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這是她最不願意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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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家婦人,犯了大罪,不免一死的時候,總有這個看起來仁義的選擇。

  叫她自己挑個死法兒。

  「十八娘,你來看娘了!老夫人把我關在她這院兒中,倒還不如老爺把我關起來!老爺把我關起來的時候,起碼還能見著我的人,能給你和你的兄弟們報個信兒,叫你們來看看我。如今外頭那些人,任我說好說歹,都不肯理我!」大夫人像是憋壞了,一看見十八娘,就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

  十八娘一言不發,把手中端著的漆盤往大夫人面前一放。

  大夫人立時安靜了。

  她瞪眼看著漆盤上的東西,又愕然看著十八娘,「你……這是端給我的?」

  十八娘面色凝重。

  「端走!我乃是滎陽鄭氏!我是長房夫人!我是掌家的主母!你這是端給誰看呢?」大夫人厲聲叫道,「我要見老夫人!」

  「母親,是祖母叫我端來的。」十八娘低聲說道。

  大夫人怔了片刻連連搖頭,「我不信,這不可能!我不信!」

  十八娘聞言抽泣,「母親,爹爹他不好了……」

  「什麼?」大夫人皺眉。

  「爹爹在朝中丟了臉面,他們都說,是母親害的。且母親在佛堂里和那老漢……發生了那種事,兄長弟弟們都覺得羞恥,不肯來見母親,妹妹太小,祖母便叫女兒來勸您……」十八娘說著,把面前的漆盤往前推了推。

  「不,這怎麼能怪我呢?」大夫人連連搖頭,「我那天是被人陷害了,有人往香爐里加了迷魂藥了!」

  十八娘抬手抹眼淚,「可是這話您跟女兒說有什麼用?」

  「沒人相信我?這麼大的蕭家怎麼能沒人相信我?我是那樣的人嗎?」大夫人氣急。

  「母親,看祖母的意思,並非是不相信您。」十八娘忽而說道,「昨晚上您被帶回來,祖母還是護著您的。出了今日這事兒,祖母才恨極了……」

  「今日?今日怎麼了?」大夫人一面哭,一面抱怨,「今日我才是冤枉,我被關在這裡,誰都沒見著。我能做什麼?」

  「父親在朝堂上,把蕭家的臉面都丟盡了。」十八娘小聲說道。

  「他丟臉,當恨他才是,與我無干啊!怎麼這也能算到我的頭上!我冤枉啊!」大夫人大聲嚷道。

  十八娘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她一面哭一面搖頭,「母親別喊別喊!祖母正在氣頭上,您可別再惹了祖母了!」

  「我再惹了她怎樣?她都給我鴆酒白綾了!還能把我怎麼樣?」大夫人惱怒哭喊道。

  十八娘捂著她的嘴,忍不住哭,「母親,如今您死,還能死的體面些。祖母說了,您若是不死,昨晚上的事兒。張揚出去,日後長房的幾個孩子,只怕都沒辦法抬起頭做人了……」

  傳出去,長房大夫人在佛堂里,和個守門的老漢苟合……

  想想都叫人不寒而慄。

  「十八娘,你幫我想想辦法!我不能死啊,我是冤枉的,我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大夫人神色倉皇。

  十八娘哭著說,「母親,便是蕭家人都恨極了您,都捨棄的您,我卻是最最捨不得您的,若是有辦法,我便是肝腦塗地。也得替您辦道。可您不知道,今日朝上,紀王被聖上抓起來了,雖然還未發落,但只怕是……」

  「什麼?」大夫人怔了怔。

  她回過神來想了想,大老爺吃了紀王送的藥,郡主不讓吃,讓戒了。

  她看大老爺戒藥十分受罪,且紀王如日中天,便是吃紀王的藥,那就是投靠紀王,也沒什麼不好……如今紀王被抓,豈不是郡主他們勝了?

