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你來幹什麼？
聽到這裡，她只是抿緊唇。
他眯起眼睛，又嗤嗤的笑：「還有，你來幹什麼？看我這個強姦未遂的男人傷得怎麼樣，還是看我死沒死？」
她安靜的給他倒出粥，香糯雪白的粥散發出陣陣香味。
認識他這麼久，這是他說話最難聽的一次，她抬頭出神的盯著他額頭，「你吃也好，不吃也好，我放在這裡。」
他沒看那份粥一眼，倚在身後的枕頭上，扶了扶陣陣發痛的額頭，睜開眼睛盯著她溫涼的臉龐，薄唇微張：「昨晚是誰說相信我和程蕊在休息室沒什麼，你想和我分手，難道不是因為這個？」
她咬了下唇，笑了聲：「寧爵西，你說我對這段感情沒有交出真心，那麼你呢，你又交出多少？」
他的眸一瞬間變得幽深如夜，鈴聲打破了他們的對話，她拿出，看了眼屏幕，轉身拉出門出去。
她才走到門口，身後霍然傳來桌子被推倒的響聲，回頭一看，地上倒著桌子、保溫盒，以及那份早上她特意帶過來的粥，仍氳氤的冒著熱氣。
拉依舊拉上了門，她對著電話輕聲道：「喂，瀅瀅。」
等在病房外的三個男人聽到了門內的動靜，停下交談。看著秋意濃邊接電話邊離去的身影，周舜拍了下裴界的肩膀：「怎麼又吵架了？」
裴界招手攔下路過的護士：「這位美女，裡面的地上東西灑了，你能幫忙打掃下嗎？」
那年輕小護士一見這麼帥的男人跟自己說話，忙不迭的小雞啄似的點頭，拿了掃帚敲門進去。
電梯內沒有信號，秋意濃找了到女洗手間進去，就聽到曾玉瀅欣喜的聲音：「意濃，我出來了。」
「什麼出來了？」
「昨晚汐彥帶我從被寧謙東監視的醫院病房逃出來了，我現在躲在一個非常安全的地方。」
昨晚……
秋意濃想起來昨晚那個和曾玉瀅匆匆結束的電話，然後說：「如果你出來了。寧謙東肯定會找你，你確定你躲的地方安全嗎？」
「我確定。」曾玉瀅胸有成竹：「我連延煜都沒告訴，怕他擔心，也怕他過來找我被寧謙東的人跟蹤，我只和你一個人聯繫。」
「這麼說，你和容汐彥商量好了要告寧謙東？」
「嗯，汐彥說他拿到身份之後就娶我，他還說他以後再也不任性，他會給我幸福的。」
容汐彥揪著自己頭髮，煽著自己耳光，後悔沒有保護好蘇柔的畫面還在眼前晃動。秋意濃不知道該不該勸勸曾玉瀅，「瀅瀅，其實你有沒有想過，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和容汐彥各自有了另一段人生，也許對方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人，你何必急著把寶全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還有，你確定他還愛你嗎？」
「我確定。」曾玉瀅聲音中有著陶醉和憧憬：「汐彥說他還愛我，之前他不肯認我是想保護我，現在我也和寧爵西離婚了，蘇柔也死了。他覺得他曾經對我的心意不變。還有當年他出車禍，也是因為我……」
所謂旁觀者清，秋意濃深深看到了曾玉瀅不顧一切的飛蛾撲火，可是容汐彥為了蘇柔的死失去理智，心生報復是事實，就算容汐彥還愛著她，難道容汐彥的心是機器，可以自由切換，上一刻還和蘇柔準備迎接新生命，下一刻就和舊愛重舊於好，恩愛如初？
這不可能！
也不現實。
她以前在英國daisy總部上下班開車時經常喜歡聽一檔情感節目，裡面曾經講到過一個典型的情感例子，即一段感情的傷還沒有痊癒，最好不要匆匆忙忙進入下一段感情，那樣很容易使這段新的感情也夭折，從而讓自己擁有更多的負面情緒，有些人就此一蹶不振，再也不相信愛情。
「瀅瀅，你……」她想勸勸曾玉瀅，卻被打斷了話。
「昨晚跟你說的事還沒說完，現在我繼續說，我想請你幫忙查一家醫院，就是當時分別給寧謙東和汐彥做整理的那家韓國醫院。」
韓國醫院？是她早上聽到的裴界他們說的整容醫院嗎？
「這叫醫院叫完美，我曾請過私家偵探去查寧謙東的資料，但是醫院管理太嚴，根本查不到。我聽說你在計算機方面是個高手，我想拜託你查一查可以嗎？」
