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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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兮說,人的傷口有一次性傷口而二次傷口的區別。也就是說,人在出劍和收劍是一氣呵成的,不可能你收劍收了一半又給人刺上一下。」趙無憂指著自己的傷口,「兩次形成的傷口和一次性的傷口是截然不同的,皮肉切開的方向會變得血肉模糊,而非清晰成傷。」

  穆百里點頭,他自己也是習武之人,是故對此沒有異議。

  「就是因為傷口,你便疑心了他?」穆百里可不相信,趙無憂是如此草率之人。

  「當然不是。」趙無憂搖頭,「事後我讓素兮重新查驗了地道入口的老鼠洞,發現了人為的痕跡。然後再讓她以八百里快馬從宅子跑回京城,看看所需多久時間。這麼一算,我心裡便有了大概。其後我開始步步試探,竟發現我尚書府的消息時不時的外泄。」

  「好在有雪蘭姑娘奮不顧身,助我一臂之力,這才讓我更加肯定了浮生的身份。既然他們跟我玩心眼,那我就得讓他們知道厲害。只是委屈了千歲爺,一不小心廢了紅顏知己的手。」

  所以最後她借著浮生的手,讓含音恨上了無極宮,這才吐露了無極宮蟄伏在京城內的細作名單。

  不過這話說得,還真是酸溜溜的。

  穆百里挑眉看她,「這個時候還吃醋?」

  趙無憂瞥了他一眼,「誰告訴你,我吃醋了?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千歲爺這般斤斤計較,還真讓人意想不到!」

  「趙大人意想不到的事兒多了。」他伸手撫上她的眉心。

  她微微一愣,想來自己蹙眉的毛病還是沒有改,要不然怎麼總讓他逮著機會呢?無奈的輕嘆一聲,趙無憂道,「千歲爺還想問什麼?」

  「問什麼都肯說嗎?」他別有深意的開口。

  趙無憂眸色微轉,「那就要看千歲爺的野心,是否超出我的底線。」

  穆百里攫起她精緻的下顎,俯首湊到她耳畔低語,「本座深感困惑,不知趙大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本座有了不軌之心?」

  聞言,趙無憂眉心皺得更緊,「千歲爺這話說得,還真讓人汗顏。您這副身子,還說我對你有不軌之心?我饒是女扮男裝,可也是正兒八經的女兒身。只不過千歲爺嘛——」

  她學著他的模樣,伸手捏了他的下顎,「千歲爺什麼時候也有了這般男兒氣概?說到底。不該是千歲爺對我有非分之想嗎?這惡人先告狀的本事,還真讓我措手不及呢?」

  穆百里吻上她的唇,恣意輾轉淺嘗。

  她也由著他,橫豎現在她身上有傷,又不敢輕易的掙扎,實乃俎上魚肉只能任他宰割。好在他也是有分寸的,見著她微微憋紅了臉,也不敢繼續下去,免得傷口裂開最後倒霉的又是他自己。

  「趙大人且記著吧!」他意味深長的說,「來日這筆口債,終究是要討回來的。」

  「千歲爺不會跟我這弱女子過不去吧?」她一臉無辜。

  穆百里瞧著她,溫熱的指尖摩挲著她的唇瓣,「會過去的。」

  趙無憂許是覺得無趣,當下翻個白眼,「你趕緊回去吧!我要歇著了!」

  「累了?」他一笑,拂袖間帷幔落下,「同眠!」

  「喂!」趙無憂駭然一驚,「你不回去?這是尚書府,可不是東廠。」

  「回去作甚?」他笑得涼涼的,「趙大人什麼都有了,唯獨少了個暖床的,本座屈尊紆貴來幫趙大人一把,怎就這般不識抬舉?」他頓了頓,好似想起了什麼,「哦,倒是本座忘了,趙大人原就是個餵不熟的白眼狼。罷了罷了,不與你計較。」

  「你!」趙無憂凝眉。

  他伸手覆住她的眼睛,「閉眼,睡!」

  她撇撇嘴。心頭腹誹:這身邊的人是不是都被穆百里買通了?怎就一個都不擔心她的周全,還把穆百里放進來折騰她?什麼時候,都變成了這般契?

