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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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高的山坡上,紅漆釉,金漆描繪。

  穆百里站在馬車邊上,陸國安與其撐著遮陽傘。舉目眺望,遠處的山道。快馬揚鞭的四個人,揚起塵土,瀰漫一路。

  「督主,為何咱們不直接與他們同行?」陸國安不解。

  「那麼多人擠一塊,還耽擱本座的行程,不覺得無趣嗎?」穆百里問,「都處置妥當了嗎?」

  陸國安俯首,「是。」

  「走吧!」穆百里轉身回到車輦之中。

  八匹千里駒,夜行千里,且走的是官道,自然要比趙無憂他們快得多。快馬加鞭,金陵之行勢在必行。那一日趙無憂離開,穆百里便自動請纓,前往金陵。

  皇帝念著,這樣一來勝算更大,是故也沒有拒絕。何況,若是趙無憂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又該怎麼辦?趙嵩還在出使鄰國,趙無憂可是他的獨生兒子。

  奢華至極的車輦,穆百里撫著手中的骨笛。色澤如玉,更勝她手中的白玉短笛。她成日都收著這樣的短笛,約莫也會吹笛吧!

  骨笛!

  他想起了那個遙遠的傳說,不自覺一臉嘲諷。

  不過是那些人為了遮掩自己的罪行,給世人一個虛幻的藉口罷了!什麼骨笛,什麼詛咒?他不信神不信鬼,只相信自己。

  虎口的咬痕早已消逝無痕,掌心的刀傷隱約還有些痕跡。他沒有刻意去消弭,只是覺得掌心有個這樣的痕跡,倒也有趣。

  他一直追求完美,如今停下來想一想,才覺得有些缺憾也未嘗不可。

  畢竟,他發現了一雙比自己更完美的手。

  金陵,北疆。

  又回來了。

  策馬揚鞭,趙無憂半道上停了下來,因為她的身子有些吃不消。一張臉乍青乍白,難看到了極點。呼吸有些急促,連腦子都開始不輕靈。

  她知道,不能繼續趕路,自己的身體扛不住了。

  原以為前往金陵不過是途中勞累,沒想到竟是如此勞累,這還沒走上兩天,她就已經累得不行。好在入了雷州城,她只好找個客棧歇歇腳。

  錢不是問題,身體才是關鍵。

  「公子。如何?」雲箏忙問。

  趙無憂趴在桌案上,視線都開始模糊,「我——不是太舒服。」

  「公子快些吃藥?」雲箏倒了水。

  外頭,浮生和奚墨守著。

  「你家公子看上去,身體不太好。」浮生扭頭望著奚墨。

  奚墨道,「看見了還問。」

  「為何你對公子的事,諱莫如深?」浮生問。

  奚墨冷笑,「為何你對公子的事,那麼感興趣?」

  浮生笑道,「人都有好奇之心,有什麼好奇怪的?」

  奚墨深吸一口氣,「我不管你對誰好奇,唯獨對公子,最好收起你的好奇心,否則公子動了氣,後果會很嚴重。」

  「會吃人嗎?」浮生笑了笑。

  「比吃人還嚴重。」奚墨面無表情。

  吃了藥。趙無憂的身體才稍稍好轉,整個人還處於輕飄飄的狀態,累倒了極點,估摸著昨夜沒睡好的緣故。她這人本就心事重,出了門更是戒備心繁冗,無法安枕。夜裡睡覺都是睡一會醒一會,實在疲累。

  雲箏出門,小心的合上房門,「公子睡下了,你們也去歇著吧。」

  「公子這樣,怕是沒辦法再趕路!」奚墨擔慮。

  雲箏抿唇,「公子臨睡前說了,醒了就走,所以你們趕緊去歇著。依照公子的性子,估摸著要日夜顛倒了。」既然身子扛不住,那只能趁著身子舒緩過來就趕路。吃不消就停下來,也不計是白天還是夜。

