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嫁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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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紛紛回頭,就見那人抬起頭來,一雙平靜的丹鳳眼在觸及沈棄淮的時候,陡然充滿了恨意。

  「好久不見啊,孤兒。」他冷聲道:「你還活著,真是老天不長眼睛!」

  沈棄淮渾身一震,眼睛瞪得微微充血,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這世上敢叫他孤兒的人只有一個——鎮南王世子沈青玉!

  那個被他追殺出京城,下落不明的沈青玉,竟然會出現在這裡!他費盡心思千防萬防,怎麼還是讓他回來了?

  鎮定的神色被擊了個粉碎,沈棄淮慌了,下意識地就衝上前去伸手,帶著殺氣直襲沈青玉命門!

  他不能回來,他要是回來,那一切都完了!

  「當著列祖列宗的面也由得你放肆?」後頭的沈故淵輕笑一聲,紅線從袖中飛出,將他手腳纏死,捆做一團,往後一扯——

  「呯!」重重地摔在地上,沈棄淮轉過頭看了沈故淵一眼,眼睛血紅:「你為什麼非要同我作對?」

  沈故淵抱著幼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誰讓你作孽太多?」

  氣得牙痒痒,沈棄淮只覺得胸口堵了好大一團氣,出不得入不得。怎麼就會和沈故淵這種人對上了呢?讓人討厭,偏生又殺不了,簡直如骨中釘肉中刺,惱死個人了!

  旁邊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看見沈青玉,紛紛圍了上來。

  「鎮南王世子,你這麼些年去哪裡了?」孝親王激動地問。

  沈青玉撇嘴,踢了地上的沈棄淮一腳,道:「五年前這畜生騙我出了京城,想讓人刺殺我,幸好我身邊的護衛忠誠,用命保護我,讓我逃走了。但之後,他一直派人追殺我,導致我不得不遠走。父王病重,王府大權都落在他手裡,我寄信回去不但沒有人來救我,反而讓刺客找到了我的位置,所以這麼多年,我一直沒有靠近京城。」

  堂堂世子,流落在外五年吶,要是他當時在,王位哪裡還輪得到沈棄淮?

  沈棄淮臉色鐵青地看著他。

  「孤兒,是不是好奇我怎麼回來的?」又踢他一腳,沈青玉冷笑:「你的天羅地網這麼多年來不見消弭,反而更加嚴實,要不是三皇叔,我還當真回不來京城!」

  三皇叔……沈棄淮氣極反笑,眼神如冰地看向沈故淵:「又是你。又是你!」

  「王爺不用謝我。」沈故淵勾唇:「我到底是皇族血脈,替你們找回失散多年的世子也是應該的。世子這些年在外頭受了不少苦啊,王爺打算怎麼補償他?」

  補償?沈棄淮眼裡嘲諷之意十足。這沈青玉當年在王府里作威作福,喚他孤兒,讓他干粗活,還常常告他惡狀,讓老王妃懲罰於他。這樣的人,就該死在外頭餵狗,還想要補償?

  「補償這東西,我自己會要。」沈青玉哼了一聲,眯眼看著動彈不得的沈棄淮:「倒是有不少問題想問這所謂的悲憫王爺,我父王,到底是怎麼死的啊?」

  沈棄淮跪坐起來,把頭埋得很低,幾乎要貼到自己的胸口。

  「喲,這是有愧的意思嗎?」沈青玉挑眉:「我父王上好的身體,在我離開之後就接連不斷地大病,不出半年就薨逝。母妃那麼堅強的人,竟然會殉情。悲憫王爺,你不該同他們的親兒子我,交代交代嗎?」

  牙齒終於勾到了胸前的細繩,沈棄淮冷笑一聲,咬斷繩子將那玉墜扯著往門口的方向一扔!

