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藥藥切克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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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蘭雪一直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十八娘,還有意無意的和十八娘挨得很近。

  她帶來的小禮物,叫蕭家這些小娘子對她毫無防備之心,就連十八娘都和她說得熱切,「姐姐還有什麼新奇的小玩意兒?姐姐是哪家的小娘子?竟能拿出這麼多稀罕的東西來?這些東西,在長安那是有錢也買不到的呀?姐姐出手好大方!」

  十八娘得了好處,一口一個姐姐,叫得甜。

  蕭玉琢從前廳祝了壽回來,同竹香梅香正小聲說話,抬眼便看見十八娘和劉蘭雪膩在一起。

  她不由停下話音,轉而道:「蘭雪什麼時候和十八娘這麼要好了?」

  梅香低頭偷笑。

  竹香輕咳了一聲。

  蕭玉琢轉過臉,看她們一眼,「行了,找人盯緊了紀王,看看他今日來到底是什麼目的,有什麼企圖。他明知道御史言官正盯著他,卻還往蕭家走這麼一趟,定是有所圖謀的!」

  竹香領命而去,臨走,她忽然瞟見劉蘭雪的手,在十八娘的杯盞上輕輕晃了晃。

  劉蘭雪動作很快,十八娘伸手端著茶盞去喝的時候,她早縮了手回來。

  只是她臉上有些得意的笑容,卻叫竹香看個正著。

  竹香搖搖頭,提步離去,看熱鬧雖好,可娘子的吩咐千萬不能忘。

  蕭玉琢帶著梅香走到劉蘭雪和十八娘近旁。

  「十八娘不是今日還有獻壽的節目要表演?怎麼這會兒還在這兒坐著?不快些去準備?」蕭玉琢提醒道。

  十八娘看了她一眼,起身道:「多謝郡主提醒,今日父親大壽,妹妹們都有一份心意送上,不知姐姐要送什麼?可是要做個表率,叫妹妹們也都學習學習姐姐的孝心?」

  她輕笑一聲。

  劉蘭雪見到蕭玉琢也連忙起身。

  十八娘那略有些嘲諷的語氣,叫她頗為一驚。

  蕭玉琢卻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這有什麼表率不表率的,送禮貴在心意,能送到旁人心坎上才是最好的。」

  十八娘垂眸輕笑一聲,「聽聞姐姐在宛城過得艱辛,開了個小小食肆討生活。便是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父親也不會同姐姐計較的。正如同姐姐所說,只要有那份兒心就行了。」

  說完,她倒是正正經經的朝劉蘭雪福了福,「姐姐稍坐。我去準備一下,我們回頭再見。」

  到好似劉蘭雪才是她嫡親的堂姐一般。

  劉蘭雪心底大為詫異,卻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待十八娘轉身離去,劉蘭雪才小聲說道:「娘子在家中委實也太低調了吧?她竟敢這樣看輕娘子?」

  蕭玉琢輕笑一聲,「她無足輕重,看輕看重的都無所謂。暴露了自己的實力給無足輕重的小人,倒叫真正的敵人摸清了我的底細,才是不智之舉。」

  劉蘭雪點點頭,臉上微紅道:「那個……娘子,婢子還有些事兒,請娘子容婢子告退,待會兒再來伺候娘子。」

  蕭玉琢似笑非笑的看著劉蘭雪,「你定不是無意接近十八娘的吧?你打的什麼算盤?今日是我大伯生辰,你別鬧出什麼亂子來!」

  劉蘭雪連連點頭。「不敢不敢,娘子放心,婢子聽聞十八娘對您不敬,小懲大戒一下,不會惹出亂子的!」

  劉蘭雪連連沖蕭玉琢作揖。

  不想引得旁人注意,蕭玉琢擺擺手,叫劉蘭雪離開。

  她人在後院兒里坐著,前院兒的事兒,卻也知道的清楚。

  聽說景延年因傷未來,卻也叫人送了賀禮來。

  越王殿下人在宮中,出入不便,他甚至連禮都沒送,直接派了個宮人,空著倆爪子。來拱手到了個賀,說了句「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就算了了。

  好些人說越王摳門兒的……

  蕭玉琢確是知道,蕭家大老爺在宛城地界兒上那點兒破事兒,旁人不知道,越王還能不知道麼?

