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4/12第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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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質出去後,戴待仍舊悶在被子裡,思緒不受控制地在回憶里翩飛。

  大學考回榮城後,一方面考慮到學校離家較遠每天來回不便利。一方面,在遠離戴家呆在南城的三年時光里,她已經習慣了安寧,不想再重陷媽媽和妹妹對她的親情綁架里,所以申請了住校。

  當然,最重要的第三個原因是,顧質也申請了住校,她自然要爭取和他更多膩在一起的時間。

  到了大學三年級下學期,顧質突然轉專業去到管理學院,而且開始奔波於各種大公司的實習,為圖方便,他退了宿,在學校附近的居民區租了套小公寓。

  於是她鬧騰的陣地一下從男生宿舍樓轉移到了他的小公寓,每天來報到。沒多久,她留宿漸漸變成稀疏平常的事兒,直至後來。什麼時候起就默認她搬過來一起住,兩人都記不清楚了。

  一起住。

  即,同居。

  很長一段時間裡,她光在唇齒間默默地念讀這兩個字,都禁不住面紅耳赤心跳加速。

  好似所憧憬的未來的生活提前到了當下。

  晚上睡覺前和清晨醒來時,他耐心聽她訴說閒話一二,不管窗外物移星換春去秋來,給她以靜而長久的擁抱,然後在逐漸老去的歲月里,相互成為彼此的信仰。

  美好的同居日子維持了半年,戴莎就是在那時候硬生生地重新闖入她的生活。

  早前。她回戴家的頻率已經壓縮到能不回就不回,連放假都謅各種理由搪塞。就算回家。她也儘量避免和戴莎碰面,所以對戴莎的情況並不十分了解。直到最後一年開學前。她才因為戴乃遷特意打電話交代她對戴莎多加照顧,得知戴莎也考來榮城大學。

  原本以為,考來就考來,反正學校那麼大,不同年級不同院系,她又幾乎不在學校活動,戴莎如何折騰都鬧不到她眼前。不曾想,開學後的第二天,她便碰上了戴莎。

  那天是情人節,她和顧質很晚才從外面吃完飯散步回來,一路嘻嘻哈哈又耳鬢廝磨地到了小公寓樓下,禁不住相擁著熱吻。

  情到深處之際,一把怯怯的女聲猝不及防地傳出:「姐姐。」估聖島弟。

  至今想起都和見鬼一般。

  兩人的繾綣第一時間中斷,緊接著便見有人自花壇的陰影里走出,眸光幽幽地盯著她。

  她怔了兩三秒,認出是戴莎。因為驚訝,語氣頗為:「你在這裡幹什麼?誰告訴你我住這裡的?」

  問出口後,記起顧質還在身邊且又是第一次見到她的家裡人,不由擔心自己對待戴莎的態度會不會嚇到他,連忙偏頭去看他,恰恰將他神色間稍縱即逝的詫異收入眼中。

  而等她再看回戴莎時,戴莎像是被她方才的口吻嚇到一般,眼裡的水光在路燈的映照下閃爍得明顯:「我也住在這裡。學校的宿舍太小,再加上我不習慣和陌生人一起睡,所以我自己偷偷在外面租了公寓。沒想到竟是和姐姐想到一塊了。」

  「姐,」戴莎的眸子忽然往顧質的身上轉了轉,遲疑著問:「他、他是你男朋友嗎?原來你談戀愛了呀,怎麼都不和爸媽說。你們……你們是……」

  「我自有我自己的打算。」她敷衍地回了一句,拉著顧質就進樓里,戴莎跟在他們身後,欣喜著道:「姐姐放心,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爸爸媽媽的,姐姐也會幫我保守秘密嗎?真是太好了!這樣我們以後就能相互照應了!姐姐,我就住在七樓b棟,你呢?」

  七樓b棟?

  她摁電梯的手霎時滯了滯,回頭,神色古怪地盯著戴莎。

  就住在她和顧質的對門?

  其實回想起來,早在那一天,她的心裡便隱隱埋下了不安的種子。

  而後來發生的許多事情也確實證明,戴莎的出現,並非巧合……

  緩緩地睜開眼,房間裡光線昏暗,只剩下過道里的一盞小壁燈映照過來淡淡的光。

  夜深的醫院,安靜得可怕,連那股消毒水的味道都比白天聞起來還要濃郁。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恍惚聽見隔著門的長長走廊里,有輕微的腳步聲,也有藥品車的小輪子摩擦地面的動靜。

  這樣的場景,她特別地熟悉。

  曾有三個多月的時間,她每天半夜從噩夢裡驚醒時,自己就是身處這樣類似的環境裡。

  每一刻都在和死神擦肩的環境。

  她以為自己已經克服了恐懼,可再次在夜深的醫院裡醒來,她依舊有些心慌,何況……剛剛從回憶和夢境的雜揉中掙扎而回。

  下意識地想壓一壓胸口,抬手時,瞬間感覺到掌心有異樣。

  戴待抓著手裡的東西湊到眼前,發現是枚小而精緻的十字架,先是一怔,隨即眼裡盈上感動的水汽。

  是段禹曾。

  他又來過了。

  過道那邊驀地傳出細微開門的聲音。

  這麼晚了,還有人來?

