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誰是奸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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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的時候,御林軍安營紮寨在空地處,趙無憂身子不適,便早早的進了自己的帳子。馬車上顛簸了一天,她也著實累著了。

  躺在木板床上奄奄一息,身上有些微微發熱。

  素兮端著晚飯進來的時候,眉目微微擰起,「公子?」

  趙無憂睜開眼,略顯無奈的望著她,「都習慣了。」

  「卑職去找溫故,好歹能緩解公子的疲乏。」素兮小心的將趙無憂攙起,拿了軟墊子讓她能靠得舒服一些,「公子的藥效似乎越來越短了些。」

  趙無憂輕嘆一聲,「你去把溫故找來吧!」

  素兮頷首,「卑職馬上去。」

  溫故來的時候,趙無憂正靠在軟墊上,面色蒼白的揉著眉心。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前,擔慮的望著趙無憂,「今兒不是吃過藥了?為何瞧你的神色,還是這樣難受?」

  「估計是路途顛簸,累著了。」趙無憂睨了他一眼。

  輕嘆一聲,溫故伸手扣上她的腕脈,四下快速安靜下來。素兮在旁站著,眸色擔慮的望著床榻上嬌眉緊鎖的模樣。

  「溫大夫,我家公子的身子為何越來越弱?」素兮擔慮著,「早前還能好些,如今是越發的——」

  溫故蹙眉,「你的身子越來越寒涼,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趙無憂面無表情,何止是寒涼,連她都覺得自己是冰雕的人兒。若非心口上保存的那一點溫熱,她大概已經是個死人了吧!

  「素兮,你先出去。」趙無憂道。

  素兮一愣,隨即行了禮退出去,公子有些事想跟溫故私底下商量,她自然不能打擾。走出帳子外頭,素兮謹慎的守在外頭。

  見著素兮出去,溫故便懂了趙無憂的意思。

  「你還是覺得我在騙你?」溫故輕嘆,「你若實在不信,可以去問問當今聖上,想來這大鄴帝君對這蝴蝶蠱會很感興趣。」

  趙無憂不說話,只是目不轉睛的望著溫故良久。

  「你這般看著我作甚?」溫故面色緊了緊。

  「你沒說實話,但——」趙無憂斂眸,「我今日不想懷疑你,只想讓你幫我辦件事。」她從袖中取出藥瓶。將裡頭的藥倒出兩三顆遞給溫故,「我要知道這些到底是什麼藥?」

  溫故一愣,當即撕下一片衣角小心的將藥丸接過,「這是你一直以來吃的藥?」她不是不信任他嗎?怎麼捨得把這麼珍貴的東西交給他?

  「我要知道裡面的成分,還有真實藥效是什麼。」趙無憂眸色微沉,眼底掠過一閃即逝的淡,「所有的大夫都說我有先天不足之症,包括你,所以從小到大我一直在吃藥中度過。這些是爹專門讓人給我配置的藥,伴我很多年。一直以來,爹始終不肯告知配方。」

  便是父親離開大鄴出使鄰國,也未能將配方交出來,而是留下了足夠的藥。

  如今細想起來,趙無憂只覺得可笑,身為父親對著自己的女兒,竟也沒有半點信賴,這官宦世家其實真的沒什麼好的。

  父女之間,也只剩下算計。

  溫故細細的凝視著手中的藥丸,然後湊到鼻間輕嗅,最後小心翼翼的包裹起來,收入袖中藏著,「你放心,此事交給我便是,我必定會給你個滿意的答案。」

  這話剛說完,溫故便猶豫的盯著她,「你、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的話是真的,蝴蝶蠱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那我就不該是現在這副模樣。」她強壓著喉間的涌動,那種腥甜的滋味一點都不好受,「如果蝴蝶蠱因為寒毒壓制。而無法成化,那麼就會造成宿主的虛弱,我必須得用更多的精氣神去養護著蝴蝶蠱的催化。」

  溫故點點頭,「是這個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趙無憂斂眸,「不管是誰,都得為了自己活下去。自欺欺人的結果只能是自取滅亡,我不會讓自己白白死去,總會要給自己一個交代。愛也好恨也罷,終究要有個塵埃落定的結果。」

