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始見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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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夫人聲音裡帶著顫抖和悲憤。

  那僕婦皺眉,卻還在猶豫。

  「竹香!」蕭玉琢喚了一聲。

  竹香早就準備好了,蓄勢待發。

  蕭玉琢喚她的聲音未落,她便飛身上前,將擋在門口的丫鬟僕婦全都推開,並一把推開門。

  蕭玉琢和菊香邁步進門。

  三夫人也要跟進去,想了想卻是擋在門口,免得王府的人再衝進去。

  可適才開門關門之間,湧出的那股血腥之氣,簡直叫她心慌的要暈厥過去。

  蕭玉琢進入房中,血腥味就更是濃郁了。

  床邊除了兩個小丫鬟之外,確實有兩個看起來像是產婆的婆子。

  兩個婆子眉頭皺的緊緊的,臉面也有些發白。

  蕭玉琢繞過屏風靠近的時候,只聽她們說,「這般出血不止,怕是大人的命也保不住吧……」

  十五娘渾身濕透,如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

  如今都過了重陽節了,天已經有些冷了。

  可連床褥枕頭,都被她的汗打濕了。

  她呻吟嘶叫的聲音,也越發的微弱,整個人恍如一張薄薄的白紙一樣,鋪在床上。

  菊香毫不遲疑,立時上前查看十五娘的情況。

  那兩個產婆倒是嚇了一跳,「這小丫頭哪兒來的?見過婦人小產沒有,就敢往前湊?快,快退開!」

  菊香並不理會她們。

  蕭玉琢上前厲聲道:「退下,需要打擾大夫救人!」

  「大夫?女大夫?」兩個產婆對視一眼,見有人接手了這棘手的活兒,倒也不像外頭的僕婦一般固執,立時站起來,退到一旁。

  她們是產婆,跟王妃身邊聽命的僕婦又不一樣了。

  側妃若是小產死了,那她們定是逃不了干係的。

  便是有王妃維護,一頓責打還是免不了。

  這會兒好了,有人願意往前湊,來背這個鍋,那她們正好圖個乾淨。

  但見菊香真的拿出金針來,眼准手穩的為側妃施針。

  下頭那止不住的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往外淌了。

  兩個產婆頓覺驚奇。

  菊香的手卻未停,又是幾針下去,她的針不同,有粗有細,有長有短。

  用在不同的地方,且還是不同大小的。

  看得那兩個產婆眼花繚亂,目眩神迷的。

  且她施針之後。還在側妃的身上一通按壓,揉掐……

  蕭玉琢在這屋裡,站的都出了汗。

  屋裡的血腥味太濃,聞得久了倒似乎聞不見了,直覺的這屋裡的氣息太過壓抑。

  叫人心頭沉沉的,透不過氣來。

  她瞧見菊香頭上,也是一腦門的汗。

  便捏著帕子,小心翼翼的上前,伸手為菊香擦了擦汗。

  眼看那汗珠子都要流到她眼睛裡去了。

  菊香看了蕭玉琢一眼,沒有作聲,反而在她手上的帕子上,使勁兒抹了抹。

  那兩個產婆看的目瞪口呆,相互對視一眼,低聲道:「究竟誰是主子?誰是僕婢?你見過主子給僕婢擦汗的麼?」

  她倆說話聲音小,蕭玉琢和菊香像是沒有聽見一般。

  菊香在蕭十五娘的身上又捏又按。看起來倒像是力氣活兒。

  蕭玉琢在一旁,不停的給她擦汗。

  也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

  只見床榻上蒼白如紙的蕭十五娘似乎意識漸漸回籠了些許。

  菊香鬆了口氣,停下手,揉了揉酸痛的腰,「總算是保住命了。」

  蕭十五娘張了張嘴。

  蕭玉琢卻沒聽到她說什麼,連忙把耳朵湊過去。

