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就像我愛海,我也不能去跳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天到最後我啥都沒說,倒是季阡仇下樓吃飯以前,自嘲似地嘟囔了一句:「你果然滿腦子都是他,連我爸我媽一天沒在家都不知道。」

  exm!我該知道麼?那是你爸你媽,又不是我爸我媽!

  聽你講故事已經算夠給面兒的了!你還想要我怎樣?

  挺憋氣的,我在床上打了個滾,半點兒好臉沒有:「你吃完給我端一碗上來。」

  我平時跟水耀靈頤指氣使慣了。畢竟,水耀靈不管多生氣,最後都會順著我。

  然而,季阡仇可是生氣起來能丟下我獨戰流氓,在食堂對我破口大罵拳腳相加的人,現在又心情不好,特無情地說了句:「要吃自己下樓。」

  好吧,他又不是我孩子爹,的確沒必要慣著我。

  本來這頓飯吃得沒什麼稀奇的,季阡仇吃著吃著突然自言自語地盯著我說:「五天了。」

  我一愣,不小心就接話了:「啥?」

  「你來我家五天了。」季阡仇說著,指了指我的飯碗,「而且,天天都把胡蘿蔔和青椒吃光了。」

  臥槽!還真是!

  季阡仇和曉雅都知道,我從來不吃胡蘿蔔和青椒。原來,我對水耀靈相思成疾,已經到了連胡蘿蔔和青椒都吃不出來的地步了。

  我是喜歡水耀靈沒錯,但我不喜歡全世界都拿這事兒擠兌我。

  於是,我特不樂意地還擊:「姑奶奶換口味了不行麼?以前不喜歡的現在喜歡了不行麼?」

  「當然行阿。以前喜歡的,你現在也可以不喜歡。」季阡仇的口氣特別酸,酸裡頭還透著苦。

  被這一酸一苦一攪和,我有點兒不是滋味,有點兒心虛,還有點兒詞窮,乾巴巴地埋頭往嘴裡扒拉著米飯,繼續含混不清地打馬虎眼:「……姑奶奶是為了我兒子的健康著想。」

  幸而季阡仇沒再多說什麼,夾了個荷包蛋到我碗裡,撂下碗筷上了樓,緩慢的步履和微顫的背影,看起來更苦更酸了。

  但是我不能安慰他,只有不給不該給的希望,才能讓他看到真正的希望。

  他的希望,永遠不可能在我身上。

  可能怕我在家憋壞了,也可能是自己在家待著鬧心,沒容我傷春悲秋地多犯幾天相思病,隔天季阡仇就把我弄到他公司去了。

  以前我沒注意,他這公司名字挺還大氣的,叫阡陌網絡傳媒。

  這次丫還換了個大工作室,兩百多平,美其名曰:「方便你伸展創作的翅膀!」

  伸展個屁?關鳥的還不都是籠子?

  我翻了個白眼窩進沙發里:「你又把我弄回來幹嘛?給你惹麻煩?」

  「讓你見你想見的人。」季阡仇掏出一疊落滿了灰的文件遞給我。

  我咳嗽著拍掉上面嗆人的灰,仔細一瞅,居然是我春天時候給溫洛詩寫的劇本。若是擱在平時,我肯定能挺開心的,終於有事兒幹了阿!

  可我眼下卻開心不起來。

  季阡仇是季冠霖的兒子。溫洛詩是季冠霖的同謀。而季冠霖,是害得我爸背殺人鍋、害得我媽永遠見不到我爸、害得我跟水耀靈分手的罪魁禍首。

  要我為這種人渣的兒子和同夥辦事兒,姑奶奶做不到!

  撇下那疊文件,我生硬地崩出仨字兒:「我不寫。」

  說完,我覺得不太夠勁兒,又補了句:「誰愛寫誰寫!」

  季阡仇笑了笑,坐到我旁邊,胸有成竹地托著下巴,問:「你是不想見水耀靈了是吧?」

  聽到水耀靈的名字,我簡直覺得精神抖擻,頓時眼睛都亮了:「什麼意思?」

  「溫洛詩的劇本,還是水耀靈負責。」季阡仇的視線避開了我,來回翻著那疊舊文件,盯在其中的某一頁上出神似地說:「昨晚我爸我媽出去吃飯,就是談給溫洛詩投資的事兒。」

  也對。堵住溫洛詩那種人的嘴,最好的辦法,就是足夠的利益。

  可……水耀靈負責溫洛詩的劇本?難道他倆又苟且到一塊去了?

  我說水耀靈怎麼這麼絕情呢!原來那些話不過是藉口!甩掉我重新回到溫洛詩身邊的藉口!

  這戰術也是夠迂迴的!當初在停車場被威脅的時候就可以和好了阿!至於兜這麼大一圈麼?