  「那你做好心理準備。」溫故低低的開口,仿佛怕她傷了心,「不管這事跟這藥有沒有關係,但願這人心還沒有壞到那樣的程度。這畢竟是你爹給你的藥,你、你該相信虎毒不食子。」

  趙無憂突然笑得有些嘲諷,「我怎麼覺得,你比我還要擔心知道真相?那是我爹。我比你更了解他,所以你不必擔心。即便是虎毒食子又能怎樣?人活在這世上,終究都是自私自利的,尤其是身居高閣,為了手中的生殺在握,有什麼事是做不出來的?」

  「昔年漢武誅妻滅子,後有武曌兒女皆屠,不都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嗎?人不怕得不到,最怕的是得到之後還會被人搶走,得而復失的感覺最讓人瘋狂。」

  長長吐出一口氣,趙無憂揉著眉心,「這件事,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便是素兮也不必說了。」爹的事情非同小可,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出事。

  「你擔心素兮?」溫故不解。

  趙無憂一笑,「若然真是我爹下了手,素兮會去找我爹拼命的。她只聽從我一人,這丞相府本就跟她沒有任何關係。她出身江湖,行的忠孝節悌,所以跟我身邊的人都不一樣。」

  「你放心吧!」溫故輕嘆,「我會保守秘密。現在我去給你開藥,你體內寒氣太甚,以至於讓你氣血運行不暢,這也是你經常頭疼的緣故。若然還是不行,我便只能用內力替你順血。」

  趙無憂一頓,「你是說,你們習武者的內力能幫著我運行氣血?」

  「對!」溫故很肯定的點頭。

  「武功越高,內力的輸入是不是越舒服?而且越不容易讓人察覺?」趙無憂追問。

  溫故頷首,繼而有些不解的望著她,「你想知道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對你們這些人所謂的內力趕到很好奇,當初我身子不適,也是素兮輸了內力給我。可輸了內力之後,素兮的身子便極為虛弱,毫無招架之力。」趙無憂斂眸,「輸內力,會對你們有影響?」

  「很快就恢復,所以不妨事。」溫故起身離開,「你且等著,我去給你煎藥。好在出來的時候我便擔心你身子不適,是故該備的藥我也一直都存著。」

  眼見著溫故出去,素兮才進來,「公子?」

  「頭疼!」趙無憂痛苦的凝眉。

  素兮坐在床邊,舉止輕柔的替她揉著太陽穴,「這樣會不會好些?」

  趙無憂低低的應了一聲,只覺得胸腔里的一口氣突然湧上喉間,猛然趴在床邊嘔出一口血來,驚得素兮手上劇顫。

  「公子?」素兮駭然。

  「別慌!」趙無憂快速握住素兮的手腕,免得她又跑出去,「別嚷嚷。」

  素兮紅了眼眶,不敢置信的望著喘了粗氣的趙無憂。

  趙無憂掀了眼皮,翻身躺回床榻,「好多了。」

  「公子?」素兮蹲在床前,眸光焦灼的盯著她,「為何會這樣?」

  「我也想知道,為何會這樣?」她苦笑著去看素兮,「約莫是時數將近,時不待我。」

  「公子莫說胡話,你不會有事,我們還有溫故。」素兮握著她冰涼的手,「再不行,卑職就帶著公子行遍天下。天下之大,能人輩出,必定有人能治好公子的。」

  趙無憂笑了笑,「我也想隨你行遍天下,自由自在的真好!」

  素兮取了帕子,小心翼翼的拭去趙無憂嘴角的殘血,眼睛裡噙著淚,「公子要好起來。」

  「真傻。」趙無憂闔眼,這一口血吐出來,氣倒是順暢了不少,只不過渾身的氣力也仿佛隨之抽離。那種精疲力竭的癱軟,讓人很不舒服。

  這廂,趙無憂舊疾復發。

  那頭,含音瞧見素兮來找溫故。心下便明白定是趙無憂的舊疾犯了。她放不下心,奈何自己又是有傷在身,現在去找趙無憂等同添亂。

  想了想,含音便覺得自己去外頭等著也好,等溫故出來便問一問。若是方便進去再進去看看趙無憂,否則這顆心總是懸著,也是折磨。

  然則因為含音的身份特殊,所以趙無憂特意將她的營帳安置得偏遠,所以含音也不知道趙無憂到底在哪個營帳。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隨意打探。