  「姐……」

  她剛喊出口,眼淚就涌了出來。

  蕭玉琢連忙握住她的手,「在,我在呢,三夫人也在外頭,你要不要見見?」

  蕭十五娘卻疲憊的閉上了眼。

  「我給側妃開幾服藥,先叫側妃喝了藥,再說話吧。她這會兒沒氣力了。」菊香說道。

  蕭玉琢點了點頭,忽而又起身道:「你帶著人,親自去抓藥。叫梅香竹香都留意著些,莫叫旁人碰了十五娘的藥!」

  菊香立時明白,頷首而去。

  見菊香出來,蕭三夫人立時便沖了進去,「兒……我可憐的兒……」

  她奔到床邊,蕭玉琢立時起身,給她騰地方。

  可蕭十五娘卻握著蕭玉琢的手,不肯撒開。

  像是溺水的人,握著一截浮木一般。

  蕭玉琢站在床邊,低聲道:「三伯娘安心,菊香說,十五娘只是沒有氣力了,讓她歇會兒,喝下湯藥就會好些了。」

  三夫人淚流滿面,連連點頭。

  不知想到了什麼。她眼神怔怔的,望著蕭十五娘,一味的流淚。

  菊香端過藥,餵給十五娘喝的時候,卻聽到外頭有人道:「紀王爺回來了!」

  三夫人立時渾身緊繃,面色難看。

  蕭玉琢握了握她的手,「三伯娘在這兒看著吧,我出去見見紀王。」

  紀王在門口被蕭玉琢攔了下來。

  「十五娘這會兒還昏昏沉沉的,王爺怎的現在才過來看她?豈不知道她適才有多麼兇險麼?」蕭玉琢冷聲開口,先發制人。

  紀王臉上確實有焦急之色,「我並不在府上,聽聞消息,便往府上趕,不過才剛剛回來。」

  他不在府上?

  那門房攔著不讓她們娘家人進來,只請了產婆,大出血卻連個大夫都不請的事兒,他都能推得乾乾淨淨了?

  蕭玉琢不禁有些生氣,「紀王不在府上這段時間,可曾知道十五娘都經歷了什麼?她小產不說,大出血,屋子裡卻連個會醫術的人都沒有!

  我帶了醫女前來,在王府大門口,被門房相攔,入得這內院,又被內院的僕婦攔阻,若不是我同三夫人硬闖進去,難道是要我們眼睜睜的看著紀王府磋磨死……」

  她喘氣停下了話音。

  紀王臉色也不好看,「我並不知道十五娘懷孕之事,自然對她小產全無防備!門房和僕婦的攔阻,我亦不知情,郡主可否等我弄清楚了事情,再來責問?」

  蕭玉琢輕哼一聲,越發覺得眼前站著的這個就是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那就等紀王問清楚了,再來見十五娘吧!」

  說完,蕭玉琢又轉身進了屋子。

  丫鬟們正在清理的屋裡的血漬。

  菊香坐在床邊,為十五娘診脈。

  三夫人忐忑的立在一旁。

  十五娘仍舊蒼白憔悴,可她的眼睛,這會兒卻能睜開了。

  先前只見她連抬抬眼皮的勁兒都沒有了。

  菊香收回手,皺著眉頭,「娘子。」

  蕭玉琢點點頭,坐到了床邊。

  菊香朝三夫人福了福身。

  三夫人拉過她的手,「好孩子,十五她……」

  「三夫人,這邊說話吧……」菊香和三夫人繞過屏風,到了另一旁。

  蕭玉琢看著十五娘,不知該怎樣安慰她。

  那日她回蕭家,看到重午時候那種欣喜和羨慕,好似還在眼前,掛在她臉上,清晰可見。

  聽聞菊香說她懷孕之時,那種興奮……

  可眨眼之間,只剩下一屋子血腥之氣了。

  「十五娘,紀王就在外頭,你要見見他麼?」蕭玉琢低聲問道。

  十五娘閉了閉眼睛,有氣無力道:「還見他做什麼?孩子已經沒有了,見了他,能賠給我一個孩子麼?」

  蕭玉琢聞言心酸。

  「是誰……究竟是誰……」十五娘喃喃自語。

  說話間,眼淚洶湧而出,她整張臉都是慘白的,唯有一雙眼睛紅的嚇人。

  「別想了,十五娘,先不要想這些,養好身體是要緊的!」蕭玉琢慌忙說道。

  十五娘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新側妃見我,盯著我半晌,突然笑嘻嘻的問我,是不是懷孕了……我嚇了一跳,這事兒我誰都沒敢告訴啊,她怎麼會知道……她轉臉就告訴了王妃……」