  奚墨頷首,「明白!」轉頭沖浮生道,「你也去歇著吧,公子這兒我來守著。」

  「好!」浮生轉身就走。

  趙無憂縱然累得慌,也不敢睡太死。

  驀地,鼻間一股子熟悉的香味,趙無憂心道:不好。

  奈何還不待她睜開眼,便已陷入了無止境的黑暗中。恍惚間,她覺得身上突然暖了,暖暖的感覺貼著心坎。她想起了記憶深處,父親的感覺。

  很小很小的時候,父親抱著她,哄著她睡覺,便是這樣的感覺。

  而後她又想起了楊瑾之,自小沒有承歡膝下。卻是真的疼著她。

  每月初九的一日溫存,是她所有的柔情所在。

  這種感覺,真好。

  耳畔,是某人極度不屑之音,「這麼大了還哭鼻子,丟不丟人?」

  眉睫陡然揚起,趙無憂駭然睜開眼睛,乍見眼前那張如妖似孽的臉,一時間竟沒有回過神來。

  「不必感謝本座,也不必極度本座比你生得俊俏,你於本座而言,委實太醜了些。好在本座寬仁大度,不計較你這般醜陋之人相伴。」他抱著她坐在馬車裡。

  此刻,她正躺在他懷中。

  那不安分的手,正好落在她的胸口。

  當然,也只是輕輕的摁著。

  「把手挪開!」趙無憂快速起身。嫌惡的撣落他的手,而後快速整理衣衫,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旁,恢復了最初的淡然之色。

  穆百里還是那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眼底滿是溫暖的望著趙無憂素白的面龐,「沒想到趙大人瘦弱纖纖,身上還是有些肉的。」

  尤其是胸肌,雖然他沒有摸人胸肌的癖好,但方才那輕輕一放,著實摸到了一些肉。

  穆百里的感受是:倒也厚實!

  「我為何在這裡?」趙無憂問,「我的人呢?」

  「你的人?」穆百里笑得涼涼的,「與本座何干?」

  「那你帶我來這兒幹什麼?」趙無憂冷然,「何況,督主不是該留守京城嗎?為何會出現在此處?你到底意欲何為,要帶我去哪?穆百里,你私自出京,就不怕皇上怪罪嗎?」

  穆百里盯著她,等著她說完了才略顯無奈的揉著眉心,「趙大人就這麼喜歡給人定罪名?你如何知道本座不是奉旨出京?」

  奉旨出京?

  趙無憂心頭一緊,這廝沒安好心。

  「奉皇上旨意,本座出京與趙大人攜手,共取丹藥,一道完成皇上旨意。」穆百里漫不經心的說著,含笑望著面色素白的趙無憂,「不過看上去,趙大人似乎並不領本座的情。本座的一番好意,趙大人還真是不識好歹啊!」

  「好意?」趙無憂氣不打一處來,「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吧!」把她的人都丟開,讓她一人落在這魔掌之中,還是好意?在趙無憂看來,這是最惡意的不懷好意。

  「趙大人的意思是,本座這黃鼠狼,會吃了你這小雞仔?」他突然笑了,朗笑著去看趙無憂略帶窘迫的容色,「趙大人未免多慮,本座還沒有這般飢不擇食。趙大人雖然生得好,可本座終究也辦不了你,你想太多了!」

  「是你想太多!」她只是打個比喻,誰知道還能被他歪成這樣。

  果然是邪魔歪道,什麼話到了他嘴裡,都會變了味。

  穆百里道,「坐過來。」

  趙無憂冷笑兩聲,「怎麼,督主覺得冷?」

  越往北走越冷,到了北疆苦寒之地,寒意更甚。

  「廢話真多。」音落瞬間,穆百里突然拽過她的手,直接把她拽到了自己身邊坐著。

  趙無憂打心眼裡不想跟這死太監坐在一起,是故剛想掙扎,卻被告知,「再動,本座不介意繼續抱著你,免得把你凍死了,本座還得扛著屍體回京跟皇上交代。」

  聞言,趙無憂抿唇,「那你放手。」

  他放手,她望著自己被捏紅的手腕,心頭腹誹:明知力道大,還拽得這樣用力,險些將手腕給拽斷。死太監!死太監!

  夜幕降臨。

  安營紮寨在密林處,此處方圓數十里都沒有人煙,趙無憂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更不知道如今雲箏他們幾個到底在哪。這穆百里也不知耍了什麼花樣。不知是如何把自己弄出來的。

  「你說實話,他們幾個是否還活著?」營帳內,趙無憂盯著他。

  穆百里正在寫摺子,而後隨手交給了陸國安。

  「吃過飯好好歇著吧!」穆百里坐了下來,「吃吧!」

  溫暖的營帳內,美味佳肴齊備,便是出行在外,穆百里的一應物什,絲毫沒有影響。

  趙無憂坐在那裡,食不知味,如同嚼蠟。

  「本座的人若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那還如何當得了東廠的差事?」穆百里將菜夾到她碗裡,「他們還活著,你可以放心了。」

