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督主撞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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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府里自然好不到哪兒去,極度壓抑的氛圍,讓整個城主府變得如地獄一般的冷冽。分明是漸暖的天氣,可城主府內卻如同三九天氣,冷到了極點。

  杜玉嬈死了,劉弘毅的心也死了。

  他知道杜玉嬈是因為丁水生死的,可他更清楚的是另外一件事。抱著冰涼的屍體,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心愛的女人,可抱了一夜,她也沒有睜開眼。

  「玉嬈,你不是說,聽我說我愛你,會很難過嗎?既然那麼難過,你就起來應我一聲吧!」他面如死灰,眼中帶著溫暖,唇邊帶笑顫抖的笑意,「玉嬈,我給你機會彌補,你一定要彌補我。」

  門外,是暖暖的哭聲。

  孩子哭了一晚上,哭得累了,就趴在奶娘的懷裡睡一覺,睡醒了又繼續哭。連暖暖都知道,娘沒了!以後,她就是沒有娘的孩子了。

  別看孩子小,其實她什麼都知道。

  「玉嬈你聽,暖暖哭了。你不心疼嗎?那是你懷胎十月,為我生下的寶貝女兒,你疼了她那麼多年,怎麼說不要就不要,說撒手就撒手了?我還等著她長大,與你一道送她出嫁。」劉弘毅又哭又笑。

  淚流滿面,卻已無人能見。

  她看不到,也感覺不到。

  拂過她冰涼的面頰,劉弘毅泣不成聲,「你說得對,我又能拿你怎麼辦呢?打不得罵不得,如今把這一輩子要流的淚,都隨你一起帶走。杜玉嬈,你是這世上最狠心的女人。」

  暖暖還在外頭哭,劉弘毅已經痛徹心扉。

  可再痛,也得活著。

  玉嬈死了,暖暖還在。他還有他們的女兒,還得好好的照顧女兒,不能讓她泉下難安。

  終於,劉弘毅開了門。

  暖暖一下子衝進來抱住了劉弘毅的腿,「爹,我要娘——」扭頭看見床榻上躺著一個人。撒腿就要往那裡沖,卻被劉弘毅快速抱在懷裡。

  「暖暖,別哭。」劉弘毅抱緊了女兒,「以後,爹陪著你。」

  暖暖不斷的掙扎,「娘!娘……」

  「暖暖以後,只有爹了。」劉弘毅抱著她出門,他不願女兒再見到杜玉嬈冰冷的屍體,滿身是血的模樣。有些東西,不適合孩子見到。

  還是在孩子的心裡,為她留一個完美的印象吧!

  至少那樣,暖暖的娘,永遠都是最美麗的,而不是冰冷無溫,鮮血淋漓。

  暖暖的眼睛是腫的,整個人哭著睡。睡醒哭。孩子小,看著格外可憐。天磊早已買了金陵城內最上等的棺木,就等著為杜玉嬈修整遺容,斂屍入棺。

  可劉弘毅不出來,天磊也不敢吭聲。

  丁水生萬念俱灰的在院子裡躺了一夜,天磊一直讓人盯著,免得被人下手。如今劉弘毅出來了,自然可以開始處置昨夜的事情。

  丁水生自知必死無疑,何況他也沒想苟活於世。所有的信念都隨著那一劍而塵埃落定,再也沒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只不過——天磊俯首行禮,「夫人失蹤了。」

  一夜的時間,足夠孫曉雲逃出金陵城。

  可她又能逃到哪兒去呢?以為出了金陵城便是安全的?

  當他劉弘毅是死的嗎?

  「如果不是你,玉嬈不會死。」劉弘毅面如死灰的盯著丁水生,「都是因為你,她活得一點都不快樂。也是因為你,最後斷送了她的性命。我們本來可以重新開始。我一直將她保護得好好的,可是你一出現,什麼都沒了。」

  丁水生笑得淒楚,「劉弘毅,你還有臉說你保護她?如果不是你強迫她,此刻她與我已經是夫妻,我們可以在山間小屋過最幸福的日子。男耕女織,饒是你有天家富貴也無法取代這樣的平靜生活。是你毀了她,你還在這裡義正詞嚴的說著,你有多愛她,她有多幸福?」