  十五娘咬著下唇,眼目之中有顫抖的恨意。

  蕭玉琢皺眉,不知該說什麼。

  三夫人從外頭進來,眼圈也是紅的。

  蕭玉琢起身,讓她坐在床邊。

  「阿娘……」十五娘看著她,淚眼滂沱。

  三夫人反握住她的手,哇的一聲哭了。「我可憐的兒啊……是娘造孽呀,為何叫你受這樣的苦,為何呀?!」

  她哭得倒是比十五娘還要痛呢。

  十五娘怔怔的看著她,「阿娘,是我造孽,阿娘有什麼錯?」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不將你嫁了……阿娘豈是養不起你麼?就算養你一輩子又如何?」三夫人邊哭邊含混不清的說道。

  蕭玉琢在一旁聽得心酸。

  十五娘卻登時一愣,她忽而瞪大眼睛看著三夫人。

  「阿娘,是我不行了麼?我還是要死了麼?」

  三夫人嚇了一跳,連連搖頭,「菊香醫術高明,已經救了你的命了我兒……」

  十五娘搖了搖頭,目光有些悽惶,「阿娘這話……這話……菊香,你告訴我,我究竟怎麼了?」

  菊香站在蕭玉琢身後,垂著腦袋不說話。

  蕭玉琢心頭一驚,莫不是……

  「若不是性命之憂……那是不是我以後再也不能……」

  蕭十五娘的話還沒說完,三夫人就趴在她的被褥上,嚎啕大哭起來。

  屋子裡一時間,儘是淒涼絕望。

  十五娘臉上淒悽惶惶,她嘴唇蠕動了半晌,卻沒吐出一個字來。

  蕭玉琢兩手攢在一起,口中泛苦。

  「跟娘回家吧……」三夫人忽而抬起頭,輕緩說道,「不管到了什麼時候,你還有個娘家呢!」

  蕭十五娘卻怔怔的,「是誰,誰害我兒,又害我?」

  她扭過頭來看著蕭玉琢,眼中布滿血紅之色,「阿姐,你要幫我!幫我!」

  蕭玉琢吃力的點點頭,「我這就去看看紀王審問的結果。」

  她轉身出門,見紀王正在院中責罵幾個僕婦。

  紀王妃和新側妃到現在都還沒有露面。

  蕭玉琢提步上前,「紀王可問出什麼結果來了?」

  「十五娘身邊的丫鬟說,她吃的東西都是這院兒小廚房自己做的,沒有經過旁人的手。唯獨有一碗血燕,乃是王妃賞來的。」紀王沉著臉道,「十五娘就是在吃了那碗血燕沒多久,這才……」

  他重重吐了口氣。

  「那紀王打算怎麼辦呢?」蕭玉琢冷聲問。

  紀王看了蕭玉琢一眼,朝那僕婦厲聲道:「這院兒都亂成這樣了,紀王妃呢?怎麼還不來?」

  僕婦連滾帶爬的往外去,要去尋紀王妃來。

  蕭玉琢眯眼看著紀王,「王妃為何要在今日賞賜血燕給十五娘?紀王當真不知道十五娘懷孕的事兒?」

  紀王皺眉,「難道郡主在懷疑本王嗎?難道本王會對自己的孩子下手嗎?」

  紀王怒喝道。

  蕭玉琢眯眼看他,經過了被他出賣給皇帝的事兒,紀王在她眼中就是個小人。

  比李恪還小人的小人!