  「啪——」玉墜落地,竟然直接炸開了,雖不至傷人,但聲音極大,外頭守著的士兵瞬間齊齊往裡頭壓。

  「交代?」沈棄淮抬頭看著他:「如今的你,憑什麼同本王要交代?本王是大權在握的王爺,你只是條喪家犬。」

  沈青玉變了臉色,祠堂里其他人都皺起眉頭。

  「王爺。」趙飲馬焦急地進來道:「外頭少說八千人,要求悲憫王爺出去,不然他們就要壓進來了。」

  「準備得倒是挺充分啊。」沈故淵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把悲憫王爺送出去吧。」

  「這……」孝親王皺眉,低聲對他道:「咱們現在唯一的籌碼就是他,就這麼把他交出去,他反手繼續打咱們怎麼辦?」

  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自家皇兄一眼。沈故淵道:「往南兩里就是京城。」

  您就不會往南走兩里地再交人?反正他們帶的人也有三千,外頭強壓,大不了魚死網破。

  地上的沈棄淮不屑地看著他:「王爺的如意算盤未必打得響,方才趙飲馬已經傳令讓護城軍去羅藏山了,你們想等援軍來救,怕是等不到。」

  站起身,沈故淵將幼帝放進孝親王懷裡,拂了拂袍子看著他問:「你知道先前你給的任務,池魚為什麼總是失敗嗎?」

  好端端的,怎麼又說到了這個?沈棄淮皺眉看著他。

  沈故淵嘲諷地道:「因為你給的任務總是太難,壓根沒有考慮過她的安危。一個人保命都困難的時候,自然更完不成你交代的事情。。」

  「你以為你這樣說本王就會信?」沈棄淮嗤笑:「她完不成是她不想完成,寧池魚可是我親手培養出來的殺手,她有多少本事,我會不清楚?」

  「你當然不清楚。」沈故淵搖頭:「寧池魚聰明伶俐,遠在余幼微之上,只是對你信任依賴太過,活成了個傻子。她在你手裡是個傻姑娘。在我手裡,可會是個了不起的英雄呢。」

  胡說八道。沈棄淮看著他道:「你就是想拖延時間,等待援軍。」

  俯身下來,沈故淵眼波流轉,勾唇認真地道:「我帶你看看真正的寧池魚吧,你錯過的,可不止是一個女人呢。」

  說罷起身,拍手道:「把咱們的悲憫王爺抬起來,回京城去吧。」

  眾人聞言,連忙七手八腳地把沈棄淮舉在頭頂往外走。

  這姿勢有點羞辱的意味,沈棄淮恨聲道:「沈故淵,你今日絕對不會活著回去!」

  「是嗎?」沈故淵走在旁邊,壓根沒看他:「王爺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今日發生的事情,這麼多人都看著,可不是輕易就能交代過去的。」

  「哼。」沈棄淮嗤之以鼻:「只要季亞棟在我這邊,你們就拿我毫無辦法!」

  季亞棟手裡的士兵比整個京城的防護加起來還多,也正是有這個底氣在,他今日才會讓孝親王做選擇。等了這麼多年,實在是等不及了,若是能武力解決,他才不管這民蒼生!

  沈故淵看了沈青玉一眼,後者微微頷首,尋著機會隱在了人群里。

  祭祖大典被破壞了,所有皇親國戚都被趙飲馬帶人護著,往京城的方向走。一路上有不知道情況的人在問發生了什麼,周圍的禁軍難得地體貼,把主祠堂里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們。

  於是,這群皇親國戚們就憤怒了,雖然眼下的情況沒法反抗,但祭祖都祭不成,這可是天大的事情,所有人都記在了心裡,等著回去算帳。

  沈棄淮的算盤是打得很好的,祭祖之日,皇親國戚都在,他在前頭設了埋伏,可以將這群人統統坑殺,然後假裝遇見山匪,自己回京城搬救兵。到時候皇族一人不剩,天下大亂,他作為唯一的王爺,又有季亞棟相助,怎麼都能穩住大局。

  護衛安排好了,不會放任何一個人離開宗廟,埋伏也設得很好,炸藥羽箭,一樣不少,簡直是天衣無縫!

