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趙無憂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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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無憂前腳回到尚書府,皇帝的賞賜,隨即便進了大門。趙無憂這人在皇帝跟前有個特點,不管皇帝給他什麼,她都會歡天喜地的接下來,從不挑三揀四。

  來送禮的是宮裡的小德子,皇帝最狗腿的跟班。

  「恭喜趙大人平安歸來,奴才給趙大人請安!」小德子慣來機靈。

  趙無憂笑了笑,抬手便將一旁的金瓜取過,塞進了他手裡,「皇上跟前小心伺候著。」

  小德子欣喜,跪在那裡掂著沉甸甸的金瓜,整個人激動至極。趙無憂對於這些奴才慣來客氣,所以宮裡頭有個隱晦的說法,就是來給尚書府宣旨乃是肥差。

  「多謝趙大人!」小德子喜笑顏開。

  趙無憂輕笑,「還是多謝皇上賞賜吧!」

  「皇上念著趙大人的好,其實心裡頭也知道趙大人所受的委屈,只是趙大人如此卑謙恭謹,皇上有心相幫也是尋不著藉口。國公爺恣意御前,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趙大人您別往心裡去。皇上也是沒法子!」小德子跟在趙無憂身後。

  「身為臣子豈敢怨懟皇上。」趙無憂道,「還望公公回宮之後,能在皇上跟前,為本官美言幾句。微臣身為大鄴朝臣,自當忠君愛國,絕無二心。」

  「是是是。」小德子弓背哈腰。

  趙無憂笑靨溫和,目送小德子離去的背影,眸光漸漸冷了下來。

  雲箏上前,「公子?」

  輕咳兩聲,趙無憂的臉色著實不好,這兩日折騰得,她身子誠然有些吃不消。無力的坐在欄杆處,趙無憂瞧一眼有些灼目的陽光,懶洋洋的靠著廊柱,「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沒什麼特別的事發生吧?」

  「沒有。」雲箏搖頭。

  奚墨疾步而來,「公子,簡公子來了。」

  趙無憂點點頭,示意他們都退下。

  簡衍走得飛快,「合歡?」轉眼間已行至跟前,忙不迭俯身查看趙無憂,「哪裡受傷了?傷得重不重?到底是誰敢傷你?」

  「我沒事,只是有點累。」趙無憂淡然淺笑,「你瞧,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簡衍凝著她手背上被荊棘刮出的傷痕,喉間滾動,溫柔的拾起她冰冰涼涼的柔荑,「疼嗎?」

  趙無憂搖頭。「不疼,皮外傷。」

  「沒事。」簡衍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盒子,「這盒白玉雪花膏是我偶然間,意外得來的好東西,能促進傷口癒合,撫平傷口,如今正好給你。」

  「這麼好的東西,你給我作甚?」趙無憂推脫,「我這只是小傷,又不是傷在臉上,你不必給我,還是留著以待來日的不時之需吧!」

  簡衍執意塞進她手裡,「我樂意。」

  趙無憂輕笑,「都快成家的人,怎還是這樣的孩子脾氣?」

  一提娶親,簡衍的臉色便不大好。

  趙無憂垂眸。握緊了手中的錦盒,「阿衍,人這輩子不可能事事盡如人意。」

  「合歡。」簡衍張了張嘴,有些話到了嘴裡終究沒能說出口。下一刻,簡衍突然將趙無憂打橫抱起,「我送你回聽風樓。」

  「我自己走!」趙無憂亦是嚇了一跳。

  「別動!」簡衍低語,「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別拒絕我的好意。」

  「我倒不是想拒絕你的好意,我是怕耽誤你。」趙無憂有些無奈,「你可知道,如今外頭的人都是怎麼說的?我此生不娶不嫁倒也罷了,可你終歸是要成家。難不成,你要背負著與我的斷袖之名,誤了此生?」

  簡衍苦笑,「誤了便誤了吧,世間若無知音。還不如孑然一身,成什麼家娶什麼親。」

  趙無憂微微凝眉,沒有吭聲。

  知己難求!

  抬頭望著滿樹梨花,他抱著她從樹下走過,髮髻、肩上染了一片白。梨花清香,甚好!

