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念成牢(07)沈念……是不是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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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德醫院

  顧如歸的手掌縫了三針,剛走出診室,口袋裡的手機就適時響起。

  是馮重的來電。

  他示意方偉先去開車,自己則走到窗戶邊,把手機貼在耳邊。

  「如歸,你現在在哪裡?」

  他頓了頓,「醫院。」

  話落,那端馮重的聲音驀地拔高,「醫院,你該不會是受傷了?」

  「嗯。」他淡淡應了句,然後把手機拿離了些許。

  下一瞬,馮重暴怒的聲音從電話里響起,「我說顧如歸,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了是不是?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你現在不能受傷,否則若是引發感染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

  顧如歸看著自己的手心,沉默不語。

  馮重叫了一陣見沒人回答,氣急敗壞地問了一句,「哎,我說你有沒有在聽?」

  他這才懶懶地手機貼回耳邊,淡淡道:「沒聾。」

  他那事不關己的態度差點沒把馮重氣得一口鮮血嘔出來,電話那端頓了片刻才開口,語氣有些沉,「顧如歸,給我悠著點,要是再出事我可不保證還有人能救得了你!」

  說完,馮重直接蓋了電話。

  顧如歸收起手機,下意識地抬起腕錶看了眼時間,這才發現手腕上空空如也。

  似乎剛才在診室,為了方便包紮,他把手錶脫下放在桌上。

  那塊腕錶正好是妹妹給他買的,若是弄丟了怕是又要被埋怨一番了。

  想至此,他按了按眉心,返身朝診室走去。

  *

  念念高燒雖然退了,但是還沒有醒來的跡象。

  沈紓擔憂不已,於是到主治醫師鄭醫生的診室打算問下念念的現在的情況。

  剛進診室就聞到一股血腥味,桌子上放著一個醫用藥盤,上面有沾血的棉花和消毒水、針線等物,應該是鄭醫生剛給傷者處理了傷口。

  對此,她不免有些奇怪,但也沒想太多。

  鄭醫生抬頭看見是她,下頜朝椅子的方向抬了抬,「坐。」

  沈紓在椅子上坐下,「鄭醫生,念念的高燒已經退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

  「不用擔心,已經進行了保守治療,很快就會醒了。」

  聽他這麼說,沈紓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頓了頓才再次開口:「鄭醫生,我已經去做了骨髓配型,不知道我的配型概率大不大?」

  鄭醫生聞言,臉色驀地有些凝重,「沈小姐,你要知道,即使你的配型成功也只是半相合供體,以患者目前的情況,就算進行移植康復後,復發率也極高,建議最好找到全相合的供體再做移植。」

  「全相合的供體?」

  「同系親兄弟姐妹或者等待血庫的供體,前者的概率大一些,後者的可控性比較小。」

  沈紓的睫毛顫了顫,才問道:「同系兄弟姐妹的全相合概率有多大?」

  「百分之二十五。」

  指甲陷入掌心,沈紓咬唇沉默。

  鄭醫生見狀嘆了口氣,「當然,半相合也可以進行移植,只要後期護理得當,復發的概率也能大大減少。」

  她闔了闔眸,剛打算回答,身後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鄭醫生看了她一眼,朝門口方向應了聲「請進」。

  顧如歸推開門,看著鄭醫生緩緩開口,「抱歉打擾幾秒鐘時間,我想我的手錶剛才忘記拿了。」

  這個聲音……沈紓渾身的血液驀地凍住。

  顧如歸!

  他不是在青城嗎?怎麼會來江城?

  身後的腳步聲緩緩靠近,她坐在原地動都不敢動一下,頭更是埋得很低,對現在的她來說,身側的每一下動靜都足夠讓她膽顫心驚。

  鄭醫生打開抽屜,拿出一隻腕錶推到桌面上,笑道:「是這個吧?」

  「是,多謝!」顧如歸淡淡道謝,目不斜視。

  沈紓眼角餘光瞥見顧如歸傾長的手指執起桌上的腕錶,緩緩地把它套進腕間,驀地,她的視線落到纏著紗布的手掌心,瞳孔倏地一縮。

  他受傷了?難道說鄭醫生剛才處理的傷患就是他?

  沈紓咬緊牙關,逼迫自己收回了目光。

  腳步聲漸漸遠去,診室的門在背後「咯噔」一響合上了。

  他沒有注意到自己……

  沈紓不知道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慶幸亦或者是失落?