  誰知道他會不會幹出這種滅絕人性的事兒來?

  紀王妃是被人抬著來的。

  蕭玉琢瞧見兩人抬的軟椅之時,都震驚了。

  這紀王妃好大的譜啊!紀王叫她來,她都懶得走路麼?

  這簡直……簡直比自己還囂張呢!

  待王妃羸弱的抬起一張毫無氣色的小臉兒,有氣無力的開口,「見過王爺,郡主也在這兒啊?」

  蕭玉琢才知道,她這也病了。

  「你又是怎麼回事?」紀王皺眉問道。

  「妾身從今早開始上吐下瀉,已經折騰的沒有力氣了,是以聽聞了妹妹這院兒里的事兒,也只能派了我身邊的僕婦來,叫她好拿個主意。」紀王妃可憐兮兮的說道,「如若不是妾身實在不行,挺不住,定要親自過來的。」

  她看起來真是上吐下瀉的一點兒就都沒有了,丫鬟扶了幾次,她都未能從軟椅上下來。

  紀王眯了眯眼,「好了,你就坐著回話吧,我有話問你!」

  紀王妃沒再掙扎,坐在軟椅上,垂頭安安靜靜的聽著。

  這樣子倒是嬌柔,不似自己那般霸道,蕭玉琢撇了撇嘴。

  「你可知十五娘懷孕?」紀王問道。

  紀王妃看了他一眼,遲疑開口,「這本是喜事兒,可妹妹一直瞞著我呢,若不是阿爾今日突然看出來,妾身到現在也不知道。」

  「你今日才知?」紀王皺眉。

  「是。也是妾身糊塗,早該留意了妹妹的月信,可妹妹一向不准,還在吃著藥調理……今日知道她已經懷孕,妾身立時叫人開了私庫,尋了最好的血燕來,想著給妹妹補養身子。」紀王妃柔聲說道。

  紀王呵的冷笑一聲,「補養身子?你可知……可知她就是在吃了那碗血燕之後,才……才沒了孩子的?!」

  紀王妃像是嚇了一跳,眼中立時蓄上了淚水,「妾身……妾身不知道啊……」

  紀王抬手指著紀王妃,「你竟,竟如此容不下我的孩兒嗎?!」

  紀王妃眼中有受傷之色,她垂頭甚是委屈,「我是什麼樣的人,王爺難道不知道麼……」

  紀王重重冷哼。

  紀王妃扯了扯嘴角,「若能防患未然,就防患……若孩子來了,絕不會叫無辜性命捲入爭鬥,那都是王爺的血脈,也是我這嫡母的孩子,我怎會……怎會?」

  她說的聲音很低,且連「妾身」都不說了,句句都是「我」。

  可見她心裡是驕傲又委屈的。

  她的意思很明白,她若不想叫妾有孩子,就會防患於未然。

  但倘若真的防不住,叫孩子來了,那她也不會手染鮮血的去殺無辜孩子。

  蕭玉琢眯了眯眼睛,想來這不是她的意思吧?

  這多半是紀王曾經的交代,她這會兒提出來,就是為了提醒紀王。

  「妹妹懷孕生子,能威脅到我什麼?我已有嫡子,聰明可愛,甚是討王爺喜悅。妹妹為王府添丁,我高興還來不及!」紀王妃抬手摸了摸淚。

  紀王輕哼一聲。

  蕭玉琢問道,「王妃說,是新側妃發現十五娘懷孕之事的?」

  紀王妃重重點頭,「郡主不是外人,也是皇親,是紀王爺的表妹,十五娘的堂姐。我就當著郡主的面,為自己辯白,也好叫郡主從中聽聽,作個決斷。妹妹懷孕生子,會威脅道的人是誰?妹妹的孩子沒有了,這盆髒水卻潑到了我的頭上,誰能從中得利?王妃行為不端,側妃剛剛小產……剩下一家獨大的又是誰?」

