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功夫不負負心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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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你媽的宏觀大愛微觀無奈,不好意思,姑奶奶這人大驚小怪,心眼都比不過針鼻兒!

  水耀靈,曾經是為我唯一的依靠,唯一的鎮靜劑,唯一的止痛藥,唯一的安眠藥,唯一的愛人。可……如果,我不是他的唯一,那我也就不需要他這個唯一了。

  好笑地這樣想著,眼皮沉沉闔上以前,門終於功夫不負負心漢地被撞開了。

  雖然感覺好像睡著了,但水耀靈抱著我給我應急止血、人工呼吸、叫救護車、擦身體、換衣服,我都隱隱約約有印象。

  甚至上了救護車,我還能聽見水耀靈攥著我的手,跟要哭了一樣不停叨咕:「還是來了,還是來了,早知道當初就該馬上帶你出國。」

  聽他這話我特想笑。

  合著丫猴急地想帶我出國,就是為了這點破事。還真是謹遵「騙我一輩子」的指令,執行得一絲不苟,機器人都沒他這麼敬業。

  但你沒騙成,可怨不得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想成功騙我一輩子最好的方法,就是一輩子都不騙我。絕對沒毛病。

  姑奶奶的世界就這麼簡單純粹,非黑即白。既然爬上了別人的床,那你就沒資格再愛我。

  即使救活我,我也不可能繼續被水耀靈像豬一樣圈養在他的院子裡。

  其實,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昏迷。

  外科給我處置傷口的時候,我知道;轉進婦產科例行檢查的時候,我也知道;就連婦產科那個毒舌女大夫吐槽我一天連著進兩次急診,我都知道。

  可也許潛意識裡不想面對水耀靈,好幾次預感就要醒過來,卻怎麼也睜不開眼睛。

  混沌的黑暗裡,我知道有人陸陸續續來看我。季阡仇、呂爽、李玲,來來回回好幾撥,最後吵醒我的,是elodie。

  起先她跟水耀靈用法語吵,我聽不懂,迷迷瞪瞪都快真聽睡著了。

  後來吵急眼換漢語了,我就聽見elodie操著山東口音咆哮了一句:「嘿!水!你必須馬上送花出國接受治療!她現在都已經發展到過度呼吸和自殺了!」

  水耀靈波瀾不驚地糾正:「她只是孕婦氣喘太難受了才自殘而已。」

  「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看著她把自己折騰死麼?」elodie顯然覺得水耀靈不可理喻,語氣憂心忡忡的。

  水耀靈似乎不想再跟elodie爭辯下去了:「不用勸我,我自己有分寸。別忘了,我就是最好的心理醫生。在法國也好,在國內也好,我都是最好的。」

  「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兒!」elodie居然冒出了一句諺語,「而且作為他的丈夫,你對她進行治療,根本不符合常規倫理。花也是我的朋友,我也希望她好起來。這樣下去,你們不會幸福的……」

  「夠了。你也說了,我是她的丈夫。」水耀靈不耐煩地打斷了elodie,「我在哪,她就在哪。她想在哪,我就陪她在哪。有我,她才有幸福,別人都不配給。」

  真的,聽見最後那句「別人都不配」,我徹底被氣醒了。

  沒見過出軌還這麼霸道的!

  自己具體得了什麼病,我完全沒空考慮,只覺得好氣又好笑,一睜開眼睛,眼淚就稀里嘩啦地掉。

  可我確實一點兒都不難過阿。

  因為,我知道了,水耀靈曾經無數次地在同一座城市裡,和另外一個女人無比赤誠地滾在一起,我有什麼可難過的?

  忽然,我想起當年看過的一部很壓抑的電影,叫《革命之路》。男主角出軌後很坦誠地告訴了妻子,妻子問為什麼。不是為什麼出軌,而是為什麼告訴我。

  當時年紀小,我沒太看懂。直到這一秒,我才頓悟,愛情里最殘忍的報復,就是像那個女主角一樣,我不生氣,我沒有感覺,我不愛你了。

  你他媽愛睡誰睡誰,愛幹嘛幹嘛。

  報復的快感,很快在我臉上扭曲成誇張的笑意,跟一塌糊塗的淚水混在一塊,放肆的笑聲,不斷猖獗地躍出喉頭。

  在我淚流滿面的哈哈大笑里,水耀靈和elodie不約而同地轉過頭。

  發現我晃晃悠悠地下了床,水耀靈急忙過來扶住我,好像還問了句:「你醒了?」

  可我聽不見,我只想笑,笑得肚子疼,笑得直不起腰,笑得前仰後合、花枝亂顫、慘絕人寰。

  不好笑麼?