「嗯，這個沒問題。」秋意濃滿口答應。
「好了，我不打擾你了，等你消息。」
來到車內，秋意濃打了電話到寧宅，接電話的是保姆，「秋小姐。」
「熙熙起床了嗎？」
「小少爺昨晚睡得晚，現在還沒有起來。」
秋意濃往車內的顯示屏瞄了一眼，八點了，「昨晚熙熙幾點睡的覺？」
「好象是十一點。」
十一點？！！
她暗自吃驚，十一點睡覺，早上八點還沒起床，這不是把熙熙的生物鐘給弄亂嗎？再有幾天就要開學了，到時候調整起來會非常麻煩。
「以後不能這樣了，今晚要早點睡，最好九點前上床，早上七點要起床。」
「好的，秋小姐，我們會注意的。」
掛了電話，她發動車子，心裡還是擔心，晚上十一點才睡，這是以前熙熙從未有過的，這得被爺爺奶奶給慣成什麼樣子了？
寧爵西不是說他從小的家教很嚴嗎？
這就是他所謂嚴格家教？
即將開學，熙熙就要上大班了，明年上小學，馬虎不得。
秋意濃邊開車邊給秋蔻打電話，過了好一會秋蔻才接，聲音也迷迷糊糊的。像是沒睡醒：「喂，二姐……」
「嗯，是我，蔻兒，昨晚你也睡得很晚？」
「是啊，十二點才睡。」秋蔻在電話里毫無形象的打哈欠：「昨晚大概九點多，孩子們都要睡覺了，突然家裡來了客人，還給小檸檬和熙熙帶了禮物，兩個小傢伙見到玩具就瘋了，死活不睡覺，興奮的很，非要玩，這一玩就晚睡了。」
「客人？什麼客人？」
「程蕊，以前好象是大哥寧謙東的妻子。」
秋意濃聽著秋蔻自然而然的稱呼寧謙東為大哥，笑了下說：「蔻兒，我都差點忘了問你，你昨晚和寧朦北在公眾面前出雙入對，是不是寧家已經承認了你的身份？」
「也……也不是。」秋蔻提到這個有點吞吞吐吐，「反正他們也沒不承認，寧朦北說不用管他們，他承認就行，他還讓我和他睡一個房間，我怕下人說閒話，沒同意。我爸媽那邊也是這個意思。」
「這種事你還告訴父母？」
「不是，我沒跟他們說睡在一起的事，我就說寧朦北想安排兩邊長輩見個面什麼的，我爸媽的意思是先跟小檸檬爺爺奶奶說，他們同意了才能安排見面。」
這倒也是，總不能貿然通知寧家長輩。
這男女間情到濃處，眼神和舉止是騙不了人的，秋意濃不相信以寧譽安和方雲眉的閱歷看不出來蔻兒和寧朦北的關係，不過她更擔心的是蔻兒未來婆婆，方雲馨，那個女人不似方雲眉那般優雅溫婉，說話刁鑽刻薄，骨子裡透著一股勢利勁，蔻兒一開始又是以保姆的身份進入寧家的，如今身份陡然一轉，難免不被方雲馨奚落。
秋意濃一陣擔心，不過她並沒有說出來，只說：「你父母想的是對的，這件事你交給寧朦北去辦，他身為男人肯定會處理好這件事。」
秋蔻在那頭嘆了口氣：「還說呢，你都不知道昨晚參加那個什麼生日宴會我有多累。」
「怎麼了？昨晚我看了你幾眼，好象你話比較多，寧朦北話倒是挺少的。」
「是啊，二姐，你是不知道我昨晚整個臉都笑僵了，他呢，對人愛搭不理的，所有的應酬幾乎都是我在做。」
「寧朦北是個有名的冰山臉，我倒沒想到到了公眾場合他還是那副樣子，突然想起了貌似四年前寧爵西準備從盛世王朝辭職的那件事，當時寧朦北頂替寧爵西坐了總裁的位子。記得陸翩翩說了幾句話令我印象深刻。」
「翩翩姐說什麼了？」秋蔻挺好奇的。
「原句我記不清了，大意就是寧朦北不善交際，由他坐盛世總裁的位子對付不了那幫各懷心思的股東，也容易得罪人。」
「才不是，他其實……也沒翩翩姐說的這樣差。」秋蔻不開心的小聲嘀咕：「你想他腿腳不好之後，既沒有自暴自棄，也沒有靠寧家。他投資眼光精準，這些年下來現在國內國外到處是他投資的產業，他的身家現在可不低。」
秋意濃一聽就知道妹妹這是在護短，不由笑道：「是是是，蔻兒的眼光最好，挑了一個好男人，有點缺點也是正常的，不妨礙你們幸福就行。」
秋蔻這才笑起來：「二姐，你這話我愛聽。」然後又說：「昨晚程蕊雖然只在寧家待了一個小時，我看她是個不簡單的女人。」
「怎麼說？」