  她望著他,臉色不是太好看,「我還是那句話,你為何要帶著我?你大可自己走,以你的腳程,可以趕在我們之前達到那裡,做好一切你想做的事情。」

  「等你去到金陵,本座的金絲楠木棺材,可就大有用處了。」他冷嘲熱諷。

  「沒一句好話!」她匆匆扒了兩口飯,轉身就走。

  「今夜有人值守,你大可安然入睡。」臨走前,她聽見身後的他,漠然開口。

  趙無憂回眸看他,「穆百里,你知不知道當太監要做到那幾點?」

  穆百里挑眉看她,還沒人直言不諱的說他是太監,這趙無憂還真是該死。

  她繼續道,「為太監者,當冷漠無情。還得一身奴性。你做得很好!可你也說過,太監是從男人過來的,男人若是太周到,就是婆婆媽媽,會惹人厭惡。」

  「那麼趙大人是喜歡涼薄之人?」穆百里反問。

  趙無憂輕嗤,「我喜歡有自知之明的聰明人。」

  「趙大人與本座,還真是意趣相投啊!不巧,本座也喜歡聰明人。」穆百里笑得涼涼的。

  趙無憂沒有直接回自己的營帳,什麼東西都沒帶著,讓她以後的日子怎麼辦?銀子和包袱,都在雲箏那兒,自己便是換洗的衣物都沒有,還要跟穆百里在這裡鬥智鬥勇,實在累得慌。

  不過唯一的好處是,穆百里的車,還真是舒服。

  穩當而不顛簸,快速又不耽誤行程,也不會忽冷忽熱。

  可惜啊,那是穆百里的車。

  望著忙忙碌碌紮營,有條不紊的東廠番子和那些隨行錦衣,趙無憂只覺得頭疼。當初小鎮一戰,錦衣沒能護她周全,趙無憂便請旨撤去了錦衣隨行。

  如今想想,若是錦衣還在,也許自己不會這麼快落在穆百里手裡。

  一個人站在樹下,春末夏初的季節,偶爾的返春寒讓人有些受不住。她下意識的縮了縮身子,想著如今該怎麼辦才好。

  繼續留下?

  還是趁機逃脫?

  此處方圓數十里都沒有人,這樣跑出去,無疑是自己找死。趙無憂可沒單純到這種地步,傻乎乎的為了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骨氣,就這麼自尋死路。

  「趙大人。」陸國安上前,「趙大人在這兒乘涼呢?」

  趙無憂看著天上的月,月色將滿。含笑望著陸國安,趙無憂道,「賞月呢!」

  陸國安笑了笑,「趙大人好雅興,這個時候還能如此淡然自若。」

  「難不成我要哭著喊著,抱著穆百里的大腿,求他收留我善待我?他會嗎?」趙無憂朝著自己的營帳走去,「你去告訴穆百里,我不會做什麼傻事,我也不會想著要跑,有個免費的馬車還有免費的奴才,趙某又不是不懂享福之人。」

  陸國安一愣,他這廂還什麼都沒來得及勸呢!

  趙無憂撩開營帳,轉頭望著陸國安,「怎麼,要不要我哭兩聲給你聽聽,以便你能回去報告穆百里,讓他過來哄我睡覺?如果你覺得必要,趙某現在就能辦到。」

  「不必不必!」陸國安快速離開。

  趙無憂尖牙利嘴,見人就咬,想來也只有督主能鎮得住。

  不過穆百里有句話說得很對,那就是有穆百里坐鎮,她可以安然入睡,不必擔驚受怕。她就不信,這世上還有人在穆百里的頭上動土。

  這一覺睡得極好,一早起來,神清氣爽。

  吃早飯的時候,穆百里遲疑的望著她。

  昨夜的趙無憂還有些拘泥和掙扎,此刻完全是放開肚子猛吃。

  「督主不餓嗎?」一碗粥下肚,趙無憂問。

  穆百里凝眉,「你是餓死鬼投胎?」

  趙無憂端過他跟前的那碗粥,轉頭朝著陸國安道,「再來一碗。」她堂而皇之的搶了他的口中食。

  見狀,穆百里著實愣了一下,手中的筷子還卡在半空,看著趙無憂吃得那叫一個香甜,簡直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

  「趙大人不怕本座下毒嗎?」穆百里笑問。

  「那也得做個飽死鬼,督主以為呢?」趙無憂笑呵呵。

  穆百里自覺無趣,瞧著她那餓死鬼投胎般的吃法,一臉嫌棄的抽嘴角,真是半點模樣都沒有。好歹也是禮部尚書,該有的禮儀禮節都餵狗了嗎?

