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洛詩:愛情是場命運開的玩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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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其實不是溫思妍的親生女兒,只是自從有記憶就跟她生活在一起。」

  「我很討厭我自己,覺得自己很髒,很沒用,很窩囊廢。」

  「我想死,卻不敢,只能這樣折磨自己。」

  時間一點一滴在幽暗的地下室緩慢流淌,短短的十分鐘,我說了很多,他的話卻很少,只是頻頻低頭看表,像有誰在等他。

  「等你敢死了,就敢活下去了。」他抻了個懶腰,打著哈欠說:「時間到了,改天再聊。」

  眼看他又要走,我這才想起自己連最重要的事都忘了問,急忙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問:「名字?你的名字?」

  「水耀靈。我自己取的。」他回頭對我清淺有禮的一笑,眉山目水間似乎延展開了盛夏的陽光,唇角宛若帶著玫瑰香氣,聲線柔和得如同一陣和緩的暖風,「跟你一樣,我也是孤兒。」

  說完這句話,他小心翼翼地輕輕甩開我,再度轉身。

  我自亂陣腳地在他身後說:「我叫溫洛詩。」

  「知道。」他背對著我揮了揮手,頭也沒回地徹底走了。

  只有……那個笑容,深深地映刻在我腦海里,揮散不去。

  那天夜裡,都九點多了他才回來。溫思妍是不管他的,我自然也不敢沒羞沒臊地去問他幹嘛了,只是默默趴著門縫看他神清氣爽地吹著口哨回屋。

  他是神清氣爽地愜意入睡了,我卻翻來覆去地陷入了失眠。

  那個笑容,不斷在我腦海里循環播放。感覺他的眼睛好像裝滿了星星,感覺他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感覺他整個人都像帶著一圈毛茸茸的天使光暈。

  然而,在我持續失眠了一星期後,他也始終沒有來找我聊天。

  等我擱下麵皮想去找他時,溫思妍告訴我,他出國留學去了。

  這個消息給我帶來的打擊不小,我又悶悶不樂了好幾天。

  可能是出於對我的虧欠,某日溫思妍走進我的房間,給了我水耀靈的通信地址,臨走前還鼓勵了我一番。

  區別於一般正常家長「努力不一定會成功,不努力一定會失敗的」名言雞湯。

  溫思妍當時語重心長地教誨我:「過去的污點不重要,以後的人生才更重要。想要的東西,就要努力爭取。你又不是仙女妖怪,又不會法術勾人,你愛的人不會自己飛過來找你,你只能靠兩條腿去追。」

  溫思妍這番開明大度慫恿我「早戀」的話,我深以為然。

  但她卻忘了告訴我,很多東西,不是努力就會有結果的。

  她忘了告訴我,沒結果的東西,就該放掉。

  於是,我活成了她不倫不類的影子。跟溫思妍一樣,我那時也不明白一個簡單的道理——

  如果他愛你,你就是有魔力,就是能吸引他穿越千山萬水主動靠近你。可如果他不愛你,無論你歷盡多少艱難險阻,如何跋山涉水駕著兩條腿去追,也追不到。

  旁人都以為水耀靈非常重視我,把我當成恩人的女兒看待,只有我清楚,水耀靈帶我出去玩,是他的任務。

  只有我清楚,全世界都看得懂我愛他,他卻永遠故意裝作不懂。

  哪怕我每到寒暑假就飛去巴黎看水耀靈,他也只是按照溫思妍交代的,帶我去我想去的地方玩;哪怕偶爾會對我露出當初那樣好看的笑,也終歸隔著一層禮貌;哪怕連他的同窗好友徐啟哲都明顯對我動心了,他也依然毫不在意……

  十六歲我正式進軍演藝圈,第一部電影票房大賣,想要他脖子上那個土裡土氣的戒指做禮物時,他居然對我動了怒;十七歲我再去看他,他連笑模樣都沒有了,只要面對我,就總是緊皺著眉頭,一臉的苦大仇深;十八歲那年,他竟然找了個當地姑娘冒充女朋友,在我面前秀恩愛。