  穿梭在各個營帳之間,她儘量走在黑暗中,免得被人問來問去的,反倒給趙無憂添煩。她含笑想著,等這次回去養好傷,她與趙無憂的好事就該將近了。

  驀地。她突然聽到有人提起了趙無憂的名字。

  腳步一滯,含音凝了眉頭。這聲音是從黑暗中傳來的,好像是有人躲在營帳後頭說話。下意識的,含音壓低了腳步聲緩緩靠近。

  溫故給趙無憂煎了藥,迴轉的時候去看看含音的傷勢,卻沒能在營帳內找到含音的蹤跡。問了附近的御林軍,只說是出去了,具體去哪兒誰也沒敢問。

  趙無憂對含音的善待,有眼睛的都能看見,是故誰也沒敢攔著。

  「會去哪?」溫故蹙眉。尋思著含音身上有傷,應該走不遠。天色沉,今夜雲層太厚,是故無星無月的,她應該不會去哪兒才是。

  下一刻,溫故撒腿就跑。

  估計這丫頭是去看趙無憂了,可是他回來的路上沒有撞見含音,那就試著從僻靜的道去尋一尋。含音如今什麼都沒有了,能依靠的也只有趙無憂一人,肯定不會悄悄離開。

  可溫故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含音,這下有些慌了神,這丫頭能去哪?實在沒辦法,溫故只能去找趙無憂。

  乍見溫故折返,趙無憂當即意識到事情不太對,無端端的回來必定有異。

  還不等素兮開口,溫故便急道,「含音失蹤了。」

  「何為失蹤?」素兮問。

  「我回去的時候沒找到她,營帳外的人說,看到含音出去的,但我在營帳內找了一圈,都沒找到含音的下落。」溫故凝眉,「她背叛了無極宮,已沒有容身之所,還能去哪兒呢?」

  趙無憂斂眸下令,「素兮,馬上讓人徹查整個營帳,務必要找到含音的下落。還有,不必驚動王爺,那一塊就不必過去找了。」

  含音是不可能去找齊攸王的,最大的可能性是含音來找她。所以趙無憂料定,這含音怕是出事了。

  事實上,你怕什麼就來什麼。

  素兮與陸國安帶著人挨個營帳搜過去,可始終沒有找到含音的下落。

  「去營寨外頭的找!」陸國安冷了眉目,漆的夜透著一絲寒意,有人消失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很大程度上說明了安防工作的漏洞。也就意味著有人躲在暗處窺探,伺機要做點什麼。

  這才是最危險的!

  素兮頷首,便與陸國安分頭行動,而溫故則守著趙無憂一直等消息。

  「連你都在害怕,有人潛入要對付我?」趙無憂略顯無奈的笑了笑。

  溫故深吸一口氣,「敵在暗我在明,不得不防。」

  趙無憂蹙眉,「這些人到底想幹什麼呢?」是素兮他們遇見的北疆殺手?還是這陽城裡帶出來的某股勢力?又或者是無極宮的死灰復燃?這毫無頭緒的,真讓人頭疼。

  「你別想太多,好好歇著,我守著你!」溫故笑得柔和,「沒事的。」

  趙無憂帶著幾分狐疑的盯著溫故,「你真的是因為蝴蝶蠱的緣故,而必須守護我嗎?」可為何她總覺得,這溫故的用意不在此呢?