  他不來,不送禮,只怕蕭家大老爺還在心裡頭慶幸呢。

  只是越王和異姓王吳王都沒來,唯獨紀王親自跑來,就更顯得格外惹眼。

  盯著他的人,大約不只有蕭玉琢。

  蕭玉琢正叫人留意紀王送了什麼賀禮給她大伯。

  卻忽聽見臨著的院中,傳來一聲尖叫。

  那尖叫聲悽厲,如叫春的貓被人勒住了喉嚨。

  蕭玉琢不由嚇了一跳。正欲叫人去看看,便瞧見劉蘭雪不動聲色的從一旁小門飛快閃入。

  她臉上還帶著略微的笑意。

  蕭玉琢沖劉蘭雪擺了擺手。

  劉蘭雪連忙快步過來,「娘子有何吩咐?」

  「剛才那是什麼聲兒?」蕭玉琢小聲問道。

  大夫人這會兒正在忙著旁的事情,二夫人連忙派了人尋聲去看看怎麼回事。

  也有小娘子好奇要去看的。

  蕭玉琢盯著劉蘭雪。

  劉蘭雪吐了吐舌頭,「只是叫她吃點苦頭罷了,娘子放心,不會有大亂子的!」

  劉蘭雪話音剛落,就聽見去看熱鬧的小娘子捂著鼻子抱回來小聲說:「好臭好臭……」

  蕭玉琢也去看個熱鬧。

  只聽淨房裡傳來十八娘略帶哭腔的聲音,她哭著不叫任何人靠近。

  二夫人在外頭勸道,「你若是遇見了什麼事,只管說一聲,這裡沒有外人,都是自己人……」

  二夫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裡頭的十八娘嚷著叫人都離開,她不要幫忙。

  離那淨房近的人,都微微掩著口鼻,似乎是有污穢之氣,從那房門中溢出。

  二夫人心下明白了,她猶豫了一會,揮手叫人散開。

  特別是好起來看熱鬧的小娘子,都被請走。

  蕭玉琢本就離得遠,看見清場了,她也轉身離開。

  前頭說開席了,女眷和蕭家的娘子們都被請到花廳之中。

  大家說說笑笑的,好似都把十八娘遺忘了。

  也有小娘子獻藝祝壽的。

  可一直到宴席落幕,男賓開始敞開了喝酒,女賓漸漸退場去院子裡吃點心看戲,也沒有瞧見要為自己父親獻藝的十八娘。

  蕭玉琢坐著聽戲的時候,聽見身後一排做的兩個小娘子在竊竊私語。

  「聽說了沒?十八娘最後是一身污穢之物從淨房裡出來的!臭氣熏天!」

  「難怪本來聽說,她練了一個多月的琴,就為了今日表演,卻沒瞧見她登台。」

  「那臭味兒,大伯娘能叫她出來丟人現眼麼?前頭的賓客都是貴客!」

  「她還想借著今日壽宴,出出風頭呢!這風頭可出的不小吧?」

  「哈哈,當真是『臭名遠揚』了!」

  ……

  兩個小娘子議論著,還得意的笑了起來。

  蕭玉琢無奈的搖搖頭,真是小孩子置氣……

  沒想到這小孩子置氣,還真是叫十八娘整整一日,都沒再露面。

  聽說她叫人抬了十幾桶的水沐浴。

  也不知是給她噁心成什麼樣了?