  紀王面色一凝。

  蕭玉琢只覺渾身冰冷。

  這話,句句都在戳阿爾的脊梁骨啊。

  阿爾的確是很可疑。

  一碗血燕,從大廚房裡燉好了,送到這兒來,中間不知道要走過多少路程,經過多少人的手。

  哪兒都有可能出錯。

  要說紀王妃一點可疑之處都沒有,那也不是……

  蕭玉琢一時分不清究竟是紀王妃,還是阿爾了。

  畢竟到現在,也還沒見著阿爾。

  「阿爾才不過剛剛嫁入王府,她知道什麼?你執掌內院,卻出了此等的事兒,罪責難逃!」紀王怒道。

  紀王妃和蕭玉琢都有些震驚的看著紀王。

  紀王卻是下令,杖責攔路的僕婦和門房。

  送血燕的丫鬟僕婢。一律杖斃。

  蕭玉琢聽得心驚膽寒。

  紀王竟這般維護阿爾呢!甚至都不叫阿爾出來,當面對質!就把她身上的嫌疑推得乾乾淨淨!

  紀王妃臉色陰沉。

  雖然沒有直接處罰她,但是卻責打了她從娘家帶來的僕婢,她的臉面也是大為掃地。

  蕭玉琢畢竟是外人,留著紀王和王妃夫妻兩個大眼瞪小眼,她不再多話,轉身進了屋裡,尋十五娘,跟她說紀王處理的結果。

  「如今看來,當真是離開這裡最好了。不管下手的究竟是誰,紀王想謀的事情太大,那麼付出的代價也會很大,十五娘已經跟著被波及,付出了如此慘重的代價……」蕭玉琢嘆了口氣,「回蕭家去吧?」

  三夫人也連連點頭,「原想著你嫁得好,我在妯娌之間也有臉面。如今看來,卻是把你推入了虎穴狼窩!阿娘不圖你能有怎樣的富貴榮華了,只求你平安順遂,能常常見你的面,就行了……」

  十五娘咧嘴笑了笑,笑容慘白慘白的,「富貴榮華?若是他日,紀王真的登臨帝位,我是個有子嗣的娘娘,貴妃,皇貴妃,那也許是富貴榮華吧?可我日後都不能有孩子了……再多的富貴榮華,那還不是別人的?紀王府尚且如此,後宮又該是怎樣的光景?我拖著一條殘命,還能活多久呢?」

  三夫人聽得淚落滿面,「你既想通了,這就跟我們回去吧。」

  「不,」十五娘卻毫不遲疑的說道,「我既是一條殘命了,就偏要和她們斗一斗,回娘家也是受人冷眼,還不如留下來,為我兒報仇!」

  蕭玉琢嘆了口氣,「報仇不是跟旁人過不去,乃是跟你自己過不去……」

  這樣還在紀王府留下,那心裡得有多苦啊!

  再者說,她要報仇,又真的是紀王妃和阿爾的對手麼?

  「一個婦人,不能生育了。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十五娘慘笑,「我已經是個半死的人了,只剩下報仇一個念想……」

  三夫人聞言,哭倒在床上。

  「也不是。」菊香忽然說道。

  她本是個丫鬟,這裡沒有她說話的份兒。

  但她跟著蕭玉琢在宛城生活了那麼久,已經習慣有事兒大家都發言,好說好商量的氣氛了。

  三夫人和蕭十五娘因為她適才的救命之恩,這會兒也沒把她當做一般的僕婢看待。

  所以幾人都用十分認真且帶有期盼的目光看著她。

  「十五娘還有希望能治?」三夫人問道。

  菊香怔了怔,「婢子不是說這個,即便婦人不能生育,卻還是有許多事可以做的。我家娘子在宛城的時候就……呃,就聽說宛城有家學館,裡頭還有女校。有女先生,女學生。從學館裡學成畢業,還能推薦謀職。雖不能做官。但生路還是很多的。」

