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遲早把生活折騰成想要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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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重心似地,我靠在電梯裡,嘴唇還殘留著水耀靈指腹的溫度,心窩卻冰冷一片,似乎只有曉雅那本日記,才能擋住刮進胸口的冷風。

  我垂下頭,攥緊那本日記,不斷告誡自己,絕對不能再陷進去,寧可和他勢均力敵地互相利用,也堅決不能淪為一顆他可有可無的棋子。

  心情複雜地驅車回到花家,一樓客廳還亮著燈。

  驚覺是花國財沒睡,在偏廳喝酒,我躡手躡腳地往裡走。我真是太累了,大半夜的,沒心思再跟他廝殺一輪。

  但他卻偏偏煩人地叫住了我:「你去哪兒了?」

  「跟投資方談劇本。」我不耐煩地敷衍著,想到他還不知道我跟季阡仇合作的事兒,我又補了一句,「季阡仇開了個小公司,我現在在他手底下寫東西。」

  「明天周日,也有工作麼?」花國財可能喝大了,今兒跟我的話有點兒多。

  怕他疑心我和水耀靈的事兒,本著獲取他信任的基本原則,我小聲說:「沒有。」

  「那過來陪我喝幾杯吧。」他沖我擺手,招呼我過去。

  我半天沒摸清丫什麼套路。

  這可是口口聲聲說著怕我跟他住一起會打死我的花國財,居然莫名其妙叫我陪他喝酒?

  他是想考驗我的酒量還是想看我最近有沒有重操舊業?

  腦子還沒轉過來,花國財已經把我拉進偏廳,摁著我坐下,給我倒了一杯果味氣泡酒,拿他裝滿五糧液的酒盅來碰我的高腳杯。

  我渾渾噩噩地喝了一口酒,琢磨著他到底想跟我說什麼。但他到最後都什麼也沒說,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給我倒酒,把自己灌醉。

  喝到外面天色微微發亮,花國財終於醉醺醺地開了口,而且開口就哭了。

  他問我:「我這些年得到了所有想要的東西,卻失去了最親的人和最愛的人,你覺得,值麼?」

  值不值你問誰呢?

  我暗自撇撇嘴巴,抓了一把花生米扔到嘴裡嚼,跟嚼著丫的腦花似地,那叫一個脆生。

  花國財沒完沒了地繼續絮叨:「爸是希望你好。沈家那個餘孽,跟我是一種人,你和他不會有好結果的。」

  臥槽!我今兒才發現我這文筆隨誰了!

  餘孽這詞兒的語境和代入感簡直精準!

  估計他是拿自己當皇帝了,擋他路的,想害他的,全是前朝餘孽。

  覺著他是真多了,也確實好奇他和溫思妍的鹹濕往事,我套話似地搭茬:「你和溫檢察官結果不是挺好的?婚內出軌幾十年,都夠拍部年代戲的了!」

  花國財紅著眼睛看我,眼角深深的魚尾紋里,淌滿了污濁的老淚。

  猜他應該清醒了幾分,不會跟我往深說,我沒再問,接茬嚼花生。

  嚼著嚼著,花國財冷不防地冒出了一句:「溫思妍……和我……也是一種人。我是她利用的第一個男人。」

  緊接著,我從花國財支離破碎、前言不搭後語的醉話里,拼湊出了事情的原貌。

  溫思妍下鄉那會兒,在城裡有對象,還是高幹子弟。可下鄉以後,人家就連信都不給她寫了。然後,她就勾引了花國財,把自己肚子搞大,希望騙那個男人接她回城,跟她結婚。

  花國財也是在她懷孕時,向她求婚,才發現自己被利用了。

  他毫無尊嚴地哀求過溫思妍,而溫思妍只是輕蔑地對他冷笑:你沒錢沒勢,如果不是好使喚,有什麼資格被我主動接近。

  花國財當時受到的打擊不小,卻依然堅持等她。

  果然,溫思妍的對象壓根不信溫思妍懷的是自己的種。不過,溫思妍沒那麼好對付,到處傳風言風語。最後逼得那男人沒招,只能安排她回城,還給她在檢察院謀了個清閒差事。

  從溫思妍離開蛟縣的那天起,花國財就立誓一定要成為整個海城最有錢有勢的人。

  我媽那個倒霉的女人,只因為是溫思妍前男友的未婚妻,就這樣遭到了花國財有計劃有預謀的追求,甚至為了嫁給花國財,氣死了外公。

  花國財說,他永遠忘不了,溫思妍去參加他和我媽的婚禮時,鐵青著臉對他逞強地高深一笑:動作可真快,還真是永遠不甘屈居人後阿。

  他也記得,他那時是怎樣不屑地輕哼:彼此彼此。你對象沒了未婚妻,還沒跟你和好嗎?

