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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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於她心中已然有了無可取代的地位,我自身也是歷經情殤,是以不想讓她步我後塵。」溫故道,「便宜你小子了,碰著這樣一個不顧一切的人。你若哪日負了她,我必定死都不會放過你。」

  穆百里也不在意,「你只管開藥便是,剩下的就無需你來操心了。」

  溫故清淺的吐出一口氣,開了方子便離開。開的是治重傷的藥,然後便甩袖子離開。他也是看明白了,這兩個小的一個不聽勸一個不聽話,都是個硬骨頭。

  罷了罷了,自己這老一輩的確不夠分量了。如今這世道是年輕人的,他已逐漸老去,再也管不了了。

  事實的確如趙無憂和穆百里所料,因為穆百里傷得不輕,皇帝便啟用了錦衣衛的力量。

  這才剛踏出鎮子不久,東廠的人還沒撤離,曾謙便已經著手處置了。事發後,大批的錦衣衛已經趕來,這馬不停蹄的錦衣夜行,不管是誰見著都會心驚肉跳的。

  馬車徐徐而去,曾謙站在鎮子口,所有錦衣皆是便衣,沒有一人身著飛魚服。繡春刀在手,原是護衛帝王周全,如今卻用來屠戮百姓。

  皇上有命,威震山莊附近,雞犬不留。

  屠村!

  趙無憂伸手挑開車窗簾子,素兮斂眸,「卑職已經盡力了,該勸的都勸了。有些人還是不肯走,所以卑職能做的只能是儘量的不打草驚蛇,免得害了旁人。」

  「所以村子裡還有人?」趙無憂低語呢喃。

  素兮點點頭,「有些人壓根不信任我們,即便費盡了口舌,也只當咱們是空口白牙。公子,卑職和影衛們都盡力了。皇上還在,誰都不敢把人打暈了扛出去,若是驚擾聖駕,恐怕死的人會更多。」

  趙無憂闔眼,然後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那便是命了。」

  溫故蹙眉看她,「你已經盡力了。只不過皇上若是讓人屠村,這村子裡的人不多。會不會惹來帝王的懷疑呢?」

  「皇帝這事兒巴不得辦得悄悄的,所以即便是空村子,他也沒有任何辦法。」趙無憂揉著眉心,「所謂滅口,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就算把人都放走了,皇帝也不敢有所動作。」

  素兮頷首,「公子所言極是,皇上已經不敢了。」

  「禍是我帶來的,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趙無憂苦笑兩聲,「我沒事,左不過是覺得不太舒服罷了!總覺得胸口悶悶的,我想著回去之後該好好的歇著了。陳平那頭如何?」

  「陳平醒來之後,便已經快馬加鞭率先趕回京城去了,估計是去丞相府告狀的。」素兮道,「好在公子負了傷,想必丞相就算有所作為,念在公子救了皇上一命的份上,必定不敢為難你。」

  趙無憂眯起危險的眸子,「未必!回去之後,皇上必定會責難內閣無能,必定對齊攸王府心存忌憚,一旦鬧起來,我與東廠就難脫嫌隙。這個時候,就要看這胳膊和大腿,到底哪個更勝一籌了。」

  「皇上雖然有心收回大權,可他不理朝政多年,權力早就被架空了。如今即便想收回,又豈是如此容易之事。送出去的東西。想要拿回來,難!趙嵩和齊攸王,又不是傻子。」

  溫故道,「那該如何?若是連皇帝都沒法子,那……你的處境不是更危險嗎?皇帝這次,可是跟著你和穆百里在一起的,若然皇帝對丞相府和蕭容態度大變,那也是你們兩個出了問題。你可有把握能順利過關嗎?你當知曉,丞相府和齊攸王府的刀子也是會要人命的。」

  趙無憂點點頭,「放心吧!我自己有打算,這一掌能替代很多言語。我還不至於這麼不要命,趙嵩和蕭容也不敢此刻造反,畢竟這東廠還在虎視眈眈,荒瀾也在蠢蠢欲動。」

  誰都沒有再說話,趙無憂的身子虛弱到了極點。馬車裡昏昏沉沉的睡著。一會是校場裡的殺戮,一會是屠村的慘狀,樁樁件件就跟夢魘似的糾纏不休。

  一夢醒來,渾身都教冷汗打濕了。她從來沒有這樣不安過,即便以前對付夏東樓,追殺章家餘孽,格殺無極宮,她都沒有這樣的惶惶不安之日。

  這到底是怎麼了?