  想著想著,還真當困了。

  一夜無夢,果然是極好的睡眠質量。

  這無極宮行刺趙無憂,且讓趙無憂受傷之事震驚了朝堂,皇帝勃然大怒,下令東廠務必要清剿無極宮的餘孽。而後還親自來禮部尚書府上探視趙無憂,這對於一個臣子而言,可謂是無上殊榮。

  於是乎所有人都知道,尚書趙無憂再次深得皇寵,後宮皇嗣一案的陰霾,當即一掃而光。

  皇嗣沒了便也就沒了,既成事實還有什麼可說的?若是趙無憂此刻死了,不日趙嵩歸來。怕是要鬧出亂子的。是故在輕重緩急之上,皇帝還是知道的。

  趙無憂躺在床榻上,慘白了一張臉朝著皇帝躬身示敬,「多謝皇上。」

  皇帝坐在床邊,忙不迭扶著趙無憂靠在床榻上,「趙愛卿為了朝政廢寢忘食,誰知這幫不知死活的東西還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造次,實在是可惡至極。」

  「無極宮之徒,窮凶極惡,還望皇上早些處置。免得這些惡徒,不知又要犯下怎樣的惡事。」趙無憂白了一張臉,話語間極盡孱弱之力。

  皇帝憤然,「朕絕不姑息,但凡京中內外有官員敢涉及此事,朕定斬不饒。」

  「多謝皇上!」趙無憂輕咳兩聲。

  皇帝望著趙無憂身穿中衣,緊掩著被褥的模樣,感覺她就像個紙片人似的。她靠在軟墊上,髮髻依舊是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若不是一張臉白得嚇人,倒是與平素所差無幾。

  然則她平素穿衣特意多穿幾件,能讓自己看上去稍顯臃腫一些。然則此刻未能來得及準備,只是裹了胸微微蜷著身子,是故看上去越顯單薄。

  「趙愛卿似乎是瘦了不少。」皇帝端詳著趙無憂良久,才冒出這麼一句話。

  趙無憂一愣,「臣這些日子身子不適,約莫是有些瘦了吧!」

  皇帝的視線落在趙無憂緊抓被褥的纖纖十指之上,「早前朕怎麼沒發現,趙愛卿這雙手,生得比後宮的女子都要好看幾分?」他說得婉轉。

  「皇上有所不知,微臣自小身子不好,是故長年累月以藥石維繼,沒做過什麼粗重的活。福兮禍依之,福禍相依,約莫便是這樣的道理。」她倒是落落大方,沒有半點想藏著掖著的心思。

  若是她小心翼翼,反倒惹人懷疑。

  皇帝點點頭,繼而輕嘆一聲站起身來,「趙愛卿好好休息,那些事兒朕會讓人處理的。包括雲安寺附近的,朕以後也會讓人嚴密把守,不許任何人擾了夫人的安寧。」

  「謝皇上恩典,微臣替母親謝皇上。」趙無憂俯身行禮。

  「罷了罷了,你自己的傷還沒好。」皇帝輕嘆,「聽說這次傷得不輕。」

  趙無憂低頭一笑,「皮外傷罷了,微臣扛得住。」

  「就沒見你扛不住過。」皇帝無奈,「朕知道趙愛卿為家國天下勞心勞力,只不過也該好好的珍惜自己。這朝堂之事還有內閣和東廠,這段時日趙愛卿好好休息。」

  趙無憂謝恩,也不多說什麼,對於皇帝的囑咐,都是含笑謝過。看樣子自己受傷,倒是惹得有些人覺得,這是個好時機了?

  若是覺得傷了身子便是傷了根本,那這些廢物未免也太小看她趙無憂了。

  驀地,皇帝突然握住了趙無憂的手,驚得趙無憂的眼皮子陡然上揚,半晌沒會過意來。

  「趙愛卿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皇帝凝眉望著她。

  趙無憂想抽回手,奈何皇帝捏得有些緊,當即賠笑道,「回皇上的話,微臣並非走神,只不過這身上有傷,難免疲乏倦怠。微臣這條命是從鬼門關拽回來的,是故微臣失儀,還望皇上恕罪。」

  「朕平素倒是沒有發現,趙愛卿這手怎麼一直都冷冷的?」皇帝凝眉,「可有什麼訣竅?」

  趙無憂一愣,「什麼?」

  「朕覺得這女兒家的手涼涼的,倒是怪讓人心疼的,可後宮的女子慣來抱著暖爐坐在暖閣里,一個個捂得嚴嚴實實。有時候朕都覺得她們身上的溫度不屬於自己本身,誠然無趣。」語罷,皇帝輕嘆一聲,鬆開了趙無憂的手,「所以朕想問一問。趙愛卿可有什麼訣竅?」