  蕭玉琢聽了會兒戲,又去探望了十五娘。

  今日紀王來蕭家,為蕭家大老爺賀壽,她以為會順道請十五娘回紀王府。

  不知是他沒想起這茬來,還是十五娘給回絕了。

  十五娘仍在床上躺著,看起來蔫蔫的,她沒提紀王的事兒,蕭玉琢也不好主動說起,再惹了她傷心。

  蕭玉琢從十五娘那兒回來的時候,瞧見竹香和劉蘭雪還在她院子裡的廊下坐著。

  「我往她杯子裡放了點兒瀉藥,算準了她那個時候得去淨房……我從透氣的窗子把淨桶打翻了,她一屁股坐在上頭……」劉蘭雪笑嘻嘻的跟竹香講述她的「作案過程」。

  蕭玉琢輕咳一聲。

  把廊下兩個丫鬟嚇了一跳。

  劉蘭雪連忙從廊下躥了出來,「娘子,您沒生婢子的氣吧?不過是叫她丟丟面子而已,婢子可沒傷著她呀!」

  「未出閣的小娘子,把臉面看的比性命還重,你這玩笑不是開大了麼?家裡的姐妹都開始嘲笑上她了,若是叫外頭的人也知道,你叫她日後還怎麼做人?」蕭玉琢沉聲說劉蘭雪。

  劉蘭雪垂著腦袋,看著自己的腳尖,吶吶不語。

  「娘子,婢子打聽了,紀王送了一副顧愷之的畫作,作為壽禮送給大老爺。」竹香見劉蘭雪咬著下唇,似乎很是委屈,連忙岔開話音。

  蕭玉琢點點頭,抬手落在劉蘭雪的肩頭上,「我不是要數落你,誰心裡會不存著氣呢?只是要提醒你,你年紀越發大了,日後做事要沉穩冷靜。今日之事,萬一有人瞧見是你所為。十八娘就會成為眾人同情的對象,她身上有多臭,你的名聲就會有多臭。明白麼?」

