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欠了他好幾年的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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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們一家四口無比矯情地互相說著「早安」起床,吃完飯更加矯情地互相說著「我愛你」出門。

  原本我做好了跟季阡仇告別的準備。原本我理解了,我身邊的所有人即使不被謀殺,也遲早有一天會循著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離開我。我甚至想好了站在季阡仇墓碑前的時候,要說些什麼讓他安心。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就是這麼事出突然。

  夏天胡同里遛彎的大爺大媽和瘋鬧的孩子比較多,胡同也窄,水耀靈這些天都把車子停在胡同外面的停車場。

  像昨天出門時一樣,我領著兩個孩子站在胡同口等水耀靈把車開過來,孩子們還在上躥下跳鬧哄哄地說著今天一定要記得許願。

  忽然一輛破破爛爛的捷達車直直地朝著我們疾馳而來,根本不給我反應的時間,車子就在眼前了。出於本能,我吃力地抱住孩子們在地上打了個滾,避開那台車。

  可車主好像瘋了,轟著油門發狂似地繼續衝過來,逼得我無處可躲。

  就在我閉起眼睛本能地把孩子們護住的最後一秒,車子噴著汽油味停在了我面前,只隔著幾厘米的距離。

  我以為車主是車出問題了,剛剛鬆了一口氣,更加超乎想像的事發生了。拉開的車門迅速跳下來一抹穿著獄警制服的熟悉身影,扯住我的胳膊就要把我往車裡拽。

  看清那張和水耀靈從前一模一樣的臉,我完全來不及想花楠怎麼會出現在這,只顧著心急如焚地胡亂呼救:「來人阿!綁架啦!謀殺啦!強j啦!」

  掙扎的撕扯中,花楠竟然扯走了被我抱在懷裡的懌心。

  我和幼清邊哭喊著求助,邊死命拽住懌心的半邊身子。

  在這種緊要關頭,花楠居然還舔著臉問我:「姐,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走個屁!你把孩子還給我!」我被懌心和幼清的哭聲嚇壞了,大腦一片空白,張嘴就去咬他拽著懌心的手。

  結果他重重一腳踹在幼清身上,後坐力把我也推在了地上,幼清當場就吐出了一大口早餐,要不是我在背後墊著,她可能會傷得更重。

  而我的頭狠狠磕在柏油馬路上,扎到了不知道誰打碎的啤酒瓶子,劇痛中嗡嗡作響。

  看了半天的圍觀群眾沒一個敢上手,等水耀靈過來扶我的時候,短短几十秒的時間,花楠已經趁亂抱走哭喊著叫媽咪的懌心,開車衝出了混亂的人群。

  我居然……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花楠把懌心擄走了!