  「如果不是你們,她怎麼會痛苦的活了那麼多年?這些年你們拿我來控制她,讓她得不到自由。劉弘毅,這就是你所謂的疼愛與保護嗎?是你讓她痛苦一生,如今還有臉說愛她!你若是愛她,那你有問過她。到底想要的是什麼嗎?」

  劉弘毅緩步上前,眸色通赤,突然揪起丁水生的衣襟,眸中狠戾畢現,「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情,何況她如今愛的是我,不是你丁水生。她幸不幸福,也是我與她的事情,輪不到外人插嘴。我只知道,是你害死了她。如果不是你,她不會痛苦,她只會與我共白頭。」

  下一刻,劉弘毅青筋暴起,「你聽明白沒有?她愛的是我,她想與之共白首的人也是我,不是你丁水生。你丁水生是個什麼東西。如果不是玉嬈,我早就殺了你。是我錯了,從一開始我就該殺了你永絕後患。若非如此,今日她不會死不會離開我。是你都是你,你才是最該死的那個人!」

  音落瞬間,冷光乍現,劍光迸射。

  天磊手中的冷劍已經落在劉弘毅手中,冰冷的劍刃直接看上丁水生的肩胛骨。看在肩胛骨上,人不會直接斃命,卻能疼得半死。

  鮮血不斷湧現,順著劍刃滴落在地。

  丁水生的面色已然慘白如紙,而眼前的劉弘毅卻是眥目欲裂。彼此生恨,恨之入骨。為了一個女子,恨不能將對方生吞活剝。

  劉弘毅握劍的手止不住顫抖,他想殺丁水生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可從來沒有像此次這般決絕。咬牙切齒,一雙血色雙眸,充滿了對死亡的憎恨。

  他恨,恨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可是下一刻,他卻將準備等死的丁水生丟在地上,呵笑兩聲,「想死是嗎?沒那麼容易。我不會讓你死得這麼痛快,你該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

  天磊一怔,「城主?」

  手起劍落,劉弘毅生生挑斷了丁水生的腳筋,丁水生一聲悽厲的哀嚎,伴隨著鮮血的流淌。

  便是天磊也看得愣住,這個時候不殺了丁水生,還留著他幹什麼?

  「把他關回大牢,熔鎖。」劉弘毅重重合上眼眸,「你就在大牢里,好好的為玉嬈抄寫往生經,一生一世!」

  丁水生笑得蒼涼,「劉弘毅,其實你是最可憐的。至少我得到了玉嬈全部的關愛與擔心,可是你呢?縱然她在你身邊這麼多年,你卻始終不了解她。就算她最後愛的是你,又能怎樣?終究是你造孽太深殺孽太重,所以你註定了這輩子,愛而不得,得而不久。這是你的報應!」

  天磊命人塞住丁水生的嘴,快速將其拖下去。

  地上的血跡很快就會被沖刷乾淨,死去的人也會很快下葬。這天地之間所有的生離死別,都不過是生活的一部分。杜玉嬈死了,可是生活還是得繼續。

  冰冷的靈堂,冰冷的棺槨,躺著冰冷的女子。

  心愛的女子,再也無法抱在懷裡,午夜夢回時除了那一聲不舍的囈語思念,於人世間,再也不會留下任何東西。人這一生傾心一人本就不易,傾心一生更是難得。

  把心丟了,埋入土,就再也活不回來了。

  這金陵城被一片陰霾籠罩著,前段時間是七星山莊的老莊主過世,風風光光的大葬。如今變成城主府的杜姨娘出殯,天氣漸暖,若不早早下葬對杜玉嬈的屍身保持不好。

  當年他與她,不過是個口頭承諾,未有交拜。

  開始是她不願,後來是她淡漠疏離,漸漸的這件事便過去了。

  如今看著那滿目飄零的冥幣,他才想起來,原來欠了她一樁大婚。所以這喪事。乾脆辦得風風光光的,在冰冷的靈位上,鐫刻著夫人二字。

  在他眼裡,她一直都是他的妻,深愛的妻。

  以後也是,永遠都是。

  「我一直說得那麼清楚,你為何不肯應我一聲?饒是因為我而導致你母親的離世,這麼多年了,我們又有了暖暖,多少恩怨都該放下了不是嗎?你若真的恨我,大可捅我幾刀。於你的笑容而言,再疼也值得。可你為何就不懂呢?」他痴痴的抱著她的靈位,眸中淚腺已干,再也流不出眼淚。