  這荒謬之論,趙無憂只覺得心中尷尬,她哪有什麼訣竅,唯一的訣竅便是身子不好。難不成,要皇帝的後宮都擠進一群病秧子,如此一來一個個后妃面色蒼白,身子冰涼。

  趙無憂輕嘆一聲,「皇上說笑了,只要皇上一句話,諸位娘娘想來都願意走出暖閣。手涼只能說明微臣的身子不太好,著實不是什麼好事。若是可以,微臣倒是寧願每天都暖暖的,不至於這般畏寒怕冷。」

  皇帝想了想,好像是這個理兒,便也沒有再糾結什麼。

  反正趙無憂這手雖然生得好看。可他也摸過了握過了,倒也圓了這份心思。此刻又沒有喝醉酒,腦子裡還算清醒。

  「那朕先行回宮,趙愛卿可要好生將養著。」皇帝起身。

  趙無憂俯身,「恭送皇上。」

  皇帝回眸望著伏跪在床邊,面色蒼白的趙無憂,總覺得這屋子裡有些怪怪的,可到底是哪兒不對勁,他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大概是宮裡住了太久,對宮外的一切都心生怪異吧!

  思及此處,皇帝輕嘆一聲,抬步朝著外頭走去。

  走到門外,皇帝又回頭瞧了一眼敞開的房門。

  小德子壓低了聲音,「皇上,您怎麼了?」

  「朕怎麼覺得這尚書府里總出事?」皇帝蹙眉,「難不成是趙愛卿身子不好,以至於尚書府內陰氣太重?這可不行,回去之後朕得讓道長想想法子。」

  小德子笑道,「皇上仁厚,實乃大鄴明君。」

  皇帝自然是喜笑顏開,「你這張嘴啊,朕早晚得給縫上,光撿好聽的說。」

  走出尚書府,皇帝猶豫了一下,這都出來了,要不要去東廠看看?轉念一想,皇帝又了臉,好像是生了悶氣,快速鑽進了鑾駕里,衝著外頭道一句,「回宮。」

  小德子眼珠子一轉,便知道皇帝這是什麼意思。拂塵輕甩,扯著尖銳的嗓子喊道,「起駕回宮。」

  這一幕自然沒能逃過奚墨的眼睛,這些年他跟著趙無憂,也算是學了不少察言觀色的本事,瞧著皇帝這副模樣,估摸著是念及了東廠的那位。

  思及此處,奚墨快速轉回。

  「公子,皇上走了。」奚墨俯首。

  趙無憂靠在軟墊上,眸色涼涼的,「沒去東廠。」

  「是!」奚墨頷首。

  趙無憂揉著眉心,「這是吃不著天鵝肉,乾脆眼不見為淨呢!」

  奚墨斂眸,剛要開口說話。卻聽得外頭一聲悶響,急急出門。乍見雲箏跪在門外,奚墨面色一緊,「雲箏?你怎麼過來了?你的身子不好,公子准你歇息,你就不必來了。」

  雲箏跪在外面磕頭,「奴婢給公子請安。」

  屋子裡是能聽到雲箏的聲音的,趙無憂面無表情的斂眸,沒有吭聲。

  雲箏還是伏跪在地,沒有起身。她自身也有傷,雖然養了兩日有些好轉,然則終究也是傷的不輕,畢竟還是穆百里下的腳。

  奚墨無奈進門,朝著趙無憂行了禮,「公子。雲箏不肯回去。」

  長長吐出一口氣,趙無憂掖好被角,「讓她進來!」

  「是!」奚墨俯首。

  雲箏進去的時候,一張臉蒼白得厲害。瞧著趙無憂躺在床榻上,整個人虛弱至極的模樣,更是微微紅了眼眶。奚墨退出去,不敢在屋子裡待著,去外頭守著。

  撲通一聲跪地,雲箏泣聲,「奴婢謝公子不殺之恩。」

  「殺你做什麼?是我自己出了岔子。」趙無憂輕嘆,「起來吧,你自己身上也有傷,一直跪著也不能改變什麼。」

  雲箏落淚,「是奴婢思慮不周,是奴婢未能——」

  「罷了!」趙無憂打斷了她的話。「我讓你起來,你便起來。」

  雲箏愣了一下,起身拭淚,「公子的傷,可有好些?奴婢問過了溫大夫,說是、說是挨了兩刀,如果不是公子福澤深厚,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我倒不是福澤深厚,只是隱約覺得有什麼在護著我。」趙無憂嗤笑兩聲,「你呢?」