「昨天她一來就討好了所有人，帶了好多禮物過來，家裡一人一份，你和寧爵西不在，她也給你們帶了。哦，還有，我聽她和寧夫人說悄悄話，她說在國外打聽到了在英國給你治療的研究所，她還說過兩天就帶寧夫人去研究所檢查身份。你說這個程蕊是不是別有用心？連史密斯博士的研究所都打聽到了。」
「這件事我聽史密斯的助手說過。」
「二姐，要不你打個電話給史密斯博士，問問看她是不是在撒謊，如果不是在撒謊，讓史密斯博士取消這個檢查，寧夫人是你未來的婆婆，要討好也是你去討好，與她程蕊一個離了婚，不再是寧家兒媳婦的女人有半毛錢關係？」
「好，我會去問。」
「一定要去問啊，二姐，我在寧家這麼久看出了一點端倪，方夫人對當年你輸血給她的事還是有點嘀咕的，也就是不放心。好象你上次答應了她要帶她去英國做檢查的，要不你最近抽個空帶她過去，省得被程蕊那個女人鑽了空子。」
「嗯，我知道了，有什麼事我們再聯繫。」
秋意濃丟了，手裡握著方向盤，到了daisy樓下她動手撥了史密斯博士的電話。
「windy，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史密斯博士。前幾天我和您助手海莉說過再過一個月帶人去您研究所，我想可能要提前，不知道方不方便？」
史密斯博士沉吟了一會：「研究所最近的研究經費比較緊張，有個來自中國的女士承諾可以投資一百萬英鎊，她的要求是過兩天要帶人過來檢查身體，檢查的方向與你的病情是一樣的。」
「我知道，是不是叫程蕊？」
「是的，你們認識？」
「認識。」她看著前方說：「她要帶的人就是我要帶的人，是同一個長輩。是這樣的，史密斯博士是我先承諾要帶這個長輩去檢查，現在我能不能申請提前過去？」
史密斯博士有所遲疑：「按道理來說windy，你是我們的老朋友，這個忙我要幫，但是那個叫程蕊的女士已經預付了五十萬英鎊到研究所的帳戶上……」
「我明白你的難處，史密斯博士。」秋意濃飛快的轉著腦筋：「其實我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多虧了當年您的悉心照顧，我也一直想為研究所做出一份貢獻，這樣好不好，我馬上給研究所匯去二十萬美金，剩下的我會分期付過去，您看您能不能把程蕊的那筆投資經費原路返回？」
史密斯博士沒有遲疑：「好的，windy。」
切斷電話，推開車門，她鬆了口氣，往大樓內走的時候，很多員工跟她打招呼，她不由苦笑一聲，看著外表風光的daisy副總，其實負債纍纍，她手頭上現在最大的一筆錢就是上次在unity論壇大會上講課的那十萬美金報酬，剩下的還得籌集十萬美金。
看來，只能找史蒂文借了。
……
從史蒂文辦公室出來，她手裡多出一張疊得整齊的十萬美金支票，人還沒進辦公室。電話就來了。
「意濃，我聽史蒂文先斬後奏說你向他借了十萬美金，你一下子要這麼多錢幹什麼？」煙青在電話里關心的問。
秋意濃實話實說。
煙青一聽就怒了：「我靠，這個姓程的真不要臉，敢這麼明目張胆的討好你婆婆，寧爵西怎麼說？」
「他住院了，暫時應該不知道。」
煙青吃驚不小：「好好的，他怎麼住院了？昨晚我可聽翩翩給我打電話了，說是碰到了他和那個前大嫂程蕊兩人衣裳不整的在宴會後面的休息室，王八蛋，他這是要幹什麼呀？那個什麼什麼程蕊能有你漂亮。能有你聰明？他是不是吃豹子膽了？敢這麼明目張胆的偷吃，王八蛋……」
話筒里聲音像河東獅吼，秋意濃把話筒拿遠，等了會，才重新放到耳邊輕描淡寫的說：「已經證實了，那是個誤會，他昨晚為了給我倒水結果被燙傷了，當時程蕊在場，就給他擦藥。如果他們真的有什麼，怎麼還可以不關緊門，還給門留那麼大的縫？這不是傻麼？」
「我看傻的是你。意濃，你別聽男人一面之詞，說的天花亂墜不如行動來得實際，你再觀察觀察，如果他敢背著你和那個程蕊亂搞，你就甩了他。別以為就他被人惦記，你也不差，那個容延煜前天還跑到我家來找史蒂文，藉機向我打聽你來著。」
「……」秋意濃抿了下唇，靠進辦公桌後面的椅子裡，門口方菱帶著特效團隊裡的總監和工程師站在那裡敲門。她抬了下手，對著說道：「好了，先不聊了。」