  趙無憂其實吃得不多,早上當著穆百里的面吃了太多,出了門就吐了。

  她就是來噁心他的,沒別的意思,只要是穆百里給的,她就痛快吃,痛快用,痛快玩。

  瞧身上這一襲玄袍,也是穆百里給的。

  她好白,他偏挑色的。

  抬槓嘛,誰不會啊!

  就看最後,誰噁心誰。

  穆百里也隨著她鬧,反正難受的是她,又不是他。他有傾國財富,萬貫家財,隨她去折騰。

  「督主為何不告訴她,是因為有人跟著他們,才神不知鬼不覺的把趙大人帶在督主身邊?」陸國安不解。

  「你覺得趙無憂會信嗎?」穆百里問。

  自然不信。

  趙無憂信誰都不會相信穆百里,所以說了也白搭,還不如不說,也不必費這事兒。

  他跟趙無憂是死對頭,來日終究要一決生死的。

  馬車繼續啟程,陸國安時不時的讓探子返程查探,安全工作做得天衣無縫,著實讓趙無憂驚嘆東廠的執行力。穆百里成功,自然也有他成功的道理。

  事無巨細,處理得面面俱到。

  馬車快速往北疆而去,距離金陵越來越近。

  趙無憂望著窗外,心裡想著,這金陵里到底有沒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如果真的有,如果真的找到了,她是不是就可以離開這兒了?

  一想起要離開,她竟然生出幾分不舍。

  不舍的,是雲安寺里的那位,是雲箏和奚墨陪伴十數年的情義,還有青梅竹馬的簡衍。聽風樓外,滿樹梨白,都會消失吧!

  「趙大人在想什麼?」穆百里問。

  趙無憂回過神看他。「沒什麼。」

  「趙大人的哥哥找到了嗎?」穆百里又問。

  「找到找不到又有干係,都丟了那麼多年了,還在乎這一時半會嗎?反正丟的又不是督主的兒子,督主何必問。」趙無憂句句誅心。

  太監,哪來的兒子,這不是磕磣人嗎?

  穆百里依舊帶著笑,「趙大人那日說,你並非屬於這裡。本座回去想了很久,始終不得其法,不知趙大人能否解答一二?」

  「我是從土裡冒出來的,天上掉下來的,水裡竄出來的,督主可信?」趙無憂皮笑肉不笑。

  穆百里斜睨她一眼,下一刻突然拽過她,直接將她壓在身下。

  「穆百里,你要幹什麼?」趙無憂的雙手抵在他的胸口。

  「本座只是好奇。這土裡冒出來的,天上掉下來的,水裡竄出來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穆百里緩緩俯下頭,銳利的眸子帶著幽邃微光,直接撞進她的眼裡。

  視線里,他如妖似孽的五官何其精緻。

  唇上一暖,便是那熟悉的氣息,撲在自己的臉上。

  腦子嗡的一聲炸開,趙無憂突然有些緊張,這死太監不會讓自己掰彎了吧?明知她是男人還敢這樣碰她?心裡有些緊張,趙無憂愣愣的看著他。

  也不知是誰說過,在男女這件事上,女人的反應弧總是比男人慢一拍。

  尤其面對著這樣一個風華無雙的男人。

  他溫柔的啃噬著她冰冰涼涼的唇瓣,將她柔若無骨的柔荑捏在掌心。

  趙無憂噗嗤笑出聲來,「穆百里。你不會是愛上我了吧?我說過,你就算愛上我也只能當小,我趙家可不能因我而斷了香火。」

  穆百里的舌,輕柔掃過自己的唇瓣,那姿態要多妖嬈有多妖嬈。

  妖嬈得趙無憂的唇角,都跟著抽了一下,喉間微微滾動。

  何為勾魂攝魄,何為銷魂蝕骨?

  約莫就是面對這樣一個尤物,可惜他少了點,更可惜他不該當這世上最尊貴的大太監,否則她還能考慮偷偷將他豢養著,當個家奴。這樣的臉,看看也賞心悅目。

  「那趙大人可知何為愛嗎?」穆百里問。

  這倒是把趙無憂難住了,愛……是什麼?