  「奴婢很好。」雲箏紅著眼眶,擔慮的望著趙無憂。

  趙無憂面色蒼白,不過這臉上倒是沒有往日裡的憔悴之色,而是多了幾分溫和,「那便繼續吧!」

  眉睫陡然揚起,雲箏不敢置信的望著趙無憂。「公子,奴婢、奴婢——」

  「你不願嗎?」她問。

  雲箏淚如雨下,「奴婢不敢再拿公子做賭注,這一次已經是命懸一線,若、若還有下一次可如何得了?奴婢寧死都不願再讓公子受傷,還望公子收回成命!」

  語罷,雲箏跪在地上磕頭,「請公子責罰。」

  趙無憂面無表情的揉著眉心,「雲箏,你跟著我十多年,算是與我一道長大的。我是什麼脾氣你還不清楚嗎?莫再說這樣的胡話。」

  雲箏抬頭,面上滿是淚痕,「公子?」

  「不過是挨了兩刀罷了,我又沒死。」趙無憂扭頭看她,「我都不怕。你怕什麼?該走的路都得走一遍,你才知道這黃泉路長得什麼模樣。若是畏首畏尾,我這趙家門第能走到今時今日的地位嗎?」

  「雲箏,在我這裡沒有退縮二字,也退不得。生或者死,你自己選擇。你也算是跟著我一場,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我給你機會,你自己看著辦!」

  雲箏行了禮,「奴婢明白。」

  「去領罰吧!」趙無憂斂眸。

  「是!」雲箏垂眉順目的退出了房間。

  門外,奚墨一愣,「如何?」

  「公子原諒我了。」雲箏只留下這句話,便去了刑房。

  二十棍對成年男子來說,也算是重罰,何況是雲箏這樣的弱女子。好在人人都知道雲箏是趙無憂身邊的隨婢,下手的時候也是留了分寸的。否則這二十棍下來,雲箏非死不可。

  饒是如此,她也被打得暈死過去,最後是被人抬回房間的。

  含音得知趙無憂遇刺,險些就此死去,對無極宮更是恨到了極處。若不是她自己身子孱弱,此刻必定已經衝出尚書府,勢必要那些狗賊死無全屍。

  不過溫故提醒含音,這趙家的老丞相要回來了,若不想給尚書府惹煩,還是不要恣意妄為的好,免得到時候丞相一發火,想必連趙無憂都保不住她。

  含音想了想,覺得也是在理。

  說起來這趙丞相還是自己的公公,她的確該安分守己,免得到時候趙無憂不好做人,當了夾心餅乾。聽聞這趙嵩趙丞相極是厲害,殺伐決斷從不猶豫。雖然是文官出身,卻能行武官之雷厲風行,可見斷斷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能扶持當今聖上,弒兄奪位登上大寶,又豈是簡單的角色。

  京城裡一掃之前的陰霾,如今倒是有些喜慶之色。宮裡頭失去了兩位皇嗣,是故不能大肆操辦,但該有的喜慶氛圍還是有的。再加上千歲府已經督造完畢,在原來提督府的基礎上擴建和修葺,就等著月底的時候九千歲娶千歲夫人風風光光的入府。

  這半月光景,穆百里隔三差五的爬牆頭,總是夜入而來,日出而歸。時日久了,便是趙無憂都覺得自己是招惹了某隻山精妖怪。以至於玩了一通聊齋。

  她有時候也想著,穆百里這一次是不是認真的?

  若然是逢場作戲的虛以為蛇,那自己豈非輸得太慘?被他循循善誘,一味的泥足深陷。可越是這樣想著,腦子越是滿滿都是他。有時候,已然到了瘋癲的狀態。約莫是初戀最是迷人心,這懵懂的豆蔻芳華,未經人事不諳悲歡離合之苦,是故便覺得甘之如飴。

  宮裡頭如今平靜得很,宮外頭倒是熱鬧非凡。

  雪蘭站在偌大的門庭之前,仰頭看著匾額上的「千歲府」三個字,只覺得跟做夢似的。她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只不這右手是再也無法復原了。

  王少鈞跟在雪蘭身後,「你若不願——」

  還不等他說完,雪蘭驟然回眸,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我說過,你敢亂嚼舌根,我便讓你生不如死。」