  劉蘭雪咬著下唇點點頭,「婢子知道了,娘子。」

  「嗯,日後算計別人的時候,多想想,若是這算計落在了自己頭上,該怎麼辦?」蕭玉琢緩聲說道。

  她語氣不算嚴厲,劉蘭雪卻覺得好似有沉甸甸的叮囑落在了自己的心頭上。

  蕭玉琢和竹香進了正房。

  梅香還站在她旁邊,伸手輕輕拽了拽她的袖子。

  劉蘭雪抬頭看了梅香一眼,「我……我今天是不是做的有些過分了?」

  梅香輕嘆一聲,「也是該叫十八娘受點教訓,都快及笄說親的人了,如今在娘家裡叫她受教訓長記性,那是為她好呢!日後到了婆家,她若是得罪了人,可沒人對她心慈手軟的!」

  劉蘭雪歪歪腦袋,「那你說,我這還算是做好事兒了?」

  梅香瞪眼看她,「我是安慰你的,你都聽不出來?」

  「既然是安慰我的,何不安慰到底,非要說出來幹嘛!」劉蘭雪跺跺腳,撅了撅嘴往前院去了。

  梅香搖頭笑了笑,提步進了正房去伺候。

  她進門時正聽見竹香在說話。

  「除了那副畫作,聽說還有一個紫檀木的小盒子,紀王是悄悄給了大老爺的,至於那盒子裡是什麼,卻是沒能瞧見。」

  蕭玉琢點點頭,微微眯了眯眼睛,「也許那盒子裡才是紀王今日真正要送的賀禮,也許正是關鍵的所在。」

  「那婢子叫人潛進長房院中去看看?」竹香小聲說道,「盯著大老爺,他總有打開那盒子的時候!」

  「那你得盯到什麼時候去?」梅香上前道,「娘子早先就送了人在大老爺房中了,如今也該是她出出力的時候了吧?」

  竹香微微一愣,「娘子什麼時候送了人在大老爺那兒?婢子怎麼不知道?」

  「你怎麼不知道?還在宛城的時候呀!」梅香嘻嘻一笑。

  竹香又愣怔一陣子,才猛然想起來,「哦……是她!煙雨樓的姑娘!」

  蕭家大老爺在宛城打死人,還是因為那姑娘而起呢。

  「婢子這就去探探她的口風!」竹香立時說道。

  蕭玉琢卻搖了搖頭,「你別去,輾轉一下,通過廣源商會從外頭傳信兒給她。」

  「都在一個大宅子裡住著,還需要繞到外頭麼?」竹香撓了撓頭。

  蕭玉琢微微一笑,「就是因為在一個宅子裡住著,才更要小心。否則,叫人知道了,我這做侄女的,還打聽大伯房中事兒,那多難聽?」

  竹香神色一凝,連連點頭,「婢子知道了。」

  蕭家大伯的壽辰過去兩三日,竹香才從煙雨樓那姑娘那兒打聽來一點點消息。

  「那姑娘在長房也算得寵,五天大老爺有三宿都得宿在她那兒!」竹香呵呵一笑,「那姑娘在煙雨樓還是淸倌兒呢,如今看來,別的本事也沒少學嘛!」

  梅香在一旁聽得直笑,「沒吃過豬肉,也是在煙雨樓待過那麼長時間的人了,耳讀目染的,連男人的心都留不住,才是丟人呢!」

  「說正事兒,打聽出什麼來沒有?」蕭玉琢問道。

  竹香連忙湊上前來,跪坐在蕭玉琢坐榻一旁,「問出來了,說壽辰之後,大老爺得了一味藥,叫做『忘憂藥』。這藥能治安神鎮痛、止瀉止咳、去煩忘憂,還能……」

  竹香以手遮嘴。在蕭玉琢耳畔低聲說了兩句。

  梅香好奇瞪眼,「這屋裡又沒有旁人,怎的還背著我呢?」

  她伸手戳了戳竹香。

  竹香不怕疼,怕癢。

  她這麼一戳,竹香縮著身子笑,「不是背著你,你小姑娘家家的別打聽!」

  梅香不服氣,「我是小姑娘,你就不是小姑娘?難不成你已經嫁人成家了?你說得,我還聽不得了?」

  竹香聞言,臉面霎時一紅。

  「她說不得我說得!」蕭玉琢揶揄的看了梅香一眼,「說那『忘憂藥』不但能止咳平喘,還能壯陽,增益其所不能!讓他恩澤的女人渾然忘我,欲仙欲死!」

  蕭玉琢說完,梅香立時抬手捂臉,「娘子……」

  這次輪到竹香笑話她了,「你不是要聽麼?你不是聽得麼?害什麼羞啊?別捂臉梅香!」

  兩個丫鬟笑鬧的時候,蕭玉琢垂下眼眸來。

  忘憂藥,是不是換湯不換藥,換皮不換骨的鴉片呢?

  聽說鴉片自古就有,卻是有好多名字呢。

  「叫她想辦法弄出來些,給菊香看看。」蕭玉琢沉聲說道。

  竹香立時不在和梅香鬧著玩兒,一臉嚴肅的應了下來。

  蕭家大老爺把他的忘憂藥看的緊,若不是床笫之時,他正在興奮頭兒上。

  那姑娘使出渾身解數,糾纏的他渾然忘我,也不能答應給她一顆。

  那姑娘得到一顆忘憂藥,沒敢私吞,轉而交給了聯繫她的人。

  蕭玉琢得到忘憂藥,又是幾天之後了。

  「菊香你瞧瞧,這藥可只有這麼一顆,多了沒有,能分辨出來藥里的成分麼?」蕭玉琢將那丸藥交給菊香。

  菊香慎重接過,放在鼻端,使勁兒的嗅了嗅,又摳下一點點來放入口中嘗了嘗。

  蕭玉琢甚是緊張的看著她。

  只見她眉頭忽而蹙起,呸的一聲,吐出藥來。

  「加了別的東西,不過是為了遮掩這藥本身的苦味,可它實際有效成分還是阿芙蓉。」菊香低聲說道。

  蕭玉琢哦了一聲,眯著眼睛道:「這麼說來,只是純度略低些?」

  菊香連連點頭,「婢子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這阿芙蓉。加之之前在貓貓狗狗身上嘗試,這阿芙蓉甚是厲害,雖然這『忘憂藥』的純度不高,但若是常常服用,依舊會成癮,一旦成癮,只怕想隔開這藥,就難了。」