  ————————

  幽暗的世界裡,瀰漫著腐敗的氣息。地獄就該有地獄的模樣,透著不屬於人世間的寒戾之氣。

  「公子。」有女子的聲音淡然傳出,「是主人的飛鴿傳書。」

  「寫了什麼?」有人低低的問,那聲音冷得讓人心生顫抖。

  「主人說公子棋差一著,到底是遇見了對手。」女子低語。

  男子笑了,笑聲詭譎而冷厲,「無極宮辦事,自然得盡善盡美。我沒料到穆百里竟然會破陣,他藏得太深,以至於讓我功虧一簣。不過。這是最後一次。下一次,我絕不會讓他們再有機會掙脫。」

  「那主人那邊,該如何回復?」女子問。

  黑暗中,男子長長吐出一口氣,「你便告訴他,雖然出了點小意外,但是一切還在我的掌控之中,他只管放心就是,我不會讓他失望。」

  「是!」女子頷首。

  「趙無憂啊趙無憂,你不是自詡聰明嗎?那我們不妨試試看,到底誰會笑到最後。」尖銳的笑聲,在空曠的殿宇內徘徊不去。笑聲凜冽,令人心顫。

  黑暗中的東西,是見不得光的。

  就好像他,只要趙無憂還活著,他就不可能見到太陽。只能永遠躲在黑暗裡。與陰霾和腐敗為伍。

  趙無憂!

  ————————

  這幾日天氣極好,瀛渠清淤的工作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有工部盯著,倒也沒什麼差錯。

  書房內。

  雲箏急急忙忙的進門,「公子。」

  趙無憂正在寫摺子,對於瀛渠清淤的事情,每隔一段時間她都得向上匯報,以便記錄在案。她為人仔細,不願出現一絲一毫的差錯。

  「何事如此驚慌?」趙無憂輕嘆一聲。

  「東廠那位——回來了。」雲箏抿唇,「說是有了消息,讓公子親自過去一趟。」

  「什麼消息?」上次的教訓還歷歷在目,趙無憂可不想再給穆百里畫什麼春宮圖了。

  「好像那名副統領招出了一些分舵所在,而後東廠清剿了那些分舵,抓到了不少黨羽。」雲箏細細的回想著,「但究竟是什麼消息,來人也沒說清楚,只說是涉及機密,請公子親自過去一趟。」

  趙無憂放下手中墨筆,凝眉沉思片刻。

  這事兒的確是個誘,惑,然則穆百里此人慣來不按常理出牌,趙無憂一時間也猜不出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抓住人,招供了便是,幹嘛非得讓她過去一趟。

  分享秘密?

  這可不是穆百里的一貫風格!

  「公子?」雲箏低喚,「不如讓奴婢找個藉口,推了去吧!就說公子這兩日身子不適,尚在養身。」

  「就不怕他找上門來?」趙無憂起身,「備車,我去一趟。」

  「可是——」雲箏蹙眉。

  公子上次從東廠出來,臉色就不好,如今再去,回來的時候會不會臉色更差。

  「可是什麼?」趙無憂輕咳兩聲。

  雲箏取了披肩過來,小心翼翼的為趙無憂穿戴整齊,「公子的藥可曾隨身帶著?」

  「這幾日我身子不適,自然要隨身帶著。」平時任性倒也罷了,前兩日鬧了這麼一出,她的身子早就受不住了,所以必須按時服藥。

  輕咳幾聲,趙無憂便去了東廠。

  站在門口的時候,趙無憂一聲輕嘆,這些日子是怎麼了?來東廠的次數,比回尚書府還勤快。無奈的揉著眉心,趙無憂有些心不在焉的走進門。

  雲箏與奚墨守在外頭,眉目間凝著愁緒。

  「公子不會出事吧?」奚墨道。

  雲箏抿唇,「也不知上次出了什麼事兒,回來的時候,公子臉色這樣差。但願這一次,不會出什麼么蛾子。」

  奚墨搖頭,「難說。」

  的確,這東廠裡頭出來的人,各個都是心狠手辣的,折磨人的法子更是花樣百出。瞧瞧東廠里那一百零八種刑罰,真真是一樣比一樣更令人毛骨悚然。

  沈言在前頭領路,不是朝著書房的方向去的。

  這地方,趙無憂不曾來過。

  「敢問,這是要帶我去哪?」趙無憂問。

  沈言笑道,「趙大人不必擔心,督主尚在沐浴,要請趙大人暫時等等。」

  趙無憂凝眉,瞧一眼外頭的陽光,「這個時辰沐浴更衣?」

  「咱家督主風塵僕僕的回來,第一時間就得沐浴更衣。」沈言別有深意的說著,而後又佯裝若無其事的笑道,「督主回來下的第一道令就是請趙大人過來一趟,可見督主與趙大人是一見如故。相交恨晚。」

