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自我中心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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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管是走是留,應該都不是我能決定的事。

  水耀靈說是來跟我商量離婚,卻早就準備好了離婚協議。準備好了離婚協議,也可以轉眼就撕成碎片。

  從以前到現在,我看似在我們的關係里處於強勢,實際上一切主動權始終都只在水耀靈手裡。我根本沒能力反抗,沒資格做任何決定。

  不過,不想跟我離婚,是不是說明,他還愛我,還捨不得我呢?

  如果,他真的愛我,真的捨不得我,那是不是……會帶我回家?

  如此痴心妄想著,我抹掉臉上的淚,起身翻出床頭櫃裡的應急醫藥箱,準備下樓給水耀靈那個冤家包紮傷口。

  我並不是想哄他討好他,只是想著,就算要離婚,就算他不肯帶我回去,我也捨不得看他傷痕累累的臭德行。我都捨不得他死,哪能捨得他傷?

  然而,事實證明我真他媽是賤到家了。等我拎著醫藥箱下樓,水耀靈已經沒影了。

  頓時什麼保護我不牽連我的苦衷,我全都想不到了,失去力氣地蹲在樓梯口,抱著膝蓋徹底淚崩了。

  明明知道我愛逞強,明明都看見我的眼淚了,明明都察覺到我接受他的吻了,為什麼就不能主動跟服個軟?再低一次頭會死麼?

  慪氣地想著,我摸出了電話。新手機只有水耀靈的來電記錄,我撥得很順利。

  聽筒里嘟聲都響起來了,elodie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了,炸毛似地拉我:「他都這樣對你了,你還給他打電話,你沒有自尊麼?」

  顧不得想elodie以為水耀靈怎麼對我了,我大力掙開elodie的鉗制,全無理智地脫口而出:「那種東西我早就丟掉了!」

  只要有能利用的人和東西,我都會去利用。為了達到目的,不必在乎過程和手段,這些都是水耀靈親自教會我的。為了挽回自己的幸福,打個電話怎麼了?

  我都擱下面子了,elodie有什麼好擔心的?

  嗤之以鼻的功夫,電話接通了,水耀靈沒說話,只能聽到他沉重的呼吸。

  終究是不願自降身段,我特幼稚地帶滿了哭腔對著話筒嘶吼:「你他媽一直慣著我會死麼?」

  「一直都是我哄著你,求著你,讓著你,護著你,慣著你,你什麼時候能反過來為我想想?」水耀靈冷冰冰地反問,反倒把我問愣住了。

  沒等我緩過神,聽筒再度里傳來他全無語氣的聲音:「真不明白,我到底為什麼會愛上你這種自我中心的女人!」

  完全沒反應過來情勢,電話「嘟」地一聲被切斷了。

  這句「自我中心的女人」,和當初我爸我媽死前,在季阡仇公司的走廊,水耀靈對我說的那句「什麼時候能不這麼自私」,交錯重疊在腦海里。

  最後一絲賭氣賭出來的力量也從體內溜走了,手機滑落在地板上,我忽然感覺整個世界都是尖銳刺耳的噪音。

  ——你什麼時候能反過來為我想想?

  ——你什麼時候能不這麼自私?

  ——不作就不能證明你那點可笑的自尊心麼?

  我捂住耳朵,還是捂不住這些層出不窮的質問,每個字都像耳光狠狠抽在我臉上,但不覺得痛,只覺得麻,跟針扎似地。鼻涕眼淚堵住了口腔鼻腔,我漸漸上不來氣兒了,如同隨時會溺死在回憶里。

  elodie拍著我後背問我怎麼樣的聲音和觸碰,猶如隔著十萬八千里,特縹緲特不真實,就是好像整個人都沒感覺了。

  再晃眼我聞到了萬寶路熟悉的味道,模模糊糊看著一雙腳朝我走過來。下意識以為是水耀靈後悔了,我踉踉蹌蹌連滾帶爬地衝過去,一頭撲進他懷裡。但無論我怎麼在這具胸膛里來回磨蹭,偏偏就是尋找不到能夠讓我安定下來的香水味。

  思緒隨著瞳孔渙散開來,我渾渾噩噩地感覺到有人在晃我,模模糊糊地聽見季阡仇在跟我說話:「水耀靈臨走以前跟我交代過了,你還是安心等他吧,不要多想了。雖然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回來接你的概率也很低,但你姑且相信一下。」

  水耀靈跟季阡仇交代?交代什麼?把我交代給季阡仇麼?

  我滿臉眼淚,身體亂顫著混亂地咕噥:「水耀靈……果然……再也不想見到我了?」

  「沒有阿!我叫你相信他等他阿!」季阡仇還在晃我,仿佛生怕我不能散架,生怕我不夠絕望。

  我又不是傻子,他都說了,不知道要等多久,來接我的概率也很低,要我怎麼相信?