  「公子醒了?」素兮蹙眉看她,快速取了帕子替她拭汗,「做噩夢了?」

  「素兮,我覺得我變了。」趙無憂神情略顯遲滯的盯著她,「你知道嗎,我竟然覺得害怕了。這麼多年,我一直覺得自己是鐵石心腸,除了對待我母親,對於其他的我一直保持著漠然的態度。可現在,我發現我所在乎的越來越多,我的擔心也越來越重。」

  殺戮太多,終有報。

  一路上,穆百里與趙無憂始終保持著淡漠疏離的姿態,畢竟大家在立場上不是「一路上」,是故在帝王跟前就必須這麼做。

  如此,她周全,他也安然。

  這大概是這場愛情最無奈,最悲涼之處。不是不喜歡不是不愛,只是愛得很艱難。

  皇帝很生氣,曾謙回報說村子裡其實壓根沒有多少人,該滅口的都滅了口,然後一把大火就把屍體處理了。村子成了荒村,此後就如同那個消失的村子一樣,逐漸被人淡忘。

  在這個殺伐決斷只在帝王手中的年代,這些都是稀鬆平常之事。

  屠村的事情,做得很小心,所以帝王也不敢再過多追究,免得到時候一旦齊攸王府和丞相府聯手造反,這便成了自己的倒行逆施和暴政。

  回到京城是夜裡,穆百里「病」得不輕,便由陸國安親自護送入宮。而趙無憂也因為病體孱弱,緊趕著就回了自己的尚書府。

  午夜的街道顯得格外靜謐,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趙無憂下了馬車,站在自家門口的那一瞬,她驟然轉身往後看,也不知在看什麼。

  「公子怎麼了?」素兮問,緊跟著環顧四周,「怎麼回事?」

  「我還是覺得有人在看著我。」她顧自低語,眯起了危險的眸子,「從我回到京城,那種感覺便又回來了。素兮,你去四周看看,我不太放心。」

  素兮頷首,「卑職馬上去。」

  溫故陪著趙無憂回了聽風樓,趙無憂險些一個踉蹌撲在梨樹下。溫故慌忙攙她,他還真的沒有見過趙無憂這般手足無措的時候。

  「你這是怎麼了?」溫故不解,「是發現了什麼嗎?」

  趙無憂只覺得心慌意亂,「爹,我問你一個問題。」

  溫故攙著她回了房間,然後趕緊給她倒上一杯水,「你問吧!」

  「你深諳蠱毒,巫族的人都會蠱毒對吧?」趙無憂問。

  溫故頷首,「基本上都會,這是從小父母必教的東西,就跟你在丞相府,趙嵩定然會教你如何攬權是一樣的道理。你想說什麼?」

  趙無憂喝了一口水,定了定神,猶豫半晌才問,「那有沒有人死後,還能復活的蠱?不說復活,至少是行屍走肉那種。」

  「行屍走肉?」溫故蹙眉,想了想忽然點點頭,「還真的有這種,不過這是巫族族規禁止的東西,算是巫蠱邪術,是不可輕易動用的。」

  「比之活人蠱如何?」趙無憂忙問。

  溫故輕嘆一聲,「活人蠱是拿活人去煉蠱,煉成之後屍身不腐。但是腦子會被腐蝕,只會聽令行事不會有個人思考的餘地。但是若是死人成蠱,那這條件就簡單多了。在人剛死,屍體尚有餘溫,也就是我們說的人氣未散之前拿去煉蠱。」

  察覺趙無憂的面色愈發慘白,溫故眉心皺起,「要不還是明日說吧!」

  趙無憂只覺得手中的杯盞都有些握不住,卻還是倔強的抬了頭,「繼續說吧,我想知道。」

  溫故抿唇,擔慮的坐在她跟前,「合歡,你當有些心理準備。這拿死人煉蠱乃是巫族的禁忌,因為很容易讓死人復活,但又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復活。人已經死了。是不可能活過來的,但腦子卻還能思考,這違背了人世間的生存法則,早晚會受到反噬的。」

