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是被纏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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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裡,躺在水耀靈懷裡,我夢到了外婆。我很久沒做過夢了,即使做夢,也夢不到死去的人。可這個夢,卻十分鮮活真切。

  我夢見外婆像活著的時候一樣,不停地跟我罵我爸——「你那個死爹」、「你那個人渣爹」、「你那個不是人做的爹」。罵完我爸她又罵白鑫傑「母老虎上樹——虎x朝天」。詞彙特別豐富。

  其實我很想聽聽她怎麼罵溫思妍,但沒等我開口,夢就醒了。

  睜開眼睛,水耀靈拄著太陽穴側躺在我身邊,陽光透過窗簾,一點點爬上他的下巴、鼻子、眉眼,暈開一圈圈淺金色的光芒,我不由有些恍惚,覺著自己的夢沒醒透。

  直到他伸手撫弄著我額前的碎發,俯首淺淺地在我額頭印下一個冰冷的吻,眼波溫軟地在我耳邊輕聲說:「早安,親愛的花姑娘。」

  我才有了一點幸福的實感,終於在戰慄中清醒過來,跳下床去給我媽洗漱擦身體,水耀靈則忙著準備一家人的早餐。

  不得不說,他確實貼心,擅用職權請了一位療養院的護工,專門負責照顧我媽。護工來了,我們就出門去挑婚紗了。

  估計是怕勾起我的心理陰影,水耀靈特地換了家婚紗店,還想著我沒什麼朋友,找來了elodie作陪,一切都很順利。

  按理說,我現在這小日子簡直美得冒泡,但總有些不識好歹的人來裹亂我的生活。

  比如……溫洛詩。

  當時,elodie正在拿手機給我和水耀靈拍照,對比哪套婚紗和禮服更配。

  不知道溫洛詩打哪聽說了我倆來選婚紗的事兒,像從下水井蓋里鑽出來的一樣,沒有半分影后的形象,生生衝過來拽開我,歇斯底里震耳發聵地咆哮:「耀耀不愛你!他愛的是我!不信你問他?他瞞著我不是你親姐姐的事兒,是不是為了保護我?」

  她邊說還邊搖晃我,憤憤地盯著水耀靈,像在等水耀靈給她一個說法。

  水耀靈這人也是怪無情的,撥開溫洛詩拉扯我的手,把我護在懷裡,冷冰冰地說:「非常不巧,我保護的是我太太,跟你並沒什麼關係,你就別這麼自作多情了吧?」

  「你不能跟她結婚!」溫洛詩梨花帶雨地轉而拽住水耀靈,淒淒切切地懇求:「我是明星,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奉子成婚的事情,你現在跟她結婚,等於在打我的臉阿。看在我和你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你也得幫我。」

  水耀靈甩開她,沒說話,向我投遞了一個「自己上」的眼神。

  似乎怕我不懂,丫還在我耳邊小聲補了一句:「自己的老公自己不爭取,可能真會被拐跑。」

  我無聲地橫了他一眼:誰怕你被拐跑?

  但終究覺著鬧成這副樣子不好看,我頗為無奈地睨著溫洛詩,厚著臉皮問:「奉子成婚?你的子呢?」

  明明我才是害溫洛詩流產的罪魁禍首,她的臉卻頃刻白了,語無倫次地威脅著叫囂:「我隨時可以說他嫌棄我被王猛強姦過,為了你拋棄我!就算保護你,他也不能娶你!」

  「那你就去說阿。」我覺著這女人越來越拎不清了,大發慈悲地告訴她,「反正案子快開庭了,都是併案調查的,你琢磨琢磨,真相大白以後,真正傷到的是誰?」

  本以為這番話能喚回一些她的理智,沒想到,溫洛詩卻越發有恃無恐起來了,抓著水耀靈的衣袖不停晃:「對!案子!我有證人!我還有證人!你們還不知道白鑫傑和花楠藏在哪!」

  「不需要知道了。」我很是同情地瞄了眼水耀靈被抓成一團的衣袖,攤著手跟溫洛詩說:「姜嬸留下了電話錄音,何愷的口供也都錄得差不多了。最關鍵的是,有我爸的自白書。白鑫傑無論藏到哪,都會被通緝的。」

  似乎無計可施,溫洛詩滿臉都是傾家蕩產的絕望,揪著水耀靈的衣領嘶聲尖叫:「我是被你害的!才會跟王猛在一起!也是被你害的!才摘了子宮!你不能這麼對我!你答應過要把她的孩子還給我的!」

  「大姐,搞笑了不是?」我不耐煩地替水耀靈撥開她,撣了撣水耀靈可憐的衣領,好氣又好笑地嘆息,「他不愛你,你就去睡別人,這什麼神邏輯?你的子宮是我推掉的,跟他沒關係,有本事你告我,或者把我的子宮也推掉。在這糾纏他,有意思麼?」

  溫洛詩顯然氣急,越發口不擇言地威脅:「耀耀!我真的會告她!你該記得,你當初就是怕我告她,才答應把她的孩子給我的!你就是怕我告她,才答應要娶我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臥槽!意外收穫阿!