  她自詡聰慧過人,可對於情感問題,父親從小訓誡,不可動情不可深情不可念情。所以這十多年裡,她一直淡漠疏離的對待身邊的所有人。只要沒上心,就不會有弱點。

  身處朝堂,玩的就是攻心,而首先要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心。

  「不如你告訴我。」趙無憂反唇相譏,笑得何其溫柔。

  穆百里長長吐出一口氣,偌大的車內,兩個人肩並肩躺著。

  馬車平穩行進,趙無憂道,「穆百里,你懂什麼是愛?什麼是情嗎?」

  「你問本座,本座去問水?」他扭頭看她,「趙無憂,你到底是什麼人?」

  趙無憂笑了,「敵人。」

  的確。敵人。

  兩個棋逢對手的敵人,勢均力敵的敵人。

  一路行來,穆百里都沒有進城,約莫是不想驚動任何人。馬車在官道上一直走,便是有客棧也不居住,一直紮營在野地里,戒備森嚴得無懈可擊。

  是夜。

  趙無憂正睡得安穩,黑暗中突然有人喊了一聲,「公子。」

  「素兮?」趙無憂聽得出這聲音,「怎麼是你?」

  「雲箏來信,說是公子失蹤,卑職馬上讓人去查,找了這麼久總算找到了。」素兮攙著趙無憂起身,「公子,您沒事吧?」

  外頭的都是東廠的人,素兮衣蒙面,眸光無溫。

  趙無憂搖頭,「我沒什麼事,你趕緊走吧!告訴雲箏他們,我先行一步去金陵,目前很安全。有東廠的人在,沒人敢動我。」

  「咱們的人在外頭接應,公子要不要離開?」黑暗中,素兮緊握著趙無憂的手。

  看得出來,他們都很緊張她。

  趙無憂笑道,「我若是答應,你便走不了了。趕緊走吧,我不會有事。」

  「公子?東廠的人不安好心,若是對你下手……」素兮蹙眉。

  「若是要下手,早該下手了。」趙無憂起身,「走吧,怎麼進來的就怎麼出去。」

  素兮點頭,「公子小心,卑職隨時候著。」說完,將一個小棍子塞進趙無憂的手裡,「若遇危險,放信號,卑職馬上趕到,誓死保護公子。」

  「去吧!」趙無憂笑了笑。

  素兮探了探外頭,確信周全才快速離開。

  輕嘆一聲,趙無憂燃起了燈,黑暗的世界裡突然變得光亮起來。若無其事的收好小物件,顧自倒上兩杯水,一杯是自己的,還有一杯放在自己對面。

  過了一會,穆百里便過來了。

  「怎麼不說會話?這麼急著走,你不是又要閒得慌了?」穆百里眸光溫暖。

  趙無憂喝一口水,有些嫌棄的斜睨他一眼。心頭暗罵一句:死太監。

  她就知道,他什麼都知道。素兮進來,東廠的人不可能沒有察覺。縱然素兮武功極高,可也高不過眼前這個死太監。

  這太監的眼睛太毒,耳朵太毒,什麼都瞞不過他。

  「知道是來找趙大人的,咱也就沒攔著。」穆百里笑道,「沒成想連坐一坐都不肯,趙大人還真是小氣。」

  「關你屁事!」趙無憂放下手中杯盞,「還有多久到金陵?」

  「大概還有兩日的路程。」穆百里瞧一眼杯中水,也不去碰。

  兩天,難怪越來越冷了。

  「穆百里,金陵城外你我就分手,到時候各走各的路。雖然是為皇上辦差,但……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還是不要相互攙和為好。」趙無憂道。