  簡直難以想像,我為了一個我不愛的男人,居然差點殺死自己。

  而這個我不愛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種帶滿乞求和討好的眼神情意綿綿地凝視著我。我只能看見他的嘴不停在動,仿佛全世界都是尖銳刺耳的噪音,什麼也聽不清。

  「啊啊啊啊啊——」

  我被吵煩了,忍無可忍地捂住耳朵,張大嘴巴,氣吞山河地嘶聲尖叫。吼到喉嚨發出炸裂般的刺痛,脖子額頭都暴出青筋才罷休。

  水耀靈終於鬆開了我,隔著淚眼,兩兩相望,我們彼此都像在看著一個陌生人。

  他一定沒想到,素來沒心沒肺擅長粉飾太平的我,有一天會變得這麼歇斯底里。我也同樣沒想到,那個口口聲聲說著自己有多愛我的水大大,居然有一天會奔向別人的床。

  難道他打算告訴我,他還是很愛我,但是必須得去c前女友麼?

  無所謂了。

  我想,我現在應該要讓他知道,我不在乎他了。

  於是,我狠狠戳著他的胸口,繼續淚流滿面地放肆大笑:「水耀靈,我不愛你了,我要跟你離婚,我要打掉你的孩子。不!我從一開始就從來沒愛過你!是你強j了我!是你從影樓搶走了我!是你硬搞大我的肚子留住了我!」

  說到最後,我再發不出槓鈴般的笑聲了,憤怒的飛沫四濺,生怕不能燙傷他那張委屈討好的臉。

  可他居然出乎預料地跪下去抱住了我的腿,仍舊像孩子一樣卑微地乞求:「別這樣,我錯了,我知道你還是愛我的,你是離不開我的。」

  你都好意思跟別人滾床單了,我有什麼不好意思離開你的?

  憑什麼總自以為是地認為我愛你、我離不開你?

  憑什麼覺得你懺悔了我就必須要接受你的悔改?

  「啊啊啊啊啊!滾!別碰我!骯髒!」

  我失去理智地跺腳,尖叫一聲大過一聲,一拳拳狠狠砸在他的腦袋上、肩膀上,可他還是緊抱著我不鬆手。

  我氣急,揪住他的頭髮睚眥欲裂地怒號:「水耀靈!我恨你!我恨你毀了我!」

  如果我一早就回到花家,如果我一早就跟季阡仇和好,如果我從來沒遇見過水耀靈,曉雅就不會死,我爸我媽也不會死。

  是他,摧毀了我本來就風雨飄搖的整個人生,叫我怎麼能不恨?

  「那你就繼續恨下去吧。」水耀靈任由我嚎叫了一通,用輕飄飄的這麼一句話,忽視了我胸腔翻湧的滔天恨意和怒火,直接抱著我的腿把我整個人都抱了起來。

  「花陽,我告訴你,我對你已經夠好了。我可以慣著你,也可以關著你。想離開我,除非我死。」

  我被扔在病床上,聽他冷冰冰地指著我說完這番話,撐起嘴角,還他一抹薄涼殘酷的笑:「就算留在你身邊,我也不愛你,我永遠都不會愛你。你只是當初跟我在約p神器上搭訕的大叔而已,如果你再敢碰我、再敢靠近我,我不介意多死幾次給你看。」

  「跟我在一起就讓你絕望到活不下去了麼?」水耀靈徹底被激怒,像變了個人,俯身揪住我的頭髮,一拳打在了我身後的床架上,嗡嗡直響。

  「是。」我篤定而決絕地回答他。

  事實上,我並不怕他,我甚至希望他動手打我,那樣我就有了更多的理由恨他。那樣,我當初有多愛他,現在就可以有多變本加厲地去恨他。

  可elodie怕他傷到我,小心翼翼地過來拉他,讓他少說幾句。

  他不識好歹地一把甩開elodie,咬牙切齒地咧開一抹比我更狠的笑:「花陽,你記住,無論你死多少次,我都會救活你。救不活你,我就陪你一起去死,做鬼我也絕對不會放過你。」

  在背叛了我以後,還把我強留在身邊,有什麼意義?

  接受不了這份揉了雜質的愛,也不想接受,我閉起眼睛,克制著情緒吐出兩個字:「出去。」

  「我不。」水耀靈同樣淡定地還我兩個字。

  頓時我就真裝不下去了,好不容易勉強平復下來的情緒,再度漫上來。

  我忍無可忍地瞪著他:「好!那你就留下來!看我再表演一次自殺給你看!」

  說著,我翻身下床,直奔窗口去了。

  「在這等著我!我去交錢辦手續!」

  拉開窗子以前,水耀靈投降似地吼了一嗓子,轉身就走。

  剩下elodie尷尬地杵在門口,進退兩難,撓著頭小聲跟我解釋:「你可能需要在醫院住幾天,安胎保胎。」

  安胎保胎?姑奶奶現在只想墮胎!

  我才不要為了水耀靈那種人渣生兒育女!他不配!

  不過,這次我學聰明了,沒有繼續跟水耀靈硬碰硬,而是乖乖待在醫院,該吃吃、該睡睡,只是不同他講話。

  他也很照顧我的情緒,沒再不開眼地解釋跟溫洛詩的事,整天整天安靜地守在病床邊,像個溫柔多情的啞巴。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停告誡自己,不要去看他穿梭在醫院裡的隱忍身影,不要為他心軟。他煮粥、熬湯、守夜……都不過是想保護這個外人眼中看似和美的家庭,還有……我肚子裡這兩個屬於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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