  蕭玉琢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紀王他想幹什麼?給他自己的將領服食阿芙蓉?又給蕭家大伯送來,還美其名曰『忘憂藥』?他還給誰送了這藥?重陽節,他獻給聖上的是不是也是阿芙蓉?」她皺眉琢磨道。

  「娘子,這阿芙蓉確實是可以入藥的。且藥效非常顯著。它能夠止咳,止喘,止痛,止瀉,可以說是一味很神奇的藥材!能夠叫人在困頓之中精神百倍,還能夠叫人在畏縮恐懼之時,忽略煩憂。」菊香低聲說道,「叫忘憂藥,倒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蕭玉琢震驚的看著菊香。

  怎麼在她說來,這東西倒是好東西了?

  「如果不是這東西極其容易上癮的話,稱之為靈丹妙藥也可了。」菊香咬字說道。

  蕭玉琢眯眼看她,「靈丹妙藥?你竟這麼看麼?」

  「其實病痛困苦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乃是人心的依賴。」菊香說道,「打倒人的往往不是病痛,是心裡的絕望。那病死的人,多半都是覺得自己沒救了,自己先放棄了,這才被病魔給吞沒了。可這藥就是能治人之病,然後虜獲人心的!只有藥性積累到一定程度,才會慢慢的要了人的命。」

  「虜獲人心?」蕭玉琢眯了眯眼,「紀王故意降低此藥的純度,就是為了使得此藥不會那麼快的傷及大伯的身體,卻叫大伯對此藥產生依賴,繼而對他產生依賴……」

  菊香點了點頭,「說白了,這阿芙蓉就是一時治病,久服致命的慢性毒藥。」

  梅香在一旁聽得心驚膽戰,「只要借著旁人的口,告訴大老爺,他吃的不是好藥,是毒藥,不就行了?」

  「可這藥卻能夠帶給人很快慰的感覺,那種快慰,大概就像是得了封賞,考了狀元一般的高興吧?人生能考幾次狀元?吃了一顆小小的藥丸就能讓他體驗到那種極致輝煌的感覺,你說這種東西是那麼容易放下的麼?」菊香皺眉。

  「大伯戒藥也許還來得及,可是聖上從重陽節服藥到現在,有多久了?」蕭玉琢挑眉問道。

  菊香和梅香一時都閉嘴瞪眼,那可是時候不短了!

  「我記得大伯有位十分信任倚重的大夫,」蕭玉琢說道,「請梁生找人去見見那位大夫。」

  菊香明白了蕭玉琢的用意。

  先讓那大夫明白這藥對人體的傷害,再叫那大夫去勸說蕭家大老爺。自然比旁人勸他更有說服力。

  「然後告訴將軍……罷了,還是我自己告訴他吧。」蕭玉琢來到桌旁,提筆給景延年寫字條。

  她說了她的擔心,說了阿芙蓉的危害。並表示,她想儘快弄清楚,紀王送給聖上的禮物究竟是什麼?會不會就是阿芙蓉?

  景延年接到字條,亦是十分憂心。

  蕭玉琢擔心的是,聖上會因為阿芙蓉上癮,而受紀王的控制。

  可景延年更多的是擔心聖上的身體。

  但不管怎麼說,他們兩個總算是頭一回,同樣的為聖上操心起來。

  景延年一直因傷在家休養。

  因先太子藏著沒有露面,紀王也在長安未曾離開。

  未免紀王察覺,景延年和蕭玉琢行事也就格外的小心謹慎。

  在大夏,冬至是個很重要的節日。

  上至天子。下至百姓,都要在冬至這天祭祀鬼神,祈福求平安。

  其熱鬧和盛大,都快趕上除夕了。

  屆時宮中還會給百官們放假,好叫百官們都去祭祀祈福。

  景延年就趁著冬至之前,宮中上下都在準備的時候,邀了蕭玉琢一道,進宮給聖上請安。

  聖上恰在德妃宮中。

  聽聞兒子和兒媳婦進宮來了。

  德妃當即難以自持的抹起眼淚來。

  聖上看她一眼,大約是這會兒心情好,還笑著安慰了她兩句,「待紀王平定了叛軍,年兒的傷也好了,朕就准他們完婚。年兒的孩子,你見著了麼?跟年兒那眉眼。那臉型,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德妃聽聞自己的孫子,心裡那個急切,淚眼汪汪的看著聖上。

