家出嫁,想到自己的女兒,也難免心酸。

  蕭玉琢念在十六娘紅顏早死的份兒上。沒有再出口刺激大夫人。

  卻見大夫人身後一個眉目清秀的小娘子忽而沾了沾眼角,「看到郡主再從府上出嫁,便不由想到十六姐,花一樣的年紀,十六姐卻只能長伴青燈……」

  大夫人氣哼了一聲,「是十六命不好,不能跟旁人比。」

  「如今蕭家還要給郡主準備嫁妝,張燈結彩……或許叫十六姐回來看看,她就能想通了呢……」那小娘子語氣酸溜溜的說道。

  大夫人臉色愈發難看。

  蕭玉琢看了那小娘子一眼,十六娘已經死了。

  大夫人朝外說,乃是十六娘不願嫁人,願長伴青燈禮於佛前,不過是叫她名聲好聽些罷了。

  且還是不死心,不覺得她是死在外頭了。

  只盼著有朝一日能夠找到十六娘,把她接回府中來。

  那可是比自己這休了夫,又給接回娘家的人名聲好聽多了。

  大夫人看見她,分明想到了自己的女兒。

  心裡指不定多思念十六娘呢。

  那小娘子,卻句句都往大夫人心坎兒里戳,這是變著法兒的叫大夫人厭惡自己呢?

  「十六年一心純孝,寧可耽誤自己的幸福,不計自己前程,也要在佛前為家人祈福誦經。可不像有些人,肆意妄為,抹蕭家的名聲,只顧自己痛快,從來不惦記家人如何在人前抬頭立足,仗著家中有父兄在朝廷為官,仗著家裡的氣勢耀武揚威,在家人面前也不知感恩。當這一切都是自己唾手而得的呢!」大夫人這話可是戳在人臉上罵了。

  蕭玉琢念在十六娘死了的份兒上,不想跟大夫人計較。

  母親愛女兒的心,大都是一樣的,大夫人也是個可憐人。

  蕭玉琢沒吭聲。

  長公主卻咽不下這口氣,「當年就是蕭家怕受拖累,我玉玉沒從蕭家出嫁,後來蕭家人見景將軍飛騰達,卻是想要巴結玉玉,叫玉玉常回娘家!怎麼如今又看不上她了?蕭家容不下咱們,咱們不住蕭家就是了!阿娘養不起你麼?咱們這就回長公主府去!」

  長公主起身拉著蕭玉琢,就往外走。

  老夫人抓著拐杖啪的摔了下來。

  拐杖砸在地上,咣當一聲悶響。

  像是砸在了人心頭上。

  屋裡霎時寂靜下來。

  「走,怎麼不走了?回長公主府去,是打算叫蕭家四爺再把你也娶回來一次麼?蕭家的女兒教養不好,跟蕭家有什麼關係?得看看她的娘親是個什麼樣的娘親?」老夫人氣喘吁吁。

  大夫人連忙起身給老夫人賠罪,「是兒媳不該多說……惹怒了長公主……」

  二夫人三夫人連忙起身,給老夫人拍背順氣。

  看看人家其他兒媳婦,跪下認罪的認罪,伺候的伺候。

  唯獨長公主顯得與她們格格不入,格外的不孝。

  蕭玉琢握了握長公主的手,小聲道:「阿娘別生氣,老夫人老糊塗了,您何必跟她一般見識?」

  說完,她又揚聲道:「祖母,我們不去公主府,我們那兒都不去,就住在蕭家。這可是聖上的旨意,我們走了,豈不是抗旨不尊?當然,若是蕭家人容不下我們,非要趕我們走,那就是蕭家人抗旨了。」

  蕭玉琢頓了頓,忽而又笑著道。

  「哦,對了,祖母說道教養的問題,我阿娘的母親可是文德皇后,難道是皇后沒教養?不論是先皇,還是當今聖上,都同我阿娘一母所出。若是誰覺得我阿娘教養有問題,倒是可以去問問當今聖上,是不是當年的文德皇后沒有教好?」

  蕭玉琢臉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意。

  屋子裡的人卻全都笑不出了。

  當今聖上不尊崇長公主,不似先皇。事事以長姐為先。

  她們就麻木大意,忘了長公主的尊貴。

  聖上是不尊崇長公主,可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人家是一母所出。

  稍不留意,就能把話扯到文德皇后身上,那不是罵了當今聖上也教養不好麼?

  幾位伯娘都噤若寒蟬,不敢再吱聲。

  大夫人原本看著蕭玉琢不聲不響,料她在外受苦,性子都磨平了,如今看來,她那受不得委屈的毛病是一點兒沒改呀?