  暖暖推搡著父親的胳膊,帶著濃濃的鼻音哽咽著問,「爹,娘什麼時候會回來?爹,娘還會回來嗎?爹,娘是不是不要暖暖了?」

  左手抱著靈位,右手抱著女兒,劉弘毅重重合上眉眼,「以後,不許再提你娘,明白嗎?以後,暖暖只有爹!」

  暖暖「哇」的哭出聲來,嚎啕大哭,不知撕碎了誰的心。

  城主府驟變,劉弘毅自然無暇顧及其他,毀滅性的痛已經將他徹底湮沒,那些有的沒的便已經沒那麼重要。

  金陵城陷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連大街上都沒什麼人。那些個歡聲笑語之地,也主動歇業幾天。免得觸怒了城主,招致不必要的災禍。

  七星山莊內,鍾昊天靜靜的聽著管家的匯報,有關於這些日子金陵城發生的樁樁件件。

  「也就是說,趙大人就在七星山莊鄰近的園子裡?」鍾昊天凝眉。

  心想著,果然是燈下。他找了趙無憂這麼久,始終沒能找到她的下落,卻沒想到趙無憂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藏著。

  高,著實是高。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管家頷首,「是!」

  深吸一口氣,鍾昊天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管家行了禮,畢恭畢敬的退下。

  鍾昊天揉著眉心,獨自一人坐在亭子裡,抿一口香茗,不禁勾唇一笑,「這算是燈下吧?誤打誤撞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別小看了東廠那群狗腿子,一個個的鼻子靈得很。你若大意,下一個死的就是你。東廠殺人,從不手軟。」身後的假山山洞裡,傳來冷冽而低沉的聲音。

  放下手中杯盞,鍾昊天笑道,「你覺得東廠的人,會發現你在這兒嗎?」

  那人笑得寒涼,「發現了又如何?這是金陵地界,不是京城。東廠的爪牙還不至於蠢到,要做強龍來壓地頭蛇的事情。」

  「所以你好好養傷。」鍾昊天起身,「趙無憂那頭,我會留意的。畢竟人在東廠的手上,我也不敢輕舉妄動。我不能拿七星山莊所有人的命,去搏一個趙無憂。只不過,趙無憂似乎已經懷疑你在七星山莊的存在,你就不怕她告訴東廠的人?」

  「哼,趙無憂如果能真心與東廠合作,就不會故意給我指條明路,讓我藉故逃脫。趙家與東廠,是不可能聯手的。饒是面和,也是心不合。」那人篤定,趙無憂不可能將消息告訴穆百里。

  鍾昊天點點頭,「雖然是個病秧子,但看上去骨頭很硬。」

  「何止是硬骨頭,還是剝了皮的狐狸,縱然是穆百里,小心謹慎也只能與她打個平手。高手對決,眼前的輸不一定是真的輸,而短暫的贏肯定不是真的贏。放心吧,等我的傷好了,我就會離開。」那人道,聽聲音著實有些中氣不足。

  鍾昊天長長吐出一口氣,回眸望著假山,「到時候,師父會去哪兒?」

  「走一步看一步吧!橫豎你的事情已經辦完,我也能走得安心。」那聲音戛然而止,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走一步看一步,曾幾何時,他也這般想過這般說過。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其實是無望而茫然的吧!因為沒有把握,也不知是否能達成所願,於是乎便不願多想未來之事。

  可是現在呢?

  他已經是七星山莊的莊主,再也不是那個流浪四方的少年。

  低眉望著杯盞,猶記得與趙無憂品茗對飲的日子。那個白衣素裳的少年,眉目如畫,永遠一副病怏怏的孱弱之態。杯盞猶溫,笑顏已逝。

  他突然笑了一下,想起那一日抱著她回房的情景。身為男兒,竟孱弱得如同紙片人一般輕薄,仿佛風一吹便會隨風而逝。身量纖纖,柔若無骨,抱在懷裡也是軟軟的,格外舒服。

  不知道為何,他總覺得趙無憂身上似乎有種不知名的東西,在吸引著自己。比男子多了幾分清新,比女子多了幾分博弈天下的胸襟。那種萬事渾然在胸的從容姿態,宛若與生俱來,矜貴中透著迷人的儒雅。

  頓了頓,鍾昊天凝眉,他這是在胡思亂想什麼?