  原來當初水耀靈帶我去給她道歉,在我面前說那些話,都是被威脅的!

  溫洛詩這女人確實傻得可以!說穿這些,不是讓我們的感情更牢靠麼?

  「溫小姐,我想,我太太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也該記得,我當時就是被你威脅,才會說那些專門說給我太太一個人聽的謊話。而且,你流產摘子宮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更該心知肚明。」

  水耀靈終於繃不住了,把我擋在身後,漠然地笑著對溫洛詩說:「現在,你想告她,可以。但她懷著孕,不能服刑。如果你非要跟我斗,我不介意玩一玩你媽當年的手段,鑽鑽法律的空子,想辦法讓她不受制裁。更何況,你自己身上也還背著人命呢吧?」

  長長的一番話,聽起來冷清疏離,實際上卻字字扎心。

  溫洛詩早被刺激得一個踉蹌,跌坐在了試衣間的門口。

  我和elodie全都看傻了,我們是真不知道,水耀靈狠心起來,會是這麼一副模樣。

  還沒等我和elodie從震驚里清醒過來,水耀靈一甩袖子,更冷地說了句:「婚紗改天換家店再選吧,這地方太晦氣,我今天也沒什麼心情。」

  說完丫乾脆直接拉上帘子,沒羞沒臊地跟我換衣服準備打道回府了。

  走的時候,溫洛詩還兩眼放空地坐在那瑟瑟發抖地哭,看得我心這麼狠的人都有點兒不落忍了。

  回家那一路上我就開始偷偷犯嘀咕,是不是哪天我得罪了水耀靈,或者水耀靈發現下一個真愛,我也會落得溫洛詩這種下場。

  水耀靈忽然在我耳邊發出一聲莫諱如深地輕笑:「我沒你想得那麼狠。剛才跟她說那些話,是為了讓你放心,可不是為了讓你擔心。」

  媽的……姑奶奶又想得太專注,被水耀靈看穿了!

  不待我想好措辭辯解,水耀靈這廝竟然把頭貼在我肩膀上,撒歡地蹭起來了:「水大大如今除了新買的這台車和安心療養院,剩下所有的財產都留給溫洛詩了。所以,我是入贅到花姑娘家的,你可千萬不能拋棄我。」

  被他這嬌羞的小語氣弄得直噁心,我翻著白眼推開他碰瓷兒的腦袋:「水大大,看路好嗎?」

  「怎麼?還不高興?」他煞有介事地跟我解釋:「我那些錢,不光是分手費,還有溫思妍早些年給我花的撫養費、學費,都一起還回去了。」

  跟我有什麼關係阿?

  我都聽樂了:「你一個精神病院院長,哪來的什麼財產?」

  「小瞧水大大了不是?」水耀靈美滋滋地摁著喇叭,特騷包地跟我搖頭尾巴晃,「好歹我也是個院長,好歹也有很多富到只有花錢才能不抑鬱的人養著我。」

  我指桑罵槐地順杆爬:「誰敢小瞧你?背著我接走我媽!還偷摸拿到了四合院的鑰匙和地契!你多能耐阿?把我賣了搞不好我還給數錢呢!」

  「這……我也是無心發現的。」水耀靈避重就輕地拋下一劑猛料:「爸留給你的所有東西,都在媽的行李里,裡面……還有姜嬸當年的另一份錄音證據。」

  頓時我眼前一亮,從水耀靈樂呵呵的絮叨里,聽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鬧半天,當年截下那份錄音的其實是我爸。他雖說不想坐牢,但也怕有一天溫思妍真動我媽,所以留了這份錄音,準備隨時跟她同歸於盡。後來,實在是斗累了,乾脆用死來躲避溫思妍的糾纏。

  聽完以後,我挺鬱悶地靠著車窗嘆氣:「唉!這得是被溫思妍那賴皮纏逼成什麼樣?」

  不想水耀靈總有一萬條套路等著我,好不害臊地沖我擠眉弄眼:「你可以多跟溫家母女學學,好好纏纏我。」

  纏你?姑奶奶被纏還可以!

  我腹誹著撇撇嘴巴,閉起眼睛,靠在車窗邊裝死,但心裡依舊美得冒泡。

  可惜,當時的我們,光顧沉浸在幸福的假象里,並沒有深思過,溫洛詩在沒有任何機會探視溫思妍的情況下,是怎麼害死何愷和姜嬸的,又是怎麼知道我爸自殺的,怎麼知道我和水耀靈結婚、選婚紗的。

  當時的我們,把一切災難都歸咎在溫思妍身上,覺得不知道那些無聊的真相也無所謂,只要告倒溫思妍,溫洛詩沒了靠山,自然蹦躂不了幾天。

  直到不久以後,當塵封的沉冤終於得雪,我們才發現,我們……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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