  「那你以為呢?」溫故避開了她的眼神對視。

  趙無憂深呼吸。揉著眉心道,「有時候我真的想撕開的皮面,看看真正的扎木托到底是什麼模樣?是不是真的跟書中所記載的那樣,濃眉闊目,一臉兇相?」

  聞言,溫故嗤笑,「大鄴的書籍都是大鄴人士記載的,對於外族自然是丑畫貶低的,你那麼聰明的一個人竟然也信?」

  「以前相信,後來——便不信了。」腦子裡,是某個人的某張臉。

  四下安靜,唯燭花偶有響起。

  素兮與陸國安在外頭的林子裡轉悠著,突然,素兮厲喝一聲,「這裡有血!」

  陸國安當即奔過去。俯身以指尖沾了少許血跡,「剛走不久!」立刻起身,「馬上搜查整片林子,既然有血那便是有人受傷,決計走不了多遠。」

  眾人分散開來,舉著火把在林子搜尋。

  終於在一個坑裡,發現了渾身是血的含音。

  素兮疾步上前,指尖快速探上含音的鼻間,而後摁在了她的頸動脈處。神情微微一,素兮冷了眉目,「死了!」

  「混帳!」陸國安切齒,「給我仔細搜!」

  敢在東廠的眼皮子底下殺人,在這營帳之內把人帶出來殺死在這兒,可想而知對方有多張狂。若是連東廠都制不住,那便不是什麼好事。

  素兮粗略檢查了一下含音的屍體。「下手極為狠毒,可見殺手的武功在含音之上。」含音這段時間一直有傷在身,所以武功大不如從前。但是即便如此,原本的底子也還在,按理說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先回去跟公子稟報,你在這兒細細找一找,看有什麼線索。」素兮望著陸國安。

  二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陸國安點頭示意。

  素兮回了趙無憂的帳子,腳步聲有些沉重。

  趙無憂本來就睡得淺,是故已經睜開了眼睛,「沒找到?」

  「找到了。」素兮斂眸,「死了。」

  趙無憂一怔,「你說什麼?」

  「含音被殺,兇手不留痕跡,也不知是誰。」素兮回稟。面色凝重。

  溫故蹙眉,「死因是什麼?」

  「頸骨斷裂,一招斃命。」素兮深吸一口氣,「下手快准狠,可想而知應該是個武功高強之人。這人的武功決計在含音之上,甚至比含音高出很多,所以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一擊必中。否則依著含音的自身底子,應該會有所掙扎。」

  「我粗略檢查了含音的屍體,壓根沒有掙扎的痕跡,只不過一雙眼睛睜得斗大,好像看到了什麼。具體還得細細的查,暫時沒有更多的線索。」

  趙無憂摸著自己的脖子,「頸骨斷裂?」

  溫故眯起眸子,「素兮,你把屍體帶回來,我去看看。」

  「已經帶回來了。」素兮道,「就不遠處的帳子裡,免得驚擾了齊攸王那頭。」

  溫故頷首,疾步走出門。

  「是誰要殺了含音呢?」趙無憂冷笑兩聲,「因為你們私闖分舵,所以含音必死?」

  「公子的意思是無極宮?」素兮倒吸一口冷氣,「這麼說,含音之死不是偶然事件,而是一種必然。他們不能容忍一個叛徒出現在公子身邊,免得到時候讓無極宮僅存的最後一點力量都無所遁形,被公子趕盡殺絕?所以,這是誘殺!」

  這麼說來,倒是合情合理了。

  「含音畢竟知道太多,而且在我的誘導之下對無極宮恨之入骨。想來趙無極比誰都清楚,含音存在的威脅。」趙無憂笑了笑,「不過這樣一來,反倒讓我肯定,趙無極沒死!」

  素兮捏緊了手中冷劍,「這該死的鬼東西,還敢出來作祟。」

  「沒了含音,我對無極宮的了解都只能靠自己去查,不會再有人能對我釋疑,無疑是讓我瞎了眼。」趙無憂輕嘆一聲,「倒也可惜了,好不容易培養了這麼個叛徒,就這樣一不留神折在了此處。」

  「公子安然無恙,便是萬幸。」素兮蹲在床前,「還好他們沒有對你下手。」

  「這兒都是御林軍,他們想對我下手也得掂量自己的本事。無極宮在上一次已經損耗得差不多了,再也經不起折騰。估計這段時間都沒有能力再出來作祟。」趙無憂微微冷了眸,「我只是懷疑,能把含音誘殺在我眼皮子底下,是否——」

  素兮只覺得眉心突突的跳,「細作?」

  「沒有裡應外合,什麼人能對我的動向知道得如此清楚。」趙無憂可不覺得自己的防衛,是萬無一失的。智者千慮尚且必有一失,何況是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若不是咱們身邊的,那問題——」素兮頓了頓,刻意壓低了聲音,「可能就出在齊攸王那頭了。」自己身邊的人,多少是有些了解的,而齊攸王那頭可真當一點都不了解,所以很容易出現紕漏。

  趙無憂深吸一口氣,「我們沒有證據,凡事只是猜測罷了!」

  素兮點點頭,「卑職會小心謹慎的。」

  「好好盯著!」趙無憂斂眸,「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的!」她輕咳著,這溫故的藥還真是不錯,雖然身上還是冷的,可好歹把這股腥甜的滋味給壓下去了。

  然則轉念一想,治標不治本到底能讓她撐多久呢?