  一聲嘆,真令人哭笑不得。

  趙無憂打了個噴嚏,當下愣住,筆尖上的墨汁瞬時滴落在白紙上,染了大片的墨暈。嬌眉微蹙,她望著那墨暈出神。

  素兮正端著點心上前,乍見此情此景,當下心頭一驚,「公子身子不舒服嗎?約莫是昨兒夜裡受了涼。」說著,趕緊去關了大部分的窗戶,只留下一扇小窗透氣。

  輕咳兩聲,趙無憂低眉望著白紙字上的墨暈,「無妨,我還好。」只不過看著這墨暈,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素兮,你說著陣法是否也與我這墨暈一般?」

  素兮不解,「公子這話何意?」

  寫好的字,被染上了墨汁,所以變得模糊不清。可實際上,還是有所區別的。先寫上去的字,和後染上去的墨,有著清晰的層次感。

  「所謂的陣法,也許只是障眼法,如同這墨暈,為的就是迷惑人的感官世界。而世界上,這本質不曾變過。字還是字,只是變得模糊了而已。」趙無憂似有所悟。

  素兮也不懂什麼陣法,眨了眨眼睛笑道,「卑職不懂這些,不過聽公子這麼一說,倒是覺得很有道理。只是公子,有時候知道本質也沒用,你如何能把這迷惑人的外層掀開。露出本質才算本事。」

  趙無憂一笑,「也是,左不過你我都不懂這些。好在,我們不懂,有人會懂。」這些日子她住在這兒,倒是發現這書架上有些易經之類,隨手翻翻雖然不太懂,但也算接觸過,以後也不至於太陌生。

  穆百里從外頭進來,有說有笑的主僕二人當下緘。

  素兮躬身行禮,快速退出房間。

  「說什麼這樣高興?」穆百里緩步走到趙無憂身邊。

  他進來的時候,腳步有點急,趙無憂是極為敏感之人,是故可以感覺到來自於穆百里的微小變化。深吸一口氣,趙無憂放下手中墨筆,「督主怎麼這樣有興致。是想過來與我一道吟詩作對?」

  「吟詩便罷了,作對倒是有可能。」穆百里盯著她躍然紙上的字跡。

  趙無憂雖是個女子,可為了遮掩女子行文習字的娟秀,從小便習得一手草書。這遒勁有力,龍飛鳳舞的草書,當年可算驚艷天下,連皇帝也是讚不絕口。文才草書,堪稱天下一絕。

  今日一看,果然是極好的墨寶。

  只可惜,這一點墨暈,倒是毀了這一副好字。

  聽得穆百里這話,趙無憂挑眉看他,帶著幾分挑釁,「督主覺得如何?」

  「這王羲之的蘭亭序,用你的狂草寫出來,倒也別有滋味。」穆百里睨了她一眼。「可惜了,這點墨暈,滿盤皆輸。」

  「督主沒有聽過一句話嗎?」趙無憂笑得涼涼的,「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亦有一得。」

  「那趙大人到底是智者還是愚者?」穆百里問。

  趙無憂放下墨筆,緩步朝著圓桌走去,顧自倒上一杯水喝了一口,再回眸望著提筆寫字穆百里,「無論是智者還是愚者,必定是督主的對立之人。咱們還是敵人,不是嗎?」

  微光里,穆百里低眉寫字,半弓著身子,單手撩著袖子。

  都說認真的男人是最迷人的,不可否認,這樣一個妖孽般的男子,一旦認了真果然是致命的。就像開在心裡的曼陀羅,根系深入泥土,這劇毒能毒入骨髓,而後永除不盡。

  她環胸而立,單手拖著杯盞慢慢啜飲,眸光就這麼毫無顧忌的落在他身上。

  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念頭:她吻過他,不止一次。

  無端端的,怎的想起這句話來?

  該死的——死太監!

