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你可以帶著你孩子,回去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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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躲藏在我看似神淡氣定的皮囊下,全然皺成了一團,我望著陳競,依然是不動聲色般:「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裝神弄鬼故弄玄虛。」

  騰一聲站了起來,陳競隨意地撥弄一下手錶的位置,他站著,居高臨下望著我:「一個不顧友漫最高層執意挽留決意辭職的小小項目經理,在經歷了一年的漂泊洗禮後,想要重返友漫,如果通過層層的面試篩選,說不定第一個回合就會被刷下去,或者你應該去找找陳正那個老狐狸。他在選用人才這一塊,口味獨特,你可以去碰碰運氣。」

  我也站起來,與陳競保持平視:「如果我不呢?」

  從口袋裡面掏出一個小小的盒子,徑直給我丟了過來,我眼疾手快,抓住了。

  陳競把煙在手中揉成一團,淡淡說:「給你,你孩子的屍骸,有個小拳頭那麼大,雖然現在乾巴巴,但看著挺可愛,如果他能活下來,不管他是遺傳了你,還是遺傳陳圖的基因,都一定是個聰明的孩子。可惜了,他沒機會來到這個世界望上一眼。」

  渾身一顫,我死死盯著那個盒子一陣,又瞪大眼睛看著陳競:「你什麼意思?」

  嘴角往上揚了揚,陳競冷冷說:「沒什麼意思,不忍看你母子分離太久。我這個人優點很多,缺點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容易心軟,看不得這種分離的戲碼。」

  「你可以帶著你孩子,回去考慮考慮。」

  丟下這麼一句,陳競轉身朝辦公桌那邊走去,他很快在那邊坐下,舒舒服服地往後仰臥著,他又說:「給我帶上門。滾吧。」

  從陳競的辦公室裡面出來,在樓梯口,我咬咬牙,打開了那個盒子的蓋子。

  一張小小的標示條映入眼帘:標本母體供應者,伍一。

  上面的日期,正是我被護士帶去做清宮手術的那一天。

  盒子裡面,果然安安靜靜的躺著一個拳頭大小乾巴巴的小小人兒,皺成一團,看起來觸目驚心。

  失魂落魄一路來到停車場,可是我還沒有走到那一輛各種狂野被我各種喜歡的越野車前,我的眼淚隨即狂奔而下,我的大腿無力,膝蓋一個打跪,整個人就捂住肚子跪下去,衝著鋼管橫生的天花板,連連吼了幾聲:「啊啊啊啊啊!」

  我的耳邊,全是我悽厲無助的哭聲。

  痛,特別痛,像是徹骨的痛。

  恨,到了極致的恨,恨無可恨的恨,鋪天蓋地淹沒了我。

  我的眼眶裡面,源源不斷地湧出眼淚,也湧出了烈烈熊火。

  不管是誰,把這一切的痛苦根植在我的身上,我都要把他們揪出來,讓他們為此付出同等甚至更多的代價!

  咬咬牙,我正要站起來,卻感覺到有一個目光在不遠處注視著我。

  抬起頭來,我朝那個方向望了過去,只見陳圖,他屹立在一輛高大上的保時捷旁,眼睛微微朝上揚,他一直在看著我,臉上演繹著的情緒,似乎糾葛濃濃。

  我剛剛瘋了般嚎啕大哭的形象,肯定全然落入他的眼底。

  第一反應,我不是擦眼淚,也不是記著站起來,而是將那個小小的盒子,往後面藏了藏,最後放進了褲子後面的兜里。

  這是我做過的,最讓我心酸的事。

  不遠處的那個男人,他沒有資格知道這個躲藏在盒子裡,曾經鮮活,卻被人為的製造成一團乾巴巴的標本的孩子的存在!