  老夫人重重的咳了一聲,「小娘子,以忍性耐心為可貴。你倒好,長輩說你兩句,你到扯起文德皇后的大旗來!文德皇后若是在,也被你氣得不輕!你莫要再辱沒文德皇后的名聲了!」

  蕭玉琢垂眸,說她沒事兒,愛怎麼說怎麼說。

  她雖不敢說自己耐性好,但她也可以假裝聽不見。

  但說她阿娘不好,那不行!她可以受委屈辱罵,但不想叫自己這麼大年紀了,阿娘還因為自己的原因受這樣的委屈。

  「祖母教訓的是,我阿娘也常常規勸我,只是我總不長記性,叫祖母和阿娘為我操心了。」蕭玉琢立即說道,「大伯娘身為長輩,雖然話說的露骨難聽了些,但也是一片赤誠的心,也是我好。多謝大伯娘教誨!」

  剛才她還一臉傲氣的搬出文德皇后來。

  一眨眼就能說出這樣的話?

  蕭玉琢這能屈能伸的功夫,叫大夫人傻了眼。

  老夫人卻是緩緩點了點頭,借著台階就下來,「你明白長輩的都是好心就好,長輩的說話,日後也都掂量著些,該說的不該說的,心裡得有個譜。」

  大夫人瞪眼,心頭好似憋著一口氣不上不下,噎得她難受。

  說道最後,壞人只有她一個?

  感情老夫人自己沒說不合宜的話?那不該說的都是她一個人說的?

  大夫人氣得面紅耳赤,卻又無話可說。

  眾人向老夫人告退,陸續出了老夫人的正房。

  大夫人身邊,那個開口提及十六娘的小娘子,恰走在蕭玉琢身邊。

  蕭玉琢斜睨她一眼,輕笑道:「你站那位置,曾經該是十六娘站的。可惜她現在不在,我卻是記不清你在家中行幾呀?看著怎的有些面生?」

  那小娘子臉色一僵,好歹是蕭家的女兒,郡主卻連她是誰都不知道?

  「回郡主,妹妹行十八,是大房的女兒。」

  「哦,」蕭玉琢點點頭,「我記得大伯娘只有十六一個女兒吧?什麼時候生了你?」

  那小娘子臉色更加難看,憋了好一陣子,「妹妹是姨娘生的,如今跟在大夫人身邊。」

  蕭玉琢聞言笑了笑,「原來是庶出。難怪我不認識。」

  那小姑娘頓時臉面更加難看,呼吸都有些粗重。

  蕭玉琢卻輕笑著從她身邊走過。

  她在長輩面前低調可以,但也不能叫人人都覺得她好欺負不是?

  走出老夫人的葳蕤院,長公主握著蕭玉琢的手還氣得發抖。

  想到菊香說,好心情是一劑良藥。

  蕭玉琢連忙安慰母親道:「阿娘彆氣了,她們愛怎麼說怎麼說,說了還能長在身上不成?」

  「玉玉在外頭受了委屈,這才剛回來,她們當著我的面,就敢這樣給你難堪!日後,日後阿娘若是不在你身邊,她們也不知還要怎樣欺負你?!」長公主說著便咳嗽起來。

  這話把蕭玉琢嚇了一跳,「阿娘說什麼?阿娘怎麼可能不在我身邊?」

  長公主的眼神暗了暗,「阿娘身體大不如前了,也不可能陪你一輩子啊……」

  「阿娘,我帶了菊香回來,菊香醫術更勝從前,叫菊香給阿娘調理,阿娘定能長命百歲千歲!阿娘要看著我一輩子呢!」蕭玉琢說著眼眶就濕了。

  小重午在奶娘懷裡看著她,「阿娘哭鼻子,羞!」

  長公主聞言輕笑,「看看,連孩子都笑話你呢!」

  長公主將重午從奶娘懷中接過來,抱著他緩緩在廊下走著。

  「如今看到你的孩子,看到吳王要復娶你,阿娘這心裡也漸漸踏實了。」長公主長嘆一聲,「你不在的這段時間,阿娘想了很多,其實榮華富貴算什麼?好好過日子才是真。倘若連命都沒有了,便是有榮華富貴又怎樣?阿娘不圖你有什麼知禮賢淑的好名聲,只要你自己過得快活就好。」

  蕭玉琢重重的點頭。

  「還有就是要看明白事兒,阿娘護不住你的時候,你得自己能護得住自己呀!」長公主又有些擔憂的嘆了一聲。

  蕭玉琢微微一笑,「阿娘放心吧,玉玉已經不是那個要您抱在懷裡,背在背上的孩子了,我能護得住自己,還要保護阿娘阿爹!」

  長公主只當她是笑言,跟著笑呵呵的點點頭。

  「你阿爹快回來了!我叫廚房備飯,你陪著你爹吃幾杯果酒!」長公主放下憂慮,高興說道。

  蕭玉琢總算得了空,能夠好好的沐浴更衣。

  洗去一身疲憊。

  她在床上略躺了一會兒。

  叫菊香休息一番。待會兒好好給阿娘診診脈,看看身體。

  竹香梅香給她挑選衣服。

  「不要太艷麗的,剛回來,低調些,免得叫有些人瞧見了心裡不痛快。」蕭玉琢念著爹娘年紀大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竹香梅香給她挑了顏色素淨的衣服,頭上髮飾也用的極少。

