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大哥哥不准你跟別的男人眉來眼去
我們跟著村長去到村口的時候，張鐵匠的屍體還直挺挺的掛在那棵幾乎有五六層樓房高的槐樹上面。
只是他的褲子已經被扒掉了，褲襠裡面的玩意兒已經被割掉只剩下一層皮的吊在了雙.腿中間，他的屍體下面的黃泥巴地上，已經有一大塊土地被染成了血紅色。
這棵樹太高了，而且他吊著的地方又是這樹上最北的枝椏上面。
所以根本沒有人能把他的屍體弄下來。
越是高處，風就越大，那一句僵直的屍體被風吹得四下亂擺，就跟一面旗子一樣。
這一幕，我覺得比我昨晚上經歷的那一切都恐怖。
很顯然，站在我四周的村民也這麼覺得，因為他們的臉上都帶著恐懼的沉凝，發現屍體的那個人是村子裡的一個寡.婦，說是早上起來去槐樹那邊的雞窩裡面撿雞蛋，被張鐵匠的血澆了一頭才發現頭頂的樹上掛著個沒穿褲子的人。
此刻那個廖寡.婦正盯著一頭的血跟村長情緒激動的說著自己是怎麼發現屍體的。
我站在人群里，本來想著要去質問張鐵匠關於他老婆跟那兩個小孩的事情的，但是沒想到我還沒去問，他就已經死了。
而且，死的這麼慘，看起來像是吊死的，但是，誰吊死自己還順帶把自己那話兒給割掉了呢？
村民們在我身邊議論紛紛，所有人都圍繞著村長，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提出要報警。
發生這種事情，難道還不報警嗎？
我有些奇怪。
但是陸雲站在我身邊嗤笑了我一聲：「報警，這大山裡面，警察出警都要走上四天四夜，你以為死個人警察就會來？」她的不屑，實在是讓我不爽。
不過，我卻從她的話語裡聽到了另外一層意思。
「所有，這個村子裡面偶爾死一個人，是不會引起外界的任何關注的是吧？」
我反問陸雲。
陸雲聽出了我話語之中的其他意思，瞪著我：「周雯漁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在五陰村里，偶爾死個人不會引起任何關注，所以，這個村子裡面經常發生這種偶然的事情，也就是這個村子裡面，經常死人吧？」
我說著，看著要反駁我的陸雲，再出聲打斷了她的話，「陸雲學姐你不要著急打斷我的話，五陰村做的那些噁心的買賣，你也知道。為了賺錢，把自家女兒害死給人配冥婚，你不是也深受其害嗎？」
我說著，走到了陸雲身邊，「我就是很好奇，五陰村這麼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學姐也這麼憎惡這裡，為什麼還要每年都來這裡……」
「周雯漁，你到底想說什麼。」
陸雲似乎很不想要周圍的人都聽到我的話，一把將我從人群裡面拉了出來。
她的力氣真的很大，拉我這一下幾乎把我的手都給扯脫臼了。
出了人群。她惡狠狠的看著我，但是語氣卻是無可奈何：「周雯漁，我是信任你才跟你分享我的秘密，你真的很想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秘密嘛？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你跟我分享你的秘密，但是，你沒有說實話，陸雲，我雖然是你的學妹，雖然我在學校沒有你知名度高，但是你這樣就覺得我很傻的話，你就錯了。我不傻，我有眼睛能看。」
我說著，靠近周雯漁的耳朵邊上，低聲說了一句，「易安安能去找聞言之把范琳琳送給她，是你一手安排的吧？」
我這句話一出，就感覺到站在我面前的陸雲身子一顫。
然後，回頭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我。
是想辯駁。
「你也不需要否認，我不否認，你幫了我，但是，陸雲，我很懷疑，你那張表面上是在幫我的表情下面是什麼樣的內心。」
我一字一頓的說著，看著陸雲，「有時候比鬼怪更可怕的是人心，我覺得你的心就很可怕，所以，我現在要告訴你，我拒絕跟你換婚，就算是我只能活幾天，我也不想，跟你換婚。」