  難怪……難怪老夫人要她死!當真不是昨天晚上那一點兒事兒!

  「十八娘,黃泉路孤苦冷清。若我非死不可,我不想一個人赴死。」大夫人看了看漆盤上的東西,「你不是最捨不得我麼?你陪著母親吧,也好叫母親一個人不寂寞。」

  十八娘嚇了一跳,「母親,說,說什麼……」

  「沒了我,你不過是個庶女,這輩子也再難翻身了!不如陪著母親走完這最後一段路吧!死後還能落個孝順的好名聲!」大夫人頗有些神經質的說道。

  十八娘驚恐看她,頓時覺得她比父親癲狂之時還嚇人。

  人都死了,還管她落不落孝順的名聲?

  庶女怎樣,好死不如賴活著啊!她還年紀輕輕,風華正茂,她怎麼能死呢?

  「母親,女兒就送到這兒了!女兒去向祖母復命了!」

  十八站起來,拔腿就想跑。

  大夫人突然抱住她一隻腿,把她拽倒在地。

  十八嚇得驚叫一聲,踢踹著大夫人,想把她甩脫。

  大夫人將死之人,這會兒的力氣,大的驚人,死死地抱住她,就是不撒手。

  十八轉過身來,往大夫人手上猛咬下去。

  大夫人驚了一驚,一隻手撒開,另一隻手猛地在漆盤上抓住那把鋒利的匕首在手心。

  寒光一閃,十八娘嚇了一跳。

  她雙手握住大夫人的手腕,「母親瘋了麼?」

  「我是瘋了,我都要死了,還有什麼瘋不瘋?我嫁到蕭家來,為蕭家操勞兢兢業業幾十年,末了,蕭家出了事兒,站錯了隊卻要死一個我來頂包!」大夫人胡言亂語道。

  她發瘋了般將那匕首往十八娘身上刺去。

  十八娘嚇得不行,拼命和她爭奪。

  屋外偷窺之人,正猶豫著要不要現身,多管管閒事兒呢。

  互聽屋裡驚叫一聲。

  十八娘咣當扔下匕首,倉惶向外跑去。

  屋裡頭,大夫人仰面倒在地上,匕首正插在她胸前。

  她眼睛還圓瞪著,胸前咕咕的往外冒著血。

  她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只見她嘴唇動,卻並未聽見聲音。

  這會兒從外頭卻又進來一人,是個面色嚴厲的嬤嬤,許是內院的掌刑嬤嬤。

  那嬤嬤看了大夫人一眼,檢查了她的傷口。

  大夫人伸手想抓住那嬤嬤。

  那嬤嬤卻腿腳麻利的躲開了。

  嬤嬤大步出門,砰的一聲將門關上了。

  竹香派來盯梢的人,悄然退走。

  「十八娘殺了大伯娘?」蕭玉琢驚愕道。

  「只是誤傷,聽那樣子,她自己也嚇得不輕,那傷不至於立時斃命,但是老夫人叫人關了門,不叫人進去救治……就只有死路一條。」竹香說道。

  蕭玉琢垂了垂眼眸,「雖然是咎由自取,可是聽著也甚是覺得淒涼。」

  「她現在死,倒是能保住長房那幾個孩子的名聲,不然有個被紀王用藥控制的爹,又來個不守婦道的娘,長房幾個郎君娘子的脊梁骨都要被戳爛了。」竹香小聲說道。

  都是蕭家自己人,這話在娘子面前說,還得多掂量著點兒。

  蕭玉琢神色有些複雜,「只盼著十八娘也能接受教訓了。」

  十八娘這會兒正縮在自己的房中,抱著膝頭坐在床上,「我殺人了……我殺了母親……」

  她喃喃自語,大白天的,床帳都放下來,床上陰沉沉的,叫人覺得壓抑。

  「別找我,別來找我,是祖母。祖母叫我送去的……」

  ……

  蕭玉琢沒功夫搭理十八娘,她倒是去探望了十五娘。

  原以為十五娘會傷心不已,她是去安慰十五娘的。

  卻見十五娘在擊缶唱歌,雖然曲不成調,但見她臉上含淚帶笑。

  「十五娘,你這……」究竟是開心那?還是不開心那?要哭還是要笑?