  手放回來,我用手撐著地板站立起來,丟給陳圖一個藐視他的眼神,我裝作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那般,朝車的方向走去。

  可是我還沒有機會拉開車門,陳圖已經移動過來,靠在車門邊上,他的眼眉擰成一團,眼眸裡面演繹著霧靄,他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盯著我,語速放得很慢:「你還在這裡?怎麼的,對吳一迪戀戀不捨,在他辦公室膩膩歪歪到現在才下來?」

  我咬了咬唇,用仇視的目光剜了他一眼:「滾!」

  卻沒有依著我的意思,趕緊地滾離我的視線,陳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吳一迪做了什麼事,讓你需要感動到跪在這個鬼地方,哭成這個樣子?」

  怨恨更濃,我的眼眶裡面再次湧出淚水,幾乎是咬牙切齒:「你給我滾!」

  對於我的眼淚也好,憤怒也罷,視若罔顧,陳圖臉上的不屑越發濃郁,他慢騰騰地調整了一下衣服的袖子,語氣淡淡:「你剛才藏起來的東西,是吳一迪給你的戒指吧。很高興?很感動?你用一年守望,總算換來他給你一個正式的回應?」

  鼻子裡面湧出來更多的酸意,我原本應該有更濃厚的憤怒,可是事實上,我就像是一個膨脹的氣球,突然被人一個擠壓,再鬆開那根扎得我緊繃的繩子,所有的氣勢就此散去,我不過是一個失魂落魄可悲的母親。

  而我的孩子,他被人裝進盒子裡面,貼上標籤,被我藏在褲兜後來。

  不知道他有沒有窺見,這人世間最醜陋也最讓人心酸的這一幕,不知道他如果有意識,他該有多恨。

  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我最終連一個字都沒有餘力去回應陳圖,我而是咬咬牙,朝電梯口那邊走去。

  電梯很快來了。

  我直接按照自己的記憶,按了陳正辦公室的樓層。

  鑽進洗手間裡,把自己滿臉的淚痕收拾了一下,我又用水拍了拍有點兒紅腫的眼眶,再把那個小小的盒子放好,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我走出大廳,在確定沒有什麼助理啊之類的人走動之後,我輕車熟路踩著點,敲響了陳正辦公室的門。

  半分鐘後,裡面傳來一陣渾厚的男聲:「誰?」

  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我沉聲應:「陳總你好,我是友漫曾經辭職的項目部經理伍一。」

  裡面沉寂了將近兩分鐘,才緩緩傳來一聲:「我最近事忙,暫不見客,請回吧。」

  再次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我:「沒事,陳總你先忙你的,我站在門口等你就好。反正你總有忙完的時刻,是不是。」

  裡面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接著又是一陣穩健的腳步聲,門開了。

  陳正站在我面前,他站得筆直,眼神卻是睥睨我:「找我?有事?」

  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是。」

  語氣卻帶著輕微的不耐煩,陳正玩味地看了看我:「你有三十秒的時間。」

  迎著陳正讓人坐如毛氈的刺人目光,我一字一頓:「我想回來友漫上班。」

  微微張嘴,輕笑了一下,陳正的目光漣漣:「確實,你當初提請辭職,我有誠意挽留過你,但時過境遷,你從友漫辭職後,我花了32萬,聘請到了一個跟你工作能力相差無幾,對我言聽計從的項目經理,你以為時隔一年,我還會花85萬,請回一個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棋子嗎?」

  強迫自己站穩腳跟,為了不讓自己還沒出招就被陳正淘汰出局,我故作神秘:「一年不見,我以為陳總的目光和格局已經放大,已經有所進步,原來這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陳總依然在跟85萬這種小錢在死磕。」

  似乎被我這番話勾起了興趣,陳正的身體往前傾了傾,他瞥了我一眼,饒有興趣般問:「哦?看來伍小姐這次來找我,是想跟我談一些撿大錢的項目?」

  我神淡氣定,繼續編:「那是自然。」

  停頓幾秒,我又說:「陳總這是打算讓我站在門口談事?」

  咧開嘴,又是輕笑,陳正語氣淡淡:「進來,把門帶上。」

  坐在我的對面,陳正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冷不丁說:「我以為,伍小姐會因為自己手頭上項目侵權一事,而至少顯得有些憔悴,卻不想看伍小姐的精氣神,倒是很足。」