  「這種死人蠱一般情況下是用在戰爭時期,為的是那些心有不甘之人,能活著回到家裡見家人一面才不得已而為之。但是會有報應的!」

  「我要聽的是這東西真的存在嗎?」杯盞落地,趙無憂握住溫故的胳膊,「爹,真的有死人會回來?真的可以,死而復生?」

  溫故定定的看著她,然後點了點頭。

  素兮疾步進門,「公子,外頭並沒有人,卑職沒找到任何可以蹤跡。」

  趙無憂只覺得冷,異常的冷,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爹,你繼續說。」

  「這種死人蠱,能讓人暫時存活一段時間,但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活,因為人死了會腐爛。所以這死屍雖然還能思考能做活人想做的事情,卻沒辦法阻止自己屍身的腐爛。等到他胸腔里的那顆心逐漸腐爛,蠱毒的效用就會漸漸消失,最後還是難免一死。」溫故咽了咽口水,「合歡,你好端端的,為何想知道這些?」

  「這種巫蠱邪術是不被允許的,因為違背了生與死的規律,早晚是要受到懲罰的,是故我們一般是不敢動用的,除非是迫不得已。」

  素兮似乎有些頓悟,能讓公子這般害怕的,估計是那冤魂不散的主!

  「公子是想說,這段時日以來,一直跟著公子的那雙眼睛,很可能是簡衍的?」素兮低低的開口。

  趙無憂定定的坐在那裡,眉目間沒有任何神色,唯有麻木與淡漠,「他一定回來了。」她說得很輕,「他回來了。」

  素兮與溫故駭然對視,趙無憂如此肯定,那就是八九不離十。

  「公子?」素兮俯身蹲下,「也許——也許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糟。如果真的是簡衍回來了,他為何還要跟著你呢?」

  溫故欲言又止,「我——」

  「還有什麼話是不能說的?」趙無憂苦笑。「該說的都說吧,免得吞吞吐吐的,最後反倒成了禍患。就算是他回來了又怎樣?我能殺他一次,就能殺他第二次。對於簡衍這件事,我從不後悔。」

  溫故道,「除了那些戰死的,因為不知是誰殺的,所以沒辦法實現冤有頭債有主。若是知道是誰殺了自己,那這人就會回來,你身上殘留著他臨死前的最後一絲氣息,也就是說,除非他殺了你,否則是絕對不會離開的。這蠱毒,原就叫——陰魂不散。」

  「殺了我?」趙無憂眸色狠戾,「他倒是來試一試。殺了我又能怎樣?殺了我。就能讓他自己免去腐敗的結果嗎?」

  「或許是想殺了你,把你也做成蠱人,然後——」溫故深吸一口氣,「然後你就只能跟他在一起了,因為是他殺了你,你身上的蠱會迫使你追隨他的腳步。」

  素兮蹙眉,「相愛相殺?開什麼玩笑,這簡直就是腦子有病的人才能幹得出來的事。」

  「大鄴乃禮儀之邦,你們所追求的是入土為安,而巫族卻在追求傳承與不滅,這大概就是區別吧!」溫故道,「我們需要把很多東西都代代流傳下去,即便是死了,也該有所價值。這才有了骨笛,有了人骨之物。在我們眼裡。這些其實並不可怕。」

  「還不可怕?」素兮嗤鼻,「都讓人從地底下爬出來了,還想怎樣?這簡衍不會是一身蛆吧?若是這樣,我可下不去手。」

  溫故呸了一口,「內臟會比外在最先腐敗,所以就算有蟲,那也是由內而外的。何況,他又不是光溜溜的在外頭晃悠。你要知道如今全天下人都知道簡家公子已經死了,再出現在大眾跟前,這不是詐屍嗎?保不齊還不等他靠近咱們,就有哪個牛鼻子老道來收他了,哪用得著你來動手。」

