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寂靜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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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是靜謐的屋子裡,只有燭花在時不時的響著,似是想打破這樣的沉寂。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各自垂眸,不知是無話可說,還是不知從和說起。

  最後,卻還是趙無憂極是無奈的鬆了一口氣,低低的問道,「我若就此死了,你當如何?」

  穆百里溫暖的掌心,裹緊了她冰冰涼涼的手,「你希望如何?」

  「與我隨葬麼?」她似是打著趣,可說這話的時候,晦暗的眼睛裡分明妁妁其華,有著難掩這樣的璀璨之光。

  他凝眉望著她,始終保持沉。

  趙無憂別過頭去,慢慢的吐納道,「我不過是問你開個玩笑,你莫當真。」語罷,她幾欲收回手。

  穆百里溫柔的俯身,伸手撫過她冰涼的臉,大拇指的指腹在她蒼白而乾裂的唇瓣上來回摩挲著,「那句話是認真的。」

  她眸色微斂,「什麼話?我不記得了。」

  「與我在一起。」他直言不諱,「若記不住,我便刻在你臉上,教人人都知道。」

  她險些笑出聲來,卻因為身上有傷而極力隱忍。一張臉乍青乍白的厲害,她下意識的蜷了身子,驚得穆百里慌忙起身,「傷口裂開了嗎?」

  她搖搖頭,示意他坐下,「我沒事,只是牽動了傷處,有些疼罷了!」

  穆百裡面色鐵青的凝著她的臉,「很疼吧?」

  「你讓我捅兩刀試試。」說完之後,還不忘切齒罵上兩句,「該死的趙無極。」

  還能罵人,便是有了精氣神。

  穆百里心頭鬆了一口氣,低眉望著十指緊扣的雙手,「以後我沒說鬆手,不許鬆開。」她一愣,他握著她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趙大人的記性好,約莫可以記一輩子。」

  說起「一輩子」這三個字,他突然想起了溫故的那些話。原來話說太滿,真的會打臉的。思及此處,他的眸色沉了沉。只是看著她不說話。

  平素她與他在一起,也是她比較聒噪,慣來「以理服人」的,如今她有傷在身實在懶得說話,便也沒有吭聲,是故這屋子裡突然就這麼安靜下來。

  趙無憂合上眼眸,「穆百里,你再說一遍。」

  他別過頭嗤笑,那張濃墨重彩的臉上,泛起了少許悅色,「趙大人這人,還真是半點虧都不肯吃。」

  「什麼都能吃,唯獨不該吃虧,這是我爹從小教的道理。」趙無憂氣息奄奄,「再不說,我可就憋氣了,到時候後果自負。」

  他無奈的望著她,「你捨不得死。」

  聞言,她蹙眉,「合該死在你手裡,才能對得起千歲爺,這般費心了解我的秉性。」

  說起死,他覺得渾身不痛快,只得依了她,俯身湊上她的唇。知道她身上有傷,他也不敢過激,免得她稍有激動便會刺激傷口。

  他只是將唇輕輕的落在她的唇上,以只有兩人能聽得的聲音,溫柔低語,「趙合歡,與我在一起。」

  她笑著,一口咬住他的唇瓣。

  他只是挑了眉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子。慘白的容臉上,是她惡作劇得逞過後的愜意與得意。

  她也不是真的咬,只是十分享受他望著她時,那一份無奈的眼神,是故最後還是鬆了口,畢竟她身上有傷,著實也沒辦法與他僵持。

  罷了罷了,等到傷好了再說。

  穆百里輕嘆一聲坐了回去,趙無憂又開始昏昏欲睡。她傷得不輕,能醒轉已是不易,是故此刻能說上這麼久的話,也算是拼盡了全力。

  「你睡吧,我守著你。」他面無表情的為她掖好被角。

  趙無憂闔眼,「穆百里,那天夜裡你是怕我睡不著,所以才過來抱著我睡的吧?其實——你比我輸得更早!」

  他沒有吭聲。只是被窩下的一雙手,仍是沒有鬆開。

  那天夜裡,她說的大概是尚書府南苑一事吧!

