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不要搶走我戰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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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愛水耀靈阿。我只是為了報復那些傷害過曉雅、傷害過我媽、傷害過我的人,才想要得到他,僅此而已。

  心裡亂竄的難過,臉上撒野的淚濤,不過是計劃破滅的失落感造成的。

  如果不是這樣,早就知道他不愛我,我又有什麼理由莫名其妙地難過?

  我們……從來不曾相愛過。

  我知道的,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都知道的。

  可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怎麼來到海邊的,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怎麼給電話關機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抱著什麼心態重新開機打給季阡仇的。

  腦子亂極了,直到聽筒那邊傳來季阡仇摸不清頭腦的那幾聲:「喂喂喂!怎麼了?說話阿!」

  我才反應過來,電話撥出去了,我正在像個傻逼一樣難聽地哭。

  明明被拆穿了應該想辦法掰過去才對,但我聽到季阡仇的聲音以後,哭得更難聽了,就算蹲在地上縮成一團,就算捂住嘴巴咬緊牙關,還是沒辦法阻擋這股鬧心的哭腔。

  季阡仇被我哭急了:「你在哪兒?發布會怎麼樣了?」

  對阿,我是從發布會後台跑出來的。

  想到自己的任性和不負責任,我擦掉眼淚,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乾脆掛斷了電話,再次關機。

  總不能要我假惺惺地跟他道歉,說自己不該打給他,然後哭訴自己沒有參加發布會,跑出來了吧?

  難道要讓我殘忍地像傻逼電視劇里的白蓮花女主角一樣,可憐兮兮地實話實說麼——

  水耀靈說要跟溫洛詩結婚,我完全沒心情在發布會現場待下去,但我不知道該去哪兒。無論去哪兒,水耀靈和溫洛詩還有花國財的人都沒準會監視我,感覺躲到哪都像被人盯著,可怕得簡直他媽無助。

  大家如果發現我竟然在新書發布會現場跑掉,一定會很驚訝很氣憤。這段時間為我努力宣傳的工作團隊、支持我的媒體、追捧我的書迷,都會放棄我。

  可是,我真的笑不出來阿。

  怎麼辦?

  不能堅強微笑保持理智奮戰廝殺的我,就失去利用價值了……

  明明所有道理我都知道,竟然跑出來以後就打給了季阡仇,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即使曉雅沒那麼愛季阡仇,那好歹也還是愛過的,我怎麼可以想要依靠曉雅的季阡仇呢?

  不過,幸好我沒有在發布會後台大鬧。

  我不能再依靠水耀靈了,因為水耀靈並不屬於我。

  我不能依靠任何人,我必須像從前一樣,我必須立刻自己站起來,打車回到發布會現場,不可以讓我的報復計劃落空,不可以讓水耀靈和溫洛詩小看,不可以讓花國財那些人渣逍遙法外。

  可……我真的站不起來阿……真的忍不住眼淚阿……

  實在是太窩囊、太軟弱、太沒用了!

  跟乏力的身體艱難纏鬥了很久,路邊傳來引擎熄火的轟鳴,萬寶路香菸的味道,還有一串平靜的腳步聲。

  以為是水耀靈來抓我回去了,我本能地側過埋在膝蓋里的臉,卻看到了季阡仇雙手插兜面無表情地走近。

  水耀靈……真的放棄沒有利用價值的我了。

  意識到這一點,我把頭埋回膝蓋,任由越來越大的悲傷,化作淚水淹沒我。

  季阡仇沒說話,一把抓起我的手腕,摸著我的後腦勺,把我扶進他的車裡。

  我興許是瘋了!絕對是瘋了!

  事後過了很久,我都沒法解釋自己當時的行為。

  坐到車裡的下一秒,我居然特別矯情地一頭扎進了季阡仇胸口,還像怨婦似地緊緊抓著他的衣領悶悶地哭。

  「冷靜點兒。沒有人會強迫你。」他靠在座位上,沒有擁抱我,用蒼白的語言安慰著我,「發布會延期了。」

  我一愣,連煩人的眼淚都忘了繼續流。

  季阡仇向後靠著,繼續說:「水耀靈說,讓你暫時休息,直到恢復心情。他會親自跟溫洛詩和發行方交涉,所有東西你都不用寫了,所有活動你都不用參加了。那大叔平時雖然招人煩,但這回這事兒辦得還挺靠譜的。」