  瑩潤柔和的白玉簪,簪住滿頭青絲,更是格外的好看。

  長公主只覺得女兒在外吃苦,受了委屈。叮囑廚房多做些好吃的來,要給她的寶貝女兒好好補補。

  回到家中的蕭家四老爺,看著自己的女兒雖穿著看起來素淨,可她隨手所用之物,都是極為貴重精緻的。

  她說回來的匆忙。沒能備上什麼像樣的禮物給爹爹。

  送出來的卻是價值千金的上乘徽墨。

  拈來輕、嗅來馨、磨來清,豐肌膩理、光澤如漆。

  這徽墨乃是奚庭圭親手所作。

  奚庭圭的手藝已經傳給兒子孫子。如今奚庭圭所作的徽墨,市面上已經見不著了,誰能得到一小塊兒,那都稀罕的藏起來。

  蕭玉琢卻隨手就能拿出這麼完整的一方來!那是有價無市的好東西呀!

  看著自己的愛妻心疼的往蕭玉琢碗裡夾著肥美的吃食,說叫女兒好好補補身子。

  蕭家四老爺的眼眸不由變得幽深。

  徽墨本就是珍品,能拿出這珍品中的精品來,女兒果真在外頭過得拮据寒酸麼?

  「爹爹吃菜,少吃油膩多清淡,活到老來如少年。」蕭玉琢笑嘻嘻的說道。

  蕭家四老爺看著女兒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欣賞和慈愛。

  「你不知道,你母親,還有你那幾個嫂嫂,當著我的面。就欺負玉玉!罵她沒教養,罵她仗著自己家裡的叔伯在外頭給她收拾爛攤子,說她拖累你們蕭家的名聲……」長公主提及此事來,有些憤怒的失了理智。

  蕭玉琢立即親手給她盛了碗湯,「阿娘,喝湯!」

  眼看蕭家四老爺的臉色有些尷尬難堪。

  蕭玉琢忙道:「祖母本是為管教我,卻說阿娘教養不好,差點罵到了文德皇后的頭上,阿娘心裡難過。玉玉口拙,不知該怎樣安慰阿娘,還得求爹爹多寬慰阿娘。這才真是玉玉惹得爛攤子,全都的仰仗爹爹在後頭收拾了。」

  蕭玉琢放下碗筷,起身朝她爹福了福身。

  蕭家四老爺原本沉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哪個男人也不想聽見。自己的老婆指著他的鼻子說,「你娘如何,你嫂嫂們如何」。

  便是爹爹和母親感情深厚,也經不起這樣言語的磋磨。

  阿娘以前從不會在爹爹面前失言的。

  還是因為她這個女兒,叫她心疼的亂了心神。

  「阿娘說到文德皇后不對,說教玉玉,怎能扯到你和你母親身上?你別往心裡去了。」蕭家四老爺輕輕握了握長公主的手。

  長公主看了蕭玉琢一眼,無奈的嘆了口氣。

  蕭家四老爺看著如今氣質也和以往大不相同的女兒,不由更是高看一眼。

  他這女兒哪裡是在外頭平白受苦了?

  分明是在外頭被苦難打磨的更加圓潤透亮。

  像是濾過了沙土,露出金子的光芒來了。

  午飯時候,蕭玉琢陪著她爹吃了幾杯酒。

  晌午飯後,長公主留了重午在她跟前玩兒,說玩兒累了也不用蕭玉琢抱走。

  她直接哄著在她屋裡睡了就成。

  見長公主真心喜歡重午,瞧見重午就滿臉是笑,並不覺得辛苦。

  蕭玉琢就沒有勉強,果酒度數不高,她卻有些上頭,便回了廂房,在竹榻上躺了。

  剛躺下,梅香便從外頭回來了。

  「娘子。」梅香輕喚。

  「娘子睡了。」竹香低聲說道。

  蕭玉琢應了一聲,「沒睡,進來回話。」

  梅香趕忙進去。

  「娘子,婢子去打聽了,那十八娘明年就要及笄了,如今長房只有她和十九娘兩個女孩子。十九年紀小,十六娘又……不在府上。大夫人準備有可能把十九娘抱到自己身邊教養。」梅香說道。

  蕭玉琢聞言點了點頭,「這麼說來,這個十八娘不是養在大伯娘房中的?」

  「不是。以往十六娘在的時候,不叫旁的姐妹養在大夫人身邊。大夫人也看不上妾生的女兒,都叫妾自己養著。這十八娘是想借著這次機會,把自己認在大夫人名下,好歹有個嫡女的名頭,能嫁的好些。」梅香解釋道。