  「姐姐,我高興!」十五娘立即起身上前,緊握住蕭玉琢的手,「當初我真是瞎了眼了,才會相信紀王!相信他是溫潤君子,相信嫁他為妾,也比做妻強!如今想想真是愚蠢!」

  蕭玉琢拿出帕子,替她擦去臉上的淚。

  「我不難過,這淚不是為紀王,是為我枉死的孩子!」十五娘接過帕子,沾著眼角,「如今想來,也許真是他不該來到這世上,如今沒有他,我在娘家呆著,避過一劫,否則如今豈不是一樣被困在紀王府中?」

  蕭玉琢點點頭,「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

  「對了,姐姐,還有這個!」十五娘連忙拿出她剩下的鴉片,「這些阿芙蓉是當初姐姐勸我不要吃,也不要給旁人的。我倒是險些又吃了一回,想起姐姐的叮囑,我忍住了。如今回想,真是後怕!」

  蕭玉琢點點頭,「是上天憐恤你。」

  十五娘簡直堪堪在魔鬼爪子裡走了一遭,幸而她肯聽得進旁人勸。

  「這東西如今我放著都覺害怕,還是交給姐姐吧!」十五娘把東西推入蕭玉琢手中。

  蕭玉琢交給菊香拿好。

  十五娘擦淨了眼淚,看著菊香道:「是了,上次你說宛城女學館的事兒,我聽著有趣兒,你能不能再多給我講講?」

  十五娘在娘家裡將養了這麼些天,臉上的蠟黃憔悴漸漸少了。

  如今倒是眼中略有幾分騏驥的光彩,開始渴望外頭的新鮮天地了。

  「講講吧。」蕭玉琢笑著頷首。

  蕭十五娘精神和身體都逐漸好轉,蕭諄也請了幾位交好的太醫,商量如何幫助蕭大老爺戒除藥癮的時候。

  朝中形勢卻在暗中變得異樣了。

  長安城的權貴之中,當初得了紀王贈藥的人,可不止蕭家大老爺一個。

  可是膽敢在朝上公開承認的卻只有他。

  如今他揭穿了紀王的真面目,曾經和紀王來往密切的人,都被眾人目光鎖定。

  蕭家大老爺可以光明正大的請太醫進出蕭家,為他想辦法,幫他戒除藥癮。

  旁人卻不敢如此,非但不敢公開請太醫,甚至不是信得過的大夫,都不敢叫人家給他診脈,惟恐被發現自己也是個「癮君子」。

  一日半日,尚且能忍受,可毒癮發作起來之時,不管是那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武將,還是文質彬彬的文臣,或是心浮氣躁,狂躁暴虐。或是會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漸漸有人開始想辦法為紀王開脫,希望聖上能夠放紀王出來。

  連紀王是為了誅滅先太子,不得已而為之的說法都編出來為紀王說情了。

  倘若只是文臣上奏也就罷了。

  偏偏聖上自己此時就已經心急火燎,這一本本的奏書,就像是拱火的風一樣。

  一口口氣息,正吹在聖上心頭那火上,將聖上的焦灼吹得要燒出燎原之勢。

  「聖上忘了當初蕭大人在金殿之上,對著紀王匍匐跪拜的情形了麼?」梁恭禮不用等聖上開口,他看聖上面色,就能猜出聖上此時的危險想法。

  此言一出,聖上果然立時一靜。

  恍如猛火被人嘩的潑上了一盆冷水,滋啦一聲滅了。

  聖上眼目之中泛出怒意。

  他才是聖上,是天子。

  可他的臣子。卻對著紀王砰砰磕頭,且還是當著滿朝文武大臣的面。

  難道那站在底下的兒子,比他這坐在龍椅之上的皇帝還尊貴嗎?