  她,還能撐多久?

  帳子裡被素兮拾掇得暖暖的,趙無憂便迷迷糊糊的睡了,第二天一覺醒來,入眼卻是蕭容的那張臉,驚得趙無憂駭然坐起身來。好在她出門在外沒有脫衣服的習慣,習慣性的和衣而睡,可這一眼也是嚇得不輕,臉色都白了少許。

  素兮在旁邊守著,如果不是蕭容不許她驚動趙無憂,且沒有過分的舉動,她必定不會容忍蕭容的恣意妄為。

  趙無憂扭頭便看到了在旁的素兮,心裡微微鬆了少許,面上快速恢復了最初的淡然自若,「王爺怎麼在此?」轉而拍著自己的額頭輕嘆,「是下官睡太久了。」

  「聽說昨兒夜裡趙大人發了高燒?」蕭容蹙眉望著她,「直到明時分才算褪卻,這麼大的事兒,怎麼也沒人來報本王呢?」

  「不過是舊疾罷了,王爺又不是第一次知道。」趙無憂輕咳著,「下官馬上起身,這就回京城去。」

  「聽說京城裡快要辦喜事了。」蕭容站起身來,走到桌案前倒了一杯水遞給趙無憂。

  趙無憂瞧了蕭容一眼,恭敬的接在手中。「多謝王爺。」

  「你說本王現在回去,該送那千歲爺什麼大禮才好?」蕭容面露難色,「本王想了很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這千歲府想必什麼都不缺,本王送什麼似乎都沒太大的意義。」

  「就是因為什麼都不缺,所以不管王爺送什麼都無妨。」趙無憂抿一口杯中水,「左不過是一番心意罷了,千歲爺不會介意的。」

  蕭容斜睨她一眼,「趙大人似乎頗為了解九千歲的心思,連這一次來接本王都帶著穆百里身邊的親信,而且相處得似乎也很融洽。」

  趙無憂聞之一笑,「王爺難道不知,下官不管跟誰都會相處得很融洽嗎?」

  聞言,蕭容微微啞然。

  這倒是實話,趙無憂這人病怏怏的,靠近她的人總覺得她是個軟包子,所以不會有太多防備。瞧著她這副樣子,一個個都為她惋惜。

  只有知道內情的人,才會明白這病秧子的肚子裡,藏著多少算計。

  蕭容凝眸望著眼前的趙無憂,神情有些複雜,有種說不住的感覺,「趙大人收拾一下,啟程吧!」

  「王爺!」趙無憂開了口,「能否容下官問一個問題呢?」

  蕭容轉身看她,「趙大人想問什麼?」

  趙無憂掀了眼皮看她,「請恕下官無禮,下官只是想知道,如果這一次下官找不到王爺,沒能把王爺的玩笑兜回來。王爺又當如何?還會回京嗎?」

  聞言,蕭容一言不發的盯著她,半晌沒有說話。

  「放肆!」胡青冷斥。

  蕭容抬了手,示意胡青莫要置喙,只長長吐出一口氣道,「本王若是不回京,趙大人又當如何?」

  「王爺終究是王爺,下官只是為人臣子,終究無法跟皇親國戚相提並論,自然不會強人所難。」趙無憂輕嘆道。

  「趙大人,有時候人太聰明並不是件好事,太能幹也不是件好事,小心天妒英才啊!」蕭容意味深長的望著她,而後轉身離去。

  目送蕭容離去的背影,素兮疾步上前取了外衣為趙無憂穿上,「公子,王爺這話是什麼意思?」

  天妒英才?