  彼時固執的我,謹記著溫思妍的諄諄教誨,相信自己有的是時間讓他感動。

  二十歲我拿到影后桂冠時,遠赴法國,當著他假女朋友的面親上他的臉,正式發出宣告:「從今天起,我追你。」

  水耀靈卻面無表情不以為然地冷笑:「你追你的,我拒絕我的。」

  如今想來,他當時或許是希望我能認清現實主動放棄他的。

  可他從來都不知曉一點,我是十四歲就從滾石那個盤絲洞裡爬出來的,早已練就了一身死皮賴臉倒貼神功,任他如何婉拒硬拒,從來未能傷我分毫。

  終於,在我們二十八歲那年,我等到了他假女朋友的婚禮。在我們三十歲那年,我成為了他名義上的女朋友。

  儘管,他從不牽我的手,從不擁抱我,從不吻我。可我是他的女朋友阿!

  我可以厚顏無恥地主動牽起他的手,主動擁抱他,主動吻他。我是他的女朋友,他不能再繼續拒絕我了。

  初初要到一個所謂「名分」的我,天真地想,漫漫長路終於躍進了一大步,我這麼愛他,他遲早有一天會感動,會愛上我。

  而他,也的確慢慢對我溫柔了一些,還告訴了我那枚紅寶石戒指的來歷和他父母的死因。儘管他依然不准我碰那枚戒指,但至少,他同意我跟他並肩作戰幫他報仇了。

  可惜,就在我以為自己快要徹底拿下水耀靈的時候,花陽,像憑空冒出來一樣,突然出現了。

  我之所以恨溫思妍,除了當初自己因為她而被季冠霖賣進滾石,更主要的是,她把花陽帶進了水耀靈和我眼看就要圓滿的生活里。

  是溫思妍,要我對水耀靈放出花陽生母是當年懸案目擊證人的消息。是溫思妍,要我慫恿水耀靈接近花陽、利用花陽復仇。

  那……是我第一次見識到溫思妍所說的「法術」。

  我想,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狐仙鬼女那種魅惑人心的邪惡物種,大概就是花陽。我一介凡人,根本無法勢均力敵。

  不管我怎麼搬出「女朋友」的身份,都無法阻擋水耀靈靠近花陽的腳步。我使盡了心機,亮身份、黑花陽,都沒法讓水耀靈把花陽趕走。

  花陽在微博里被黑成「小三」的那天,水耀靈在寒風裡給呂爽打電話跟我分手。

  我心急如焚地撥回去求和,怎料他開口第一句便是:「反正我們一直都是勉強在一起,分開不是遲早的事兒麼?」

  我說:「花陽對你沒有感情。」

  他就說:「感情可以培養。」

  我說:「你比她大了整整十歲,我們認識的時候她還在上幼兒園呢!」

  他又說:「現在的年輕人眼裡,性別都不是問題了,你覺得年齡還是問題麼?」

  最後,我不得已冒險拋出了殺手鐧:「她是你仇人的女兒!花國財害死了你全家!難道你忘了麼?」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心驚膽戰。因為,我比誰都明了,真正害死他父母的,是季冠霖和溫思妍。花國財也好,白鑫傑也好,都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當年涉案的所有人,都只是季冠霖和溫思妍手裡那把借來行兇的刀。

  幸而,水耀靈並不知道。

  他沉默了片刻,冷漠無情地說:「就算不跟花陽在一起,我也還是要跟你分手。」

  說完他又掛了電話,我急急忙忙地趕到他的公寓,想做最後一次垂死掙扎地挽留。但我清楚,他態度的轉變,不是愛我,而是要讓門裡偷聽的花陽吃醋。

  你有沒有贏過旗開得勝?

  你有沒有輸過一敗塗地?

  你有沒有在眼看要旗開得勝的時候,轉瞬輸得一敗塗地?

  從那一秒開始,我恨花陽,像恨季冠霖和溫思妍一樣恨。

  所以,我以恩人女兒的身份逼水耀靈跟我訂婚;所以,在全世界都知道我不是花國財女兒的時候,我發揮演員的天性,配合溫思妍即興表演了那出戲。

  我得不到全部,花陽也別想得到全部。跟我搶男人,我就要讓她付出一輩子不得安生的慘痛代價。

  劇透:下章放何曉雅死因、何愷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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