  「傳景延年來!」聖上咬牙切齒的說道。

  景延年聞召,匆匆入宮,「拜見聖上!」

  聖上揮揮手,叫旁人都退出殿外。

  梁恭禮關上殿門,守在門口。

  聖上對景延年招了招手。

  景延年凝眸上前。

  「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麼?」聖上忽而沉聲問道。

  景延年挑了挑眉梢,「聖上指的是?」

  聖上哼笑一聲,「前些日子,有一日,朕在殿中好好睡著,醒來卻發現自己身上有傷,額上還蹭破了皮。」

  景延年飛快的看了聖上一眼。

  聖上也正眯眼看他,「這些都不要緊,最要緊的是,朕發現手腕上,有一處咬傷,都微微滲血……」

  景延年心中一稟,臉上卻不動聲色。

  「可朕那日既不是在後宮嬪妃之處,也並未召人侍寢。」聖上看著景延年,「你曾經乃是羽林軍大將軍,即便是如今,守衛皇宮各處的要職,也是由你調遣安排,朕為何會受傷,你竟不知情嗎?還是說,你有意隱瞞朕什麼?」

  景延年垂了垂眼眸,「臣聽聞,聖上龍體欠安,近來時常會做些反常的舉動,偶爾還會焦躁的自言自語。夜裡興奮難眠,白日精神不濟……或許是該叫太醫院為聖上會診了?」

  「呵,你說朕那牙印,是朕自己咬的麼?」聖上猛拍了一下御案。

  「臣沒有這麼說。」景延年垂眸,雖有恭敬,卻面無表情。

  聖上眯了眯眼,「朕問了,那日,朕只見了你和蕭氏。」

  景延年渾身立時緊繃,他垂著眼睛,所以聖上看不到他眸中神色。

  若是能看到,定然能夠發現,他眼眸之中,如燃著一團烈火。

  「所以朕猜測,年兒你定是知道朕的身體不太對勁,你同蕭氏關係非凡,蕭學士在金殿之上諫言,只怕你也是早就知情。你既然已經猜到了,朕也不同你廢話那麼多。」聖上摩挲了一下龍椅御案,「紀王朕不能廢,除非你能找到解決這藥讓眾臣依賴的辦法。」

  說是眾臣依賴的辦法,其實是他自己害怕自己藥癮發作起來,卻無藥可解。

  他害怕自己也會像蕭大老爺一般,匍匐在紀王的腳下,求他給自己藥。

  他的臣子跪拜紀王,他尚且難以忍受。倘若他自己去叩拜紀王……

  真是想想都覺得誅心。

  「臣……」

  「朕不管你用什麼法子,若是不能解決,你看看,」聖上指了指一旁的一摞奏書,「已經有這麼多人在為紀王辯駁了!朕便是看明白了紀王的狼子野心,朕即便是想要狠下手腕來懲治他……難堵悠悠之口啊!」

  景延年沉默片刻,「臣明白了。」

  聖上揮揮手,「朕給你三日時間。」

  景延年離開皇宮,便去了蕭家。

  這會兒的蕭家,根本沒人敢攔景延年。

  門房前往通報,管家忙不迭的把他請到了花廳。

  蕭玉琢匆匆而來。

  景延年屏退眾人,「有許多文臣上奏聖上,為紀王說情。」

  蕭玉琢聞言一愣,「他們瘋了?」

  看到蕭大老爺在朝堂之上那副形態,他們還在為紀王說情?

  難道他們也想變成蕭大爺那樣?