「行，行，你忙。」煙青掛之前想起了什麼：「不對啊，你才有二十萬美金，程蕊付的是五十萬英鎊，雖然美金和英鎊匯率相近，但你還差三十萬怎麼辦？你這個堂堂daisy副總年薪可不低啊，好幾百萬呢，你那麼多錢呢？」
秋意濃含糊其詞：「先不說了，我這裡還有工作。」
放下，她抬頭看著總監和工程師，開始聽他們匯報工作。
「羅總，我們daisy製作的集群工具massive好象不適用於這次的電影？」總監說道。
「怎麼說？」
「是這樣，原因不在集群技術有多複雜，而是每一部電影中集群動畫的要求不一樣，不同的動作方法不一樣，比如一隻鳥飛的鏡頭都不一樣。」
「你是說調來調去的把鳥的參數改成鷹，不如重寫一個？」
「是的。」
「這個可以。」秋意濃思忖之後點頭，「我算了下，這個重寫的時間比改參數的時間要短很多。還能提高效率。就這麼辦！」
三人又交談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方菱突然敲門進來匯報：「電影製作方蝶影那邊剛剛傳來了消息，為了進一步密切的與daisy合作，他們決定把特效場景的搭制放到滄市來，他們說他們已經找好了場地，明天就可以開始。」
「這麼快？」
「是的，羅總，蝶影還在電話里問您最好算出具體的特效鏡頭所需要的時間，讓您儘快把時間報給他們。」
秋意濃點了下頭，和總監以及工程師開始商量這個難題，最後怎麼算起碼也要半年的時間。
看著這個數字，她吃了一驚，因為這部電影要求精益求精，蝶影在合同里再三強調要嚴把影片特效質量，要想要質量，就得花時間，半年只是最少的時間，有可能還不止。
「羅總。」特效總監是前幾天公司剛從國外挖過來的，這是他參加的第一個項目，似乎他也看出了秋意濃的猶豫，誠懇的說道：「我在國外特效團隊工作了五年，雖然資歷尚淺。不過對現在國內後期製作的特效市場我以前也見到過，國內只求快好穩，但是效果就大打折扣。而國外好萊塢的團隊為什麼做出來的電影大家都稱讚，其實秘訣就是時間和態度。」
「我明白你的意思，態度決定一切。」秋意濃笑了笑：「說實話，之前我們第一部電影在國內打響知名度就是求快，事後我也看了那部電影，說實在的，我覺得當中有很多不足和遺憾。現在聽了你的話，我覺得我的感覺是對的，做什麼事不能只追求經濟效益。還要做到盡善盡美。這樣，我會和總裁匯報一下，然後我們再研究和商量怎麼做。」
總監和工程師雙雙站起來：「好的，羅總，那我們先下去做事了。」
「羅總，您的午餐。」方菱送進來一份精緻的盒飯，秋意濃打開一次性筷子，忍不住在想醫院裡的那個人有沒有吃飯？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下面的工作實在太多，容不得她想私事，趕緊吃了午飯。再打了電話到寧宅。
這次她直接打給秋蔻，「蔻兒，熙熙呢？我想和他視頻。」
「想他啦？」
「嗯。」
「他剛剛睡了，和小檸檬睡同一張床，等下午吧，他醒了我讓他和你視頻。」
「下午算了我可能會很忙，晚上吧，我儘量早點。」
「好的。」
她想起了重要的事，叮囑道：「對了，以後不要讓熙熙那麼晚睡，再過兩天要開學。生物鐘千萬不要亂了，知道了嗎？」
「嗯哪。」
下午在團隊辦公室和幾個屬下商議3d合成的細節方面，她震動沒察覺，旁邊的方菱提醒她：「羅總，您響了。」
秋意濃順手摸出掃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她四年前的號碼當年去英國時就扔進馬桶里衝掉了，這是新辦的，但她記憶超群，一眼就認出這是誰的號碼。
「你們繼續，我接個電話。」她邁步走出了辦公室。接起電話，溫淡的嗓音開口：「阿姨。」
電話里，林巧穎一如既往的氣質不輸人：「沖你還叫我一聲阿姨，我請你喝杯咖啡，地點就在你們寫字大樓對面的咖啡廳怎麼樣？」
宴無好宴，消失這麼多年，突然要請她喝咖啡，秋意濃幾乎一下就猜到了什麼，「好，幾點？」