  自從金陵城之後,他便發現了一個問題,那便是趙無憂的睡眠質量,似乎有他在的時候,她便能一覺睡到天亮。穆百里想了很久,後來才覺得這趙無憂大概是基於兩個原因。

  一則他是太監,二則他的武功。

  輕嘆一聲,太監……

  穆百里揉著眉心,這次換他頭疼了。

  第二天一早,趙無憂醒來的時候,房間裡只剩下素兮和奚墨,穆百里不知何時已經離開。眼底的光掠過一閃即逝的晦暗,耳畔是奚墨欣喜之音。

  「公子?公子你醒了?」奚墨欣喜若狂,「謝天謝地,公子總算沒事了!」語罷,奚墨與素兮一道跪在床前行禮。

  「卑職失職,請公子恕罪。」素兮俯首。

  趙無憂抬了一下手,示意二人起身,她的記憶還停留在昨天夜裡,那模糊而又不太真實的真心之談。

  素兮如釋重負,「多謝公子!」

  趙無憂想坐起身來,卻被素兮當即摁住,「溫大夫吩咐,公子傷得太重必須躺著靜養,暫時不能起身,否則傷口開裂後果不堪設想。」

  聞言,趙無憂只能繼續躺著,事實上她最討厭的便是床榻。

  小時候動不動的靜養,讓她最是厭惡纏綿病榻。

  「雲箏呢?」屋子裡沒見到雲箏,趙無憂瞧了面露難色的奚墨一眼。

  奚墨俯首,沒敢吭聲。

  「穆百里動手了?」用腳趾頭猜,也能猜得到。

  奚墨看了素兮一眼,素兮凝眉,「千歲爺動了手,雲箏重傷。」

  「趙無極呢?」她問。

  「跑了!」素兮斂眸。

  趙無憂輕嘆一聲,「這事跟雲箏沒關係。」

  素兮點點頭,「正是因為如此,卑職才敢從千歲爺的腳下救走雲箏,否則依著東廠的行為作風,雲箏會生不如死。」這詔獄一百零八種刑罰可不是鬧著玩的。

  「讓溫故過去一趟。」趙無憂開了口,奚墨才敢應聲。

  眼見著奚墨離開,素兮才道,「公子還要繼續嗎?」

  「趙無極已經跑了,可想而知事情還在繼續。我要知道無極宮的背後,到底是誰在操縱。」趙無憂眯起危險的眸子,「素兮,我有一種莫名的危機感,我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盯著我。」

  素兮一怔,「公子的意思是,那無極宮的幕後手,一直都在咱們周圍?」

  趙無憂搖頭,「這我不敢肯定,我只是有種直覺。趙無極不過是個引子罷了,真正的幕後後一直沒有現身。那人利用了趙無極心中的恨,從丞相府入手,從我入手,真當其心可誅。」

  「無極宮的幕後手?」素兮蹙眉,「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煉製活人蠱,操控京城裡的女子,你還不清楚他們想要幹什麼嗎?」趙無憂面白如紙,「他們的心太大,要得太多太多。」

  「要大鄴的江山?」素兮駭然。

  趙無憂闔眼,「這幫鼴鼠!早晚我得把他們都揪出來,好好的暴曬三天三夜。這幫見不得人的東西,實在可恨!」她在無極宮身上已經栽了好幾個跟頭。

  素兮抿唇,「公子身上有傷,還是養身子要緊,這一次如果不是公子福大命大,這趙無極怕是已經得手了。」說到這兒,素兮突然低頭一笑。

  「你笑什麼?」趙無憂狐疑的望著她。

  「卑職想起了奚墨的那些話,是故有些忍俊不禁。」素兮別有深意的笑著。

  趙無憂想了想,素兮的眼神不太對勁,這話約莫是——她頓了頓,並不打算繼續追問下去。反倒是素兮耐不住了,「公子為何不問?」

  「沒什麼可問的。」她微微蜷起掌心,仿佛記起了某人的掌心溫度。

  「就算公子不想聽,卑職也得說。」素兮輕嘆一聲,面色倒是有些沉重。「奚墨說,陣法被破的之後,千歲爺抱著渾身是血的公子,就像個瘋子似的在雲安寺里跑。千歲爺的眼睛是紅的,仿佛染了血,如同他衣服上沾染的公子的血。」

  「最後還是溫故過來,才算把公子從千歲爺的懷裡奪下來救治。而此之後,千歲爺便一直守在門外,不曾離開過半步。卑職聽說千歲爺此人身有潔癖,可奚墨卻說千歲爺穿著染血的袍子,愣是在公子的房門外站到了半夜。」