  但無論哪種,都不應該存在。

  她緩了緩神,起身看向對面的鄭醫生,「鄭醫生,你剛才提議的我會考慮,我先出去了。」

  從鄭醫生診室出來後,沈紓沒有多做停留,徑直往念念的病房急步走去。

  念念已經醒了,徐穎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了來,此刻正逗著念念笑。

  看見她,她急忙起身,「阿紓,你剛才去哪了?我打你電話都打不通。」

  「麻~麻!」念念看見沈紓,嚶嚶地揮舞著手臂。

  沈紓心疼地把她抱起,安撫了幾句後才回答徐穎的話,「手機沒電了。我剛才去找鄭醫生詢問念念的病情還有我的骨髓的匹配機率。」

  「醫生怎麼說?」徐穎急切道。

  她眸光黯了黯,沒有回答。

  「沒匹配上?」徐穎的臉色亦是有些沉重,「阿紓,明天我也去給念念做配型,多一個人多一份機會。」

  沈紓點了點頭,這次沒有拒絕她的好意,因為對沈念來說,多一個人的確就多了一份希望。

  她攬著念念,抬頭看了眼時間,「才四點半,你今天這麼早就下班了?」

  徐穎這才想起自己來醫院的目的,「我請假了,阿紓,你剛才有沒有見過什麼人?」

  「什麼人?」沈紓臉上不動聲色,但抱著念念的手卻不自覺地一緊。

  徐穎一邊跟她描述剛才公司發生的事情一邊注意著她的神色,果不其然看到沈紓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於是試探道:「阿紓,你和顧總是不是以前就認識?」

  沈紓咬唇不語,只是手指越收越緊,直到念念吃痛的啼哭聲驚醒了她。

  她嚇得連忙鬆開手,低低哄著女兒,「念念,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的……」

  一歲大的孩子本就生病難受,此刻哪裡聽得進她的話語,安慰不但沒起效果,反而讓沈念的哭聲越演越烈,頓時一室都是孩子低啞的哭聲,聽得讓人心疼得都揪起來了。

  徐穎看不下去了,連忙從她手裡接過念念溫聲哄了好一會兒,念念才止住哭泣。把孩子放下後,也顧不得詢問沈紓和顧如歸之間的關係,語氣毋庸置疑,「阿紓,我看你精神有些不對勁,算起來你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睡過覺了,晚上我留下來照顧念念,你回家睡覺!」

  「小穎,我……」沈紓不願意,念念還在醫院,她就算回家也睡不著。

  「我什麼我?」徐穎把她的包往她手裡一塞,「快回去,要是你們兩個都病倒了,我可沒有分身術又能上班又能照顧你們娘倆!」

  沈紓抱著包,看著病床上仍舊還在抽噎的沈念,不肯動。

  「阿紓,你還信不過我嗎?我雖然沒有生過孩子,但是對於照顧念念這件事情,我做得可不比你差,聽我的,今天回去休息一晚,你的身體情況本來就不好,這麼透支下去遲早得垮掉。」

  見她仍舊沒有動作,徐穎幽幽地嘆了口氣,「阿紓,你想想念念,她已經沒有爸爸了,要是連你也垮掉了,以後誰來照顧她?」

  沈紓聞言,渾身驀地一激靈。

  手指揪緊了包帶,她闔了闔眸才開口:「那我先回去了,晚上念念就交給你了。」

  「嗯,有我呢,放心!」徐穎把她推離了病房。

  沈紓站在門口透過觀察窗看了徐穎和病床上沈念良久,這才闊步離開。

  徐穎說得對,在念念病情沒有好轉的情況下,她絕對不能先垮掉。

  她想著想著,腦中驀地又浮現出在鄭醫生的診室里看到的那雙削瘦修長的手,思緒又開始飄忽起來。

  沈紓晃了晃腦袋,攔了輛車朝寓所而去。

  不遠處的一輛車上,方偉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老闆,那個人好像是、是沈小姐!」

  方偉之所以不敢肯定,是因為如今的沈紓與他的印象中的那個人實在是大相逕庭,他認識沈紓的時候,她是青城小有名氣的律師,整個人看起來肆意張揚,健康有活力,而剛才在他面前走過的沈紓,瘦得跟紙片人一樣,若不是眉宇間的那股英氣尤在,他估計不能第一眼就把她認出來。

  他記得當初有段時間,這位沈大律師一直圍著老闆轉,後來不知何故,悄然去了美國,再後來就聽說她攜子逼婚嫁給了黎三公子。

  關於這個黎三公子,方偉因為顧如歸之前有段時間使用黎臻身份的緣故了解過一些,聽說除了黎臻這個義子之外,黎老和夫人還育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而黎老最疼愛便是最小的那雙兒女。尤其是黎三公子黎煜,擁有公司最多的股權不說,黎老甚至直接越過長幼順序,直接把他當黎家的當家人來培養,若不是一年前的那場意外,說不定黎煜如今已經是黎家的掌權人。

  在他的印象里,沈紓和黎家人並沒有太多的接觸,當年聽說她和黎煜的那件事他亦是震驚不已。在他眼裡,沈紓對老闆分明是情根深種,可她不知為何轉身就去找了黎三,青城有傳言說她本就是為了攀高枝才爬上了黎煜的床……