他眯起眼睛，又嗤嗤的笑：「還有，你來幹什麼？看我這個強姦未遂的男人傷得怎麼樣，還是看我死沒死？」
她安靜的給他倒出粥，香糯雪白的粥散發出陣陣香味。
認識他這麼久，這是他說話最難聽的一次，她抬頭出神的盯著他額頭，「你吃也好，不吃也好，我放在這裡。」
他沒看那份粥一眼，倚在身後的枕頭上，扶了扶陣陣發痛的額頭，睜開眼睛盯著她溫涼的臉龐，薄唇微張：「昨晚是誰說相信我和程蕊在休息室沒什麼，你想和我分手，難道不是因為這個？」
她咬了下唇，笑了聲：「寧爵西，你說我對這段感情沒有交出真心，那麼你呢，你又交出多少？」
他的眸一瞬間變得幽深如夜，鈴聲打破了他們的對話，她拿出，看了眼屏幕，轉身拉出門出去。
她才走到門口，身後霍然傳來桌子被推倒的響聲，回頭一看，地上倒著桌子、保溫盒，以及那份早上她特意帶過來的粥，仍氳氤的冒著熱氣。
拉依舊拉上了門，她對著電話輕聲道：「喂，瀅瀅。」
等在病房外的三個男人聽到了門內的動靜，停下交談。看著秋意濃邊接電話邊離去的身影，周舜拍了下裴界的肩膀：「怎麼又吵架了？」
裴界招手攔下路過的護士：「這位美女，裡面的地上東西灑了，你能幫忙打掃下嗎？」
那年輕小護士一見這麼帥的男人跟自己說話，忙不迭的小雞啄似的點頭，拿了掃帚敲門進去。
電梯內沒有信號，秋意濃找了到女洗手間進去，就聽到曾玉瀅欣喜的聲音：「意濃，我出來了。」
「什麼出來了？」
「昨晚汐彥帶我從被寧謙東監視的醫院病房逃出來了，我現在躲在一個非常安全的地方。」
昨晚……
秋意濃想起來昨晚那個和曾玉瀅匆匆結束的電話，然後說：「如果你出來了。寧謙東肯定會找你，你確定你躲的地方安全嗎？」
「我確定。」曾玉瀅胸有成竹：「我連延煜都沒告訴，怕他擔心，也怕他過來找我被寧謙東的人跟蹤，我只和你一個人聯繫。」
「這麼說，你和容汐彥商量好了要告寧謙東？」
「嗯，汐彥說他拿到身份之後就娶我，他還說他以後再也不任性，他會給我幸福的。」
容汐彥揪著自己頭髮，煽著自己耳光，後悔沒有保護好蘇柔的畫面還在眼前晃動。秋意濃不知道該不該勸勸曾玉瀅，「瀅瀅，其實你有沒有想過，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和容汐彥各自有了另一段人生，也許對方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人，你何必急著把寶全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還有，你確定他還愛你嗎？」
「我確定。」曾玉瀅聲音中有著陶醉和憧憬：「汐彥說他還愛我，之前他不肯認我是想保護我，現在我也和寧爵西離婚了，蘇柔也死了。他覺得他曾經對我的心意不變。還有當年他出車禍，也是因為我……」
所謂旁觀者清，秋意濃深深看到了曾玉瀅不顧一切的飛蛾撲火，可是容汐彥為了蘇柔的死失去理智，心生報復是事實，就算容汐彥還愛著她，難道容汐彥的心是機器，可以自由切換，上一刻還和蘇柔準備迎接新生命，下一刻就和舊愛重舊於好，恩愛如初？
這不可能！
也不現實。
她以前在英國daisy總部上下班開車時經常喜歡聽一檔情感節目，裡面曾經講到過一個典型的情感例子，即一段感情的傷還沒有痊癒，最好不要匆匆忙忙進入下一段感情，那樣很容易使這段新的感情也夭折，從而讓自己擁有更多的負面情緒，有些人就此一蹶不振，再也不相信愛情。
「瀅瀅，你……」她想勸勸曾玉瀅，卻被打斷了話。
「昨晚跟你說的事還沒說完，現在我繼續說，我想請你幫忙查一家醫院，就是當時分別給寧謙東和汐彥做整理的那家韓國醫院。」
韓國醫院？是她早上聽到的裴界他們說的整容醫院嗎？
「這叫醫院叫完美，我曾請過私家偵探去查寧謙東的資料，但是醫院管理太嚴，根本查不到。我聽說你在計算機方面是個高手，我想拜託你查一查可以嗎？」
「嗯，這個沒問題。」秋意濃滿口答應。
「好了，我不打擾你了，等你消息。」