  穆百里放下手中的墨筆,勾唇笑得邪魅,抬眸間那雙清潤的鳳眸,不偏不倚的對上趙無憂的視線,那張濃墨重彩的容臉,愈發的魅惑眾生。

  趙無憂深吸一口氣,而後長長吐出,「督主今兒這麼得空?竟然有空過來與我吟詩作對。」

  她放下杯盞走到他身邊,只見他在她的後頭續了一句話:本作相思骨。豈料空有相思淚。不知相思為何物,空待朝朝暮暮。

  而她的上一句卻是:本作玲瓏骰,誤惹離人贈拂柳。誰知紅豆生南國,白守年年歲歲。

  嬌眉微蹙,穆百里溫潤淺笑,「讓趙大人見笑了。」

  趙無憂心頭腹誹:一個死太監,還整日相思成骨淚成沙的,真真不像話。果然是後宮出來的,腦子裡就這點骯髒事兒。

  然則面上,她還是得恭維一下,「督主文才武功卓越,果然是任重道遠之人。這大鄴的江山社稷,缺的就是督主這般人物。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馬上定乾坤,真真是了不得。」

  明知她是冷嘲熱諷,穆百里還是覺得這人說出來的話。誇誇其談,而聲音綿綿軟軟的倒也好聽,至少沒撩起他的殺人之欲,也算是本事。

  穆百里笑道,「趙大人這是想念家中的小美人了?」

  趙無憂面露難色的搖頭,「禁太久,對男人的身體不好。當然,這種事情督主是很難體會的。該怎麼形容呢?就好比萬蟲噬心,心中瘙癢難耐,卻又不得不強行忍耐。唉——」她故作無奈的輕嘆,「說到底,是生不如死的輾轉難眠。」

  頓了頓,趙無憂一臉乍然醒悟的表情,「不好意思,我這廂一時口不擇言,還望督主莫往心裡去。」

  穆百里斜著眼,聽著她一人自說自話,卻是字字句句都在打他的臉。歸根究底不就是一句話嗎?他是太監!不能行人事的——太監!還是個太監頭子。

  無奈的揉著眉心,穆百里道,「便是知曉趙大人此心難耐,所以本座才會夜夜相伴。誰知還是不能打消趙大人的心思,委實是本座的不是。」

  他靠近她,「不若,本座再伺候得好一些,饒是沒有美人,也能讓趙大人心滿意足,酣暢淋漓。」

  趙無憂呵笑兩聲,這是在自掘墳墓嗎?

  當然不是。

  她自然有她自己的計劃,比如說激怒穆百里,再比如說,讓穆百里放鬆警惕。

  一個步步後退,一個步步逼近。

  下一刻,她已經退無可退。身子貼在了窗戶口。

  「督主這是何意?話是您自個兒挑的,如今卻又咄咄相逼,絕非君子所為。」趙無憂挑眉看他。

  穆百里鉗住她的雙肩,俯首時笑得涼薄,「誰告訴你,本座是君子?」

  「督主此言差矣,梁上君子也是君子,偽君子也是君子。」趙無憂想推開他,與他撕扯。奈何他力道加重,當下疼得她不敢動彈。一雙素白纖細的柔荑,就這麼輕輕的搭在他的胸口。

  身後的窗戶半敞著,趙無憂面色微白,「督主難道想讓所有人都瞧見,你與我這不倫之態?」

  「你怕嗎?」穆百里問。

  趙無憂笑得從容,「我是怕有損督主英名,於我這樣的人而言,何懼有之?」

  「那便無妨。」穆百里長長吐出一口氣,「有時候,本座真想殺了你。」

  「沒抓到那北疆蠻子,督主更沒有理由殺我了。你就算盯著我也沒用,這消息放出去,就如同撒了漁網。魚兒何時上鉤,還得看那條魚的耐性。若是人家耐得住一輩子,難不成督主要鎖著我一輩子?你肯答應,我可不願與你白首。」趙無憂輕嘆一聲,「趙家,還指著我傳宗接代呢!」

  穆百里興致缺缺的望著她,這個時候談這些,著實有些掃興。

  「趙大人既然知道自己的價值所在,還望趙大人莫要耍花樣,否則傷了你,別怪本座沒有事先提醒。」語罷,穆百里鬆了手,轉身離開。

  趙無憂笑得涼薄,「不送。」

  穆百里頓住腳步,回眸看她是,眸色微沉,心裡有些異樣。趙無憂此人看似病體孱弱,手無縛雞之力,可她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穆百里也不清楚。這白衣書生,從不似外表這般羸弱,內里心狠手辣,從不仁慈。