  然而,他少算了一個人。

  鎧甲碰撞之聲整齊響起,前頭的樹林裡好像有人朝他們這邊來了。趙飲馬停止了前行,派人上前去查探。

  沈棄淮也掙扎著往前看,卻見霧氣騰騰之中,穿著護城軍衣裳的士兵們齊刷刷地往他們這邊而來。

  「師父——」池魚跑在最前頭,小臉上沾了灰色的東西,激動不已地喊:「師父快來!」

  這怎麼回事?沈棄淮皺眉,立馬喊了一聲:「抓住她!」

  四周跟著的季亞棟的人立馬沖了上去,長戟相加,孝親王立馬喊了一聲:「池魚小心啊!」

  猛地剎住車,池魚眨眨眼,看了看那些凶神惡煞撲過來的人,立馬扭頭就跑。後頭的樹林霧氣極重,看不清有多少人,但一聽那鎧甲碰撞的聲音,沈棄淮知道,定然不會少於兩千人。

  「分三千人去追!」他下令:「除了那個女人,其餘全部不用留活口!」

  「是!」季亞棟的副將立馬領命帶兵上前。

  孝親王急了,罵道:「池魚可是跟你一起長大的,你也忍心這樣對她!」

  「是她先這樣對我。」沈棄淮冷笑:「要是沒有她,我哪裡至於落到今日這田地!」

  「要是沒有她,你怕是要餓死在鎮南王府的柴房裡了。」沈故淵面無表情地開口:「要不怎麼說你這人該死呢?別人對你的好你半點不記得,對你不好,你倒是念念不忘,活該娶了余幼微。」

  「你……」沈棄淮沉了臉:「幼微乃大家閨秀,怎麼也比寧池魚好!」

  「池魚論身份是郡主,不比誰差。」沈故淵道:「她心甘情願給你做事,從一個大家閨秀變成殺人工具,你不但不領情,反而還覺得她不好。沈棄淮,你這人註定一輩子姻緣不順。」

  姻緣?沈棄淮冷笑,他娶了余幼微,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姻緣不姻緣的有什麼要緊?重要的是余承恩一定會站在他的船上。

  沈故淵看他一眼,輕輕搖頭。

  說話間,前頭樹林裡正打得熱鬧,時不時還有炸藥的聲音。沈棄淮從容地等著,他知道那樹林裡有什麼東西,寧池魚搬這些救兵來,等於找死!

  然而,兩個時辰之後。寧池魚又氣喘吁吁地跑了出來,興高采烈地喊:「師父,幸好我帶的人多,咱們贏啦,你們快過來!」

  孝親王等人一喜,沈棄淮卻是一驚,他布下的埋伏加上三千士兵,才兩個時辰,就全軍覆沒了?這寧池魚去哪裡搬來的那麼多人?護城軍不是已經去羅藏山了嗎?

  親信統領沒有回來,沈棄淮有些拿不準,剩下的人也有些迷茫起來。

  「誒?怎麼還有人啊?」一臉無辜地看著不遠處那浩浩蕩蕩的人群,池魚苦惱地道:「還要打?」

  當然還要打,都走到這裡了,他半點退路也沒有!沈棄淮沉了眼神,有些不確定地看了一眼遠處的樹林,派去查探消息的人都沒有回來,那裡面到底有多少人?

  眼下他這邊還有五千餘人,若是動手。不怕趙飲馬,就怕後頭援兵湧上來,正反夾擊,那可就遭殃了!

  算計了一下地形,沈棄淮抿唇,側頭對沈故淵道:「你們援兵已到,還不打算放了我嗎?」

  「為什麼要放了你?」沈故淵笑了笑:「你有本事先讓人來救你啊!」

  這笑容無恥極了,看得沈棄淮捏了捏拳頭,恨不得拿把刀朝他臉上捅!

  趙飲馬倒是機靈,見著有轉機,立馬讓外圍的禁衛將季亞棟的人遠遠隔開,他沒法發號施令,外頭的人也就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池魚順利地跑到了沈故淵身邊,喘著粗氣問:「師父,您們還好嗎?」