來到車內，秋意濃打了電話到寧宅，接電話的是保姆，「秋小姐。」
「熙熙起床了嗎？」
「小少爺昨晚睡得晚，現在還沒有起來。」
秋意濃往車內的顯示屏瞄了一眼，八點了，「昨晚熙熙幾點睡的覺？」
「好象是十一點。」
十一點？！！
她暗自吃驚，十一點睡覺，早上八點還沒起床，這不是把熙熙的生物鐘給弄亂嗎？再有幾天就要開學了，到時候調整起來會非常麻煩。
「以後不能這樣了，今晚要早點睡，最好九點前上床，早上七點要起床。」
「好的，秋小姐，我們會注意的。」
掛了電話，她發動車子，心裡還是擔心，晚上十一點才睡，這是以前熙熙從未有過的，這得被爺爺奶奶給慣成什麼樣子了？
寧爵西不是說他從小的家教很嚴嗎？
這就是他所謂嚴格家教？
即將開學，熙熙就要上大班了，明年上小學，馬虎不得。
秋意濃邊開車邊給秋蔻打電話，過了好一會秋蔻才接，聲音也迷迷糊糊的。像是沒睡醒：「喂，二姐……」
「嗯，是我，蔻兒，昨晚你也睡得很晚？」
「是啊，十二點才睡。」秋蔻在電話里毫無形象的打哈欠：「昨晚大概九點多，孩子們都要睡覺了，突然家裡來了客人，還給小檸檬和熙熙帶了禮物，兩個小傢伙見到玩具就瘋了，死活不睡覺，興奮的很，非要玩，這一玩就晚睡了。」
「客人？什麼客人？」
「程蕊，以前好象是大哥寧謙東的妻子。」
秋意濃聽著秋蔻自然而然的稱呼寧謙東為大哥，笑了下說：「蔻兒，我都差點忘了問你，你昨晚和寧朦北在公眾面前出雙入對，是不是寧家已經承認了你的身份？」
「也……也不是。」秋蔻提到這個有點吞吞吐吐，「反正他們也沒不承認，寧朦北說不用管他們，他承認就行，他還讓我和他睡一個房間，我怕下人說閒話，沒同意。我爸媽那邊也是這個意思。」
「這種事你還告訴父母？」
「不是，我沒跟他們說睡在一起的事，我就說寧朦北想安排兩邊長輩見個面什麼的，我爸媽的意思是先跟小檸檬爺爺奶奶說，他們同意了才能安排見面。」
這倒也是，總不能貿然通知寧家長輩。
這男女間情到濃處，眼神和舉止是騙不了人的，秋意濃不相信以寧譽安和方雲眉的閱歷看不出來蔻兒和寧朦北的關係，不過她更擔心的是蔻兒未來婆婆，方雲馨，那個女人不似方雲眉那般優雅溫婉，說話刁鑽刻薄，骨子裡透著一股勢利勁，蔻兒一開始又是以保姆的身份進入寧家的，如今身份陡然一轉，難免不被方雲馨奚落。
秋意濃一陣擔心，不過她並沒有說出來，只說：「你父母想的是對的，這件事你交給寧朦北去辦，他身為男人肯定會處理好這件事。」
秋蔻在那頭嘆了口氣：「還說呢，你都不知道昨晚參加那個什麼生日宴會我有多累。」
「怎麼了？昨晚我看了你幾眼，好象你話比較多，寧朦北話倒是挺少的。」
「是啊，二姐，你是不知道我昨晚整個臉都笑僵了，他呢，對人愛搭不理的，所有的應酬幾乎都是我在做。」
「寧朦北是個有名的冰山臉，我倒沒想到到了公眾場合他還是那副樣子，突然想起了貌似四年前寧爵西準備從盛世王朝辭職的那件事，當時寧朦北頂替寧爵西坐了總裁的位子。記得陸翩翩說了幾句話令我印象深刻。」
「翩翩姐說什麼了？」秋蔻挺好奇的。
「原句我記不清了，大意就是寧朦北不善交際，由他坐盛世總裁的位子對付不了那幫各懷心思的股東，也容易得罪人。」
「才不是，他其實……也沒翩翩姐說的這樣差。」秋蔻不開心的小聲嘀咕：「你想他腿腳不好之後，既沒有自暴自棄，也沒有靠寧家。他投資眼光精準，這些年下來現在國內國外到處是他投資的產業，他的身家現在可不低。」
秋意濃一聽就知道妹妹這是在護短，不由笑道：「是是是，蔻兒的眼光最好，挑了一個好男人，有點缺點也是正常的，不妨礙你們幸福就行。」
秋蔻這才笑起來：「二姐，你這話我愛聽。」然後又說：「昨晚程蕊雖然只在寧家待了一個小時，我看她是個不簡單的女人。」
「怎麼說？」
「昨天她一來就討好了所有人，帶了好多禮物過來，家裡一人一份，你和寧爵西不在，她也給你們帶了。哦，還有，我聽她和寧夫人說悄悄話，她說在國外打聽到了在英國給你治療的研究所，她還說過兩天就帶寧夫人去研究所檢查身份。你說這個程蕊是不是別有用心？連史密斯博士的研究所都打聽到了。」