  「公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千歲爺守在外頭,卻沒有勇氣進門。直到最後還是陸國安寬慰了千歲爺,他這才進得房間,然後便守著公子的床榻不肯走。便是那溫故回去之後,還跟奚墨叨叨了兩句。說是千歲爺何等的霸道,愣是占了公子不放。」

  說到這兒,素兮停了一下,望著沉不語的趙無憂,壓低了聲音道,「公子明白卑職的意思嗎?」

  趙無憂低頭一笑,沒有做聲。

  素兮繼續道,「公子,有些東西是裝不出來的。」

  「素兮,你說我和他能在一起嗎?」趙無憂猶豫。

  「卑職還是第一次見到,公子猶豫不決的樣子。」素兮蹙眉。

  趙無憂長嘆一聲,「若我獨善其身倒也罷了,偏生得我是相府公子,是禮部尚書。我爹不在京中,我尚且可以自由做主,若我爹回來,你覺得我還有多少權力?」

  素兮低頭不語,這確實是個問題。

  趙嵩乃是當朝丞相,一旦歸來,早前托在趙無憂手中的朝政大權,趙嵩必定會全部收回。縱然是自己的獨子,趙嵩也未能給予全盤信任,這大概就是趙嵩能一步步的走到今時今日地步的根本原因。

  從不信任身邊的任何人,老謀深算得只相信自己。

  「那公子是要放棄嗎?」素兮問。

  趙無憂笑了笑,「我這副身子骨,想來也不能身居高閣太久,大不了早早的解甲歸田。從我穿上男兒裝的那一瞬,我便知道自己此生是要孤獨終老的。可是素兮,孤獨這種東西是很可怕的,它會把人變得瘋狂。人是群居動物,無法接受孤獨的死去。」

  素兮睨了她一眼,「只怕相爺不肯。」

  「他必定是不肯的,不過兒大不由娘。」趙無憂輕咳兩聲,許是觸動了傷口,當即疼得蜷起身子,額頭上微微滲出薄汗來。

  驚得素兮慌了神,「公子?卑職去找溫故。」

  「沒事!」趙無憂攔著她,「溫故還得照顧我母親,不必去了。若是擾了娘的休息,反倒是我做女兒的不是。」許是疼她稍緩,趙無憂這才抬了頭平緩的吐出一口氣,一張臉更是白得厲害。

  驀地,她神情微微一怔,順著趙無憂的視線望去,素兮便看到了走進門來的穆百里。

  如今對於穆百里的出現,趙無憂身邊的人,估摸著都已經習以為常,甚至於都形成了一種契。

  素兮朝著趙無憂一笑。「卑職告退!」

  說著,也不管趙無憂答不答應,當即退出房間。

  外頭,奚墨攔著溫故,而陸國安則感激的望著素兮。

  「他又不是大夫,這青天白日的還敢進去,簡直不知羞。」溫故切齒。

  素兮上前,拽著溫故的白鬍子便往回走。

  「哎哎哎,放手!」溫故急了,萬一把自己的皮面扯下來可怎麼好?

  「礙手礙腳,還放什麼手?」素兮輕斥。

  溫故道,「他——是東廠的!」

  「知道是東廠的還敢往上湊,你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太長嗎?」素兮一臉鄙夷,「如今公子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麼?還有,你一個大夫做好你大夫的本分便是。管天管地還管得了公子的喜怒哀樂?這世上什麼都是虛的,唯獨快樂才是真實的。」

  聞言,溫故輕嘆一聲,「我只怕是易得之事易失去。」

  「是故你就製造障礙?」素兮蹙眉,「這都什麼心思?一個個腦袋有坑,趕緊回吧,去看看雲箏!如今這雲安寺一列的病人,你還有心思在這裡墨跡。」

  溫故探頭去看那緊閉的房門,「也不知在裡頭說點什麼?」

  「說什麼都跟你沒關係,難不成你要公子對著你這糟老頭子溫柔以待?」素兮冷嘲熱諷,這股子潑辣勁才是江湖人該有的爽快,「趕緊走趕緊走,免得到時候千歲爺想起來差了一張人皮毯子,順手剝了你。」