  「你錯了。」我恢復理智地坐回來,深深埋著頭,聲音艱澀地從喉嚨里發出,「水耀靈……放棄我了……丟下金主不管的商品沒有價值阿!」

  最後一句我幾乎是哭著吼出來的。

  「胡說什麼阿?他不可能不管你。」一無所知的季阡仇顯然覺得我想太多了,汗顏地拍著我的肩膀安慰我。

  而太過了解水耀靈的我,沒法像他這麼淡定,抓住他的胳膊,急火攻心地說:「對不起!你現在聯繫水耀靈和大家,我馬上回去繼續開發布會!」

  季阡仇滯滯扭扭地猶豫:「可是……你現在這狀態……」

  「求你了!不要搶走我戰鬥的地方!」我晃著季阡仇的胳膊,一嗓子吼出了更猛烈的哭腔,卻轉瞬間就失去了全部力量。

  最後的最後,喉嚨里只剩下一句又難聽又顫抖的嘆息:「我現在……只剩下不停不停地寫而已……」

  在這個紙媒落寞的時間,在這個版權模糊的地點,水耀靈肯聯合溫洛詩四處托關係,把我黑花國財的罪狀,變成鉛字出版發行,絕對不是為了實現我的夢想。

  幫我出書也好,捧我出名也好,拿愛情和婚姻套路我也好,甚至如法炮製套路溫洛詩也好,都不過是他復仇的手段。

  我必須讓他知道,無論是作為棋子、商品或者寫手,我都是合格的。

  我才不要做一個被他用完就扔自怨自艾的窩囊廢!

  推遲了兩個小時,新書發布會終於正式開始了。

  水耀靈自打我回來,就沒什麼特別的表情,現在也不動聲色穩如泰山地坐在我旁邊,西裝革履的衣冠禽獸樣,看起來還怪器宇軒昂的。

  呂爽坐在我另一邊,再旁邊就是季阡仇。

  我的眼睛裡還殘留著點兒淚水,身體也不大提得起力氣,腦子空茫茫的一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唯一能夠確定的,是我不緊張。

  水耀靈和溫洛詩的婚訊,已經讓我緊張不起來了,我怔怔望著台下此起彼伏的閃光燈和粉絲們高舉的條幅。

  「花陽小姐,您在這本《我的土豪親爹》中塑造的國財這一角色,真的是令尊麼?」第一個問題就如此犀利,我壓根沒法照稿子講。

  但見風使舵的本事還有一點兒,我儘量抑制著鼻音,語氣穩定地回答:「只能說是以他為人物原型,百分之八十屬實。」

  話落,水耀靈在長桌下面蹬了我一腳,似乎是在提醒我有漏洞。

  果然,那小記者又問了:「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有杜撰和誇大的成分麼?」

  我是多滴水不漏的人阿,立馬橫了水耀靈一眼,帶有強烈反擊意味地沖那小記者笑:「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我不知道的事兒。也許他有他的苦衷,也許他做的壞事還不止這麼多。」

  「您不怕花國財先生告您麼?畢竟網上已經發過許多次律師函了。」

  我嚴重懷疑這小記者是花國財請來砸場子的。事態發展到花國財不好出面摻和了,他就跟我玩兒陰的。

  水耀靈都快把我藏在桌布底下的腿踹斷了。

  不過,姑奶奶沒在怕的,依舊對答如流:「我不收律師函,只收法院的傳票。沒有傳票,律師函對我來說不過是一紙空談。有本事他就真的起訴我,我比他更希望這件事鬧上法庭,有人替我調查取證。」

  這小記者賊心不死地接著問:「我們親自去到蛟縣調查過,雖然您的家人沒有露面,但街坊鄰里都對令尊與溫檢察官的感情、和您遭受白鑫傑女士虐待的事情有所耳聞。可您在文中屢屢提到的,卻是您不敢告訴家人,這您有什麼解釋麼?」

  「這不就是那百分之二十我不知道的事情麼?」

  我成功把小記者引進了我的陷阱,水耀靈終於不踢我了。

  那天的發布會異常順利,結束以後,呂爽興沖沖地抓著我那本書,不停嚷嚷:「這樣的作品,絕對不會只是賠本賺吆喝!」

  其實,我明白呂爽的意思。

  現在紙質書刊落寞,那種幾百萬的長篇網文才有錢賺,這書最後一旦被花國財攪和了,出問題不能過審的話,幾十萬冊都會變成廢紙,出版社、發行商和這些負責前期宣傳的工作人員,全是賠本賺吆喝。

  水耀靈也是在賭,我最好能撞大運鑽過花國財的空子,幫他替他父母翻案。

  我唯一不理解的是,他為什麼要在他最重要的棋子要為他做最有用的事情的時候,說出他和溫洛詩的婚訊刺激我。

  但我回到發布會現場,並不是為了繼續做一顆他的棋子,而是為了我的曉雅,為了我辛苦碼字的那幾個月,為了不讓背後的工作人員和出版發行方血本無歸。獨獨不是為了他。

  畢竟,我們的愛情是假的,是個虛有其表的漂亮空殼,誰認真誰就輸了。

  合合分分,都得像歌里唱得那樣灑脫——

  想不開就不想,得不到就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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