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就當你沒來過,我沒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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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一直沒有停。天空不見半絲光線,布滿了鉛灰色的陰霾,一如我陰沉的心,積滿了忐忑焦躁的愁雲。

  季阡仇在我身後撐著傘,陪我走進四合院以後,我的心揪得更厲害了。

  水耀靈不在家,護工也不在,屋內一片狼藉,花盆、電視都被砸壞了,老舊沙發露出內里焦黃的棉花。我媽一個人在家,不停地砸東西,情緒激動歇斯里地地嚷嚷著:「我要見國財!我要見國財!」

  那一刻我是懵住的。

  自私如我,腦中閃現的第一個念頭,竟不是心疼我媽。而是在想,水耀靈為什麼要這麼做?

  既然他知道我遭人脅迫,就該知道,我媽和我爸隨時會有危險,可他……為什麼還要這樣?

  為什麼……要把我媽自己扔在家裡?

  幸而,季阡仇是清醒的。

  在我出神發愣的功夫,他已經開始蹲下去哄騙我媽了:「蘭姨,叔叔在等你呢,你跟我們走就能見到他了。」

  我媽自然好騙得很,天真無邪地眨巴著眼睛,痴痴地問季阡仇:「真的麼?」

  季阡仇頭一點、胸脯一拍,總算唬住了我媽。

  可我的心卻不可避免地一點點往下沉,說不上在害怕什麼,收拾行囊的過程中,一直魂不守舍的。

  誠然,很多東西我不敢去想。既怕想不通頭疼,又怕想通了心疼。

  偏偏,季阡仇是個不長眼不長心的,坐進車裡,不輕不重地戳中了我心頭那根敏感脆弱的神經:「你別急,到了療養院我會安頓蘭姨,你去找水耀靈問清楚。」

  問清楚?問清楚什麼呢?

  難道要我問水耀靈是不是氣我離開他,所以才這麼對我媽麼?

  我寧願相信,他這樣做,有他不得已的苦衷。有些事,不知道,總比知道要好。

  畢竟,他是我放在心頭深深愛了幾百個日夜的男人,他是我孩子的父親,是我的合法丈夫。除了他,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是值得我去無條件信任的麼?

  一路惴惴不安萬般傷神地自我安慰著,不知不覺,車子已經停在了療養院。

  季阡仇像來之前說的那樣,幫我媽辦理著入院手續,安頓著行李。我倒沒聽他的馬上去找水耀靈,一方面有些害怕跟水耀靈要到自己不願面對的答案,另一方面也覺著不應該把我媽的事兒全都丟給季阡仇負責。

  可伴隨著風聲雨聲,門外還是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聞到熟悉的香水味,我想,是水耀靈來了。但我鼓不起勇氣回頭,渾渾噩噩地抓著行李箱裡的一件衣服,不敢去看他。

  「花陽小姐,我記得我說過,不想再看見你。」

  直到門口響起水耀靈陰陽怪氣的冷笑,我才在他冷清疏離的聲線中,艱難緩慢地轉過頭。

  布滿消毒水味道的空氣里,我和水耀靈只隔著堪堪幾步的距離,卻好像隔著萬丈深淵。遠處的天際,悶雷滾滾而來,忽明忽暗的閃電,映著他刀削斧劈的側臉。

  他揚著頭,似乎在慪氣,不肯看我。我只好盯著他頸間繃出的那條極其倔強的曲線,像望著天塹般,體會著我們之間不可思議的距離。

  沉默的對峙中,季阡仇突然咳了幾聲,邊往門口走邊說:「你們慢慢聊,我先出去了。」

  「我跟她沒什麼可聊的。」水耀靈仍昂著頭,伸手擋住了季阡仇的去路。

  「可她應該有很多事想跟你聊。」季阡仇頓了頓,推開水耀靈目中無人的手臂,迅速跑出去,關上了門。

  我的身體被關門聲震得微微一顫,思緒也被震得清晰了許多。

  剛剛那些,一定不是水耀靈的真心話。

  無論再怎麼跟我賭氣,水耀靈對我的愛都是絕對不會變的。我是他的妻子,還有了他的孩子,他應該是忌憚著脅迫我的人。

  想到這裡,我迅速放下手中的衣物,起身拉上窗簾,走到門口,厚著臉皮從背後抱住他,喃喃地說:「季冠霖的人不在,不需要演戲了。告訴我,你的計劃。」

  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猛地一個翻身把我摁在牆上,猴急地吻了上來。

  如果我媽不是剛被打了鎮靜劑睡著了,絕對會被他這唐突的舉動嚇到。

  眼看這吻一路從嘴唇攻占到頸窩,他的手也不安分地遊走起來,我急忙擋住,問他:「為什麼把護工撤了?」

  水耀靈皺了皺眉,冷冷地哼笑:「我搬走了,自然沒必要放著療養院的人在你家耽誤時間。」

  分明還是在跟我置氣!