「這件事我聽史密斯的助手說過。」
「二姐，要不你打個電話給史密斯博士，問問看她是不是在撒謊，如果不是在撒謊，讓史密斯博士取消這個檢查，寧夫人是你未來的婆婆，要討好也是你去討好，與她程蕊一個離了婚，不再是寧家兒媳婦的女人有半毛錢關係？」
「好，我會去問。」
「一定要去問啊，二姐，我在寧家這麼久看出了一點端倪，方夫人對當年你輸血給她的事還是有點嘀咕的，也就是不放心。好象你上次答應了她要帶她去英國做檢查的，要不你最近抽個空帶她過去，省得被程蕊那個女人鑽了空子。」
「嗯，我知道了，有什麼事我們再聯繫。」
秋意濃丟了，手裡握著方向盤，到了daisy樓下她動手撥了史密斯博士的電話。
「windy，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史密斯博士。前幾天我和您助手海莉說過再過一個月帶人去您研究所，我想可能要提前，不知道方不方便？」
史密斯博士沉吟了一會：「研究所最近的研究經費比較緊張，有個來自中國的女士承諾可以投資一百萬英鎊，她的要求是過兩天要帶人過來檢查身體，檢查的方向與你的病情是一樣的。」
「我知道，是不是叫程蕊？」
「是的，你們認識？」
「認識。」她看著前方說：「她要帶的人就是我要帶的人，是同一個長輩。是這樣的，史密斯博士是我先承諾要帶這個長輩去檢查，現在我能不能申請提前過去？」
史密斯博士有所遲疑：「按道理來說windy，你是我們的老朋友，這個忙我要幫，但是那個叫程蕊的女士已經預付了五十萬英鎊到研究所的帳戶上……」
「我明白你的難處，史密斯博士。」秋意濃飛快的轉著腦筋：「其實我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多虧了當年您的悉心照顧，我也一直想為研究所做出一份貢獻，這樣好不好，我馬上給研究所匯去二十萬美金，剩下的我會分期付過去，您看您能不能把程蕊的那筆投資經費原路返回？」
史密斯博士沒有遲疑：「好的，windy。」
切斷電話，推開車門，她鬆了口氣，往大樓內走的時候，很多員工跟她打招呼，她不由苦笑一聲，看著外表風光的daisy副總，其實負債纍纍，她手頭上現在最大的一筆錢就是上次在unity論壇大會上講課的那十萬美金報酬，剩下的還得籌集十萬美金。
看來，只能找史蒂文借了。
……
從史蒂文辦公室出來，她手裡多出一張疊得整齊的十萬美金支票，人還沒進辦公室。電話就來了。
「意濃，我聽史蒂文先斬後奏說你向他借了十萬美金，你一下子要這麼多錢幹什麼？」煙青在電話里關心的問。
秋意濃實話實說。
煙青一聽就怒了：「我靠，這個姓程的真不要臉，敢這麼明目張胆的討好你婆婆，寧爵西怎麼說？」
「他住院了，暫時應該不知道。」
煙青吃驚不小：「好好的，他怎麼住院了？昨晚我可聽翩翩給我打電話了，說是碰到了他和那個前大嫂程蕊兩人衣裳不整的在宴會後面的休息室，王八蛋，他這是要幹什麼呀？那個什麼什麼程蕊能有你漂亮。能有你聰明？他是不是吃豹子膽了？敢這麼明目張胆的偷吃，王八蛋……」
話筒里聲音像河東獅吼，秋意濃把話筒拿遠，等了會，才重新放到耳邊輕描淡寫的說：「已經證實了，那是個誤會，他昨晚為了給我倒水結果被燙傷了，當時程蕊在場，就給他擦藥。如果他們真的有什麼，怎麼還可以不關緊門，還給門留那麼大的縫？這不是傻麼？」
「我看傻的是你。意濃，你別聽男人一面之詞，說的天花亂墜不如行動來得實際，你再觀察觀察，如果他敢背著你和那個程蕊亂搞，你就甩了他。別以為就他被人惦記，你也不差，那個容延煜前天還跑到我家來找史蒂文，藉機向我打聽你來著。」
「……」秋意濃抿了下唇，靠進辦公桌後面的椅子裡，門口方菱帶著特效團隊裡的總監和工程師站在那裡敲門。她抬了下手，對著說道：「好了，先不聊了。」
