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哭得有多全神貫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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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為姜嬸這麼說,是不打算幫我們了。可意料之外的是,她接下來又在電話里講了火災的事情。電話開了錄音阿!

  我也來不及多想水耀靈養父母的事兒,定了定神,豎起耳朵聽。

  其實火燒療養院的事兒,並不複雜。但絕對不能說是溫思妍和花國財的遊戲,而應該說是溫思妍自己的遊戲。

  花國財愛溫思妍,這我早先回花家就知道了。溫思妍利用這一點,玩得特別溜。

  她先是引薦花國財跟沈光耀認識,然後提議花國財注資,入股安心療養院。可沈光耀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明白溫思妍存的什麼心思,當即拒絕了。

  結果在旁邊端茶倒水的姜嬸,和作為夫人陪同出席的凌若水,誰都沒想到,溫思妍在會議室的幻燈儀里,播放了她偷拍的錄像,內容……當然是她和沈光耀苟且的畫面。

  凌若水當場急火攻心,氣得暈厥了過去。花國財瞬間下定決心,既然沈光耀搶他女人,那他就搶沈光耀的療養院。

  他們這道梁子,至此算是結結實實地砌上了。

  為這事兒,凌若水病了大半年。她出院那天,剛好和安心療養院失火是同一天,姜嬸印象特別深。

  當時,療養院對面這幢公寓,也是凌若水家的祖產,是幢獨門獨院的豪華別墅。好巧不巧的,跟我小時候和外婆住的四合院,就隔了兩個街區。

  姜嬸因為和凌若水關係一直不錯,沒事兒經常來幫他們收拾屋子。那天聽說凌若水要出院,她做了滿桌子的飯菜,等他們一家人回來,準備給那兩口子說和說和。

  可她等了很久,眼皮總是亂跳。想著也許是凌若水又跟沈光耀鬧了彆扭,或者是下雨天路面不好車開得慢,也沒打電話去問。直到夜色漸深,她才驚覺對面的安心療養院,不知何時,早已火光沖天。

  出於本能,姜嬸立馬報了火警,跑去療養院一遍一遍地給沈家夫婦打電話。記不清在火舌翻滾的雨幕里打了多久電話,她看見溫洛詩和花國財還有另外一個非權即貴的男人(應該是姜局長),在療養院外的警戒線那兒下了車。

  她急忙蹲下去,藏在洶湧的濃煙里,開了老舊手機的錄音功能,借著雨聲、風聲、火聲,收錄他們的罪證。

  花國財對溫思妍說:「真有你的,這麼狠的辦法都想得出來!」

  溫思妍笑:「那也多虧有你配合阿!」

  花國財也笑:「怎麼說,這局都是你贏了。安心療養院毀了,你看不順眼的人也燒得灰都不剩了。雖說老白撞車是個意外,可你到底利用了我。」

  溫思妍的聲音變冷了:「你也沒虧。拿下了安心療養院和對面那塊地。」

  一旁非富即貴的男人略顯擔心地插嘴:「會不會有問題?」

  「能有什麼問題?」花國財和溫思妍異口同聲不屑地笑,「病人都燒死了這麼多,我就不信他們命這麼大。」

  姜嬸蹲在那,聽得把嘴唇都咬出血了,可她明白此時不能貿然行動,必須把證據留下來,交給執法部門。

  見他們仨沆瀣一氣地走遠了,姜嬸鬆了口氣,在不斷抬出來的傷員和屍體中,尋找著沈家的人。可在擔架那邊沒找到線索的她,卻在療養院後院的空地上,發現了傷痕累累奄奄一息的水耀靈。不,沈青洲。

  她推了他半天,輕聲叫著:「沈少爺,沈少爺。」

  沈青洲半點兒醒過來的跡象都沒有,蒼白的臉被灰燼染髒,和雨水混成焦黑的顏色,呼吸微弱。怕再下去沈青洲也會送命,姜嬸抱起他就往對面的別墅門口跑。

  姜嬸說,她當時也是急懵了,光想著送他去醫院有危險,全然忘記了沈家別墅才是最危險的地方。直到看見等在沈家門口的溫思妍,姜嬸才反應過來,可已經來不及了。

  和先前被姜嬸撞破偷情時一樣,溫思妍沒有分毫忌憚,伸出雙臂,傾國傾城地對姜嬸笑:「你該知道,他不是沈家的孩子,把他交給我吧。」

  姜嬸護住沈青洲,哀求著威脅:「既然他不是沈家的孩子,你就放過他吧!不然我真的會報警的!」

  「報警?你想害死他麼?」溫思妍難以置信般地揚起唇角,眉心一蹙,都美得那樣不可方物。

  「花國財如果知道,留了活口下來,可未必像我這麼好心。」她柔聲細語地警告著姜嬸,伸手便要去搶沈青洲。

  溫思妍這話騙得過旁人,卻騙不過姜嬸。姜嬸知道殺人放火是她出的注意,死死抱住沈青洲,厲聲威脅:「別碰他!你想幹什麼?」

  「救他阿。」溫思妍笑意盈盈地扯著沈青洲的胳膊,「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以沈家遺孤的身份把他送去醫院,看他活不活得過今晚。」