  其實,他們是一類人。

  目送穆百里離去的背影,趙無憂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掌心是一根頭髮。長長吐出一口氣,她與他之間本無仁義可言,所以她若是對他下手,自然也不必手下留情。

  素兮就在窗外,「公子?」

  趙無憂毫不猶豫的將頭髮絲遞出去,「馬上照辦,按計劃行事。」

  「是!」素兮頷首,小心翼翼的接過頭髮絲。

  此處里里外外都是穆百里的人,這個院子只能進不能出。好在穆百里教人盯著趙無憂,卻沒能盯著素兮,是故素兮還能在廚房等地活動。畢竟,她要伺候趙無憂,自然得事無巨細的親自做。

  穆百里控制著趙無憂,卻也不想虧待趙無憂。

  畢竟他們算是合作關係,不能虧待了盟友。

  入了夜,這金陵城又開始熱鬧。不過七星山莊這邊倒是安靜的很,仿佛那些所謂的熱鬧與誰都沒有關係。園子裡陷入一片無聲的死寂之中,安靜得讓人瘮的慌。

  就好像九幽地獄。透著絲絲邪風。

  穆百里端坐書房,單手扶額。他也不是鐵打的,操勞之事太多,難免也心累。腦子裡有些莫名的混沌之象,如同置身薄霧之中,迷茫而不知路在何方。

  那種恍恍惚惚的感覺,似曾相識。

  迷茫中,有萬丈火光四下瀰漫,那種令人窒息的感覺,一如當年。他覺得喘不過氣來,整個人輕飄飄的,踩不到地面,而後也跑不出這大火漫天的世界。

  額頭,有薄汗不斷滲出。

  穆百里的身子,止不住顫抖,眉心緊皺。手一松,邊兒上的茶盞頃刻間落地,發出砰然巨響。

  外頭的陸國安當下一愣,隨即俯身,「督主?」

  裡頭沒有聲音,安靜得格外詭異。

  陸國安心中隱約有些異樣,故而又低低的喚了一聲,「督主?你沒事吧?」

  除了一聲悶響,仍舊沒有回聲。

  陸國安慌了,急忙推門而入,乍見穆百里趴在桌案上一動不動,當下急了,「督主?」行至穆百里身邊,陸國安惶然去探穆百里的鼻息。

  好在還有氣,只不過陸國安分不清楚這是什麼狀況。以穆百里的武功,稍有風吹草動都會第一時間察覺,可是方才陸國安進來他都沒有醒。可見不是睡著,然則也沒有發燒。

  這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暈了?其中不免有些讓人生疑。

  穆百里的身體狀況一直很好,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暈倒。

  督主出事,此事必須保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慌亂。陸國安小心的將穆百里移到床上,快速扣上穆百里的腕脈,脈象有些亂,有點類似著火入魔的情景。可督主慣來潔身自持,不可能著火入魔。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國安快速讓人以自己的名義請了大夫,大夫瞧了老半天,哆嗦了老半天,才囁嚅出幾個字來,「督主無恙!」

  「若是無恙,為何久睡不醒?」陸國安冷然,手中的冷劍握得咯咯作響。

  大夫撲通一聲跪下。「小人真的沒有撒謊,身上無病痛,體內無隱疾,這脈象雖然有些紊亂,可確實無恙啊!」

  陸國安凝眉,「這麼說,不是突發疾病?」

  大夫連連搖頭,「不是,絕對不是。」

  「那是怎麼回事?」陸國安也摸不著頭腦。

  好端端的,長睡不醒,這是鬧的哪門子鬼?

  驀地,大夫瞪大眼睛,「大人,是不是撞邪了?」

  「滾!」陸國安一聲怒喝。

  音落,大夫連滾帶爬的跑出房間。

  「撞邪?」陸國安蹙眉琢磨,難道真的是撞邪了?好端端的,沒有病因,突然暈厥,久睡不醒。倒吸一口冷氣,好像是這麼回事。

  可東廠殺人無數,按理督主的身上說煞氣更重,怎麼可能無緣無故的撞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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