  「暫且沒什麼大礙。」沈故淵道:「不過已經是晌午時分了,大家應該都餓了。」

  皇親國戚,哪裡吃過這些苦?走這麼遠的路不說還沒吃的,個個都已經抱怨開了。

  池魚左右看了看,悄悄地把自家師父拉到旁邊,伸手從袖子裡掏出一串糖葫蘆塞給他:「我就知道今天肯定餓肚子,提前備著了,你把裹著的荷葉拆開就能吃。」

  沈故淵哭笑不得:「你讓我在這種緊張的氣氛里吃糖葫蘆,合適嗎?」

  「很合適!」池魚一臉凝重地小聲道:「沈棄淮這個人多疑又謹慎,從來不打無把握的仗,所以您表現得越輕鬆,今日咱們脫險的可能性越大。」

  倒也算機靈,沈故淵接了糖葫蘆,剝開荷葉塞進嘴裡:「其餘的人怎麼辦?」

  「前頭樹林已經攻占,京城裡氣氛不太妙,季亞棟好像已經帶人控制了皇宮,我和知白侯爺還是找到李大學士才搬到的救兵。所以徒兒覺得,還是在樹林裡紮營吧,驛站已經派出十幾封密信,通知各路人馬來勤王了。」

  沈棄淮此番就算不打算造反,這樣的情況之下也不得不反,皇室中人性命垂危,若是挨不到增援來的那一天,那可就……完蛋了。

  沈故淵點頭,轉身回去和幾位王爺商議了,大部分的人都往樹林裡轉移,沈棄淮卻被趙飲馬親自押著,在森林外頭休整。

  「這……」孝親王進了樹林,看清裡頭的東西之後,臉色慘白:「這就是你們帶的救兵?」

  五百多號護城軍,零零散散的,不少人還帶著傷。

  池魚無奈地道:「能喊得動的只有這麼多人,要不是先前無意間發現了這邊的埋伏,今日才是真的完了。」

  樹林裡的埋伏,以前沈棄淮也經常用,尤其是冬日的樹林,霧氣重,看不太清楚東西,所以目標很容易中計。幸好,池魚熟悉這一套。與小侯爺配合,趁著霧大,殺了一個山匪,從樹上扔了下去。

  屍體一落地,一片土頓時炸開,樹林裡的人聽得火藥聲,誤以為目標進來了,立馬朝陷阱方向射箭。池魚和沈知白不動聲色地順著箭飛射出的方向,找到埋伏的人,一刀割喉。屍體落地,炸藥聲不斷,樹林裡煙霧更濃。

  這群埋伏的人顯然不是悲憫王府的,多半是季亞棟的人,對這樣的伏擊不太適應,到後來竟然自亂了陣腳,相互廝殺起來。池魚連忙帶著小侯爺繼續往京城的方向趕,搬來救兵,將他們剩餘的一盤散沙全部剿滅。

  護城軍曾在趙飲馬手下的人只有五百餘。為了不打草驚蛇,池魚只跟李大學士要了這些人,然後埋伏在樹林裡,用鎧甲製造出人很多的假象,把人騙進樹林,利用沈棄淮之前設下的火藥,坑殺抓捕。

  聽她說完經過,一群王爺目瞪口呆,孝親王好半天才回過神,笑得前俯後仰:「沈棄淮要是知道自己三千人是死在你這五百人手裡的,怕是要氣死!」

  「不能讓他知道這裡只有五百人。」沈故淵道:「眼下他有忌憚,所以不敢動手。但一旦知道了真相,在場的各位,怕是一個也跑不掉。」

  笑意頓止,孝親王想了想,嚴肅地道:「京城回不去,這樹林一旦霧散,也是呆不住的。眼下只有一個地方能去了。」

  「什麼地方?」池魚好奇地看著他。

  苦笑一聲,孝親王閉眼:「皇陵。」

  皇陵里機關密布,易守難攻,他們這麼點人,要堅持到援軍來,只能選那個地方,驚擾太祖英靈。

  「可以。」沈故淵點頭:「但糧食和水要提前準備,趁著沈棄淮還沒反應過來,他們的援軍也還沒到,立馬派人去準備吧。」

  「附近有不少村莊。」沈知白道:「我帶了銀子出來,徵收些乾糧應該不難。」

  「皇陵里有活水。」孝親王道:「活下來不是問題。」

  現在最困難的,無非就是要怎麼不動聲色地過去,還不能被發現。

  外頭沈棄淮的人還虎視眈眈,這一大片皇族中人,都不是吃苦耐勞的主兒,也沒有行軍的紀律,一路吵吵嚷嚷的,走哪兒就把位置暴露在哪兒。

  沈故淵沉半晌。道:「我有辦法,勞煩皇兄,先告訴我皇陵的位置。」

  ……

  幾個時辰過去了,樹林裡的霧氣不但沒散,反而更濃,連晌午的太陽都沒能穿透。沈棄淮不耐煩地看著身邊的趙飲馬,道:「趙統領這是何必呢?人都是為自己而活,你卻要為了別人放棄性命。」