  他更記得,溫思妍彼時的眼神是怎樣如火般凝住,動作是如何挑逗地為他正了正領結,聲音是如何威震全場地說:我沒你那麼本事。你娶得到已故教育界名流的千金,我可嫁不進沒落高官的豪門。

  他記得最清楚的,是對話結束後,他倆怎樣冷冷地凝視彼此,怎樣旁若無人地笑起來。

  原來,溫思妍說我媽搶別人的男人,說的根本不是花國財。

  原來,我的外公曾是個有名的教育家,我媽曾是名流千金。

  原來,一切的一切,都始於花國財和溫思妍的相愛相殺。

  花國財口中最愛的人,不是我媽,是溫思妍。

  花國財口中最親的人,不是我,是溫洛詩。

  花國財口口聲聲說著為我好,多半是不希望我跟他最心愛的女兒搶男人。

  講完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花國財已經爛醉如泥地癱在了沙發里,我沒管他,冷笑幾聲,上樓回屋,躺到我媽身邊,開始補覺。

  接下來的那些天,我依舊努力把生活折騰得很忙,好像這樣,就遲早能把生活折騰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其實,我主要還是怕自己傷春悲秋。

  像這樣不停穿梭在學校和公司,不停改劇本,發黑花國財的匿名帖,我根本沒空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對,自從那晚跟花國財喝過酒,我就開始黑他了。

  隱去了人命地名,從他和溫思妍的鹹濕往事寫起。

  非常偶爾地,我會找虐地翻翻曉雅的日記,尋找她曾經在我生命里留下的那些痕跡。

  那天晚上,我只在水耀靈的指引下,隨意翻了翻後面那幾頁,沒太仔細看。如今碼字的間隙,這本日記,差不多成了我的枕邊寵兒,床邊故事。

  看得越久,我就越想曉雅。越想曉雅,我就越覺得自己不是人。

  尤其是,今兒午休的時候,坐在圖書館,看到季阡仇在滾石遇到她的那段,我簡直他媽的……又一次心如刀絞阿。

  季阡仇真的騙了我。當初他在滾石那排妞里兒發現曉雅,只懵了幾秒,就立刻選了曉雅,還說他有話要跟曉雅說。

  曉雅以為季阡仇要問她怎麼會在這,很尷尬地給季阡仇倒了杯酒,日記里的原話是「恨不得化成一灘血水融進杯子裡」。

  結果季阡仇鼓足一口氣撂下酒杯,吼了一嗓子:「不用!我不需要借酒勁兒!」

  曉雅侷促地垂著頭,不敢看季阡仇。偶爾偷瞄兩眼,就看季阡仇一直雙手支著下巴裝思想者。

  快要沉不住氣的時候,倆人的視線突然撞到了一起。

  我想像得到,曉雅羞澀閃躲的目光,和季阡仇莽撞青澀的目光,碰撞在一起的畫面。

  對視幾秒後,季阡仇莫名其妙地捂住通紅的臉,驢唇不對馬嘴地嚷嚷著:「不行阿……必須重新來過!」

  曉雅徹底被他弄毛了,崩潰地問他:「你到底有什麼事兒?能快點說嗎?」

  「我還沒法做到馬上忘記阿!根本不可能!不過……總有一天會忘的!」季阡仇抓耳撓腮,看起來比曉雅還急。

  曉雅越聽越懵逼,直接暴走了,抓著他的胳膊嚷嚷:「你把話說明白!到底忘記什麼阿?」

  「花陽。」

  季阡仇非常嚴肅地皺著眉頭說出了我的名字,像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曉雅看到季阡仇的那個表情,聽到季阡仇說的那句話,瞬間沉溺了下去,愚蠢地說:「我願意幫你忘。」

  她在日記里說,她當時並沒有想太多,只是單純不希望我沒法面對季阡仇,就算是任性也好,幼稚也好,她一定要讓我和季阡仇都各自成為最幸福的人。

  所以,當季阡仇問她:「就算我的方式,是和花楠一樣,對你做那種事情,你也願意麼?」

  曉雅毫不猶豫地點頭了。

  於是,就發生了季阡仇把我騙去滾石那天夜裡,曉雅親口對我說過他倆怎麼怎麼睡在一起那些事兒。

  腦補出季阡仇在曉雅身上叫著我的名字,滿臉嫌棄地落荒而逃的畫面,我真恨不得再殺自己一萬次。

  那頁日記都快被我的指尖戳破了,我急火攻心地繼續往下翻,終於讀到了我自殺那天夜裡,後來的事情。

  爭執中,季阡仇和曉雅都發現我不見了,倆人也顧不得吵架了,立刻動身去海邊找我。

  可到了海邊,我不在那,打電話是水耀靈接的。水耀靈直接告訴他們別再來煩我,就掛了電話。

  確定我安全,曉雅剛鬆了口氣,季阡仇忽然側過臉沖曉雅笑了。

  我覺得季阡仇這屬於典型的沒臉沒皮,可曉雅卻覺得他很溫柔。

  季阡仇用曉雅覺得很溫柔的語氣跟曉雅道歉:「昨天……還有今天……對不起。說了那麼多莫名其妙的胡話,幹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混帳事兒。現在,我想開門見山地跟你說清楚。」

  曉雅特怕季阡仇說出那種羞辱她自尊的話,比如就當接了一回客這種,很忐忑地勾著頭看翻湧的海水,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我想試著喜歡你,徹底忘記花陽。」

  季阡仇沒有觸碰她,月光下的影子,在海里碎成很多塊模糊的黑色。

  曉雅不敢看他的表情,只能聽見他憂愁的聲音,卷在囂張的北風裡。

  他說:「現在的我,已經不能再為花陽做什麼了。有人能比我更周全、更細緻、更精心地保護她、照顧她、陪伴她。我能想到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對你負責。如果我們在一起,她一定會很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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