  三夫人面色有些不屑。

  蕭十五娘卻聽得怔怔的。

  「能謀什麼職?不過還是廚娘丫鬟!女孩子家,豈能再外頭拋頭露面?」三夫人道。

  菊香笑了笑,「若是有小娘子願意跟婢子學醫,婢子也願意教她們,叫她們將來都能成為造福一方的大夫。竹香說過,她願意做個女武師父,帶出好些女徒弟來,叫女子不再是弱勢的一方。女子並非不如男人,女子有女子的長處,心細、手巧、遇事冷靜,學了數算,做帳房,掌柜等等,未必就比男人差呀?說不定將來有一日,朝廷也會接受女官!到時候女子也可考科舉。坐廟堂!」

  菊香說話間,眼睛清亮,像是已經看到了那時候的美好情形。

  女子再不是男子的附屬品,她們有自己的事兒,不必被關在內宅之中,圍著一個男人,為了那一絲寵愛,勾心鬥角,爭得頭破血流……

  三夫人和十五娘聽得怔住。

  十五娘有些不能回神。

  三夫人卻重重的咳了一聲,「痴心妄想!你們呀,還是太年輕!太天真!世道就是這樣,不可能改變的!」

  菊香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看了蕭玉琢一眼。

  蕭玉琢抿唇沒有多說。

  十五娘這會兒還有些恍惚,不肯跟他們走。

  蕭玉琢和三夫人不好在紀王府過夜,陪她到了昏的時候。就只好回了蕭家。

  蕭玉琢卻是留了兩個精明伶俐的小丫鬟在她院中,這兩個小丫鬟跟著竹香學過武藝,也好照應著她,防備著阿爾。

  紀王府剛有盛大的流水席,熱鬧了幾天,就出了這樣的血腥之事。

  杖斃了那麼些個人,也是沉鬱不堪的。

  因著紀王沒有責問蕭家,蕭玉琢和三夫人硬闖紀王府的事兒,回到蕭家來,也沒人提及。

  免得蕭玉琢如今那炮仗一樣的性子,再在蕭家裡炸了。

  蕭玉琢倒是叫人日日都關注著十五娘,免得她又有什麼事,紀王府的人照顧不周。

  許是蕭十五娘想通了什麼,或是在紀王府睹物傷情,她向紀王請命道,想回娘家住幾天。

  紀王可憐她剛小產傷身,但也有可能是怕蕭家人再上門來鬧,便同意了。

  他親自用車架把蕭十五娘送回蕭家來,讓她在蕭家住幾天。

  並答應,他會親自來接她回去。

  十八娘不知在哪兒偷偷說了句,小產的婦人,月子裡回娘家住,不吉利。

  這話卻傳到了三夫人耳中。

  平日裡溫柔好說話的三夫人,直接帶著人衝去了長房院中,當著大夫人的面給了十八娘一個耳光。

  把十八娘打的,在一眾的僕婦丫鬟面前,羞臊的抬不起頭來。

  「若叫我再聽見,誰在背後嚼舌根,我這做母親的,為了保護自家孩子。誰的面子也不賣!」三夫人丟下一句話,浩浩蕩蕩就走了。

  大夫人也覺得沒臉。

  但這事兒又實在不好鬧得太僵,她兀自鬱悶了一場。

  倒是沒人敢再說十五娘什麼閒話了。

  蕭玉琢得知十五娘安頓好,便帶著好些吃食補品,急急忙忙的來探望十五娘。

  「十五娘氣色好多了,你瞧呢,菊香?」

  菊香連連點頭,「是好多了,只要好生將養,娘子年輕,身體好得快著呢。」

  十五娘咧嘴笑笑,「這些天,在紀王府,我也想了好多。誰對我好,誰和我疏遠,其實全然不是眼睛裡看到那樣,得用心看。」

  她氣質淡薄了很多。

  以往那種張揚明麗的性格,如今好似隴上了輕紗,柔和了。

  「對了姐姐,我這次回來,倒也有個好東西要給姐姐呢!」十五娘說道,「姐姐一再幫我救我,我的命都是姐姐奪回來的,我卻沒有什麼能給姐姐的,偶然得了這好東西,自然當給姐姐。」

