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念成牢(15)她的手悄悄移位,握住了他影子裡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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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紓的第一反應就是把花環藏到身後。

  顧如歸注意到她的時候愣了一瞬,隨即眉心蹙了蹙:「還不睡?明天計劃要去潛水,睡眠不足的話,整個人都會不舒服。」

  她撓了撓頭髮,不好意思地開口:「睡了,但是睡不著。」

  阿紓抬頭看了他一眼後,背後的手悄悄撿起花環,又道:「顧大哥,我先去睡了,你也早點睡,晚安!」

  說完她便轉身朝屋裡走。

  「沈紓。」

  顧如歸叫住了她,阿紓停住腳步,困惑地看向他。

  只見他垂眸看了眼表上的時間,才緩緩道:「這個時間差不多要退潮了,想不想去碰碰運氣?」

  「呃?」

  「海星。」

  *

  海潮卷著白白的浪花緩緩地退下。

  空氣中的味道腥咸潮濕。

  離海岸線近的那片沙灘被海水浸濕,與上方干沙在街燈下呈現出兩種渾然不同的顏色。

  阿紓赤腳走在其上,只覺得綿綿軟軟地格外舒適。

  她目光不放過一個角落地在沙灘上搜索著,一邊問身側的顧如歸,「顧大哥,你說我們能撿到海星嗎?」

  顧如歸偏眸,視線剛好觸及她因為俯身露出的姣白脖頸,半秒後,他移開了目光,「要聽實話?」

  「嗯?」

  「實話就是我也不知道。」

  「……」

  事實證明阿紓的運氣果然不是太好,二人在沙灘上搜索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一絲一毫海星的蹤跡。

  她有些沮喪,這時旁邊突然響起一聲低低的歡呼聲。

  她側首看去,眼底頓時露出了羨慕的光芒。

  原來,來碰運氣的並不止她和顧如歸兩個人,只見身旁的那對青年情侶手裡捧著一隻她夢寐以求的海星,巴掌大,渾身通紫,應該還是活著。

  情侶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二人說笑著走遠了。

  她看著他們走遠,拍了拍屁股在沙地上坐了下來。

  顧如歸走在前方,看她沒有跟上來,返身回到她身邊,「怎麼了?」

  阿紓下頜朝情侶的方向抬了抬,語氣有些沮喪,「他們走過的地方我剛剛也走過,可是海星卻被他們撿到了,我在想,大概那份幸運根本就不屬於我。」

  他從遠去的情侶身上收回目光,俯首看向她,「把手攤開。」

  阿紓奇怪,卻是聽話地伸手平攤在他面前,顧如歸抿了抿唇,把什麼東西放到了她手心。

  他手掌移開後,她總算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

  是枚形狀漂亮的海螺,螺紋乾淨,雖然比不上海星,但也是鮮能撿到的。

  「哇,好漂亮……」

  阿紓由衷地讚嘆了一句,拿起海螺湊近仔細端詳著。

  「喜歡?」顧如歸問。

  「嗯!」她毫不猶疑地點頭。

  顧如歸眼底有淡淡的笑意掠過,他挨著她坐下,望著海面平靜地開口:「屬於每一個人的幸運都不一樣,有時候你看起來失去了某樣東西,但其實上天已經安排好另外的來彌補你,就比如你手上的這隻海螺。」

  阿紓偏頭看向他,男人輪廓分明的臉上被夜色鋪了一層暗影,深邃悠遠。

  握著海螺的手指收緊,她的聲音低到僅能自己聽得見,「誰說不是呢?」

  夜色越沉,海風就愈大了些。

  顧如歸坐在原地,看著海水一點點退下,一點要回去的意思都沒有。

  阿紓抱著手臂,有些冷。

  她想回去,可又捨不得,偏頭看了顧如歸好幾次,都沒有把「回去」兩個字說出口。

  最終,她抱著膝蓋,儘量蜷縮著身子取暖。

  她知道此時逞強的後果,但是她甘之如飴。

  肩頭一重,暖意頓時席捲了全身,阿紓錯愕地看著把外套脫給她只著短t恤的顧如歸。

  後者收回手,淡淡道:「今天天氣很好,應該可以看到日出。既然都出來了,索性看了日出再回去。」

  阿紓聞言一愣,「看日出?」

  顧如歸挑眉,作勢要起身,「如果你不想看的話,那我們現在回去吧!」

  她一急,連忙扯住他,「顧大哥,等等!」

  顧如歸垂眸看向她的手。

  阿紓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如觸電般地縮回手,小臉兒在夜色中漲得通紅,「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們已經等這麼久了,現在回去會不會有點太可惜?」