  她雖沒說話,可以雙含淚明眸,卻像是無聲的控訴一般。

  聖上看她一眼,不由心軟,「改日,改日朕叫蕭氏帶著孩子進宮來給你看看!」

  德妃趕忙擦眼淚,「多謝聖上,不過……還是不必了。」

  「嗯?不必了?你竟連自己的孫兒都不想見見麼?」聖上問道。

  德妃抽泣道:「正是因為想念,所以才不敢見。如今名不正言不順的,如何能見?」

  聖上看她一眼,見她溫婉沉靜。雖年紀大了,卻風韻更勝,不由心軟道:「名正不正,言順不順,還不是朕說了算的?」

  德妃驚異的抬眼看著聖上。

  晶瑩的淚從她臉上滑落,她安安靜靜的,看起來格外楚楚動人。

  看慣了宮裡那嬌柔嫵媚的會撒嬌的美人兒。

  偶爾看看德妃這端莊安靜,賢淑高貴的也別有風情。

  「傳朕旨意,德妃無子,吳王忠心耿直,純良恭順,可認德妃為乾娘,盡孝德妃跟前。」聖上笑著說道。

  德妃聞言很是一愣。

  原以為聖上終有一日,會公開景延年是皇子的身份。

  不想他這麼一開口,親娘成了乾娘?皇子的身份還得藏著掖著?

  「如此叫蕭氏帶著孫兒來看你,豈不是也名正言順了?」聖上笑著說道。

  德妃心裡有些堵。

  明明是親孫子,這會兒卻成了干孫子。

  不過是好是歹,她都得謝恩那。

  德妃趕忙起身叩謝。

  聖上擺手叫她起來,景延年在前朝殿中恭候聖上,還未見著聖上的面,倒成了德妃的乾兒子了。

  蕭玉琢給姍姍而來的聖上磕頭請了安之後,直接被宮人領著,往內宮去給德妃娘娘請安。

  雖未再嫁景延年呢,但聖上的恩典在此,那自然聖上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德妃心裡不痛快。

  蕭玉琢倒是挺高興。

  「娘子不希望聖上承認將軍皇子的身份麼?」梅香見宮人離得遠,偷偷小聲問蕭玉琢道。

  蕭玉琢點了點頭,「尚且不是皇子,就糟了紀王忌憚。藉機暗害!倘若知道這層身份,那還不得急瘋了要加害呀?」

  梅香唏噓一陣。

  蕭玉琢此次隨景延年進宮,本就是想看看聖上的狀態。

  既然能見到德妃娘娘,那更是好了!問問德妃,豈不是比憑空揣測更有根據麼?

  「給德妃娘娘請安。」蕭玉琢被宮人引進德妃殿中,連忙福身行禮。

  德妃良久不見兒媳婦,再見之時,幾乎是隔了悵惘的生死啊!