  竹香在一旁跪坐聽著,「她如今還不是嫡女呢,都敢在老夫人面前說三道四的挑撥了?」

  「還不是為了討好大夫人麼?」梅香撇撇嘴。

  蕭玉琢閉了閉眼,「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妾生的孩子早打算,一個道理。越是出身不高的孩子,才越想往高枝兒上爬。不用管她,人有上進心是好的,別用錯方法就成。」

  梅香點點頭,不說話了。

  竹香卻往外頭看了一眼,小聲道:「娘子和小郎君都回來大半日了,怎的也不見將軍上門?」

  梅香抬頭瞪她一眼,「許是將軍這會兒不在長安城內呢,不是被聖上任命平定叛軍麼?」

  蕭玉琢嗯了一聲,翻了個身,面朝里睡了。

  景延年這會兒真在長安城。

  且他也聽說了蕭玉琢已經進長安城了。

  蕭玉琢被接進皇宮的時候,景延年已經得著消息了。

  他連忙安排好手中的事務,連晌午飯都沒吃上一口,就奔蕭家來了。

  未曾想,卻是被蕭家人給擋在了外頭。

  蕭家執掌府中庶務的乃是長房。

  十八娘在葳蕤院裡,被蕭玉琢揶揄了之後,不當那是蕭玉琢的提醒。

  反倒覺得是蕭玉琢故意在她面前耀武揚威。

  「母親看她不順眼,看到她就想起十六娘來。難免傷心,我得想辦法把她趕出蕭家去。」十八娘一面往書房去,一面同自己的丫鬟小聲說道。

  丫鬟微微一驚,「不是說,她回到蕭家來,是聖上的意思?老夫人尚且不能趕她出去呢……」

  「蕭家人自然不能主她出去了,她定會把這抗旨的冒死扣在蕭家頭上!」十八娘腳步微頓,輕輕一笑,「可若是她自己不想住了,非要出去呢?」

  丫鬟瞪眼,「那怎麼可能呢?」

  十八娘進了書房,給哥哥們送了點心涼茶來。

  幾個哥哥們都誇她懂事。

  「若是我蕭家的女子,各個都像十八娘這般乖巧懂事就好了。」大夫人的兒子說道。

  十八娘垂眸一笑,心裡卻有些彆扭。

  她分明處處都比十六娘做得好。可偏偏因為出身不好,處處都不如十六娘在府里的時候。

  如今十六娘終於不在了,十六娘嫡女榮耀,也該分給她了!

  十八娘愁眉苦臉的長嘆一聲。

  「這是怎麼了?」哥哥們問道。

  「我能給哥哥們送點心茶水,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母親的心。因為郡主從外頭回來,母親便不由的想起十六姐來。」十八娘長嘆一聲,「當年十六姐親事都要說定了,府里就快張燈結彩的嫁十六姐了……可惜……如今母親還在為十六姐的終身大事發愁,郡主卻要從府上出嫁,母親心裡的愁苦,真是無人可說,無處可訴呀!」

  哥哥們看著十八娘,吹著涼茶的茶葉,緩緩喝著。

  「做兒女的不能幫母親分憂。只盼著能少一些叫母親煩愁的事兒。」十八娘忽而對哥哥們福身,「十八娘人微言輕,還請哥哥們幫我個忙。」

  「好妹妹,你說吧,若是為母親分憂,那也是哥哥們當做的。」她哥哥們說道。

  「只盼著哥哥們能在門上留幾個人,交代他們不要放吳王進來和郡主相會。」十八娘低聲說道,「本來嫁娶之前,男女就不能相見的,吳王殿下沒有爹,出身貧寒,不知禮也就罷了。若是蕭家成了他們私會的地方,蕭家倒憑白被世人議論。看他們郎情妾意的,只怕母親聽聞了更要傷心難過。」

  「既是要住在蕭家。自然要懂禮數,不能亂了規矩。」長房嫡子也連連點頭說道。

  長房的這幾個郎君便吩咐人在門上,倘若景延年不來便罷了。

  若是來,就將他擋在蕭家門外,不許他進蕭家。

  所以景延年來,要見見自己的妻兒,倒是被蕭家這幾個小郎君擋在了門外頭。

  這是蕭玉琢的娘家,景延年如今有吳王之尊,並不將蕭家放在眼裡。

  但卻不好叫她娘家沒有臉面。

  門上不讓他進,他也沒有硬闖。

  羽林軍和神武軍,如今都聽他調配,他若想硬闖,蕭家這幾個門房豈能擋得住他?

  他沒闖,硬闖了誰臉上都不好看。

  可他也沒走。就騎著高頭大馬,領著一隊兵丁,在蕭家門口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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