  「看樣子我在齊攸王的心裡,也算是個英才。」趙無憂自嘲般輕笑著,「素兮,這一次的兜兜轉轉,你覺得齊攸王這人怎樣?」

  「不怎樣!」素兮抿唇,轉身取了玉帶,「自以為是,剛愎自用。喜歡把人兜著圈的玩,早晚有一天也會把他自己玩得兜不回來。若是依著卑職的性子,可沒公子這麼好說話。這般把人當成猴耍,也不知心裡存的什麼壞主意。」

  趙無憂忍俊不禁,「這齊攸王還真不是什麼好人,連咱們素兮這樣的好脾氣也發了火。」

  「若不是他這般兜兜轉轉,公子這會應該早就回京了。」素兮起身。「公子,你的身子扛得住嗎?」

  「含音的事兒怎樣?」趙無憂輕咳兩聲,昨夜鬧騰了一宿,今兒面色透著異樣的蒼白。好在她身邊的人都習慣了,否則乍見她這般容色,怕是一個個都要嚇著。

  素兮道,「這就該問溫故。」

  趙無憂點點頭,「把屍體帶回去,然後——葬在京城外頭,也算是對她有個交代吧!」

  「倒是公子仁慈。」素兮笑了笑,「也算是全了含音的心思,只可惜沒能抓住殺她的兇手。」

  「早晚會抓住的。」趙無憂抬步出去,溫故已經在外頭候著。

  因為趙無憂身子不適,是故蕭容也沒有再強求與趙無憂同車而行。趙無憂上了自己的馬車,溫故隨即進入。面色微沉的坐在了一旁。

  「有什麼線索?」瞧著溫故的樣子,趙無憂隱約有了察覺。

  溫故點點頭,「我在含音的掌心裡,發現了一樣東西,應該是她在臨死前,意識到了危險所以隨手從兇手身上抓來的。」他攤開掌心,是一根色的絲線,「我不知道這是什麼,但既然是含音手中的,自然是要交給你才好。」

  趙無憂蹙眉,小心翼翼的接過,「這好像就是衣服上的抽絲吧!得帶回去讓雲箏看看,她對這方面比較在行。」

  對於這些針織女紅,她還真的一點都不懂。

  「死因跟素兮說的那樣,是頸骨斷裂。只不過我還有個異常的發現。這斷骨的手法跟江湖人不一樣,我行走江湖多年,不可能看走眼。就拿醫術來說,我也能道出個所以然來,所以你可以相信我的話,單從這手法來看,恐怕是個行伍之人。」溫故可不是在開玩笑。

  「你說什麼?」趙無憂陡然眯起危險的眸子,「軍中有人?」

  溫故點點頭,壓低了聲音繼續道,「如果真的是軍中出了問題,那這問題只能有三方面,一則御林軍,二則尚書府,三則齊攸王。來的時候沒見著有人動含音,可見尚書府和御林軍應該不成問題,否則不會留著含音這樣的隱患與咱們隨行。」

  「那麼剩下的,便只有齊攸王方面。如果問題真的出在齊攸王身上,你便要萬分當心。也不知為什麼,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我第一眼見著齊攸王便總有不安的感覺,惶惶不安。」

  趙無憂望著他,「心裡藏的事兒太多了,難免會惶惶不安。」

  溫故一愣,低笑一聲垂了眼皮,「不把我的肚子裡的東西都掏出來,你終是無法完全信任我。」

  「人心隔肚皮,你不也是因為無法信任而藏著掖著嗎?」趙無憂反唇相譏,不管什麼時候,都保持了最初的冷靜與精神。

  聞言,溫故長嘆一聲,「我知道,你在懷疑是我放水。在陽城的時候,含音受了傷,那刀口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不是劍傷而是彎刀。在中原在大鄴很少有人會使用這麼奇怪的兵器,所以你便懷疑上了同樣來自北疆的我。你懷疑那天夜裡的衣人和趙無極,是我故意放走的。」

  「我可沒這麼說。」趙無憂揉著眉心。

  「可你是這樣想的。」溫故盯著她。

  趙無憂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她只是耐人尋味的笑了一聲。面上,依舊是淡然自若的蒼白。

  溫故覺得自己快要被她逼瘋了,這丫頭一肚子的壞水,腦子裡都是算計,你一不留神就上了她的套。溫故覺得很無奈,極為無奈,在趙無憂跟前實在扛不住。

  「罷了罷了!」溫故捂著臉深呼吸。良久才抬頭望著好整以暇,等著他繼續道來的趙無憂。瞧著趙無憂那雙仿若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溫故覺得自己終究是無法抵抗的,「那天夜裡的衣人,很可能出自鬼宮。」

  趙無憂眉頭陡揚,「鬼宮?」

  明天見!!!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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