  趙無憂頓住腳步,似笑非笑,「是相殺恨晚吧?」

  沈言啞然一笑,「趙大人真會開玩笑。」

  說話間,已經進了一間大殿。

  大殿內雕龍畫鳳,格外氣魄。一眼望去,四周滿是房間,她有些分不清楚到底要去哪兒。

  「這是什麼地方?」趙無憂問。

  沈言笑了笑,「這是督主的臥房。」

  「為何會有這麼多房間?」趙無憂愣住,轉而又明白了。穆百里此人,從不相信任何人,所以他的疑心病比誰都重。這麼多房間,便是有了刺客,一時半會也找不到他的落腳所在。

  穆百里終究是穆百里,從不深信,從不相信。

  沈言恭敬的退了出去,獨留下趙無憂一人。

  輕嘆一聲,趙無憂揉著眉心,她總不至於站在大殿裡等著。趙無憂不是忸怩之人,乾脆推開一間房走進去。

  進去的那一瞬,趙無憂微微一怔。

  印象中的趙無憂衣著光鮮,吃穿用度皆奢華無度。按理說他的住處也該奢華無比,極盡富貴之能。可是這屋子裡的擺設,似乎大出趙無憂所料。

  沒有昂貴的小葉紫檀軟榻,沒有精緻的唐三彩瓷器,連金絲銀線都沒有。趙無憂詫異的走進去,撩開米珠帘子,裡頭是最簡單的一張極盡簡單地竹床。青竹為床,呈現著單調中的雅致。

  推開窗,外頭風光極好,海棠還未開花,但已經有了花蕾。

  等到春末夏至。這海棠花絢爛綻放,景色應是極好的。

  倚窗而立,趙無憂突然覺得穆百里這人也沒有印象中的無趣。也許每個人都有兩面,你所看見的未必就是真的。穆百里如是,她亦如是。

  「比之你的聽風樓如何?」身後,綿柔而磁重的聲音幽幽傳來。

  趙無憂斂神轉身,回看穆百里時,瞳仁微微一縮。

  褪去玄袍,他還是那個風情萬種的司禮監首座,濃墨重彩的臉上瞧不出真容色,可眼角眉梢的情義卻是真的。如斯撩看,一顰一笑間皆是溫柔。

  溫暖的眸,輕輕柔柔的落在趙無憂身上。他穿著松松垮垮的絳紫色袍子,發尾處以紫繩繞了一圈。穆百里嘴角輕笑,緩步朝她走來,「讓趙大人久等了。」

  說是久等,可誰知道他是有心還是無意。

  趙無憂報之一笑,坦然而視,「想不到督主是如此簡樸之人,無憂佩服。」

  「是嗎?」穆百里的視線越過趙無憂,溫和的落在她身後那一片海棠處,「可惜了,本座這兒沒有趙大人喜歡的梨花。」

  「梨樹粗糙,哪裡比得上這些海棠嬌艷。」趙無憂深吸一口氣,也不願再多說什麼,「敢問督主,此次相邀到底所為何事?」

  穆百里嘴角噙著笑,「趙大人似乎有些著急,你與本座好歹也算是過命的交情,怎麼趙大人如此涼薄呢?難怪人家說,最是涼薄白衣郎,誠不欺余也。」

  趙無憂凝眉,「難道要我與督主把酒言歡,才算情義?」

  「有何不可?」穆百里握住了她的手,那冰冰涼涼的柔荑再次被他包裹在掌心。

  趙無憂心悸,想要抽離,奈何他掌心若凝著一股吸力,任她掙脫卻是無能為力。趙無憂有些無奈,這廝的老毛病又犯了。未料自己這雙手委實生得太精緻,以至於令殺人不眨眼的魔,亦心生眷眷。

  穆百里牽著她出門,將她帶到了隔壁房間,推開房門,舉目奢華讓趙無憂愣了半晌。

  一牆之隔,一處荼蘼一處安然,竟是這樣的截然不同。

  椒房含香,腳下是波斯地毯,人走在上頭沒有半點聲音。昂貴的小葉紫檀貴妃榻,精緻的蘇繡湘繡。金絲銀線穿就的明珠帘子,顆顆飽滿圓潤,均勻至極。滿目琳琅,入目皆是無法言語的奢華璀璨。