  心頭狐疑地頓了頓,戴待握緊十字架將手放進被子裡,閉上眼裝睡。腳步輕緩地朝她過來,隨即在她的床邊止住。

  淡淡的熟悉氣息,攜微冷的涼夜。

  用不著睜眼,一下辨認出來人就是顧質。

  這種時候,想來應該是剛剛處理完公司的事吧。畢竟他是為了她匆匆忙忙從港城趕回來的,白天又在醫院陪了她一天。

  如是想著,他的呼吸漸近,兩秒後,溫軟微涼的觸感在她的唇上潤了潤。隨即,他的手指習慣性地壓上她的嘴角,細細地沿著她的唇線描摹。他並非第一次對她做這樣的舉動,但這一次描摹的時間略久,他指頭上所帶的剝繭蹭得她微微發癢。

  稍加等待了一會兒,戴待覺得自己的忍耐力可能已經到了極限,乾脆佯裝無意地翻了個身,背對他而躺。

  久久沒再傳出他的任何動靜,他好似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半晌,才聽他無奈地長嘆一口氣。

  「戴等等,我該拿你怎麼辦……」

  他的嗓音在此時此刻聽來異常地沉,甚至在空氣里漫出一種年久失修的陳舊滄桑。

  戴待睜著眼睛,失神地盯著虛空。

  耳畔是他再度輕輕走動的聲響。

  戴待透過他投射在牆上的身影,判斷出他行至沙發前,脫了外套,直接躺下去睡覺。

  四周沉寂一片,夜益發深。

  良久之後,戴待握緊手裡的十字架放在胸口,安然地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戴待起床時,顧質已經不見了,沙發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仿佛昨晚根本沒人睡在上面過。

  戴待歪著頭打量了片刻,忽然嗅到空氣里泄露著一絲和昨天一模一樣的餛飩的香氣,更是在這絲香氣里敏銳地嗅出多出來的女人香水味兒。

  一轉身,正見方頌祺掂著腳貓著腰,一隻手抬至半空,瞄準她的肩。見狀,戴待咧開嘴笑著看她。

  她頓覺沒勁,白眼一翻,不知是用了什麼腿力,竟是用她腳上的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和大理石上一樣響的動靜。

  「大清早地奔來探視病人,還得排隊買這什麼鬼東西,累死老娘了!」方頌祺把打包來的餛飩放桌上後,整個人重重地摔進沙發里,兩腳一踢直接將高跟鞋甩掉,一點都不注意形象地往沙發背一靠,憤懣地咬牙威脅:「你敢再住一次醫院試試!我讓你進得來出不來!」

  戴待瞟了眼屈於方頌祺的屁股下慘遭蹂躪褶皺不堪的軟皮沙發,樂呵呵地走上前,愉悅地誇讚:「唔,阿祺你買的這餛飩真香!」

  窩在沙發里摳腳丫子的方頌祺懶懶掀了掀眼皮子:「我的屁更香,你要不要聞一聞?」

  「你夠了,一大早的,哪裡是來探視病人?分明是來給我找噁心的!」戴待淬她,咕噥道:「就該讓那些追求你的男人看看你脫下女王華麗外衣後的女屌絲面目,看看他們是不是還死心塌地地跟在你屁股後面!」

  方頌祺看著門口的方向,半是自嘲地冷冷一嗤:「這不,來了。」

  聞聲轉身,發現門口探頭探腦站著的不就是項陽,戴待對他遙遙打過招呼,回過頭來狠狠剜方頌祺一眼:「你能不能別總是用刺耳的言語和尖銳的態度來掩飾自己的真實情感?像小孩子一樣,硬碰硬,傷害愛你的人更傷害你自己,很有意思嗎?」

  方頌祺神情古怪地瞍一眼戴待,一本正經地回答:「很有意思。」言畢,她垂下頭繼續揉自己的腳丫子。

  關於這個問題,她們倆每次見面都得探討一次,而探討的結果每次也都是沒有結果。

  戴待就此作罷,兀自坐下來,打開保溫蓋,霎時一股更加濃郁的餛飩香四處瀰漫開來,連方頌祺都忍不住翹首瞄著漂亮的湯色問:「好像不錯啊!早知道討姓顧的多要一份了!」

  戴待的動作稍微滯了一滯。

  方頌祺似乎並未察覺自己不小心說漏嘴,繼續嘰歪道:「喂,你給我留點兒!我為了來看你,早飯也還沒吃!」

  「我怎麼不知道你有吃早飯的習慣?」戴待十分不給面子地戳穿方頌祺,然後迫不及待地用湯勺舀上一隻餛飩,放近嘴邊,輕咬上去。

  「唔,好燙!」她當即驚呼。

  方頌祺坐在沙發里落井下石:「活該!」

  戴待氣呼呼地瞪著眼,張著嘴直哈氣,表情糾結得很。

  顧質一進門,看到的就是戴待這副模樣,步子不由滯了一下。

  這畫面,他太熟悉了。

  他閉了一下眼,無數的回憶在他的腦子裡轟轟作響。

  「還不快先吐出來!又沒人跟你搶!吃那麼急!」他急忙苛責著提醒,口吻半是氣惱半是寵溺。

  見他來勢洶洶地朝她走來,和悠遠歲月中的他完美地重合,戴待愣了愣,非但沒吐出來,反而條件反射地迅速地嚼了兩下,胡亂地咽了下去。

  咽下去的一瞬間,喉嚨口甚至都被燙了一下。

  她又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咕嚕」一聲傳出時,顧質剛好已經走到她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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