  蕭玉琢笑嘻嘻的坐在床邊,「是什麼好東西?瞧你這神神秘秘的?」

  十五娘垂了垂眼眸,輕嘆一聲,「大約是紀王可憐我,見我沒了孩子有傷了身體。便給我了一味好藥,說是這藥吃了能強身健體,長保青春不老的。」

  蕭玉琢聞言就是一驚,她立時和菊香交換了個眼色。

  十五娘叫丫鬟拿了藥來。

  蕭玉琢心跳有些快,她盯著那小匣子的目光,都有些灼熱了。

  十五娘微微一笑,「紀王說,這藥不易得,矜貴得很,要背著些人。姐姐是我至親之人,菊香又是姐姐的心腹丫鬟,你們且看看吧。」

  她從丫鬟手中接過小匣子,遞給蕭玉琢。

  蕭玉琢一時間有些忐忑,「這藥可有名字?」

  她一面問,一面打開匣子。

  匣子裡躺著些焦色的塊狀物。嗅著有股苦澀的味道。

  這是神馬東西?

  「有名字,且是個極好聽的名字,」十五娘笑道,「叫阿芙蓉。」

  蕭玉琢心頭一顫,手裡的匣子險些扔了。

  菊香皺眉上前一步,仔細盯著那匣子裡的東西。

  「阿芙蓉?這可是有些名不副實吧?長得這麼丑,哪裡像芙蓉了?」菊香小聲道。

  十五娘扯了扯嘴角,「我剛拿到它的時候也是這般說。不過紀王說,因為我沒見過它的花,它的花是極美的。到了盛開的時節,接連成片,眺望過去,燦爛花海……好似望一眼,就能叫人忘掉了這世間的煩愁!」

  「紀王可曾描述過它的花長得什麼樣子?」蕭玉琢心下已然明白過來。

  十五娘搖了搖頭,「只說好看。但沒有細說。我的心思也不在花兒上……」

  「這藥你可吃過?」蕭玉琢嚇了一跳,立時追問道。

  十五娘被她急切的語氣驚的怔了怔,「只吃過一次,這藥苦,難以下咽,但果然吃下去就不痛了,心裡頭好似也輕飄飄的,許多想不開的事情,好似都想開了,人生不就這幾十年麼,恍恍惚惚的也就過去了……」

  蕭玉琢啪的收起盒子,交給菊香,「你那兒還有麼?」

  十五娘一愣,「呃,給姐姐的已經是大半。我還有些,不多了,想著孝敬給阿娘,我已經這樣了,吃不吃這藥倒是小事。」

  「別再吃了,都給我。」蕭玉琢輕嘆一聲,「這不是靈丹妙藥,確實可以入藥,能叫人精神興奮,痛覺遲鈍,產生輕微幻覺。或許還有別的……但絕對不會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不會吧?」十五娘不可置信的瞪眼,「姐姐會不會是弄錯了,這藥我吃過的呀,並沒有姐姐說的那些反應,反倒覺得很舒服。」

  蕭玉琢嘆了口氣。「阿芙蓉還有個名字,叫阿片,阿拉伯人發音於大夏不同,念串了音就叫鴉片。這種藥初服,你會覺得它帶給你很多的好處,可這藥卻是極為腐蝕人心神意志的藥,過量服用,還會……致命。」

  十五娘瞪眼聽得認真,但她仍舊是不信,搖搖頭,狐疑的看著蕭玉琢。

  蕭玉琢閉了閉眼睛,「罷了,你留下的,我暫不向你要了。但你切記,不要再送給旁人,自己也不要服用。」

  十五娘點點頭,將信將疑。

  待回了蕭玉琢自己的院子,菊香很是狐疑的看著她。

  她回眸望了菊香一眼,「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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