  偌大的屋子裡,再沒有方才洗盡鉛華的悠然從容。

  梨花佳釀,盪開淡淡清香,斟滿白玉杯盞。

  二人對坐,趙無憂有些不解,「你不是說找我有事兒嗎?難道就是想請我喝酒?穆百里,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她抿一口杯中梨花酒,許是喝得太急,被嗆得微微咳嗽幾聲。

  穆百里依然是最初的溫柔淺笑,他在等著她開口。

  這人永遠都這么小氣,說句話都如此吝嗇。

  「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但——」

  「拿什麼感激?」穆百里問。

  趙無憂一愣,「你想讓我做什麼?只要不違背道義,不觸及趙家利益,該答應的我都會答應。」

  「如果本座要你的命呢?」穆百里淺酌梨花釀。

  趙無憂嗤笑,「那就很抱歉,我這條命不屬於你。你我都清楚,即便你不來,我也不可能死。你出現,只是為我解圍罷了,算不得救命之恩。」趙家的人,各個都攻於算計,滴水不漏。

  所以在這件事上,趙無憂所說並非虛言。

  穆百里點點頭,「趙大人果然早就盤算過了,倒是本座,還自以為與趙大人有了過命之交,卻原來也不過是萍水相逢。」

  「人與人之間,將求個緣分,我與督主之間緣分尚淺,還是慢慢培養吧!」趙無憂放下手中杯盞,唇齒間的淡雅梨花香,真真是極好的。

  起身,趙無憂抱拳,「酒也喝了,舊也敘了,無憂告辭!」

  「你就不想知道,無極宮的秘密嗎?」穆百里眸色幽邃。

  趙無憂抬步往外走,「督主若有誠意,早就說了,何至於等到現在。」

  她走出去的時候,穆百里並沒有追出來。

  嬌眉微蹙,趙無憂瞧一眼外頭俯首不語的陸國安和沈言,頓住腳步輕嘆一聲,而後又掉頭回到了屋子裡,一臉怨懟的坐回原位。

  「怎麼不走了?」他問,依舊優雅淺酌。

  趙無憂凝著他,「你可以留我的,為何不留?」

  穆百里一怔,「趙大人這話說的,好像本座與你真當有私情。」

  「有沒有私情,外頭多少雙眼睛看著,你能堵得住悠悠之口嗎?」趙無憂垂眸,「說吧,我聽著呢!」

  穆百里朝她伸出手,掌心微微攤開。

  她知道他的意思,這廝惦記著她的雙手已然太久,時時刻刻都想著占便宜。死太監就是死太監,身上少一點,所以想要的就比常人更多一點。

  趙無憂緩緩將手遞到他掌心。任由他捏著把玩,「可以了嗎?」

  「趙大人這般怨懟,倒有些像農家的小媳婦。」穆百里打趣,眼底滿是戲虐。他牽著她往外走,在外頭尚且目中無人,在東廠自然更加目空一切。

  不過這一次,穆百里並沒有走得太快,而是放慢了腳步,以便她能穩穩的跟上。

  他帶著她去了詔獄,趙無憂是第二次來這樣滿是戾氣的地方。

  她隱約明白,他估計是帶著她,來見那個「副統領」的。

  果不其然,推開一扇刑房大門,入目便是嫣紅的鮮血。

  那女子早前被穆百里掰掉一條胳膊,本來就去了半條命,如今只剩下一口氣。算得上是苟延殘喘。不過她並未再受刑,畢竟招供了一些分舵,也讓東廠抓住了不少無極宮的人,算是將功折罪。

  她微微抬頭,看向趙無憂的時候,眼底泛起一絲凜冽微光。

  滿是血垢的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神色。

  趙無憂站在她跟前,凝著她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扭頭望著穆百里,「督主是想讓我替她嗎?」

  穆百里輕笑,「本座如何捨得?」

  陸國安上前,「還不快說!」

  沈言道,「她說,有些話必須當面跟趙大人說清楚。」

  「跟我說清楚?」趙無憂不懂,她跟這些人素無交道,有什麼話可說呢?頓了頓。趙無憂道,「既然如此,我已至,你可以說了。」

  女子笑得慘烈,趙無憂看見她?漆漆的口中,沒有半顆牙齒。詔獄的刑罰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看一眼都能讓趙無憂雞皮疙瘩掉一地。