  「真是!」溫故罵罵咧咧的離開。

  奚墨感激,「多謝素兮姑娘,不然奴才還真攔不住溫大夫。」

  「這倔老頭。」素兮無奈。「雲箏如何?」

  「沒什麼性命之憂,多虧千歲爺腳下留情。」奚墨道,「總算也是仗著公子的名頭,否則雲箏這命怕是要折了去。」

  「記住公子的話,這次的事情不許跟雲箏掛鉤。」素兮吩咐,面色凝重。

  奚墨頷首,「奴才明白。」

  「明白便好!」素兮回頭看了一眼守在門外的陸國安,卻沒有見到沈言。心頭一盤算便長長吐出一口氣,「看樣子,我也該走了。」

  「素兮姑娘要走?」奚墨不解。

  「公子撒了網,我得去盯著。」素兮走出院子,突然縱身一躍,消失在牆頭。

  奚墨輕嘆一聲,這些人走路慣來走牆頭,動不動飛來飛去,真當累得慌。他還是去廚房裡盯著公子的藥吧。免得在這裡礙著眼睛。

  穆百里坐在床邊望著床榻上孱弱的女子,眼底的光一如既往的淡漠,「看上去氣色不錯。」

  趙無憂扯了唇,突然笑得有些靦腆,「說句好話哄哄我會死嗎?」

  他道,「你是這樣的人嗎?」

  她想了想,「好像不是。」

  「那不就結了。」他揉著眉心,「這次算你命大。」

  她應了一聲,「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他凝眉望著她,「趙大人饒是病著,也這般嘴上不饒人?果然這嘴皮子是最溜的,本座得好好試試。」語罷,他竟俯身湊了上去。

  趙無憂快速捧著他的臉,「穆百里,朗朗青天,你這般恣意妄為。不怕教人知道你與本官龍陽之好嗎?若是傳到皇帝那兒,不知道千歲爺該如何解釋?一時不慎,當了本官的胯下之寵?」

  穆百里挑眉望她,「趙大人沒有傢伙事,就別說大話,來日秋後算帳是要哭著求饒的。」

  她想起了那日在東廠的一幕,是以臉色微紅,啐罵一句,「不要臉的東西。」

  他扭頭在她掌心輕輕一吻,「縱然是不要臉,可趙大人看上去卻是歡喜得很呢!」

  「混帳。」她輕嗤,「那日非我所願。」

  他又問,「趙大人哪日才能所願?」

  在多愁善感方面,女人總歸要勝過男人的。雖不是什麼玻璃心,然則該有的思慮卻還是有的。

  趙無憂凝著他深邃的眸,語調輕柔,「穆百里,你可知出了這雲安寺,你我——終究是敵人。即便我願意解甲歸田,閒賦在家,可我爹必定不會答應。我知道你不會放棄東廠,一如我不會放棄趙家一樣。」

  「你追殺扎木托,我便知你出現在大鄴不是偶然,我不想追問你的過去,那是屬於你的秘密。可是有了背負就不會放手,你不會放棄得來的權勢地位,否則那些年你不會在宮闈苦苦掙扎,走到今時今日地位。」

  「我在所有人眼裡,幾乎是一步登天的代表性人物。我跟你不一樣,我生來便是享受富貴的,且不論我這身子是好是壞。我出身光環矚目之中,註定無法趨於平凡。」

  說到這兒,趙無憂頓了頓。

  穆百里的神情依舊是淡漠的,可眼睛裡的光卻是溫暖的。不管是什麼時候的趙無憂,始終保持著清醒的腦子。趙無憂可不是那種戀愛中智商為零之人,她有自己的底線,在還沒到達生死可付的地步之前,她還是在克制自己。

  「趙大人似乎把什麼都看得很清楚。」穆百里道。

  趙無憂苦笑,「有時候,我倒寧願是難得糊塗。」

  穆百里搖頭,「看清楚也好,免得到了最後會有被欺騙的感覺。」

  「從一開始,你我就沒有坦誠過,所謂的欺騙也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趙無憂斂眸,「我不在乎你利用我,就好像如果萬不得已,我也可能會利用你。在這人吃人的世間要想活下去,總歸是要不擇手段。穆百里。我只是希望在某年某月的某個時候,你若是利用了我,切記不要坦誠。」