  他重新坐下,言語間噙著淡淡的笑意,「是有點可惜。」

  阿紓沒有如願拾到海星,卻等來一輪巨大的朝陽。

  火紅的太陽破水而出,將四周的海水映照成一片獨有的景色。

  淡金色的霞光籠罩在她和顧如歸身上,她垂在身側的手,悄悄移了位,鬆鬆地握住他影子裡屬於手的位置。

  兩片影子剛重疊到一處,顧如歸突然抬起腕錶看時間,「現在五點,還可以睡兩小時,走吧,回去了。」

  陽光流瀉在五指之間,她蜷了蜷手指,悶悶地應道:「哦。」

  兩人一前一後地往回酒店的方向走去,中途誰也沒有再開口說過一句話。

  房間門口,阿紓沉默地把外套脫下來遞給他,掏出房卡開門。

  「十八號下午四點半的飛機。」

  她怔了怔,倏地扭頭看向隔壁時,目光只觸及到一扇閉合的房門。

  *

  一覺醒來,顧如歸感冒發燒了。

  本來的潛水計劃因為他的意外感冒而被暫時擱置。

  笙歌從備用藥箱裡找出感冒藥給他吃下,疑惑不已,「昨天不是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感冒了?哥,你都多久沒生病了,老實交代是不是昨天晚上睡覺踢被子了?」

  顧如歸嘴角抽了抽,賞了她一個暴栗,「你以為我是你?」

  她吃痛,委屈地揉了揉腦袋,「我這完全屬於合理猜測,阿紓,你說是不是?」

  阿紓莫名被點到名,頓時有些啞然,她想了想,覺得顧如歸的感冒應該跟昨夜把衣服脫給她有很大關係,打算坦誠。

  「小歌,其實……」

  「再好的機器都會出故障,還不容許我感冒?」顧如歸涼涼地打斷她的話。

  笙歌翻了下白眼,把水杯塞到他手裡,「行行行,您是病人,您是老大!您老好好休息,我們三個今天就在附近隨便逛逛,記得多喝水!」

  「兩公里之內,手機充好電帶上。」

  「知道了。」

  阿紓看著兩兄妹,嘴巴張了張後,又閉上。

  身側的葭微捅了捅她的手臂,試探地問:「阿紓,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有出去?我好像隱隱約約看到你出去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顧如歸,後者正好抬頭,二人的目光在半空短暫交接後,她急促地收回目光,「沒有的事,你看錯了。」

  「是嗎?」秦葭微狐疑地打量著她。

  「真的,你肯定是做夢了。」阿紓笑了笑,臉上一片坦蕩之色,叫人不信都難。

  葭微秀眉擰緊,自言自語,「那真可能是我做夢了。」

  顧如歸收回目光,傾長的手指摩挲玻璃杯,眸光微垂。

  「你們倆說什麼悄悄話呢?」笙歌好奇地湊過來。

  「沒說什麼,不是說要去逛?是現在就走嗎?」阿紓率先接話。

  「當然了,我們走吧。」

  顧如歸感冒完全好的時候,幾人的江城之行也接近了尾聲。

  阿紓站在陽台上,望著碧波蕩漾的大海有些不舍。青城的海域很貧瘠,從來沒能讓她有過這種感覺。

  「阿紓,怎麼了?」葭微放下行李,走到她身側。

  「微微,我在想,如果以後有一天我離開青城了,來這裡定居也不錯。」

  葭微笑了笑,「你捨得你家沈教授和沈太太?阿紓,我從小到大都沒有感受過家的溫暖,遇到你和小歌之後,我才覺得老天對我沒有那麼薄倖,我珍惜我們之間的友誼,珍惜這份來自不易的溫暖。如果我是你,將來縱使發生了什麼天塌了不起的事情,也省不得離他們太遠。江城雖好,但是青城才是我們的家,不是家的地方,縱使幸福地安老死去,也只是客死異鄉!」

  阿紓渾身一震,驚訝地看向她,「微微……」

  「孤兒院的媽媽常跟我說,人生無常,世道多變。阿紓,我們都要學會勇敢一點。」

  勇敢……一點嗎?

  沈紓悄悄握緊手裡的海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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