  趙飲馬笑了笑:「人各有志。」

  「不值當。」沈棄淮搖頭:「你聽樹林裡,他們還有人在笑,完全不知道自己處在什麼境地里。這樣一群酒囊飯袋,值得你效忠?」

  樹林裡嘰嘰喳喳的,的確還有人在笑,皇族中人大多沒經歷過今日這樣的事情,所以想說的話就多了。

  趙飲馬沒再理他,手捏著刀鞘,盡職盡責地盯著他。

  天色已經暗了,樹林裡說話的聲音還是一點沒弱,趙飲馬看了看。道:「兄弟們守了一天了,也該去找點吃的,王爺可否配合一下?」

  沈棄淮皺眉,壓根沒得反抗,就被吊在了樹上。

  趙飲馬帶著人就走。

  這麼放心?沈棄淮很意外,看著他們當真消失在那片漆漆的樹林裡,想了想,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那群吵鬧的人說了一天的話了,可天這麼,樹林裡怎麼一個火光都沒有?

  「來人!來人啊!」察覺到異樣,他掙紮起來,大聲咆哮。

  然而,季亞棟的人都駐紮得較遠,聽見他的聲音跑過來的時候,趙飲馬早就已經沒了影子。

  身上的紅繩被鬆開,沈棄淮立馬朝那樹林裡跑去,穿過濃霧跑了半天,卻見空蕩蕩的樹林裡有一隻海螺掛在樹梢上,風吹進裡頭,發出很吵鬧的人聲,沙沙嘩嘩,嘰嘰喳喳,喧鬧不止。

  臉色鐵青,沈棄淮怒喝:「給本王追!」

  這裡只有三條路,回京一條、出京城一條、去羅藏山一條。剩下的人聽令,立馬兵分三路,飛快地追。然而,這些人都已經餓了一整天了,季亞棟不在,軍心也不齊,所以追的速度不快,在他們追上之前,沈故淵已經把一群人都安置在了皇陵之中。

  池魚張大嘴看著眼前的景象。

  太祖的陵寢,即便是在地下也絲毫不隨便,金碧輝煌的廟宇,寬大的廣場,在四周石燈的映照之下,美得讓人震撼。

  原來泥土之下,也可以修建這麼宏偉的宮殿!

  孝親王跪在主陵寢外的空地上不停磕頭,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請罪。

  池魚想湊過去,然而靜親王拉住了她:「別去打擾了,王爺對太祖十分崇敬,今日來此叨擾,也是實在不得已,往後還不知道要怎麼辦,所以他得請罪才能讓自己心裡舒坦。」

  理解地點頭,池魚掃了四周一眼,發現趙飲馬已經帶人在最大的空地上紮營了。那白玉石修的台子極大,容納下這幾千人壓根不是什麼問題,稻草往地上一鋪,倒頭就可以睡。

  旁邊的另一塊白玉台上,一眾皇親還在低聲抱怨,只不過礙著是太祖的陵寢。聲音小了不少,他們身下有從農家借來的被褥,但顯然並不讓人滿意。

  「這該死的沈棄淮,忘恩負義,害得我們淪落至此!」

  「等咱們有機會回去,定然讓他沒個好果子吃!」

  「別說大話了,現在兵權在季亞棟手裡,咱們人不夠,能保住性命已經不錯了。」有人擔憂地道:「還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找到這裡。」