  「正是因為他們不想出現那般窘態,所以才要請聖上放了紀王。」景延年說道,「紀王在外,他們尚且能夠得到藥來,紀王不在,他們心急如焚,卻束手無策。」

  蕭玉琢眼神暗沉。

  景延年靠近一步,低聲道:「最大的阻力,其實來自聖上,是聖上擔心,沒有那藥,聖上害怕斷藥帶來的影響……」

  蕭玉琢微微一愣,「你的意思是?」

  「先穩住聖上,若是能為聖上提供藥物的保證,他便會壓下放紀王的心思。」景延年沉聲說道。

  蕭玉琢瞪眼看向景延年,她搖了搖頭,「你怎麼變得那麼快呢?先前是誰打算以身試藥,好諫言聖上,讓聖上戒藥的?如今你又要主動提供給聖上這毒藥?」

  「毒藥若在紀王手中,就是毒害聖上,毒害天下的藥。可如今紀王被抓,這藥不再限於紀王手中,就是穩定政局,穩定天下的一劑強藥。」景延年沉臉說道。

  他臉上不難看出,他其實並不想要把這藥提供給聖上。

  可是一面要拿住紀王,一面要穩定人心局面,他就必須有所取捨。

  蕭玉琢的心裡,這會兒有些別不過這個勁兒來。

  她不是不明白景延年的意思。只是她自己覺得彆扭。

  在大伯服食這藥的事情上,她已經覺得心中彆扭了。

  再提供這藥給聖上,她手中所有也是有限的很,若想要長期為聖上穩定的提供,免不了的肯定要讓她手中的商隊從外買入。

  如此一來,有機會接觸到這東西的人就會很多。

  她從一個打擊「毒販」的角色,轉而變成了「大毒梟」。

  這叫她心裡噁心的不行,還沒變成「大毒梟」,她就已經開始厭惡那樣的自己。

  只怕夜夜都會被噩夢嚇醒吧?

  「玉玉,事情緊急,如今的服食,是為了讓更多人不會再被這藥誘惑和侵害。」景延年勸道。

  蕭玉琢低著頭,「你叫我想想……我手裡的也不多……」

  「可有辦法再準備一些?」景延年問道。

  看吧看吧!

  她就要從一個正正經經的商人,變成一個大毒梟了!

  「你若沒有辦法。我再去想別的辦法。」景延年許是不想看她為難,連忙握了握她的肩頭,語氣輕輕的說道。

  蕭玉琢聞言一驚,「我有辦法,還是我來提供吧!」

  景延年錯愕看她。

  蕭玉琢抿了抿嘴,「讓你直接接觸,我不放心……」

  景延年無奈的笑了笑,「你還怕我去嘗試不成?」

  「有句話叫好奇害死貓。」蕭玉琢低聲說道。

  景延年點了點頭,「你若肯幫忙,自然最好不過。」

  蕭玉琢答應下來,景延年便離開蕭家。

  他出入蕭家,倒是沒叫旁人懷疑。

  畢竟蕭家大老爺如今也是備受關注,他如今在家中戒毒,倒成了公開的戒毒。

  幫助他戒毒的幾個太醫。都成了太醫院的熱門。

  許多人向他們打聽,蕭家大老爺戒毒的成效如何?有沒有希望完全擺脫藥癮?

  對身體會有什麼樣的傷害?等等。

  蕭玉琢一面叫竹香通知梁生,讓他想辦法從大食和波斯商人手中買入阿芙蓉。

  一面叫菊香把手上剩下的阿芙蓉都製成純度稍低的丸藥,好送入宮中給聖上。

  當初她告誡梁生,整個同盟會都不可接觸阿芙蓉。

  任何人不可染指,若有發現,家法處置。

  如今她卻要自己把吐出去的話,給吃回來。

  蕭玉琢心裡彆扭極了。

  她這般違反自己的原則,違背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卻還是未能叫聖上滿意。

  聽聞聖上再吃了菊香所制之藥後,大發雷霆。

  說這藥根本就沒有讓他興奮,沒讓他有渾身充滿了力氣的感覺。

  沒有讓他飄飄欲仙的美妙體會……

  他還要景延年交出阿爾來,讓阿爾為他製藥。

  景延年自然不肯。

  聖上一隻茶碗,砸向景延年。若不是景延年偏了偏腦袋,那茶碗定要砸在他那一張俊臉之上。

  蕭玉琢輾轉聽聞了此時,心頭惱怒。

  她為了聖上,都從一個對毒嫉惡如仇的人,變成了自己最不齒的「毒梟」了,聖上居然還敢砸她的男人?!