  「也是。」素兮鬆了一口氣,「是故公子也不必擔心,咱們一直跟著公子,想來他也沒有機會靠近。」

  「你們別忘了。他會陣法。」趙無憂冷笑,「他的陣法來自於鬼宮,你們也該知道這其中厲害。他如今只是尋不著機會罷了,若是有機會,你們就沒有機會了。」

  素兮僵直了身子,「倒是忘了這一點,那該如何是好?卑職去知會千歲爺一聲吧!這種事情,還是得有心理準備才好,否則一旦出了事,誰都措手不及。」

  溫故也不太懂陣法,這時候也只能依著素兮,「你趕緊去一趟,所幸他如今裝病,皇帝又忙著對付齊攸王府和丞相府,想來東廠的動作近期會少些。」

  「去吧!」趙無憂開了口。

  這種事可不敢瞞著。她不想死,更不想死在簡衍的手裡。

  素兮轉身離開,趙無憂無力的靠在軟榻上,「簡衍這一次,一定會殺了我,對嗎?」

  溫故深吸一口氣,「如果他還能念著舊情,估計會下不去手,但如果——如果他執念太深,一定要你跟她在一起,那麼在他屍身腐敗之前,他會想盡辦法殺了你。」

  「呵,這便是他所有的歡喜。」趙無憂冷笑,「喜歡你就殺了你,還真是讓人很無奈。」

  「合歡,他雖然還有思想,但是因為身子逐漸腐敗,人性這東西會漸漸消失,所以你別心存僥倖,覺得他會捨不得殺你。那種臨死前的執念,十分可怕。」溫故擔心,「倒是我自己疏忽了,忘了這一層。」

  趙無憂闔眼,「我以為我殺了他,卻原來是給自己留了個刀子在脖頸上。與其等著他來殺我,不如我再殺他一次,這一次我必定不會再難過。」

  「他沒有氣息,所以我跟素兮即便武功再高,也無法察覺他的存在,你別粗心大意。」溫故叨叨不休,「他將不惜一切。」

  「我也將不惜一切。」趙無憂揉著眉心,「爹,我累了。」

  溫故頷首,「先把藥吃了,再好好歇一歇。想來他不會功夫,也進不了這尚書府。不管什麼事,還是等明日再說吧!」

  趙無憂吞了藥,便和衣而眠。

  今夜的震撼太大,以至於她輾轉難眠,這來來回回都是簡衍的臉,逐漸腐敗的屍身。她覺得有一雙溫暖的手在觸碰自己的面頰,當下驚醒。

  睜開眼,是穆百里擔慮的眸。

  下一刻,她已撲了上去,抱緊了他的脖頸。「你來了。」

  「素兮都告訴我了,所以我必須來一趟。」他將她抱起,放在自己的膝上坐著,「你莫擔心,以後我儘量每夜都來守著你。白日裡有素兮和溫故守著,想來也不會有事。我會叮囑沈言,注意尚書府外的一舉一動,總歸以你為重。」

  她靠在他溫暖的懷裡,只覺得安心,「我又不是三歲的孩子,難道我會蠢得把腦袋送給一個死人嗎?他已經死了,我所有的青梅竹馬止於墳墓,現下活著的也不過是個行屍走肉罷了!」

  穆百里輕嘆一聲,「傷還疼嗎?」

  「不疼了。」她道,「就是這些日子沒有一夜安睡,實在是太累。穆百里,你抱緊我,我想靠著你睡一會。」

  他頷首,依言抱緊了她,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她的身子有些涼,大概是這幾日出門在外,一直服食溫故的湯藥,所以身子的體溫一時間沒能恢復回來。

  握緊她冰冰涼涼的柔荑,穆百里緊皺眉心。

  還以為簡衍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誰知道竟然又會再生波瀾。這死人還能活過來,的確有些出乎穆百里的預料。活人蠱倒是聽過,也見過了,但是死人……

  想來那王少鈞,應該也不知道這東西。

  沒想到摩耶竟然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這巫族的東西他知道得太多了。可惜啊,他無所不能卻唯獨治不好他自己身上的蠱,這東西到底是誰給下的呢?竟是如此厲害。

  趙無憂這一覺睡得極好,一覺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榻上,身邊的那人已經走了。今日的陽光極好,金燦燦的光從窗外落進來,滿屋子亮堂堂的。

  她不自覺的笑了笑,睡個好覺,人的精神頭都好多了。

  素兮進來的時候,瞧著趙無憂臉上褪去的蒼白,取而代之的笑意,這才鬆了一口氣,「公子醒了,千歲爺走的時候說公子睡得很熟,卑職都不敢進來打擾。」

  「他什麼時候走的?」趙無憂起身,一聲輕嘆。「總算睡了個好覺。」

  「今兒皇上開朝了。」素兮道,「丞相上朝了。」

  趙無憂眉目一滯,「不休假了?」

  「已經上朝了,約莫是陳平說了什麼。」素兮道,「卑職想著,這丞相大人如今也該是提心弔膽了,這皇上往金鑾殿這麼一坐,他這丞相總歸是矮人一截的。想著把皇帝拉下馬,偏偏又不能現在拉下馬,還得看著皇帝的臉色夾著尾巴做人。」