  「皇陵位置隱蔽,他們一時半會兒肯定找不到。」沈故淵淡淡地開口:「但時間長了就難說了,羅藏山畢竟只有這麼大,要當真翻過來了,咱們也藏不住。」

  此話一出,眾人更加擔憂,好在他們都餓了,說話的力氣也不多。池魚將乾糧分給他們吃了,然後蹲在沈故淵旁邊道:「師父,這回是不是不是沈棄淮死,就是咱們死?」

  「嗯。」沈故淵點頭:「他沒給咱們留活路。」

  池魚抿唇:「我其實可以去刺殺他,這樣我也算報仇了,大家的危險也能解除。」

  白她一眼,沈故淵問:「你打得過他?」

  池魚乾笑:「盡力一試,萬一呢?」

  「為了這萬分之一的可能賠上你自己的性命?」沈故淵嫌棄地皺眉:「你腦子進水了?」

  池魚一噎,想了想,拉著他的袖子低聲問:「師父有別的辦法嗎?比如扎個小人什麼的,沈棄淮立馬就死的那種!」

  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沈故淵道:「我不殺生。」

  啥?池魚震驚地瞪眼:「這年頭還有妖怪不殺生的?!」

  她實在是太驚訝了,所以這句話直接脫口而出,等想收回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沈故淵眯了眯眼,認真地看著她道:「你果然是有問題。」

  背後一涼,池魚雙手抱頭,無辜地眨眼:「我……我哪兒有問題?」

  「為什麼說我是妖怪?」沈故淵將她逼到牆角,伸手撐著她身後的白玉牆,渾身氣息冰冷。

  池魚乾笑:「那個……我隨口說說。」

  「怕不是隨口。」沈故淵俯視她:「你最近幾天一直不太對勁,是不是看見什麼東西了?」

  「我……」不擅長撒謊的池魚臉漲得通紅,就算不招,那嘰里咕嚕亂晃的眼睛也出賣了她。

  沈故淵冷笑:「光憑你是不可能看見的,鄭嬤嬤幫你了。」

  池魚傻笑。

  有點煩躁,又有點說不清楚的情緒,沈故淵盯著她的眼睛:「你就不怕我嗎?」

  「師父會害我嗎?」池魚眨眨眼。

  沈故淵搖頭。

  「那就不怕。」池魚認真地道:「不管師父是人是妖,只要當我是徒兒,我就當您是師父,不會離開您!」

  說這句話的時候,池魚的眼裡有光迸出來,看得沈故淵微微一愣,心口莫名就漏跳了一拍。

  眼前突然就出現一張臉,在黑暗裡哭得眼淚鼻涕橫流,偏生語氣還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鎮定地跟他說話。晶瑩的淚水順著臉頰流啊流,他忍了很久,才沒有伸手去替她擦了。

  這傻丫頭忘記了他在黑暗裡也是能看見東西的,所以哭得肆無忌憚,咽了哽咽想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卻看得人心疼。

  而眼下,這張臉又這樣期盼地看著他了,仿佛從來沒有被他傷到過一樣,眼眸亮如星辰。

  有些狼狽地別過頭,沈故淵鬆開她站直了身子,悶悶地道:「我不是妖。」

  「師父不用害羞。」池魚道:「不管您是什麼,徒兒都不嫌棄!」

  「還輪得到你來嫌棄我?」沈故淵眯眼,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給我老實呆著!」

  撇撇嘴,池魚看著面前這人轉身就走,步履很快,像是在逃似的。

  「我又不是鬼。」池魚吐槽,卻忍不住又笑了。

  真好,她終於也知道了師父的秘密,更了解他一些了!

  「池魚。」沈知白從旁邊過來,給她拿了個餅來:「你也還沒吃東西呢。」

  回過神,池魚接過餅,笑著道謝,然後拿著就啃。

  今日在樹林裡可真是險象環生,要不是沈知白,她一個人肯定得死那兒。池魚還是有感激之心的,吃完就對小侯爺道:「今日多謝你了。」

  沈知白笑了笑:「我也得謝你,要不是你,我壓根走不出那片樹林。」

  池魚失笑,眼睛笑得彎彎的,看得沈知白愣了愣。

  四周的氣氛依舊很緊張,然而此時此刻咱們的小侯爺眼裡只有面前這個姑娘。生死都一起經歷了,還有什麼說不出口的?