  我微微愣了一下,皺眉:「這事,你知道?」

  陳正的語氣更淡:「作為友漫的管理者,我難道不應該知情?」

  眉頭皺得更深:「你不認為友漫控告我侵權這事,顯得很可笑嗎?」

  臉色一凜,陳正模稜兩可兩句:「作為友漫的管理者,我確實認為可笑。但作為一個父親,我願意原諒自己的孩子不太過界的瞎胡鬧。」

  話鋒一轉,陳正又說:「你是為了侵權這事來找我?你千萬別是因為侵權這事在發酵,所以你決定重回友漫,藉此來拆侵權的局。這樣拆局雖然巧妙,可是心機太重,我斷然不會用心機太重,重到讓人能一眼窺見的人。」

  滿心的苦澀,我淡淡瞥了陳正一眼,反問:「我為什麼需要拆這個局?」

  臉上露出稍縱即逝的笑意,陳正望著我:「似乎伍小姐對於侵權這件事,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手捏起來,我直視著陳正,泰然自若:「首先,我非常確定我手上的項目,和友漫的私人訂製項目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東西。畢竟,友漫的項目用金錢可以堆積,而我的項目,精髓是驢友的戶外精神,這牛馬不相及的東西,就算再有巧舌如簧的人牽強將它們捆綁在一起,也改變不了它們相差天壤地別的事實。如果侵權的事,真的要鬧到對簿公堂,就算我輸在友漫的財力雄厚下,我會贏得熱度,我自然有本事把這個熱度變成實打實的利益。而我贏了的話,友漫不過是我上一個層次的墊腳石,不管結果怎麼樣,最終的贏家都會是我。所以,我為什麼需要拆這個局?」

  眼神連連閃爍了幾下,陳正掏出一根煙叼在嘴上,他瞥了我一眼,說:「你明天過來報導。儘量早一點,明天剛好要開會,我把你介紹給一些你以後可能有機會配合到的同事。」

  啊?陳正就這麼容易,就確定再次用我?

  大多數的人都有點犯賤的小心理,我也不例外,雖然我是達到了目的,但我對於這麼輕易就達到目的,持有懷疑態度。

  沉思片刻,我用漫漫目光觀察著陳正的神情,緩緩開口,不動聲色地試探:「32萬和85萬,這個數額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把煙點燃,在煙霧繚繞中,陳正很是瀟灑地吐出一個煙圈,他的眉毛往上挑了挑:「伍小姐不久前不是提醒過我,做人,目光和格局不能太小,不能跟一些小錢死磕麼?怎麼,伍小姐對於自己說過的話,轉眼就忘?」

  我一個措不及防,被陳正噎一個無言以對。

  沉寂對峙了一陣,陳正沖我意味深長地說:「既然伍小姐選擇走進這一場遊戲裡面,我希望這一次伍小姐,不得過於任性,一定要玩到遊戲結束,才能離場。畢竟在一場特別好玩的遊戲裡面,每個人對自己手中的牌都諱莫如深,越是這樣,遊戲越顯得有意思,卻也越顯得繁複。於是,如果中途有人退出,又得重新洗牌開始遊戲,這是一件特別煩人的事。」

  我微微一愣,也換上意味深長的語氣:「看來,想在這一場遊戲中立於不敗之地,只能把自己變成那個發牌的人,才不至於成為別人相爭的犧牲品。」

  笑意又淡到濃,陳正臉上的玩味越演越烈:「伍小姐,玩遊戲,切忌太過天真,太過輕敵。你還是先回去審視一下,你能拿到一手什麼樣的牌,而不是還沒開始就貪大,想要成為這場遊戲的翻雲覆雨手。你是聰明不假,你是心思縝密,我也承認,可是你需要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到底誰更略勝一籌,還明爭暗鬥過後,才能徹底分出勝負。」

  我張了張嘴,正要接上陳正的話茬,身後傳來了一陣不緊不慢的敲門聲。

  陳正微微端正了一下身體,他又淡淡然瞥了我一眼,衝著那邊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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