  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慮,季阡仇拿手指輕輕點了我的手背一下:「別多想,他們只是合作關係。」

  「開精神病院的負責給大明星談劇本?多新鮮阿?」我言語間醋意橫生。

  但這並不代表我不愛水耀靈,反而越是愛得深,就越怨恨他。

  哪怕明知道他或許又是被溫洛詩威脅的,哪怕明知道他或許有千般萬般的苦衷,我還是不痛快。

  這份不痛快似乎傳染給了季阡仇,他撂下那疊文件,再次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我的手背:「別這樣,不管怎麼說,你們都還沒離婚,你還有了……他的孩子。最重要的是,你……那麼愛他。」

  「姑奶奶愛的人多了!他算老幾?」我忽略了季阡仇神色里暗含的艷羨和失落,扭頭望向落地窗外的那片海,突然來了靈感:「就像我愛海,我他媽也不能去跳海吧?」

  身後季阡仇大煞風景的聲音鑽了出來:「可……如果他愛海,你也許就會跳。」

  我會麼?我還真不知道!

  只不過,連季阡仇都看得出來我這麼愛水耀靈,水耀靈居然還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懷疑我,他是瞎了還是傻了?

  望著灑在海面的朝陽,像命運的巨網般漂浮搖曳,碎成星星點點的光斑,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許是我的後腦勺又讓季阡仇有點兒不放心了,他如履薄冰地小聲說:「你如果真不想見他,就別寫了吧。反正,我爸我媽……還不知道……我打算讓你回公司幫忙的事兒。」

  慪氣歸慪氣,吃醋歸吃醋。水耀靈,我當然是必須要見的。

  他是我捨不得離的婚,是我孩子裡這倆倒霉孩子斷不掉的血肉至親,別說是海,哪怕是懸崖,只要跳下去能留住他,我都願意拼死一搏。

  「寫還是要寫的。但……你得繼續跟你爸媽保密。」我回頭沖他笑了笑,怕他又多心,有些蒼白地解釋,「我也是為你好,你爸媽如果知道我跟水耀靈有接觸,肯定得為你擔心。」

  「所以,他們到底是怎麼威脅你的?」季阡仇的眼神深邃起來了,直勾勾地盯著我,「你明明是那種撞了南牆也要撞破繼續走的性子,怎麼可能被威脅住?」

  我有點兒尷尬地撓了撓頭:「這次撞的南牆太硬唄。」

  其實,我特怕這模稜兩可的藉口唬不住他。畢竟,我的確一直都是那種把自己弄得頭破血流也要肆意妄為的傻逼。難得聰明一回,連我自己都覺著挺稀奇的。

  但他卻沒咬著這個問題不放,而是完全出乎意料地撲過來抱住了我。

  當時我都嚇傻了,就聽他在我耳邊要多矯情有多矯情地說:「花陽,八年了,整整八年了,你有沒有對我動過一點點心?感動過一點點?哪怕就只有一秒鐘?」

  廢話!沒動過心我答應跟你在一起?沒感動過我挨你嘴巴子?

  這話我是萬萬不能說的,實在想不到別的說辭搪塞,加上被他勒得有點上不來氣,我都快憋哭了,連忙拍著他的後背淚眼婆娑地哀嚎:「驢哥,你壓著我肚子了。」

  好歹季阡仇算還有點兒良心,怕弄死我肚子裡這倆蓬勃生長的小生命,立馬鬆開了我,要不我非被他勒死不可。

  應該是礙於差點兒謀害了姑奶奶,季阡仇先前那倆硬茬都沒再提,說他去喝咖啡,讓我好好工作別偷懶就走了。

  此後的半個月,季阡仇每天早上把我送來只有我們兩個人公司,在樓下喝一整天的咖啡,晚飯時間再上來接我。我倒是沒什麼,他都快喝成咖啡精了,眼瞅著就要瘦成一道閃電。

  覺著他這副德行太苦逼了,我就提議,要不跟溫洛詩那頭通通氣兒,看什麼時候可以審下稿。當然,除了對季阡仇的人道主義同情,還有我想見水耀靈,跟水耀靈探討扳倒季冠霖、重新回到他身邊的私心。

  要知道,這段時間我強打著精神做好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在等這一天。

  為了不讓我們的孩子像我、像季阡仇這樣得不到父母全部的愛,也不得到扭曲的愛,為了捍衛我自己的家庭、婚姻和愛情,我沒有時間傷心矯情。

  果然,季阡仇看著列印出來的文檔,被咖啡荼毒的混沌雙眼,頓時清涼了:「半個月你寫了這麼多?而且全都按照他們之前的要求修改了?」

  他是滿意的,但我更清楚自己的粗製濫造:「不過,有幾段的劇情,女主智商不夠被虐得太慘了,可能我心理陰暗,我覺得觀眾可能會接受不了,要不要審稿之前先改掉?」

  季阡仇看著我指給他看的那幾段內容,很認真地迅速掃過:「最主要是台詞太多了,溫洛詩那種圈兒內公認的數字女王,可能不太好背吧?」

  我指著那幾段簡單嘟囔了一通,問:「這樣改行麼?」

  「其實,溫洛詩的話,內心戲少一點更好。」季阡仇闔上我列印出來的文件遞給我,抻了個懶腰,「不過這樣也不錯。看來,我可以放心聯繫溫洛詩了。」

  我當然知道季阡仇不放心什麼。先前我和水耀靈因為劇本的事兒矛盾很大,基本一碰面就是他罵我女權婊我罵他直男癌。

  但為了和水耀靈見面,我隨時可以變成一個能屈能伸的人。

  畢竟,男人和女人,只要見面,很多矛盾都是能夠消解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