  聞言,王少鈞不敢吭聲。

  她能容他跟著來千歲府已然是不易,他再敢鬧出事來,就別怪她不客氣。這千歲府內,喜氣洋洋的,到處是紅綢,到處是大紅燈籠。

  站在迴廊里,瞧著滿目的艷烈,雪蘭的心裡卻不是滋味。

  雖然是皇帝下旨賜婚的,可穆百里的心不在她這兒,縱然穿上這鳳冠霞帔,她也不覺得開心。看看這大紅喜字,看看這紅綢漫天,她總覺得眼前這一切,好像跟自己沒什麼關係。

  她不過是個局外人,一不小心被攪合進來,難以脫身也不想脫身。

  穆百里過來的時候,王少鈞一溜煙的避開,畢竟這穆百里可不是什麼好脾氣,雖然顧念著雪蘭,可也保不齊會讓王少鈞吃點苦頭。

  雪蘭站在那裡,褪卻早前的錦衣,如今是一襲極是明艷的嫩色。青絲挽起,襯著她那精緻的五官輪廓,越發的明艷動人,光彩熠熠。

  她原就是這樣的美艷女子,不管走到哪兒都難掩她的風華之貌。傾城容色。絕世佳人。又帶著幾分異域風情,教人只一眼便足以銘心刻骨。

  穆百里望著她,依舊是那一副淡漠疏離的姿態,看上去是溫和之人,可做起事來卻從不心慈手軟,「覺得怎樣?」

  「那麼大的宅院,整個京城裡也沒有幾個吧!」雪蘭扭頭看他。

  他負手而立,一身絳紫色的袍子在風中發出微弱的拍響。他挽起唇角,不免輕嗤,「那你覺得這京城裡頭,又幾人能與本座平起平坐?」

  雪蘭搖搖頭,「除了趙家丞相,絕無一人能與你比肩。」

  「既是如此,那便是本座該得的。」穆百里瞧了一眼偌大的庭院。雕欄畫柱,琉璃瓦白玉石,巧匠能工的妙手之下,將整個千歲府建造得極盡奢華。

  骨節分明的手,輕輕的拂過這新漆過後的欄杆,穆百里眸色微沉,「這裡的一切都是本座該得的,拿多少人的命,踩著多少白骨,才能走到今日的地位。雪蘭,你能看到這千歲府奢華無上,可能看見這埋在地下的森森白骨?」

  雪蘭眸色一緊,下意識的握緊了袖中五指,「我不知道你此前經歷過什麼,我只知道但凡是你想要的,我都會幫你爭取。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會給你。不管你怎麼變。在我心裡你還是冉恆哥哥。」

  「這都不重要。」穆百里深吸一口氣,溫和的望著她,「雪蘭,此刻後悔還來得及。」

  「我若是後悔了,哥哥上哪兒再找一個雪蘭來替代,難道要抗旨不遵嗎?」雪蘭凝眉。

  穆百里笑得涼薄,「世上唯有一個雪蘭,左不過這皮面卻是人人都能戴得的。你若是想走,本座不會攔著你,只不過在大鄴的境內是容不下你了。你若要留下,就必須清楚,來日丞相府異動,你也會變成目標之一。懂嗎?」

  雪蘭點點頭,「我明白。」她輕嘆,「我已做好與你同生共死的準備,即便哥哥的心裡沒有我,我也不在乎。哥哥可以不遵守對神的誓言,但是我雪蘭誓死無悔。」

  「記住你今日所言,來日若是後悔別怪本座沒有提前告訴你。」他拂袖而去。

  「那哥哥會後悔嗎?」雪蘭問,「娶一個自己不愛的人,會後悔嗎?」

  穆百里幽幽然轉身看她,「後悔這東西是一種很可怕的執念,你若覺得後悔,終有一天就一定會後悔。你若不覺得後悔,即便到死你終也無悔。話已經說在前頭,本座娶你只是奉旨而為,並非出於本意。算起來,也是昔年的一個承諾罷了!」

  「你圓了夢,兌現了對神的承諾,剩下的便是你的自由。該還的本座都已經還你。你若要走,隨時可以走,這絲毫不會影響本座的大局。」

  雪蘭苦笑,「所以這一場婚禮,不過是哥哥的奉旨而為,順帶著解決了你我之間的情分,兩不相欠。哥哥是這樣的意思嗎?」

  穆百里抬步離開,「你若覺得如此,那便如此。」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終究她成了無關緊要之人。

  雪蘭細思之下,突然覺得自己是何其的可悲,兜兜轉轉了多年,只是為了找他。顛沛流離,離鄉背井。所換來的結果,也不過是一場兌現過後的涼薄而已。

  不管他是冉恆還是穆百里,男人若說不愛你,那便是真的不愛你,不像女人這般會口是心非。所以他對她無情,就是真的無情。

  約莫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趙無憂身上吧!