「行，行，你忙。」煙青掛之前想起了什麼：「不對啊，你才有二十萬美金，程蕊付的是五十萬英鎊，雖然美金和英鎊匯率相近，但你還差三十萬怎麼辦？你這個堂堂daisy副總年薪可不低啊，好幾百萬呢，你那麼多錢呢？」
秋意濃含糊其詞：「先不說了，我這裡還有工作。」
放下，她抬頭看著總監和工程師，開始聽他們匯報工作。
「羅總，我們daisy製作的集群工具massive好象不適用於這次的電影？」總監說道。
「怎麼說？」
「是這樣，原因不在集群技術有多複雜，而是每一部電影中集群動畫的要求不一樣，不同的動作方法不一樣，比如一隻鳥飛的鏡頭都不一樣。」
「你是說調來調去的把鳥的參數改成鷹，不如重寫一個？」
「是的。」
「這個可以。」秋意濃思忖之後點頭，「我算了下，這個重寫的時間比改參數的時間要短很多。還能提高效率。就這麼辦！」
三人又交談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方菱突然敲門進來匯報：「電影製作方蝶影那邊剛剛傳來了消息，為了進一步密切的與daisy合作，他們決定把特效場景的搭制放到滄市來，他們說他們已經找好了場地，明天就可以開始。」
「這麼快？」
「是的，羅總，蝶影還在電話里問您最好算出具體的特效鏡頭所需要的時間，讓您儘快把時間報給他們。」
秋意濃點了下頭，和總監以及工程師開始商量這個難題，最後怎麼算起碼也要半年的時間。
看著這個數字，她吃了一驚，因為這部電影要求精益求精，蝶影在合同里再三強調要嚴把影片特效質量，要想要質量，就得花時間，半年只是最少的時間，有可能還不止。
「羅總。」特效總監是前幾天公司剛從國外挖過來的，這是他參加的第一個項目，似乎他也看出了秋意濃的猶豫，誠懇的說道：「我在國外特效團隊工作了五年，雖然資歷尚淺。不過對現在國內後期製作的特效市場我以前也見到過，國內只求快好穩，但是效果就大打折扣。而國外好萊塢的團隊為什麼做出來的電影大家都稱讚，其實秘訣就是時間和態度。」
「我明白你的意思，態度決定一切。」秋意濃笑了笑：「說實話，之前我們第一部電影在國內打響知名度就是求快，事後我也看了那部電影，說實在的，我覺得當中有很多不足和遺憾。現在聽了你的話，我覺得我的感覺是對的，做什麼事不能只追求經濟效益。還要做到盡善盡美。這樣，我會和總裁匯報一下，然後我們再研究和商量怎麼做。」
總監和工程師雙雙站起來：「好的，羅總，那我們先下去做事了。」
「羅總，您的午餐。」方菱送進來一份精緻的盒飯，秋意濃打開一次性筷子，忍不住在想醫院裡的那個人有沒有吃飯？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下面的工作實在太多，容不得她想私事，趕緊吃了午飯。再打了電話到寧宅。
這次她直接打給秋蔻，「蔻兒，熙熙呢？我想和他視頻。」
「想他啦？」
「嗯。」
「他剛剛睡了，和小檸檬睡同一張床，等下午吧，他醒了我讓他和你視頻。」
「下午算了我可能會很忙，晚上吧，我儘量早點。」
「好的。」
她想起了重要的事，叮囑道：「對了，以後不要讓熙熙那麼晚睡，再過兩天要開學。生物鐘千萬不要亂了，知道了嗎？」
「嗯哪。」
下午在團隊辦公室和幾個屬下商議3d合成的細節方面，她震動沒察覺，旁邊的方菱提醒她：「羅總，您響了。」
秋意濃順手摸出掃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她四年前的號碼當年去英國時就扔進馬桶里衝掉了，這是新辦的，但她記憶超群，一眼就認出這是誰的號碼。
「你們繼續，我接個電話。」她邁步走出了辦公室。接起電話，溫淡的嗓音開口：「阿姨。」
電話里，林巧穎一如既往的氣質不輸人：「沖你還叫我一聲阿姨，我請你喝杯咖啡，地點就在你們寫字大樓對面的咖啡廳怎麼樣？」
宴無好宴，消失這麼多年，突然要請她喝咖啡，秋意濃幾乎一下就猜到了什麼，「好，幾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