  於是,他低聲開口:「要是我們能活著出去,池魚,你嫁給我好不好?」

  「咳!」口水嗆進了喉嚨里,池魚咳嗽半天,一臉慌張地看向他:「你……你說什麼?」

  剛剛膽子還很大,但被問第二遍,沈知白就有點慌了,吞吞吐吐地道:「我是說……你師父好像有意撮合咱們……那個……我覺得還挺合適的,你現在也沒念著沈棄淮了……」

  「我心裡有人。」池魚抿唇。想了想,認真地道:「小侯爺哪裡都好,找個大家閨秀不是難事。」

  沈知白有點不解,眉心微皺:「沈棄淮都這樣了,你還念著他?」

  「不是。」池魚搖頭,很真誠地道:「我現在做夢,再也沒有夢見過沈棄淮一次,我喜歡的沈棄淮多年前就死了,只是現在才看清。」

  「那……」沈知白想問,那你還喜歡誰?可腦子裡靈光一閃,他突然就問不出口了。

  池魚朝他行了個禮:「可能得負您厚愛了。」

  「池魚。」沈知白神色嚴肅起來:「他不喜歡你。」

  身子微僵,池魚抬頭看他。

  「但凡一個喜歡你的男人,絕對不會想撮合你與別人的姻緣。」沈知白深深地看著她:「你已經被人傷過一次,這次莫要再錯。」

  怔愣片刻,池魚苦笑一聲:「我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先前我就一直在說服自己,別再亂動心,不然受傷的還是我自己。」

  「可是,心這個東西,哪裡是自己能控制的?」

  她何嘗不知道自家師父對她沒想法啊?可能怎麼辦呢?她不想嫁人,就想留在他身邊,哪怕是當一輩子徒弟也可以。

  沈知白有些心疼地看著她:「你已經想好了?」

  「本來是沒有想好的。」池魚笑了笑:「但方才侯爺說那句話的時候,我聽見了自己心裡的想法——我不想嫁人,沒必要再把侯爺牽扯進來,徒增悲傷。」

  沈知白低笑:「這樣說來,我還幫你看清了自己的想法?」

  「抱歉。」池魚朝他深深鞠躬:「侯爺莫要浪費心緒在我身上了,不值當。」

  四周好像安靜了下來,沈知白嘴唇微微泛白,盯了她一會兒,搖了搖頭。

  「你也說心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又怎麼能要求我控制好我自己的心呢?」他道:「你家師父很難對付,眼光也不低,你將來的路,必定會很辛苦,若是不介意,我可以陪你走。」

  池魚不解地看著他。

  沈知白咧嘴,笑得唇紅齒白:「男人畢竟更了解男人。你說是不是?」

  池魚張嘴,剛想拒絕,面前這人卻直接轉身,青竹的錦袍微微揚起,留給她個瀟灑的背影:「就這麼定了吧,我先去看看我父王。」

  哭笑不得,池魚又覺得這種虧欠人又還不上的感覺很糟糕,蹲在角落裡,整張小臉都皺成了一團。

  沈故淵在皇陵里四處安排人,他們人很多,皇陵里空的墓室都得用起來,不然塞不下。剛走到最後一個偏僻的墓室,就看見個白色的影子。

  沈知白小侯爺如同鬼魅一般坐在空空的石棺上,眼神空洞,像是受了什麼極大的打擊。

  「這是怎麼了?」沈故淵挑眉:「裝鬼嚇人呢?」

  聽見他的聲音,沈知白拳頭緊了緊,二話不說,飛身過來就打!