  「你若有本事騙我一輩子,便一輩子都不要戳穿美好的謊言。畢竟有的時候,現實容易讓人紅了眼,可謊言能讓人幸福的過一生。」

  穆百里望著她,「你倒是跟誰都不同。」

  趙無憂一笑,「我若是跟尋常女子一樣,你可還會動心?我這不一樣的人,才能動你這不一樣的情,不是嗎?如今你栽在我手裡,我也栽在你手中,大家算是扯平了。」

  「你把將來都編排好了,叫本座如何言語?」他凝眉望著她,這女人堅強起來,還真是無堅不摧,反倒他自己亂了心思。

  「那便不必言語,你我若是有契,自然水到渠成。若是沒有緣分,也不枉心許一場。我趙無憂做事從不後悔,但願千歲爺也不會有後悔的那一日。」趙無憂笑得自信滿滿。

  縱然身負重傷,縱然面白如紙,可眼睛裡的堅定和自信,卻讓人迷了眼睛,動了心腸。

  穆百里勾唇笑得魅惑,「當無悔之。」

  可惜後來的後來,穆百里每每回想起來,卻只覺得趙無憂這是一語成讖。最後的最後,還是穆百里後悔了。那個聲言永不後悔的人,走得瀟瀟灑灑,連拒絕的機會都不曾給他。

  所以穆百里回憶往昔,只覺得自從遇見了趙無憂,自己便從未贏過。

  輸的,一直都是他。

  當然,這是後話。

  長長吐出一口氣,穆百里小心的為她掖好被角,「有什麼話想問的便問吧!」

  「沒什麼,我只是想問問無極宮的進展。」趙無憂轉了話鋒。

  穆百里凝眸,「東廠基本上已經端了整個無極宮,當然,難免會有漏網之魚。是以如今還處於清算的局面,大大小小的分舵要想全部肅清,還是需要一定的時間。不過無極宮現在是喪家之犬,已成強弩之末,蹦躂不了幾天。」

  趙無憂冷笑兩聲,「強弩之末?你可別忘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你是在警告本座,抓住無極宮的幕後手?」穆百里挑眉。

  趙無憂凝眸望著他。「我始終不相信,依著趙無極一人之力,就能撐起全盤計劃。這背後必定有一雙手在操控,只不過我不知道這無極宮憑什麼自信滿滿,自以為派出一個趙無極就能把我取而代之?讓趙無極取代我,然後占據丞相府,就不怕萬一失敗,趙無極會死得很慘嗎?」

  冒充朝廷命官,一旦被戳破,將會是千刀萬剮之刑。

  「這無極宮似乎對你們丞相府當年的事,甚是了解,知道你趙家的軟肋便是趙無極。」穆百里想了想,「該不會是你們趙家早前的仇人吧!」

  趙無憂想了想,趙家樹敵甚多,從趙嵩入朝為官開始,就已經逐漸樹敵。到了現在趙無憂入朝為官,這面和心不合的,風吹兩邊倒的更是多不勝數。

  是昔年的章家?

  還是如今的夏家?

  趙無憂蹙眉,再算上父親彼年殺的那些大大小小官員,估計仇人的名單都能列出一本書來。連趙無憂自己都算不清,到底有多少仇家。

  天底下,想讓他們父女死的,實在太多。

  「又或者,這仇人並非來自趙家本身。」趙無憂想起一個人來。

  穆百里陡然眯起眸子,卻沒有吭聲,只是目不轉睛的望著趙無憂,心裡頭也想起一個人來。四目相對,誰也沒有戳破最後的窗戶紙。

  她說了,對於他的過往,她不會過問。這也在告訴他,對於她所了解或者想探究的事情,希望他也不要插手。大家在朝做事。各憑本事。

  輕嘆一聲,穆百里略顯無奈的望著她,「如果有一天真的有對決,想來以你的籌謀劃策本事必定能先發制敵。」

  他說這話的時候,趙無憂下意識的皺起眉頭。這死太監不願意認輸,可又不想讓她輸,是以說出這樣的話來。

  見她皺眉,他亦是不太高興,伸手便撫上她的眉心,「好端端的又皺眉,真當要未老先衰了。」

  「我沒什麼事。」她抿唇,心中溫暖。

  外頭,陸國安行禮,「爺,趙夫人朝這邊來了。」

  聞言,趙無憂有些焦灼的望著他,「你趕緊走吧!」

  「你那麼著急幹什麼?早晚是要見的。」穆百里倒是不慌不忙。

  「你東廠與我趙家慣來不睦,我娘見著你不會感激你,何況你還打傷了她,她不會給你好臉色。」趙無憂輕嘆一聲,「你還是走吧!」他一個九千歲,這幾年習慣了高高在上的感覺,怎麼能受得了旁人的臉色。

