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章 還是說,你心底根本就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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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笙歌小姐,是那個孩子。」走在最末的方偉提醒了一句。

  「跟了多久了?」笙歌頭也不回道。

  「不知道,應該從我們出村的時候就跟著了。」

  她深深吸了口氣,催促前方的黎臻:「走吧。」

  黎臻詫異,卻也沒說什麼,轉身就往外走,並沒有刻意放慢腳步。

  笙歌隨即跟上償。

  方偉回頭看了眼後面的二根,雖說幾人的腳速不快,但相對一個八歲的孩子來說已經非常吃力。

  何況是一個好幾天幾乎沒吃沒喝的孩子。

  二根的腳步都在發軟,但還是固執地跟著幾人的步伐。

  走得急了,他就摔了,本就不寬的山道一邊是狹窄的山壁,一邊是陡峭的山谷,稍不小心就有可能從道上滾落。

  方偉看得心驚膽戰,他看著二根一次次摔倒又爬起,裸露在外胳膊甚至臉上都被有破皮的痕跡。

  但二根始終吭都沒吭一聲,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走,有一次他腳底滑,若不是他及時回頭扶住他,可能真的就滾進山谷了。

  他始終還是心軟了,蹲到他面前問:「小朋友,為什麼要跟著我們?」

  八歲的孩子咬唇看著他,眼底很迷茫。

  方偉以為他沒有聽清,又重複了一遍。

  二根的視線這才有所聚焦,他看著笙歌即將消失的身影,神色有些驚慌:「秦老師……」

  小手連忙推開他,兩隻發顫的腿從他身邊繞過去,搖晃著身子追了上去。

  二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想著再也見不到秦老師了。

  媽媽不要他,爸爸也不要他,現在秦老師也不要他了嗎?

  他驚慌失措,渾身嚇得哆嗦。

  腳步不免慌亂了些,路上的碎石子跑進爸爸生前給他買的新鞋子裡,磨著他的後腳跟,痒痒辣辣的,他覺得很疼。

  不止後腳跟疼,他渾身都很疼,腿上,胳膊上,還有臉上。

  他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次,山風拂過,鑽進他的傷口,如利刃般割在他的皮膚上,可是他不能停下啊!

  他甚至連停下給自己查看的時間都不能啊,因為每當他摔跤再爬起的時候,秦老師都會在眼前消失不見,他要跑好久,才能追上她。

  他怕稍稍一眨眼,他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著她,他只知道爸爸說,秦老師是好人……

  他希望秦老師停下來看看她。

  一眼,一眼就好。

  可是她沒有,她明知道他在後面,卻一次也沒有回頭看過他。

  二根覺得眼前發黑,耳朵里嗡嗡地響。

  笙歌的身影在他眼前慢慢變小,直到什麼都看不見。

  陷入黑暗之前他自嘲地想。

  二根沒爹沒娘,是個沒人要的孩子……

  「小朋友,你怎麼了!」方偉急忙托住孩子瘦小的身子。

  八歲的孩子,抱在手上毫無重量,胳膊細得仿佛一捏就斷。

  他佩服他的意志力,幾天不吃不喝,竟然還能用兩條腿跟著他們來到這裡。

  前面沒幾步就是馬路,他們已經出村了。

  前方的笙歌身子一僵,她深深吸了口氣後,才回頭。

  二根幽幽轉醒,笙歌的臉龐在眼底越來越清晰,他眼睛一亮,想去抓她的手,最後只是悻悻放下。

  秦老師已經不要他了。

  他肯定在做夢,以前他總會碰見媽媽,但是他一抬手想要摸摸她,抱抱她的時候,夢境就會碎,他怕自己碰到秦老師,她也會碎裂在自己眼前,這麼美好的夢,他不忍心破壞。

  如果是夢,那麼他希望這一次沉睡不醒。

  笙歌掐著他人中的手放開,她看著二根淡淡開口:「為什麼跟著我?」

  她的聲音很清晰,二根渾身一震,他不是在做夢?