  可我們並不是無計可施,我忍著頭昏眼花的痛楚,晃晃悠悠地抱著被踹得幾近昏迷的幼清站穩,死命推搡水耀靈:「還愣著幹嘛?快開車去追阿!」

  水耀靈這才慢半拍地把我扶上車,但方向竟然和花楠背道而馳。

  頓時我就急了:「去哪阿?馬上追花楠!懌心在他手上會有危險!」

  「不會。你冷靜點。」水耀靈很平靜地看著我淌血的腦袋和懷裡氣息微弱的幼清,「你們都受傷了,現在去醫院。他的車牌號我記下了,馬上我就報警。」

  我急得已經沒有理智了:「先去追不行麼?我的傷不要緊!不然你先打車送幼清去醫院!我自己開車去追他!」

  水耀靈比我還急,都吼起來了:「你傻阿?他要的就是你去追!他要的就是威脅你跟他走!所以見到你以前他不會對懌心怎麼樣!」

  「爹地,媽咪,不要吵架。」幼清氣若遊絲地睜開眼睛,無力地拽了拽我的衣襟,又吐了一大口,還喘著粗氣說:「我沒關係,我們先去救哥哥吧。」

  想到水耀靈說得有道理,我趕忙安撫身受重傷還在安慰我們的小幼清:「爹地媽咪沒有吵架,媽咪只是有點著急。別害怕,警察叔叔會救哥哥,我們先去醫院看病。」

  在醫院包紮好頭上的傷,送懌心檢查完掛上了吊針,水耀靈終於告訴我,他剛才取車的時候就是因為接到監獄的電話才耽擱了時間。

  花楠是今天凌晨越獄的,用手銬勒死了一個獄警,還拿到了一把槍。

  「別怕,獄警的配槍里只有一發子彈,我猜除了對付我,他不會輕易浪費。」水耀靈摩挲著我的肩膀,半開著玩笑撫慰我。

  可站在幼清的病床邊,我心裡一秒鐘都安靜不下來。哪怕警方已經趕到,我還是焦躁地來回踱著步子,像只困獸。因為,警方帶來了不好的消息——

  水耀靈提供車牌號的那台車,是花楠持槍劫來的,他現在已經棄了車,具體在哪需要全程地毯式排查。

  「我等不了了!」

  在病床邊來回走了五分鐘以後,我跟水耀靈說:「你在這看著幼清,我要去找花楠!」

  水耀靈卻拉著我不讓我走:「他一定會聯繫你的,他的目標是你,你別心急行麼?」

  「你當然不急!懌心又不是你……」我一嗓子就在安靜的病房裡吼出了哭腔,直到水耀靈捂住我的嘴,我才意識到病床上躺著昏迷的幼清。

  但我終究還是氣。懌心不是水耀靈的孩子,他不會真的關心,真的在乎。沒準在他心裡,會把懌心當成是季阡仇的孩子來看待。畢竟,他們是季阡仇抱來的,是季阡仇帶大的。

  水耀靈似乎看穿了我的不信任,摟著我苦口婆心地解釋:「我也是關心他們的,但我不希望你急壞身體,更不希望你做不必要的犧牲。」

  我聽不進去這些話,抹著眼淚甩開他,坐到病床邊抓著幼清沒扎針的那隻小手,一遍一遍地親,眼淚噼里啪啦掉下去,打在她慘白慘白的小臉上。

  我比誰都清楚,花楠是個亡命之徒,光天化日越獄綁架的事他都敢做,懌心在他手上,根本沒有安全可言。

  幸好,不出水耀靈所料,中午的時候,幼清剛醒,我的手機就響了。

  看到陌生號碼,我猜出一定是花楠打來的,抖著手忙不迭地滑動接聽鍵,那頭傳來了懌心哽咽的哭聲:「媽咪,我不怕,你不要擔心我……」

  一句話還沒說完,聽筒里取而代之的是花楠的聲音:「姐,我這外甥真懂事。還聰明,一路上防著他自救求助,我耽擱了不少時間。而且,你電話號他記得也很熟……」

  「夠了!別廢話!」我打斷他的挑釁,開門見山,「你到底想怎麼樣?」

  「看不來麼?我當然是想帶你走。」花楠窮途末路的笑聲變得有些憂傷,甚至像孩子一樣有些乞求的意味,「你把我當成水耀靈也沒關係,反正我有一張和他一樣的臉。我們是一家人,不該分開的阿……」

  「想帶我走也要讓我知道你在哪阿!」我受不了花楠東扯西扯,只想馬上見到懌心,攥著水耀靈的手,指甲都摳進了他肉里。

  「警察應該已經到了吧?」花楠還在顧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說自己在哪。

  擔心他狗急跳牆做出傷害懌心的事兒,我只能耐著性子據實已報:「是,警察都在。」

  「在我也不怕。」花楠哼笑了聲,冷冰冰地命令我:「讓他們給你準備一台車,四張飛巴黎的機票。兩小時之內見不到你們一家三口和我要的東西,我可就不能保證我外甥的安全了。」

  我幾乎是哀嚎著拖長了聲音:「好——我馬上叫他們準備!現在能說你在哪了麼?」

  「別急。我說的一家三口,包括水耀靈。」花楠兜著圈子輕輕地笑:「我這還有顆欠了他好幾年的子彈該還他呢。」

  「行——我帶他去!快說你在哪成麼!」我倒吸了好幾口涼氣,就快要死去耐心。

  花楠總算不拖著我了:「我們在花家老宅的地下室,就是小時候我和你經常去玩的地方。」

  媽的!我五歲的時候他才四歲!我都記不住我倆經常在哪玩!他倒記得清楚!

  掛斷電話,我渾身都在發抖。

  如果不是剛才的通話全程開了免提,我估計我都沒法跟警察交代原委始末。縮在水耀靈懷裡,我連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只知道機械地重複:「他要你死……他要你死……」

  「別怕,我不會死。我說過,我不會比你早死,不會丟下你一個人。」水耀靈溫柔地把我散亂的頭髮掖到耳後,輕輕吻了一下我突突亂跳的太陽穴,「你乖乖在病房裡陪幼清,我去跟警察商量一下救懌心的事兒。」

  剛剛醒來的幼清虛弱地偏過臉,沙著嗓子問我:「媽咪你有弟弟?」

  被孩子突然這麼一問,我心猛地抽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

  空氣尷尬地凝固了幾分鐘後,水耀靈的笑聲悠悠在我背後響起:「對,是媽咪的弟弟在跟咱們玩假裝綁架的遊戲。現在既然知道他是你們的舅舅,就不要擔心,他不會捨得傷害我們的。」

  幼清揉著肚子嘟起嘴:「舅舅玩得也太認真了,踹得我好痛。」

  水耀靈又往前走了一步,俯身摸著幼清受傷的肚皮:「幼清,我們勇敢一點好不好?等會警察叔叔會先送你去機場,你要乖乖等爹地媽咪去接你。」

  聽到這我懵了:「去機場幹嘛?」

  「玩綁架遊戲阿。」水耀靈笑著回頭,語氣是何等的波瀾不驚。

  可我怎麼會相信他哄孩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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