  而那時候,老闆正命懸一線……

  方偉思緒翻湧的同時,顧如歸正抿唇看著前方的車輛緩緩駛離,他眸色一深,緩緩道:「跟上。」

  *

  沈紓剛下車就發覺身後有些不正常,有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包籠著她,而剛才在鄭醫生的辦公室的時候,她亦有這樣的感覺。

  她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急步走進小區,最後步子越來越快,幾乎是小跑的狀態。

  好不容易跑到家門口,她掏出鑰匙打算開門的時候,手被人從身後握住。

  那人手心粗糙,有異物的痕跡,偏頭看去,可見纏繞其上的繃帶。

  「沈紓,我有這麼可怕?」屬於那人獨有的暗沉嗓音仿佛穿透了無數的濃霧,清晰地鑽入她的耳膜,惹得她渾身發顫。

  果然……

  沈紓咬了咬唇,緩緩轉身。

  目光與顧如歸對視上的時候,她的瞳孔驀地一縮。

  沒有藥物的控制,他與當初黎臻的相貌已經有了區別,五官依舊冷厲,但是卻恢復了些當年的模樣,那是她記憶里顧大哥的模樣,想至此,沈紓的眼裡有了一陣的恍惚。

  顧如歸的眸色一深!

  她終於肯回頭看他了,剛才在診室他一眼就認出她了,只是沒想到她竟然都能在他就在旁邊的情況下做到視若無睹,自以為她不說話,他就認不出她來,是真把他當成傻子了嗎?

  想至此,顧如歸攥著她的手腕的力道收緊了些,他咬著牙開口:「沈紓,你跑什麼?」

  手腕的骨頭處刺刺的疼痛傳來,當初早產下念念後,她的身體狀況一度直下,骨頭輕輕一握就會疼得不行,現在被他大力攥著,只覺得就要從骨縫裡裂開一樣,疼得她渾身直冒冷汗。

  沈紓咬牙忍住,嘴角卻掛上一絲譏諷的弧度,「不跑的話,難道要轉身回你一句『好久不見』?」

  顧如歸被她哽了一下。

  他忘了,她曾經是個舌燦蓮花的律師。

  見狀,沈紓扯了扯唇角,趁機把手掙脫開,看著他淺淺地笑,「顧如歸,難道你不記得了嗎?當初是你讓我走的,好,我聽你的話,走得遠遠地,那麼現在你又是什麼意思?別說你是來可憐我的,我不需要你的憐憫。」

  她轉身,把鑰匙插進鎖孔,「顧先生,我家簡陋,不方便留您喝茶,所以請回吧。」

  顧如歸鎖著她的背影,一字一頓道:「當初既然去了美國,為什麼要回來?」

  沈紓開鎖的動作頓了半秒,沒有理會他,繼續她的動作。

  他的瞳孔愈來愈沉,眸底的顏色濃郁得不像話:「沈紓,所有人都行,為什麼偏偏是黎煜?」

  沈紓依舊沒有回頭,她握上了門把手,「我想這個問題,當初我已經回答得很清楚了,黎煜他是我要找的人,顧如歸,我毫無保留的愛了你那麼多年,可到最後才知道自己竟然愛錯了人,現在想想真的可笑至極。」

  「愛錯了人?」顧如歸的聲音驀地陰沉地可怕,他翻過她的身子把她抵在了門板上,「沈紓,你真把我當傻子是不是?我認識你的時候你才八歲,你認識黎煜又是在什麼時候?」

  門本來已經打開,承受了二人的體重後,重重地拍在了牆上。

  沈紓後背被震得發疼,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顧大哥,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愛情沒有誰先誰後,我是早認識你不錯,但這也不能磨滅我對黎煜的感情。你不傻,你一直把界限劃得分明,傻得那個人是我,看到你現在康復如初,我很高興,但也只是高興而已。你的左胸處有朵薔薇花,我一直記得,而我也希望你記得,我嫁過人,你口中的黎煜就是我的丈夫。」

  顧如歸沉默了片刻,才緩緩翕動雙唇,「那你告訴我,沈念是誰?」

  她有些慌,「你怎麼會知道念念?」

  他不放過她的一絲神情,「你離開診室後我又回去了一趟,那個叫做沈念的孩子,聽說是你的女兒?」

  原來在診室,他就認出她了,沈紓驀地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手指下意識地蜷緊,她闔了闔眸,「念念是我和黎煜的孩子。」

  「聽說她的病症是獲得性再生障礙性貧血?」

  她抿唇不語。

  他握著她肩膀的手收緊,「沈念……是不是我的孩子?」

  沈紓倏地抬頭看向他,嘴角嘲諷地勾起,「顧如歸,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不覺得好笑嗎?你連碰都沒有碰過我,哪來一個這麼大的孩子?」

  顧如歸盯著她良久,才沉沉道:「我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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