  可……

  「你明明知道,我是被季冠霖逼的!」我不明所以地歪頭瞅著他。

  「拿你爸媽的命逼你,是嗎?」水耀靈笑到五官猙獰得略微有些扭曲,猛地抬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還用問麼?除了我爸我媽的命,還有什麼能威脅得到我?

  我無力地點了點頭。

  水耀靈笑得更扭曲了,更加用力地狠狠扼住我的咽喉,把我緩緩拉向他:「那……我現在也用你爸媽的命逼你,你會回來麼?」

  話落的瞬間,視線交錯,我的眼睛著了火,心裡卻涼成一片。

  他應該知道,他從來都不需要逼我,我始終是願意留在他身邊的,只是苦於現在沒有辦法而已。他應該知道,我一直在等他告訴我,他的新計劃。

  他應該知道,我等的,是他的拯救,而不是報復。

  我以為,他是發現了季冠霖和他養父母的死有關,昨晚才會故意放走我。

  我以為,在我愁腸百結的眼神里,他會看盡我的驚訝、自責、無奈、無助、無依無靠。

  可他卻只是越來越重地下了死手,目光沉痛地逼近過來,咧開一抹切齒盈憤的笑:「別再跟我裝可憐。要麼乖乖回到我身邊,要麼……就等著這間病房……變成蘭女士以後的地獄。」

  「如果我能回去,我當然會回去阿。」我心急如焚地脫口而出,涕淚橫流地哽咽著辯解:「你相信我,我真的沒辦法,是季冠霖……」

  「夠了!我不想聽!」水耀靈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惱怒地低叱著打斷了我,一把抓起我的左手,用力擼下那枚他曾經幾次親手套上的戒指,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你以為我是瞎子還是傻子?你的戒指戴了摘摘了戴,重複了多少次?最後一次搬進四合院,我給你戴上它的時候,你以為我沒察覺到你的心神不寧麼?你以為誰都能挑唆我和你的關係麼?」

  見他自己也盯著那枚戒指,眼波流轉間,似慍怒似自嘲,唇瓣翕張碰觸間,似哭似笑,像問我,也像問那枚戒指,更像在問他自己。

  我急火攻心地再度開口:「你聽我解釋……」

  「解釋?我給了你多少機會解釋?」

  他攥起那枚戒指,死死叩住我的下顎,不再讓我發聲,恨意滔天地逼視著我:「在停車場,我說了那麼多你和季阡仇的事兒,你反駁過一句麼?你之前要嫁給他的時候,明明有那麼多機會可以逃跑,為什麼不逃?」

  「花陽,我告訴你,我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從來沒有人,能讓我毫無底線地一再容忍。我已經像你說的,對你足夠好了,從來沒去計較過公不公平,甚至傻逼地想著,綁也綁你一輩子。現在,我只問你一句,你到底回不回來?」

  聽他怒火滔天地抱怨了這麼多,我再沒法像從前那樣為了矯情的自尊跟他死磕到底,含混不清地從嗓子眼裡哀求般咕噥著:「我沒法回去阿,我們只要暫時假裝分開,只是一段時間……」

  「我說過,解釋的話我不想聽。」水耀靈終於鬆開了我,眼底的恨意卻分毫未減。

  沒等我道出自己的種種苦衷,水耀靈早已搶先奪門而去。

  臨走以前,他只說了一句:「既然不回來,就早點兒離婚,把我的事情全忘乾淨。我也會忘了你,就當你沒來過,我沒愛過,一切從來沒發生過。」

  大門隔絕開水耀靈背影的瞬間,我完全沒法相信水耀靈竟然會在知道一切的情況下拋棄我。

  顧不得想這中間又有什麼誤會,也顧不得想水耀靈是不是真有什麼苦衷,更顧不得想明明是自己先拋棄了他。

  本能地,我想去追他。可季冠霖和溫洛詩的威脅,猶在耳畔,猛扎著神經。

  ——不想你爸提前安樂死的話,最好乖乖打了孩子,嫁到季家去。

  ——叔叔這次的確跟你開了個小玩笑,但……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如果你再讓季阡仇受到一丁點兒傷害,或者讓你茜茜阿姨再掉一滴眼淚,我絕對有能力讓你生不如死,不信你可以試試。

  我不可以做出輕率的舉動,但我沒法阻擋自己忍不住想要靠近水耀靈的雙腿阿!

  激烈地交戰一番後,我失去力氣般重重跪到了地上,面向剛剛水耀靈吻過我、掐過我的那堵牆,深深地垂下頭。眼淚來不及划過臉頰,就一滴一滴落在了瓷磚地面上,響聲清脆。

  空氣里,隨著殘留的香水味,魔音灌耳般不斷傳來水耀靈的最後一句話——

  就當你沒來過,我沒愛過,一切從來沒發生過。

  不管我怎麼堵起耳朵,都堵不住這句話,不管我怎麼掩住面龐,都隔不開香水味。

  水大大又開始講段子了!真讓人討厭的香水味!

  ……m醬在家下床的時候摔跟頭了摔受傷了,也是沒誰了。今天明天會慢慢補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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