  「這個秘密,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嗎?」女子聲若蚊蠅。

  「可這是詔獄。」趙無憂不是傻子,穆百里寧肯這人死了,也不會把秘密讓給趙無憂獨享,「你說吧!」她知道穆百里的為人,所以壓根不必央求穆百里離開。

  女子低笑一聲,那聲音好像是從胸腔里突然冒出來的,教人聽著格外不舒服。

  「你還記得你的哥哥嗎?」女子勾唇。

  那種詭異的笑容,讓趙無憂的眉睫陡然揚起。甩開穆百里的手,趙無憂三步並作兩步快速上前,一把揪住女子的血衣,「你說什麼?」

  「你還記得?」女子笑得寒涼瘮人。

  趙無憂沒有吭聲,一雙眸子微微泛紅,死死盯著眼前的女子,「你把話說清楚。」

  「梨花樹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音落,女子的頭快速垂落。

  陸國安疾步上前,一探頸動脈,面色微沉的望著穆百里,「督主,她死了!」

  「你給我把話說清楚!說清楚!」趙無憂咬牙切齒,「話沒說清楚,你不許死!給我說話!」

  哥哥?

  穆百里凝眉,趙家還真的有第二個兒子?看趙無憂如此神色,約莫是真的。

  「趙大人。」穆百里握住她的手腕,「她死了。」

  趙無憂眸光狠戾的盯著他。漸漸的,眼底的光慢慢散去,繼而恢復了最初的平靜,「死了?」她鬆了手,若泄了一口氣,「在此之前,她可曾說過什麼?」

  「隻字未提。」沈言俯首。

  「你真的有哥哥?」穆百里眯起眸子看她。

  「這似乎跟東廠沒有關係,督主若是真的感興趣,大可去問家父。想必家父最清楚此中糾葛,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趙無憂掉頭就走。

  走出詔獄,站在偌大的校場上,趙無憂心下微沉,眸光微沉。

  難道他還活著?

  真的還活著?

  怎麼可能,若真的還活著,父親和母親怎麼可能放任不管?退一萬步講,若還活著,為何不回來?為何要顛沛流離在外?這似乎說不過去。

  父親——知不知道這件事?

  無極宮!

  一回頭,穆百里就站在廊檐下,眼角眉梢帶著妖冶的笑意。

  她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

  可她知道,自己想要的目的,已經達成。

  她的臉上,還殘留著方才的慍怒,所以看了他一眼之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目送趙無憂離去的背影,穆百里冷笑兩聲,「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沈言上前,「卑職查過,當年丞相夫人上京與丞相團聚,彼時有孕在身。誰知半道上遇見了盜匪,以至於受了傷,半路上生下了一對雙生子。因為受傷太重,以至於長子夭折,剩下的幼子便是眼前這位禮部尚書趙大人。」

  「半道上遇見了盜匪?」陸國安凝眉,「聽說丞相大人甚是長情,對於丞相夫人更是從一而終。怎麼連個隨行保護都沒有,就讓夫人這麼貿貿然的上京?」

  「約莫是有的吧!」沈言想了想,「左不過此事過去十多年,當初出事的時候,丞相還不是丞相,所以這事兒沒多少人知道。再加上而後丞相刻意抹去了痕跡,美其名曰是為了兒子著想,不願兒子有所陰影。實際上到底如何,也只有丞相夫妻二人知道。」

  穆百里一直沒有吭聲,靜靜的聽著。

  當年?

  梨花樹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估計,連趙無憂自己都不知道。

  雲箏與奚墨焦灼的等待,終於看見趙無憂從門內出來。當即迎上去。

  「公子,您沒事吧?」雲箏擔慮的望著趙無憂。

  趙無憂的臉色有些蒼白,因為走得急,此刻不斷咳嗽,「回去!」

  「是!」雲箏急忙攙著趙無憂上車,取了水袋入車內,「公子,水。」

  下一刻,趙無憂突然將水袋丟出了車外,「我不吃藥。」

  「公子?」雲箏愣住,她很少見到趙無憂發這麼大的火氣,當即有些反應不過來。

  「吩咐素兮,馬上來見我。」趙無憂咬牙切齒,「我倒要看看,他是人是鬼。」

  雲箏駭然,「鬼?」繼而快速行禮,「奴婢明白!」

  聽風樓內。

  一名?衣女子幽幽然從窗外飄進來,畢恭畢敬的跪在趙無憂身後。

  趙無憂臨窗而立,負手背對著她,「去查十八年前,我娘入京的時候到底出了什麼事。那些盜匪究竟是什麼身份,以及那個孩子是否還活著。」

  素兮輕紗遮面,眸色微怔,「公子的意思是,大公子沒死?」

  「今日無極宮的人,提及了他。」趙無憂口吻低沉,思緒似乎飄到了遙遠的時光,「從小到大,我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背後盯著我,素兮,你知道這種感覺嗎?那種被人窺探,被人緊追不捨的恐懼與憤懣。」