  秦老師真的回來了。

  驀地,他怔怔地看著她,握著拳頭不然眼眶的淚滾落。

  爸爸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雖然,此刻真的鼻頭很酸,很酸……

  笙歌站起來,細碎的陽光透過枝葉打在她的清冷的臉上,整個人不真實地好像神話里的人物。

  多年之後,二根尤然記得這一幕,女子美麗的臉上淡淡無波,她居高臨下的注視著他,一字一頓重複了一遍:「二根,為什麼跟著我?」

  那時候,他幾乎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他害怕地往後縮著:「二根不知道,不知道……」

  她嘆了口氣,又問他:「你當真想跟著我?」

  他咬了咬牙,堅定地點頭。

  「在二李村,村長和阿鳳姐都會對你疼愛有加,你的一輩子會平平凡凡,但是會事事安穩。可是你若是跟著我,將來或許要承受你無法想像的壓力,這樣你也願意嗎?」

  二根定定看著籠罩在光下的女子,乾涸的唇緩緩張啟:「還有什麼比現在更不能接受的嗎?」

  當時的他並不知她所知的壓力是指什麼?直到後來他過往不堪的經歷被剖在萬人眼前,受盡白眼,他才知道笙歌的未雨綢繆。

  他的一生因為笙歌而波瀾壯闊,甚至得到了在二李村無法得到的榮耀,而人終究有命,背向而駛,也就註定他這一生必然飛蛾撲火。

  只是那時,他已心甘情願,無怨無悔。

  笙歌嘆了口氣,微涼的手指覆上他的臉龐,她說:「睡吧,睡一覺就到家了。」

  二根的意識越來越沉,嘴角掛著許久不曾有過的笑意。

  家,多溫暖的字眼,他以為爸爸死後,他不會有家了……

  顛簸的道路上,二根靜靜地躺在笙歌懷裡。

  黎臻擰眉看了他一眼,不悅的目光落到笙歌身上:「你真的打算收養他?」

  「有何不可?」

  「你一個未婚女人,帶著八歲大的孩子,以後怎麼嫁人?」

  她扯了扯唇角:「我從來沒想過要再嫁人。」

  聞言,黎臻有些薄怒:「歌兒,你別忘了在c市你答應了我什麼?你要我做的事情我都做到了,現在你打算出爾反爾?」

  笙歌沉默。

  「你要是一直不嫁人,容瑾就會一直纏著你,還是說,你心底根本就放不下他?」

  她撫摸著二根的頭髮,當初短短的發茬已經長了一截,手心不再是刺刺觸感,而是一片柔軟。

  原來不知不覺,她已經在二李村待了這麼長的時間,和容瑾。

  眸光閃了閃,她才回答黎臻:「你想多了。」

  「歌兒,大哥早就跟你說過,容瑾這樣的男人並不適合你,那麼慘烈的疼痛難道還不足以讓你清醒過來?」黎臻眼裡噙著沉痛,從小到大,他連頭髮不捨得讓笙歌斷一根。

  她抑鬱症發作的時候,每次看到她身上的疤痕,他都有種恨不得殺死容瑾的衝動。

  他絕對,絕對不會允許她再重蹈覆轍。

  「哥,我這一生厄運連連,我不想再讓別人跟我一起遭罪,現在挺好的,何況還有二根,你也說了沒有一個男人願意接受我帶著一個八歲的孩子出嫁,那便一直這樣好了,還是說,你嫌棄我這個拖家帶口的廢人?」

  笙歌的語氣裹著自嘲,有種難以言喻的憂傷。

  這半年來,她與他講話都是半譏半嘲,今天這樣還是第一次,就好像回到五年前,他還是顧如歸,而兩人之間從不曾有過隔閡一樣。

  黎臻鼻頭一酸,他揉了揉她的頭髮:「傻姑娘,哥嫌棄誰也不會嫌棄你。你要是不想嫁人,哥就無條件養你一輩子。」

  「那要是以後的嫂子不喜歡我呢?」

  「那我就終生不娶。」

  「那我真是罪孽深重。」

  「是我罪有應得。」黎臻淡淡道。

  笙歌的心狠狠地一顫,她把頭別向窗外,不想讓黎臻看到她埋在眼底的淚意。

  黎臻目光移向沉睡中的二根,八歲的孩子睡得毫無防備,但是眉間有股生而俱來的固執。

  從剛才他一直跟了他們一路來看,這個孩子的毅力了得。

  心根純正,是顆不錯的苗子,笙歌想收養他,他不反對。

  但是……

  「你要只是心疼這個孩子,那讓哥哥來收養他。你答應哥哥的事,也不能反悔。」

  笙歌看著他,語氣又恢復平常的模樣,帶著譏嘲:「我不會反悔。但是孩子,我自己收養,不敢勞煩大哥。」

  ---題外話---應該還有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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