  「莫要管這藥會不會對他身體危害頗大了!他不是要興奮?要飄飄欲仙麼?你只管照著他的要求,為他調製!劑量不至於叫他立時斃命就是了!」蕭玉琢氣惱不已的同菊香交代。

  在梁生尋到貨源以前。

  菊香就是想要調製高純度的藥,情況卻是不允許。

  且如此還是叫聖上「斷貨」了兩日。

  據說,那兩日聖上大發雷霆,杖斃了數百宮人,還拿碎瓷片割傷了龍體。

  痛苦的在龍榻上直打滾兒。

  好在梁生是真有辦法。

  先前禁的那麼嚴,且波斯和大食的商人,似乎和紀王有什麼約定。

  那藥除了紀王的人,他們不肯賣給旁人。

  梁生不知用了什麼計策,當真從他們手中買來藥來。

  「純度不差!」菊香看過了藥後說道,「這下聖上該當滿意了。」

  菊香信心滿滿,聖上卻未曾買帳。

  他沒說這藥不好,卻還是暗中對梁恭禮表示,沒有阿爾給他的藥更叫他爽快。

  他未曾知道這藥於身體不好的時候,是一個人偷偷放著吃,不跟旁人分享。

  如今知道這藥的危害,知道這藥會產生依賴,反而叫他身邊貼身伺候的宮人,都來和他一起「享用」。

  梁恭禮被嚇得不輕,每次都躲得遠遠的。

  也有那想要討好聖上的宮人,竟然連藥會上癮都不計較了……

  反倒叫聖上疏遠了梁恭禮。

  ……

  以往年節之時,聖上總是會賜下宴席,叫群臣與他同樂。

  君臣共享宴席。同看表演,君臣同樂。

  如今聖上倒是在他自己的殿中,辦了個「宴席」。

  叫他的宮人和不曉得那藥有多大危害的妃嬪們,和他一起「享受」飄飄欲仙的滋味。

  他甚至還自己發明了新的玩兒法。

  把菊香製成的藥,投入香爐之中,吸食那藥散發的氣體……

  長安城從來沒有過過如此清冷的年節。

  街面上放爆竹,走親訪友的,只有平民百姓,那高門大戶好似今年都冷淡下來。

  串門兒的人都少了。

  至於宮中是如何靡亂……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聖上為了堵住那些求他放了紀王,給紀王說好話的人之口。

  便把景延年提供給他的藥,賜給那些臣下。

  蕭玉琢原本以為聖上一個人用藥,藥量不會太大。

  沒想到,聖上一個人「獨樂樂」不夠,還要「眾樂樂」。

  這麼一來,蕭玉琢倒還真成了「大毒梟」。

  「這錢不能讓我出,憑什麼他們做癮君子,還要讓我出錢出力?」蕭玉琢惱怒道。

  她掙錢,可不是為了養一群離不開毒品的廢物的!