  「卑職明白了。」素兮點頭,「只是公子,若大公子真的還活著,又該如何?」

  趙無憂深吸一口氣,指尖輕柔的摳著窗欞,遙望滿目梨白,淡淡道一句,「殺了他。」

  如果他真的回來,依照父親涼薄的性子,一定會讓他取代趙無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有些時候不是仁慈就能解決問題的。尤其是現在,趙無憂是個女兒身,稍有不慎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想弄死她的人那麼多,她的仁慈終究是不夠用的。

  她所有的仁慈和憐憫,都只能用來讓自己努力的活下去。

  只要找到佛珠,她就不必再在這裡煎熬。

  素兮點點頭,對於趙無憂的決策,她從不懷疑,「卑職馬上去查。」

  「素兮。」趙無憂低低的喊了一聲。

  「要不要再猶豫一下?」素兮回眸看她。

  她知道趙無憂在擔心什麼,畢竟雲安寺里還住著趙無憂最在乎的人,所以——殺了大公子並不會讓趙無憂心疼或者愧疚,她所有的擔慮只因為楊瑾之。

  「不必了。」趙無憂垂眸。

  素兮輕嘆一聲,飛身竄出窗戶。

  這世上殺人容易,但要讓人活下來才是最艱難的。

  ————————

  就好比後宮,大內皇宮,看似荼蘼,實則殺機四伏。

  傅玉穎跪在那裡,皇后親授婕妤封號。

  因為她懷了龍種,懷上了皇帝的孩子。後宮新晉嬪妃那麼多,她還是第一個懷有身孕的,所以在很多人眼裡,表露出來的不是欣羨,而是咬牙切齒的嫉妒。

  皇后上前。溫柔的攙起傅玉穎,「傅婕妤如今有了身孕,就得好生養著,別跪了。」轉而掃一眼在座眾人,「諸位妹妹初來皇宮,以後都得向傅婕妤學習,學習如何好好伺候皇上,如何綿延子嗣。」

  嬪妃們撲通撲通跪了一地,高呼,「謹遵皇后娘娘懿旨,恭喜傅婕妤。」

  傅玉穎盈盈淺笑,「多謝眾位姐妹,玉穎何德何能。能伺候君前,乃是玉穎的福分。」

  有人心裡鄙夷,有人心裡嫉恨,可懷孕就懷孕了,你沒有半點法子。等著傅玉穎離開,眾人一鬨而散,夏季蘭留了下來,戰戰兢兢的垂著頭,不敢去看站在那兒,一臉慍怒的皇后。

  「蘭美人,你覺得你比之傅婕妤如何?」皇后問。

  夏季蘭抿唇,「傅婕妤明艷照人,深得君王寵愛,實非嬪妾可以比擬。」

  皇后冷笑,「那你的出身呢?」

  系出名門,國公門第。

  夏季蘭輕嘆一聲,「如今我姐姐得罪皇上,皇上遷怒於嬪妾,不願再招嬪妾侍寢,嬪妾心有餘而力不足。」她跪身在地。「請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眸色微轉,伸手將她攙起,「你這丫頭就是心底慈軟,殊不知這後宮裡,你不去爭自然會有人去爭,你不想害人可怎知自己早已成了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皇后拍著夏季蘭的手背,「你自己的出身,就是最好的武器。那傅玉穎雖為官宦人家,可怎麼比得上你這樣的國公門戶?」

  夏季蘭眸中噙淚,「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皇上雖然遷怒與你,可並沒有對你怎樣,足見對國公府的忌憚。」皇后笑得溫柔,「你放心,有本宮在,只要你的肚子爭氣,本宮就能讓你姐姐渡過苦海。重見天日。」

  「多謝皇后娘娘!」夏季蘭感激涕零。

  皇后笑了笑,「本宮要的感激,可不只是說說而已。蘭美人,你懂嗎?」

  夏季蘭抬眸,惶恐的臉上淌著淚,好一副楚楚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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