  雪蘭低頭苦笑,「恨不生為男兒身,與君相伴到終老。」

  倒是可惜了!

  尚書府,丞相府都已經準備妥當,皇帝領著文武百官親自去城門口相迎。這浩浩蕩蕩的儀仗隊分列兩旁,鼓樂笙簫齊鳴。

  這般熱鬧而聲勢浩大的場面,也唯有這丞相歸來方能享有。

  有衛隊來報,說是丞相在路上耽擱了。

  皇帝凝眉,這頂著大太陽的等著丞相回來。怎麼說耽擱就耽擱了呢?

  文武百官請奏,皇帝便去了樓閣休息,等著消息再說。畢竟今兒這天氣著實也不太好,外頭還下著綿綿細雨呢!冷颼颼的風直往衣領裡頭灌,都入了夏竟還有這般寒涼之意。

  趙無憂輕咳兩聲,只得去了偏閣等著,她的身子慣來不好,是以不敢在風口上站著。

  奚墨與雲箏在外頭守著,冷不丁的放進來一個人。

  「這個時候進來,也不怕教人瞧見?」趙無憂鄙夷的望著他,放下手中的杯盞,瞧著穆百里疾步朝著她走來。

  這廝也是賊心不改,上前便拽了她到自己的膝上坐著,伸手圈了她纖細的腰肢,將下顎抵在她的肩上,音色中帶著少許暗啞,「你那丞相老爹回來,想來以後你便要過上偷偷摸摸的日子了。」

  「這不是很好嗎?」她涼颼颼的開口,「都說了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有千歲爺這天底下最大的賊頭子惦記著,可真當是我趙無憂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吻上她的耳後,「這話就不怕旁人聽見了?」

  「聽見了更好,丟的是你穆百里的臉,又不是我禮部尚書的不是。身為尚書,褻玩奴才乃是天經地義之事,雖然你是皇上親封的九千歲,可說到底也不過是天底下最大的奴才頭罷了!」她被他撩得身上發燥,當下轉過身來捧起他不安分的面頰,「不許鬧。」

  「既是奴才,那奴才伺候主子也是天經地義之事。」語罷,他突然將她抱到了桌案上坐,讓她這兩腿架在了自己的腰上。

  如此姿勢倒叫趙無憂當下面紅耳赤,「要死啊!」

  他欺身壓上,「要不要伺候?趙大人?嗯?」

  他尾音拖長,她打了個顫慄,「罷了罷了,我爹保不齊什麼時候便回來了,就不能安分點好好說會話嗎?皇上還在暖閣里歇著呢,若是教人聞見味兒,你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聽得她服了軟,穆百里這才放了她,又將她抱回了自己的膝上坐著。這丫頭就是嘴太毒,尤其懟他可謂一點都不留情,哪疼往哪兒戳。

  穆百里想著,這條條槓槓的。自己的記帳本上約莫也能記得滿滿了。來日秋後算帳,估計能鬧出人命來。心頭喟嘆:這不知死活的東西,餵不熟的白眼狼。

  奚墨來報的時候,趙無憂將袖中的玉笛塞給了穆百里,「好生收著,別叫人瞧見。」想了想,她又道,「你那骨笛叫我餵了狗,這可不是骨笛,是我最歡喜的玉笛。」

  穆百里望著她笑,「東廠沒有狗。」

  她嗤笑,「記著便好!」說完便闊步朝著外頭走去。

  「算是定情信物嗎?」他問。

  她一愣,回頭瞧著穆百里老半天,這才般咬著唇瓣道,「便宜你了。」

  出了這個門,可就不那麼好說話了。到了趙嵩跟前,這兩人還得裝成對手的姿態,只希望到時莫要笑場才好,免得被父親察覺而惹下事端。

  綿綿細雨還在下著,淅淅瀝瀝的讓人有些心煩。

  皇帝領著文武百官站在城門頭,看著那浩浩蕩蕩的使團歸來,當即轉下城門外相迎。

  趙無憂凝眉望著那輛馬車在不遠處停下,隨行的侍衛快速撩開了車簾,父親趙嵩從馬車上疾步走下。心,微微的顫了顫,莫名的不安讓她下意識的回頭去看站在不遠處的穆百里。

  好了,爹回來了……哈哈哈哈,不過我是親爹啊!來來來,千歲爺成親,大家來喝喜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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