  以給聖上斷藥為威脅,蕭玉琢從國庫里套了銀錢出來。

  雖然這錢來的比當初做任何生意都簡單,都快捷……

  可這錢,是蕭玉琢掙得最不痛快的錢了。

  大約是這錢,聖上花的也不痛快了。

  上元節剛過,聖上便下旨要抓捕在大夏境內的大食和波斯商人。

  至於他究竟是想用這種手段,肅清大夏境內的阿芙蓉。

  還是想借著這些商人,來交換更多的阿芙蓉……那就不得而知了。

  只知道,上到長安下到州縣,但凡有過路過常駐的大食、波斯商人,都被抓捕拘禁。送入長安。

  「這可是個昏招!」蕭玉琢皺眉說道,「又不是所有的大食波斯商人都有錯,販賣阿芙蓉給紀王的畢竟是少數。聖上這麼做,卻是會激起國與國之間的仇怨。」

  像是為了印證蕭玉琢的話似得,她這話才說了沒多久。

  就聽聞大食帝國率兵忽悠著西域眾多小國,一起攻向蔥嶺,發動向著安西都護府的戰爭。

  一度打入了安息州。

  聖上盲目自大,以為大夏乃泱泱大國,了不起的很。

  卻沒想到一開始和先太子李恪交戰的時候,就耗費軍資,勞民傷財。

  且紀王用藥控制大將的暈招,現在副作用漸漸顯示出來。

  原本性情穩定,指揮有方的大將,如今也變得陰晴不定。喜怒無常。

  便是不犯藥癮的時候,也是說衝動,就衝動起來了。恍如理智都被狗吃了,大戰當中,昏招不斷。

  可倘若是現下把那些人都替換下來,卻也是不現實。

  大戰當中,想要查清楚哪些人是沾染過藥的,本就存在著莫大的困難。

  且能領兵作戰的將領,那都是有一定的作戰經驗的。

  現在臨時上哪兒找那麼多有經驗,能服眾,能領兵的將領去?

  偏偏大戰正在西域,絲綢之路因為戰亂,也被切斷了。

  打仗要花錢,大夏的茶葉。絲綢,卻又不能及時的賣出去。

  商人們把這些東西屯在手中,聖上想從他們手中摳出現錢來,卻也不容易。

  打仗打的就是銀子,財政大臣日漸焦急。

  偏西域又傳來西域「恆羅斯戰役」失敗的消息。

  朝中一時間,放了大食和波斯商人,放了紀王回來的聲音更是水漲船高。

  甚至不知哪個蠢貨,偷偷派了死士,潛入宮中,想要營救紀王。

  幸而景延年將紀王偷偷轉移到了羽林軍的牢獄之內。

  圈禁紀王在宮,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說法罷了。

  ……

  內憂外患,大夏恍如一座搖搖欲墜的樓閣,倘若再找不到一種平衡,就會巋然倒塌。

  「娘子。將軍派人來說,阿爾受不住刑,招供說,她有辦法叫朝臣大將戒除藥癮!」竹香急匆匆從外頭進來,「將軍說,旁人沒有菊香清楚這藥癮發作的情況,叫菊香去刑獄裡聽聽阿爾的話可不可信?」

  蕭玉琢聞言皺眉,「戒除藥癮的法子?這事兒豈會有什麼捷徑麼?我怎的未曾聽說過?」

  「娘子,您看叫不叫菊香過去一趟?」竹香問道。

  蕭玉琢點點頭。

  竹香正要走。

  「等等,」她忽而又開口,「我也去。」

  蕭玉琢來到羽林軍的刑獄。

  大約是所有的刑獄都是這樣,一股陰冷潮濕的味道,冷寒肅殺之中,還裹著濃濃的血腥之氣。

  她已經許久許久都沒有見過阿爾了。

  其實若是不帶偏見的細看阿爾。她的五官是很漂亮的。

  她眼窩略深,顯得眼睛有神而邃遠,她眼眸泛著些綠色,恍如精靈一般。

  她眉色濃重,如繡畫而出,皮膚白皙,唇色正紅。

  可是今日再見。

  阿爾卻已經不是當初那樣子了。

  她依舊很白,卻是蒼白的。

  她眼睛半睜半合,眸中幾乎了無生氣。

  微翹的嘴唇上,乾裂脫皮,並無紅潤。

  「說,戒除藥癮的方子是什麼?」刑吏一鞭子抽在阿爾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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