  沈故淵挑眉。側身躲開他的攻擊,看了一眼他紅紅的眼睛,也沒多說話,陪他過了幾招。

  半柱香之後,沈知白後退幾步「呸」了一口血沫,恨聲道:「你作為長輩,也不會讓讓我?」

  「以下犯上,不給教訓不長記性。」沈故淵斜眼睨著他:「誰惹你了?」

  「沒人惹我。」悶聲擦了擦嘴角,沈知白坐回了石棺上:「就是有點急,不知道池魚什麼時候能嫁給我。」

  沈故淵一頓,白他一眼:「現在生死關頭,你還有心思急這個?」

  「我出生那天,父王找人來給我算命,算命先生就說了。」沈知白低笑:「說我一生為情所困,難有大志。」

  在他眼裡,皇室顛覆不顛覆算不得什麼大事,他更想陪池魚多說會兒話。

  沈故淵搖頭:「你也是個情痴。」

  「皇叔。」沈知白看著他:「您沒有感情的嗎?」

  感情?沈故淵搖頭:「沒有。」

  天下人的姻緣都在他手裡,所以他不能有感情。這是老頭子說的。一旦有了感情,隨心所欲地牽線,紅線必亂。

  執掌姻緣的天神,自己都是沒有姻緣的。

  可恨寧池魚還當他是妖,要不是因為她,他也不至於來這紅塵里歷劫!

  嘆息一聲,沈故淵轉身想走。

  「您撒謊。」身後的沈知白道:「會嘆息的人,都是有感情的。」

  腳步一僵,沈故淵皺眉回頭:「我嘆息了?」

  沈知白重重地點頭:「心有所思。」

  不悅地皺起眉,沈故淵道:「你聽錯了,我只是冷得呵了一口氣。」

  「是嗎?」沈知白深深地看他一眼:「那就當是我聽錯了吧。」

  心裡莫名有些煩躁,沈故淵揮袖就走,步子很大,然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

  「我會牽線,會翻姻緣譜,為什麼不能成為月老?」

  「孩子,你有血有肉有感情,不適合做月老。」一頭髮滿身紅袍的老頭子笑呵呵地道:「別著急,日子還長呢。」

  「我不!」他煩躁地道:「我沒有感情,我要繼承你的位子!」

  「傻孩子……」

  ……

  拳頭緊了緊,沈故淵面沉如水,渾身都是暴躁的氣息。睜開眼,眼前沒有月老也沒有月宮,有的只是一群惶恐不安的人。

  池魚蹦蹦跳跳地從遠處過來,伸手塞了個東西到他懷裡:「給!」

  不耐煩地瞥她一眼,沈故淵語氣不太好:「你亂跳什麼?」

  察覺到了自家師父的情緒,池魚連忙摟過他長長的白髮,抱在懷裡當貓似的順了順毛:「師父別生氣。」

  皺眉低頭,沈故淵打開手,就見一個粗糙的「卍」字,還是泥捏了然後燒出來的。

  「給我這個做什麼?」沈故淵揮手就要扔。

  「哎哎別!」池魚連忙吊在他的胳膊上,瞪眼道:「您仔細看看!」

  渾身的戾氣都冒了出來,沈故淵深吸一口氣,打算再看一眼就將這丫頭給扔出去!

  然而,再一眼,他就發現了不對勁。這個「卍」字的四個角有一個角朝向不對,已經不是原本的佛教符紋了。

  「這是破法的!」池魚一本正經地道:「忠親王念佛,我問過他了,他說更改佛祖的印記就不會得到佛祖的保佑了,所以我把這個東西改了給你,這墓室里鎮邪的東西多,你拿著這個,好歹能防防身。」

  沈故淵愣了愣,滿腔火氣頓消,捏著這麼個可笑的符紋,有點不知所措。

  她……這算是在保護他嗎?

  想起那日早晨起來看見的搬東西的身影,再想想最近屋子裡少了的東西,沈故淵呆愣片刻,突然笑出了聲。

  池魚嚇得一個激靈,拉著他的袖子左右看了看:「怎麼了師父?」

  沈故淵笑著搖頭,一張臉柔和下來,傾國傾城。

  池魚看傻了眼,旁邊其他嘰嘰喳喳說著話的人也都失了聲,齊刷刷地朝這邊看過來。表情和池魚達到了高度統一。

  活了十幾年,池魚覺得,沈故淵的笑容是她見過最好看的,只要不帶嘲諷,這一張臉一笑起來就如春風拂面,冰雪消融,整個山頭的花都呼啦啦地開了。

  明天凌晨那個巴扎黑!

  因為一次性寫完的話我的拖延症有點嚴重,就,保持萬字更新就很不錯了/(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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