  趙無憂洗漱完畢,一言不發的用過了早膳。

  陽光很好,可心裡卻有些微涼。靠在梨樹下的軟榻上,趙無憂聽著風吹葉林聲,總覺得渾身都不痛快,也不知哪裡不痛快。

  脖頸後頭總是痒痒的,這蝴蝶蠱似乎是要開化了,身體上的改變她也在盡力的適應。然則還是架不住,架不住這蝴蝶蠱的逐漸催化。

  溫故上前,「你這是怎麼了?」

  「就是覺得身子懶懶的,一點都不想動。」她半垂著眉眼,「好像是軟骨頭了,一點都不中用。我此刻,連抬手指頭的念頭都沒有,跟你說話也都是強撐著的。」

  「你讓我看看你的印記。」溫故道。

  趙無憂翻個身,溫故小心的靠近,只一眼就身子一顫。這藍色印記已經……溫故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定,「這段時日你若是有什麼身子不適,定要告訴我。」

  「已經開出來了嗎?」趙無憂問。

  「還差一些。」溫故道,「你自己小心點,若是覺得不太舒服就一定要告訴我。此前你身子太虛弱。我怕你如今承受不住,所以切莫瞞著我。」

  趙無憂笑道,「早前趙嵩和我娘恨不能我獨當一面,而如今你們卻一個個把我當成三歲的孩子,做什麼事都是千叮嚀萬囑咐的,真當讓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你就永遠是個孩子。」溫故略顯心酸的笑了笑,「你好好歇著,累了就睡會,我會讓素兮每隔一段時間來叫醒你。」

  趙無憂眉目微沉,然後會意的點點頭。

  他這是,怕她一睡不醒嗎?蝴蝶蠱開化,會冬眠?會長眠?還是……若然受不住,會死嗎?

  最近好像關於死亡的話題太多,趙無憂覺得自己有必要寬寬心,有素兮在,那就好好的歇著吧!管他什麼朝廷什麼丞相府什麼齊攸王府呢!

  聽得趙無憂回來了,沐瑤自然是極為高興的。

  更高興的還有沈言,因為趙無憂回來了,就意味著溫故也跟著回來了,那這沐瑤胳膊上的繃帶是不是也該拆了呢?這傷筋動骨一百日,看沐瑤這般活蹦亂跳的模樣,應該可以減少一半的時間。

  「你這般看著我作甚?」沐瑤冷颼颼的斜睨。

  沈言繼續剝葡萄,「沒什麼,只是替郡主高興。趙大人回來了,郡主這心裡頭也有著落,想必也不必日日對著我。」

  「你是說,你日日對著我所以心生怨懟?」沐瑤斷章取義。

  沈言蹙眉,女人都這麼無理取鬧嗎?看一眼就說你不懷好意,說替她高興。她又覺得他是在厭惡她。好像怎麼說都不太對。

  沈言很頭疼,只好繼續剝葡萄,以後還是少說話為妙。

  沐瑤定定的望著他,這廝一言不發,估計又在打什麼壞主意,當下靠近他。

  她的速度太快,沈言險些把竹籤子戳到自己手指頭上,當下不悅的望著她,「郡主想吃葡萄了?」

  「你是不是又在打什麼主意?」沐瑤眯起眼眸盯著他。

  沈言更頭疼了,「我不說話,你覺得是在打什麼鬼主意。若是言語,你又覺得我這是在找茬。敢問郡主,你當真對卑職這般恨鐵不成鋼嗎?」

  沐瑤撇撇嘴,「真能往自己臉上貼金,還恨鐵不成鋼呢?我又不是你娘。不是你媳婦,我恨你幹什麼?何況就你這破銅爛鐵,我也沒指望你能成鋼。」

  「那郡主為何非要盯著卑職呢?」沈言放下手中的葡萄,「卑職就是個東廠千戶,除了平素跑跑腿,當真什麼壞事都沒做。郡主若是覺得東廠出來的奴才,都是混帳,煩勞郡主離卑職遠一些便是。卑職幹完活,一定會悄悄的來悄悄的走,絕不會礙著郡主的鳳眸。」