  姜嬸油鹽不進地往回撈沈青洲:「我不會相信你的!」

  「你必須信我。」溫思妍反倒鬆了手,輕輕撫摸著沈青洲的眉眼,溫柔如毒地低低呢喃:「這孩子……對我有大用處,我得讓他活著,把他養大,然後……培養他報復花國財。多有趣阿?」

  明事理的人都知道,仇恨會把孩子扭曲成像溫思妍這樣的怪物,姜嬸越來越緊地把沈青洲摟在懷裡:「那我就更不准了!」

  「你憑什麼不准?你能幫他改名換姓么?你能送他出國讀書麼?你能保他衣食無憂麼?」

  溫思妍顯然已經失去耐性,轉過身招了招手。黑暗裡忽地竄出來兩個保鏢,生生從姜嬸手裡搶走了水耀靈。

  隔天,姜嬸就把錄音送去了司法機關,可那份證據早已有去無回,估計是被他們銷毀了。

  「玲玲阿,聽媽的,咱真鬥不過那群人。」姜嬸回憶了一遍從前,聲音變得越發蒼老,嘆息一聲更比一聲重,「而且,你真幫沈少爺報仇,才是順了溫思妍的心吶!」

  「水先生已經知道溫檢察官是主謀了!」李玲沉不住氣地衝著電話聽筒嚷嚷:「只要你肯出庭作證,一切都會有轉機的!媽!求你了!」

  覺得再僵持下去毫無意義,我乾脆搶過電話,言簡意賅地跟姜嬸說:「我是花陽,也是花國財的女兒。殺人償命,犯法坐牢,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您不肯出庭也沒關係,反正您剛剛說的所有話,我們都錄下來了。」

  姜嬸聽出我的聲音,在電話那頭愣怔了好半天,八成在捋順我和花國財、水耀靈的關係。

  我也不瞞著她了,直接告訴她:「那張結婚證是假的,可我的孩子是真的。我懷了你們家『沈少爺』的孩子,還是倆。相信我,我的顧慮絕對比你多得多,可是我敢搏,你還怕什麼?」

  姜嬸冗長深重的嘆息聲翻來覆去地刮破耳膜,約莫又過了十幾秒,她終於鬆口:「好,18號我會出庭。」

  掛斷電話,李玲喜極而泣地撲到我懷裡:「早知道說你懷孕就可以!我早就說了!這小半天兒折騰的!」

  我拍拍她的肩膀,沒說話。

  其實我心裡跟明鏡兒似地,如果在聽姜嬸道出這些往事以前,先說我懷孕了,姜嬸未必會答應。姜嬸願意改變主意出庭,絕對是看透了我和水耀靈的決心。

  我清楚得很,水耀靈就算知道自己不是沈家夫婦的親生骨肉,就算知道溫思妍是在利用他報復花國財,也一定會選擇繼續告他們。

  我倆這樣選擇,並不是為了正義,也不再是為了報仇,只是單純為了還給那些對我們好的人一份清明。

  他不捨得疼他愛他的養父母枉死,就像我也不捨得曉雅枉死,不捨得我媽平白無故受了這麼多年委屈。

  縱然曉雅、我媽、還有凌若水,都是無辜蒙冤受辱的被害者,可沈光耀也不該死在他們手裡。出軌的罪,要愛人和道德來審判,輪不到他們擅自做主。

  明明事態開始向好的方向發展了,我卻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甚至想一遍水耀靈的遭遇,我就心疼一遍。

  他不是沈青洲,也不是水耀靈,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他無父無母,從十六歲起就被溫思妍丟到法國,堅持不懈地灌輸了滿腦子的心機城府陰謀論。

  他的笑裡藏刀,他的觸變不驚,他的反覆無常,通通都是溫思妍一手造成的。

  或許,每次我賭氣說要離開他的時候,他都是害怕的吧。畢竟,對他這樣一個滿心仇恨孤獨生長的人來說,愛一回,需要比我更大的勇氣。

  而我卻總是殘忍地,把他熱乎乎掏出來的心,給踐踏得粉碎。

  即使我一次次這樣對待他,他也始終未曾氣餒,從來沒有棄我,仍然竭盡全力護我周全,掩藏情緒哄我開心。

  想事兒想得太入神,我沒注意李玲什麼時候走的,更沒注意自己趴在床上都哭成狗了。

  要不是水耀靈扯著嗓子嚷嚷那句「花姑娘有沒有乖乖在家等我?」我估摸我連丫回來了也注意不到。

  這他媽是哭得有多全神貫注?

  我腹誹著抹掉眼淚,良心發現地去客廳迎接他,淬不及防給了他一個熊抱。

  水耀靈被我抱得一愣,捧起我的臉,指腹撫過我腫脹的眼皮,嗔怪似地賤笑:「喲,我家花姑娘怎麼又哭了?這是鱷魚的眼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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