  穆百里也不著急,只是站起身來,顧自走到桌案處倒上一杯水。

  楊瑾之匆匆忙忙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焦灼與擔慮,可視線在觸及房內的穆百里時,當即冷到了極點。穆百里是九千歲,而楊瑾之也是一品誥命。

  「九千歲?犬子有傷在身,之前若有什麼得罪之處,還望千歲爺能高抬貴手。」楊瑾之當然沒有好臉色,服了溫故的藥。她的心神也緩和了不少,不再如昨日的瘋癲抓狂。

  穆百里報之一笑,「夫人客氣,本座不過是來探視趙大人罷了!」

  「既然是探視,那麼現在千歲爺可以走了。」楊瑾之走向床邊,溫柔的望著面色慘白的趙無憂,「無憂,你覺得如何?」

  穆百里站在那裡,望著面色泛白的趙無憂,只得轉身離開房間。

  看樣子,他的確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若換做以前,誰敢這般放肆,他必定不會輕縱。然則到了此刻,他才深感跟女人談「理解萬歲」的不易。

  望著走出門來的穆百里,陸國安可不敢吭聲。很顯然,趙夫人沒給千歲爺好臉色。千歲爺是吃了癟。

  「爺,卑職打聽了一下,說是趙夫人的精神狀況一直不大好。」陸國安就差直接說:爺,趙夫人不識抬舉是腦子有問題。

  可轉念一想,若是趙無憂以後真當與咱家爺有點啥,自己這話必定是要得罪趙大人。是故,有些話還是得說得有技巧才好,免得將來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穆百里也不說話,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當場拂袖而去。

  陸國安無奈的看了一眼房門,趕緊追上自家爺。

  房內,趙無憂淡淡的笑著,「娘,我真的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很疼吧?」楊瑾之凝眸望著她,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趙無憂是誰,旁人的心思她尚且能猜個大概,何況是自己的母親。輕嘆一聲,趙無憂斂眸,「娘是想問趙無極的事吧!」

  楊瑾之自知是瞞不過她的,故而白著一張臉點頭。

  「娘自己生的兒子,見著面應該能認得吧?」趙無憂面無表情,「娘說兄長當年已死,我也一直以為哥哥死了。沒想到,他終究是活著回來了,還帶著滿腔的仇恨。」

  楊瑾之神色複雜的望著趙無憂,「合歡,你是在怪我嗎?」

  「合歡不敢!」趙無憂苦笑,「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事,我只知道如今趙無極回來了,還準備殺了我。這兩刀,便是他送我的見面禮。」

  楊瑾之圈紅了眼眶,「合歡,娘不是這個意思。」

  「我明白娘的意思,手心手背都是肉,娘舍了誰都不願。」趙無憂眸色微沉的望著眼前的楊瑾之,被窩下的手,微微攥緊而不為他人得知。臉上,依舊保持著溫潤的笑意,「我答應娘,這件事就此作罷,對於趙無極我會留其姓名。」

  「我知道這很為難,他想殺你,我卻在這裡為他求情。」楊瑾之笑得有些自嘲,「可是合歡,娘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你放心,娘只求著一次,唯這一次。若有下次你要殺要剮,娘都不會再有任何話語。這條命,該還的我都已經還了,真當不欠他的。」

  趙無憂蹙眉,「娘真的捨得嗎?那可是丞相府唯一的兒子,娘的親生骨肉。」

  楊瑾之撫上趙無憂的臉,「娘的兒子只有你一人,丞相府唯一的獨子也只能是你。合歡,這件事不要告訴你爹,別讓他知道無極的存在。」

  「為什麼?」這倒是出乎趙無憂的意料。

  猶豫了很久,楊瑾之徐徐起身,背對著趙無憂開了口,「娘不希望他回來取代你的位置。」

  「可他也是娘的兒子。」趙無憂眸色微冷。

  「他若是回來,你就會死,你懂嗎?」楊瑾之回眸。眸光凜冽,「合歡,聽娘這一次,就算是死也不要告訴你爹,這世上還有趙無極的存在。」

  加更時間不變哦14:00!已經在一起了哦!!!!!好了,老爹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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