  沐瑤翻個白眼,「你悄悄來悄悄走,是打量著要做賊嗎?」

  沈言覺得跟女人講道理,根本就是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乾脆閉上嘴一言不發。

  眼見著冰碴子又不說話了,沐瑤更是不高興。見著他這冰塊臉就滿心的不痛快,「你為何不頂嘴了?沈言,我可告訴你,你若是敢在尚書府里——」

  「你若是敢在尚書府里打什麼鬼主意,本郡主一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沈言接過話茬,「郡主,這話您每天說上千百遍,卑職都能背下來了。」

  「有、有嗎?」沐瑤頓了頓,「可我是郡主,我愛說多少遍就說多說遍,你管得著嗎?」

  沈言愣了半晌,好像是這個理兒,乾脆又閉嘴不言。

  霍霍坐在門口的台階上,聽得屋子裡那不像爭吵聲的爭吵聲,都有些習以為常了。她想著,若是有朝一日這兩人不鬥嘴了,自己反倒不習慣了。

  說來也奇怪,小丫頭覺得自從沈言跟著自家郡主以後,郡主好像變得叨叨不休的,而自己反倒沒話說了。這到底是什麼緣故呢?

  沐瑤也不知道什麼緣故,只覺得一日不懟他,自己這心裡就不舒坦。一日不見著他,跟他吵兩句,就覺得渾身不舒服,好似少了什麼。

  她想著,這估計就是冤家路窄的意思。

  殊不知這世上還有一句話叫:不是冤家不聚頭!

  她想著,她該去看看趙無憂了。這才剛踏出門,霍霍那丫頭就拽住了她,「郡主要去聽風樓?」

  沐瑤翻個白眼,「難道要去茅廁嗎?」

  「郡主還是晚些再去吧,聽說姑爺受了傷正在修養,郡主暫時別過去了,免得擾了姑爺的休息反倒不太好。」霍霍眨巴著眼睛,一本正經道,「奴婢是認真的,早前奴婢都問溫大夫打聽過了,不會有錯的。」

  「受傷了?」沐瑤拂過自己的胳膊,「那我還是遲些再去吧!如初剛回來,約莫會很累。」

  「對。」霍霍道,「奴婢可都打聽過了,這皇上今兒都臨朝了,說是大發雷霆呢!」

  說這話的時候,廉明正站在院子裡,「皇上大發雷霆?」

  霍霍點點頭,「反正齊攸王府有錢。那奴婢就隨便撒錢咯。這宮裡頭沒有眼線也是不成的,奴婢就、就看到人就給錢,橫豎給咱弄點小道消息就是。一不小心,就有侍衛剛好守在金鑾殿外頭的。換班的時候,正巧聽得裡頭皇上大發雷霆,一大早就給我遞了消息。」

  「這話為何不早說?」廉明問。

  霍霍回頭望著屋子裡的沈言,言外之意自然是清楚的。

  沈言挑了眉,「東廠又不是沒有眼線,不稀罕你那些烏合之眾。」

  沐瑤「呸」了一聲,「就你們東廠厲害,你既然那麼厲害,有本事你別給我剝葡萄。」

  沈言僵直了身板,「這是皇命。」

  「那你有本事抗旨。」沐瑤不依不饒。

  沈言深吸一口氣,「好男不跟女斗。」

  沐瑤嗤之以鼻,「賤人就是矯情。」

  某人氣得不行,卻只能繼續剝葡萄。東廠才不稀罕霍霍那點小心思,這就是小孩子的家家酒,給錢能搞定的消息都只是皮毛罷了。

  不過,皇帝大發雷霆,還真是少有。

  畢竟咱們這皇帝,慣來是修仙問道的,修的就是自身脾性。雖然偶有小性子,但有當著趙嵩等文武百官的面,他還是很少發火的。可想而知,眼下這帝王必定是動了大氣。

  外人自然不知這君王此段時間並不是在閉關修行,而是溜出去跑了一圈,更不知道趙無憂設了個套,借著皇帝的手逐步剷除齊攸王府和丞相府在朝中的勢力。

  一個個都在猜,這皇帝到底抽的哪門子瘋。

  當日趙無憂「遮住」了陳平的眼睛,他又回城心切,自不知皇帝就在威震山莊。也是因為這樣,趙嵩錯失了最重要的消息。

  誰都沒把皇帝放在眼裡,可皇帝卻把他們都記在了心裡。

  加更時間不變14:00,哈哈哈哈哈……煙霧彈,還是要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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