  穆百里淺笑,「趙大人以為自己的下屬來過,便能逃脫本座的手掌心?是不是太自信了點。」

  趙無憂驟然起身,陡然眯起危險的眸子,「穆百里,你最好別動他們。」

  「東廠要留的人,就一定要留得住。誰敢跟東廠動手,誰就是死路一條。本座這閻王殿,是他們自己闖進來的。」穆百里轉身離開。

  「穆百里!」趙無憂攔在他身前,抬頭冷冷凝著他,「他們是我的人,你敢!」

  「趙大人好大的官威啊!」穆百里眸色幽邃,低頭望著她那冷凝的臉。

  這一次,她似乎是真的動了氣。

  趙無憂轉身往外走,穆百里拽住她的手,「去哪?」

  「皇上金牌在此,如朕親臨!」趙無憂冷然。

  穆百里掌心的力道微微加重,似要捏斷她的手骨。

  「皇權特許,先斬後奏!」趙無憂冷笑,「督主不會是想做我的刀下亡魂吧!」

  穆百里長嘆一聲,突然將她打橫抱起直接帶回營帳。

  「穆百里,我告訴你,你敢抗旨不遵,我可以殺了你!」趙無憂掙扎著,奈何她就是個文弱書生,到了穆百里這兒,一點都不中用。

  穆百里直接將她拋上床,脊背與木板床碰撞,發出清晰的脆響,疼得趙無憂眼睛都紅了,噙著淚惡狠狠的盯著發瘋的穆百里。

  「穆百里,你敢抗旨!」趙無憂咬牙切齒,顧不得身上疼痛。

  「要誅九族嗎?」他居高臨下的望著她,「座孑然一身,隨便殺!何況,你哪隻眼睛看到本座抗旨不遵了?趙大人,說話要有證據,你不妨去外頭問問,誰看見本座抗旨不遵違背聖令?嗯……」

  他尾音拖長,一臉的戲謔。

  那一副看好戲的模樣,讓趙無憂恨得牙根痒痒,「卑鄙無恥。」

  「當奴才的,自然是要卑鄙無恥才能活得長久。本座不是趙大人,是生就的官宦人家,沒有錦衣玉食。能做到今天的地位,是本座一步步踩著被人的血肉之軀上來的。白骨鋪地,生殺在握,都不過是勝者的墊腳石。」穆百里眯起眸子,突然俯身。兩手撐在她的左右,近距離的與她四目相對。

  「趙無憂,有時候本座真想讓你知道,什麼是生不如死。」他勾唇笑得邪肆,這樣一句惡毒的話語,卻說得極盡溫柔,帶著些許撩人的氣焰。

  趙無憂眸色冷厲,「穆百里,吾亦如是。」

  他凝上她的唇,燭光里,泛著些許誘,人的色澤,顏色淺淡,飽滿而柔軟。那種觸感嘗起來還真是不賴,反正有了第一次也就不忌第二次。

  她看著他低下頭,溫柔的啃噬著自己的唇。

  有那麼一瞬,趙無憂覺得自己也是渴望溫柔的。他算是第一個觸碰自己的異性,尤其是這樣近距離的接觸。她不是傻子,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女人的情,男人的欲。

  雖然他們兩個,女人不像女人,男人還不是男人。

  可在一起相互慰藉的感覺,其實真的不錯。如果不是死敵,如果……也許……

  「穆百里,你知道一個太監,吻一個大臣,是什麼意思嗎?」她眸色迷離的望著他。

  穆百里挑眉,「斷袖之癖?龍陽之癖?」

  「是神經病!」趙無憂扯了唇,笑得一臉得意,「我是男人,可你是太監,就算我們在一起。你也只能是……懂嗎?」

  穆百裡面色微沉,懂什麼?懂他是被壓的那個?

  因為他不是男人,沒有那傢伙事?

  趙無憂欺身而上,「穆百里,有些事兒你做不了,而我身為堂堂男兒大丈夫,顯然是可以成全你的。」她突然將冰冰涼涼的手探入他溫暖的懷裡,眸色撩人的望著他,指尖輕揉慢捻抹復挑,在他懷裡肆意搗亂。

  穆百里眼皮子微跳,趙無憂不愧是掌管教坊司的禮部尚書,對於這些東西,她比誰都接觸得多,接觸得更專業。何況,她本來就不是土生土長的女子,腦子裡本就沒有太多的男女之防。

  所以嘛……有些東西。人敬我一尺,我得敬人一丈。

  她光滑的指腹在他的身上慢慢蠕動,冰冰涼涼的觸感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穆百里突然笑了。

  「舒服嗎?」她問。

  穆百里道,「那你知道,該如何伺候人嗎?」

  趙無憂眸色幽冷,低低開口,字字珠心,「閹人近,色,每喜手撫口齧,緊張移時,至汗出即止。蓋性,欲至此已發泄淨盡,亦變,態也。」

  下一刻,穆百里冷哼一聲,「趙大人,好大的膽子!」

  她竟敢說他是閹人,竟敢說他是變,態,還敢……

  這不過是早年她從書上看來的一句話,沒成想,今日卻成了自己和穆百里的真實寫照。說起來,還真是可笑至極,早年的她是多有先見之明?

  加更時間不變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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