  這麼一看,她就繃不住未語淚先行。

  德妃娘娘身邊宮人小聲在她耳邊提醒道:「娘娘先叫郡主起來吧。」

  德妃連忙抬手,哽咽道:「快起來。」

  蕭玉琢這才站直了身子,她抬眼望了望德妃。

  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還是在城外別院之中。

  德妃還只是個平凡婦人,一身氣質能看出她修養不俗。

  如今再見,卻已經成了高高在上的娘娘。通身華貴,更顯得光彩照人。

  「都下去吧,我和郡主說說話。」德妃娘娘緩聲說道。

  殿內宮人皆退了出去。

  梅香和竹香也退到殿外,立在門口。

  唯有菊香,仍舊立在蕭玉琢身邊,低頭不作聲。

  德妃娘娘看了菊香一眼。

  蕭玉琢道,「稟德妃娘娘,這是我的貼身丫鬟,懂醫理,會些醫術。」

  德妃娘娘點點頭,「你不需跟我客氣,不管我是個百姓,還是宮裡頭的娘娘,於我聽來,最好聽的。還是你稱呼我母親的時候。」

  蕭玉琢聞言怔了怔。

  「人活到我這年紀,很多事情都看淡了,榮華高位又怎樣?錦衣玉食果真就比粗茶淡飯過得自在嗎?」德妃緩緩搖了搖頭,「宮裡累啊……」

  她長嘆了口氣。

  蕭玉琢這才發現,她雖臉面保養得極好,可是鬢角還是有了些許的白髮。

  記得在別院住的時候,景夫人慈眉善目常常愛笑,滿頭青絲,不染一根雜色。

  這不過三年未見,竟略顯了老態。

  「宮中說話做事都得小心翼翼,當真是費力勞神。」蕭玉琢說道。

  德妃娘娘點點頭,「聽說那孩子活潑健康,小名重午?」

  問話間,德妃娘娘眼中儘是慈愛期盼。

  蕭玉琢點點頭。「修遠給他取名景毅,小名重午乃是因為他在端午節出生。他可皮了,下次我帶他來叫母親您看看。」

  「德妃娘娘」的稱呼險些脫口而出,蕭玉琢頓了頓,還是換做了母親。

  聊以安慰德妃的心吧。

  果然見德妃臉上的笑容親和柔軟了許多。

  聊了會兒重午和她這些年來在宛城過得日子,蕭玉琢話音一轉,便問道,「母親可知道,重陽節那日,紀王獻了什麼禮給聖上?聖上近來身體可有何種不適?」

  一旁不作聲的菊香,聞言立時跪坐直了身姿,凝神聽著。

  德妃疑惑的皺了皺眉頭,「紀王送了什麼我並不知曉,要說聖上的身體……到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妥啊?」

  瞧見蕭玉琢和菊香的臉上略有些失望。她轉而又說道,「也不是,主要是聖上現在並不會歇在我的宮裡,他平日裡來,也只是略坐坐,聽我彈彈琴,說兩句話就走了,連……連拉我的手都不曾……」

  德妃娘娘說這話,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一把年紀了。

  但見蕭玉琢和菊香目光切切,她又覺得說出來似乎對她們有用。

  「宮裡又好些年輕漂亮的美人,聖上如今多翻年輕美人的牌子。」德妃說道。

  聖上真是好福氣,年紀大的,和他有過回憶的女人。就用來回憶過去。

  年輕漂亮沒有回憶的女人,就用來享用身體。

  蕭玉琢十分不忿的輕哼了一聲。

  「特別是從宛城來的那幾個美人兒,最是得聖上喜歡,常常叫她們侍寢。我與那個叫芙蕖的還能說上幾句話。不若,我探探她的口風?」德妃皺眉問道,「只是怕說得多了,反倒遭人懷疑,玉玉想要叫我問什麼?」

  蕭玉琢擔心景夫人會被牽涉進來,萬一叫紀王對景夫人有所忌憚,或是再加害與她就大為不妙了。

  「不用了,母親不必親自過問此事,我和修遠且用別的辦法打聽吧!」蕭玉琢說道。

  德妃輕嘆一聲,「我在宮裡,卻什麼都幫不了你。甚至都不能幫你照養孩子……」

  說著她就要哭起來。

  蕭玉琢也尤為心酸,「母親別這麼說,日後我會帶重午來宮裡看您的。」

  德妃連連點頭。

  「對了母親,倘若有人贈您什麼藥,說是能延年益壽,長保青春不老等等,諸如此類,您可千萬不要輕易嘗試,一定要叫菊香看過了再說!」蕭玉琢多心,多叮囑了這麼一句。

  菊香也在一旁鄭重的頷首行禮。

  德妃點了點頭,「你放心吧,飯可以亂吃,藥豈能亂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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