  「不、不可能了……」氣若遊絲地哼笑著,眼淚洶湧奔流,「我只是個……任性、自私、自我中心的……女人……」

  「那也是他慣的。」季阡仇束手無策似地托起了我的臉,汗顏地皺著眉,「你再浪漫一點嘛。」

  此刻我已經沒空思考elodie去哪了,也完全聽不進去季阡仇的話,吃力地摳住他的手,逃避一般閉起眼睛,像急缺毒藥的癮君子一樣,痴痴地亂叫:「我沒辦法……沒辦法憑著回憶等他。如果……一直見不到他,我會死的。」

  「驢哥不會讓你死。」

  輕飄飄的聲音左耳進右耳出,兩片涼涼的薄唇驀地壓下來,我的後腦勺被猛力扳住,下頦緊緊地繃起,一股頭皮發麻的電流,順著脊椎爬向尾骨。

  不行!無論怎麼樣,我跟水耀靈都還沒有離婚!我不可以這樣!

  殘存的一絲理智,讓我掙扎著伸手去抓季阡仇的頭髮,撓他的臉,可孕婦氣喘鬧得厲害,這點力氣跟毛*片女主角那象徵性反抗幾乎沒區別。

  好像在變相挑逗:來阿,快活阿。

  季阡仇也像受到了鼓舞,乾脆把我摟緊放倒了。我這個急阿,又上不來氣兒,感覺就快被他親死了。水耀靈當初給我做的是人工呼吸,季阡仇這可是純親,親的我越來越缺氧。

  瀕臨死亡的窒息中,耳畔傳來elodie的嗔怪:「有你這麼做人工呼吸的麼?你想殺了她阿?」

  緊接著,我終於被解救,elodie迅速拉開季阡仇,拿紙袋罩住我的口鼻。伴著紙袋的收縮舒展,我漸漸找回呼吸,活過來了。

  後來送我回房間的是elodie。不得不說,為了防止季阡仇一不小心弄死我,elodie也是拼了,僅憑一己之力把我抱進了臥室。

  喝完elodie給我煮的牛奶白粥,我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一會兒睡,一會兒醒。

  可不管是醒著還是睡著,我都沒法不去想水耀靈,我怎麼都沒辦法接受他這次的出現和離開。

  甚至我都開始不清楚我在他那扮演的到底是什麼角色了。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說離婚就離婚,說撕協議就撕協議。假惺惺地裝作顧及我的感受,尊重我的想法,最後卻丟下一句我太自我中心了就回國。

  難道……他就不自我中心麼?

  從認識水耀靈開始,我滿腦子都是愚昧無知的興奮和幸福。為了看見他臉上得意的笑,我害得身邊所有的人為我擔心傷心。我害死了曉雅,傷害了季阡仇,把我爸送進監獄變成了植物人。我以為我是狂拽炫酷的復仇女神,結果卻只是一顆愚不可及用完就丟的棋子。

  越想越疲倦,心底一層層浮上來的悲傷,漸漸麻痹了我的心神。

  不過,無論命運多悲慘,無論日子多天不遂人願,還是要一天天過下去。水耀靈走後,我一天天地消沉。肚子很餓,可是每餐卻食不下咽。睏乏疲倦,卻閉不上眼,整夜整夜地失眠。

  但不管elodie怎麼勸我,我都不願意去見心理醫生,也不願意出門,一日三餐都是elodie給我送進房間。

  我不想見季阡仇,因為覺得尷尬。儘管我明白,他就是單純想給我做人工呼吸救我,可能不太會做,跟親嘴混為一談了,所以才拿舌*頭堵著我。可我心裡有鬼,總感覺對不住水耀靈,決定還是跟季阡仇保持距離比較好。

  無奈,偏偏一星期後,來敲我房門的,就是季阡仇。

  門一開他就探頭探腦地露出了人*畜無害的笑:「晚上好阿。」

  都開門了,總不好把他轟出去,我只好滿臉黑線地別過頭不看他:「這麼晚了來已婚少*婦的房間好麼?」

  「在驢哥這你就是生個十胎八胎的都還是少女,畢竟我沒動過你。」他說著,咔擦一聲關上了門。

  這小腔調配上這關門聲,難免讓我臉紅心跳想起那天的「人工呼吸」,手心都不覺攥出了一層汗。

  幸好他只是嘴皮子流氓了點兒,沒什麼進一步行動,坐到床尾凳上,見我面紅耳赤地杵在門口,他不耐煩地沖我擺了擺手:「你緊張個什麼勁兒?過來,我是來跟你解釋水耀靈的事兒的,還有叔叔阿姨的案子。」

  水耀靈的事兒,估計連水耀靈自己都不懂,我還真不信季阡仇能說出個四五六來。倒是我爸我媽的案子,勾起了我的一些興致。

  我慢悠悠地坐在床頭,仍舊跟季阡仇保持著一張床的距離。

  季阡仇瞅我這戒備森嚴的慫樣,心領神會地笑了笑,懶得跟我一般見識,直接開始跟我說正事。他講了足足有半個多鐘頭,聽著那些殘酷的真相被剝絲抽繭,我也說不清自己是生氣還是難過,反正哭得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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