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真巧,我也沒有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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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我沒理耳朵上的小傷口,而是回到了翡麗。

  只是,我的身份,暫時從酒托變成了酒客。我酒量實在太好了,想醉必須把啤酒、洋酒、白酒兌到一起喝。

  可不管我怎麼一杯接一杯拼命灌自己,不管我跑到衛生間吐多少次,還是絲毫麻痹不了這他媽該死的心痛。

  我承認,跟精神失常的媽媽慪氣確實很不懂事,但我真的打從心底替她不值。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當年,我媽在眾叛親離的處境下嫁給花國財,以為自己終於獲得了幸福,命運卻從來沒打算放過她。她懷孕的喜訊,隨著結核性腦膜炎的噩耗,給我烙上了不祥的印記。我還沒出生,就已經成了災難的代言人。

  聽外婆說,媽媽冒死生下我以後,生命垂危,住在醫院。而那個粗鄙的男人,徹底暴露本性,帶著他的狐朋狗友,在外婆的四合院裡,夜夜喝得酩酊大醉。

  外婆回四合院幫媽媽取換洗衣物時,撞破了花國財和那些賤人衣衫不整苟合的糜爛場景,暴怒之下,將花國財趕了出去。花國財當時沒走利索,除了偷走外婆家的大米、豆油、房產證和全部存款,還偷走了我。

  二十年後的今天,我依然想不通,他偷走我的意義何在。可那會兒我還是個嬰兒,不會有任何意見,跟他一走,就是整整五年。

  我猜外婆一定是想過找我的。但她要照顧媽媽,又跟花國財置氣,所以只好狠心拋下我。

  相信我,小孩子不是不懂事,真的。

  和花國財生活在一起的很多畫面,我都記得。包括……他和那些不三不四的賤人接吻的畫面,唇舌口水發出的聲音,夜半低低的叫聲,我都有印象。

  在花國財身邊最久的女人,是花楠的母親,她叫白鑫傑,是個巨有錢的寡婦,花國財就是靠她撈到的人生第二桶金。

  白鑫傑和其它女人不同,特別不自量力。我肯叫她一聲白姨,已經算給足她面子了,她竟然想讓我叫她媽媽。

  這對年幼倔強的我來說,是不可能的。

  她也親眼目睹過,我媽剛生病那陣子,我那個沒見過世面的農村奶奶,不知聽哪個撒比大仙兒說的,如果我認村頭那塊石頭當媽,我媽的病就能好。小時候我不懂封建迷信不可信,只知道我只有一個媽,誰讓我管那塊石頭叫媽,我就給誰一個大嘴巴子。

  所以,白鑫傑不敢讓我叫她媽媽,但她跟我玩套路。

  她懷了一個孩子,和……我爸的。

  於是,我也跟她玩套路。當著花國財的面兒,拿螺絲刀子捅她肚子,讓她背著我一走就是一宿,往她飯里彈鼻屎,而且要確定她吃進去。花國財也跟著倒霉,新買的奧迪被我拿石子刮花,撐門面的名牌手錶被我摔爛,西服、錢包、銀行卡被我剪碎。

  折騰了很久,花國財最後受不了,帶著她把孩子打了。

  我承認我很幼稚很自私,可她都有一個花楠了,不能再生一個了。我無法接受,除了花楠,還有別的孩子叫花國財爸爸。就算我不肯叫,別人也不能叫。

  當時我隱約知道,「爸爸」是壞人。也許是聽街坊鄰里講的,也許存在在潛意識裡。這個信息的來源我不能確定,可是我能確定,我一直深深地恨著他,不肯叫他爸爸。

  白鑫傑討厭我,除了扇嘴巴子事件,和我在她懷孕期間做出的種種幼稚行徑,還有兩件事。

  一件,是花楠看見我媽的照片,說我媽長得像西遊記里的妖怪,肩膀被我咬掉一塊肉。另一件,是花楠叫花國財爸爸,被我撓成了滿臉花。

  這兩件事以後,花楠和街坊鄰里的孩子,就都不跟我玩了。

  大概是總能聽見我一人分飾多角,自己陪自己玩耍,自己跟自己說話的聲音,花國財覺得我有病,怪鬧心的。白鑫傑本來就記恨我害她打了孩子、欺負她兒子,趁機攛掇花國財,決定把我送去農村。

  然後,又有更悲慘的故事等著我……

  「花姑娘,酒量再好也不是這麼個喝法阿。」

  我發現水耀靈這混蛋特別擅長打斷我的回憶。我真想像潑季阡仇一樣,潑他一臉的酒。

  結果,他是水耀靈阿,比我還深了一百年道行的水耀靈。他壓根就沒給我潑他酒的機會,直接把我手裡的酒瓶搶走了。

  報復失敗的我,沒心沒肺地沖他招手:「來!水大大!咱倆喝酒!正好姑奶奶還欠你一頓酒!」

  我說著,又伸手去撈桌上沒開封的酒瓶。

  可他卻用擁抱困住了我,在我耳邊特溫柔地小聲說:「乖,咱們回家喝,好不好?」

  他這句短短的話,猛地揪出了我記憶深處年代久遠的畫面。

  外婆在家門口看見像個小乞丐一樣的我,充滿憐憫又無限慈藹地抱著我,說:我們回家,好不好?

  想到外婆,我更難受了,控制不住地在水耀靈懷裡撲騰著嚷嚷:「我沒有家!我爸不要我了!我媽不認我了!外婆不管我了!我沒有家了!沒有親人了!連季阡仇都他媽不理我了!」

  剛開腔我就哭了。

  我很久沒哭過了,我一直覺得我這種人渣不適合掉眼淚。

  別人罵我媽是精神病的時候,我選擇打架,而不是哭;外婆死的時候,我選擇為她料理後事,而不是哭;和季阡仇分手的時候,我選擇拼命賺錢,而不是哭。

  獨獨今天,十五年來積攢的心酸委屈,源源不斷地被釋放,穿過震顫痙攣的四肢百骸,化作鼻涕眼淚,蹭了水耀靈一身。

  水耀靈一點兒也沒嫌棄我,輕輕拍著我的後背,緩緩鬆開懷抱,捧起我的臉,用力摩挲了兩把,笑嘻嘻地說:「真巧,我也沒有親人了,要麼,你當我的親人吧?」

  這兩章居然寫哭了。也是沒sei了。那個……我媽沒瘋,就是癱瘓臥床,也沒我寫得那麼痴情。白姨有仨孩子,那倆女兒比我大很多,沒共同生活過,這裡只寫了一個兒子。反正,故事就是故事,各位別太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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