說著，我看著陸雲，眼裡全是堅定與硬氣。
「周雯漁，你，你怎麼可以出爾反爾？」
陸雲看著我，有些生氣。
但是，她就算是生氣，也沒有了之前的張牙舞爪了，「是，易安安這件事情是我安排的，范琳琳也是我安排她送給聞言之的，為什麼會選上聞言之，是易安安告訴我要我安排聞言之的，她家很有錢，而我，很缺錢，我為什麼會缺錢，我告訴你吧周雯漁，我想做整容手術，你看看我，我就這一張臉可以看，脫下一點衣服我就是個怪物，我不想當怪物，被人當成異類的日子我過夠了！」
陸雲的聲音壓的很低，但是每一個字，都言詞懇切。
「易安安知道聞言之的來歷，她說，只有把范琳琳跟聞言之湊一起，才是她想要的。」
我沒有說話，陸雲繼續說著她的，「我外婆是個先生，我也學了八成她的本事，所以。給鬼人生意牽線這事兒，我經常做，實話告訴你，我之所以經常來五陰村，每年來，就是因為，外面有需要，五陰村裡面的鬼怪可以辦到，我來給鬼人牽線，從中拿報酬，我沒有做任何害人的事情，生意嘛，你情我願，不是麼？」
陸雲說到這裡的時候，不僅沒有一點悔改的意思不說，還笑了。
笑了那一下之後，她回頭看著我：「跟你換婚也是一樣的，周雯漁，我不強迫你，你情我願的事情，不過我相信，你很快，就會來找我的。」
說完，她扭身要往村子裡走。
但是走到一半，她停下里看著我，然後指了指那掉著的屍體，笑著對我說，「看在我兩是同學的份兒上，給你兩個忠告，第一，這件事，不要去管，你管不了不說，還要搭上自己一條命，第二，易安安，你不要去招惹，范琳琳遭到什麼樣的報應，那是她罪有應得，你惹不起易安安，還是那句話，小心搭上自己一條命。」
說著，陸雲嘴角一勾，冷笑一下扭頭就走，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什麼叫范琳琳罪有應得，我追上去想問清楚，但是卻半道被一個人截住了。
那個人不是別人，是滿臉冰霜的秦老師。
「周雯漁，聽說你又在鬧事？」
秦老師站在我面前，冷著一張臉，跟我有一步的距離，但是我都能注意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一股子寒氣。
我一愣。
沒等我解釋，她已經開始一口一句髒話的奚落起我來了。
「周雯漁呀周雯漁你要我說你什麼才好，你家裡那麼困難，你爸爸媽媽不要你了。你奶奶住山洞的要供你讀書，你不好好學習，支教勾.引老師，還要在村子裡聚眾鬧事，你就是這樣給你奶奶掙臉的？」
秦老師一口一個我奶奶，就像是一直手死死的揪住了我的心。
「秦老師，我，我沒有——」
「你還說你沒有，那你剛才質問村長什麼意思？還要去找張鐵匠什麼意思？現在張鐵匠死了，你就滿意了，你這個克星！」
「要是讓我再聽到你幹了什麼不好的事兒，你就給我滾回你那個山溝溝里去，學校你也別去了！」
秦老師毫不留情的甩了我一巴掌，然後走開。
四周有很多人在看，有我的同學，有村裡的村民，但是，在秦老師打我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替我出頭，不僅如此，所有人都很冷漠的看著我被打，然後竊竊私語的議論。
其中的議論包括了我對余飛的死要負責。
我勾.引余飛。
我的手死死的捏成了一團，恨意在我心中滋生，我看著秦老師離開的背影，在這一刻卻突然的覺得，這種人，真該死。
「你沒事吧。」
突然，一道溫溫潤潤的男聲在我身邊響起。
我一扭頭，就看見一雙白皙的手遞了一塊沾了水的手帕到我面前。
一抬頭，就看見一個男同學站在我面前對著我親切一笑。
這個同學我認識。
是我們一起上山支教的隊伍里的一個男生。
只是他很沉默，好像從在學校培訓到現在我都沒有聽到他跟任何人說一句話。
而他，也是那個時候我看到的那個詭異一笑的男生。
那個時候我還覺得他可奇怪了。
見到這樣一個男同學跟我搭話，還被他看到自己這樣狼狽的一幕，我急忙轉身要走開，連他手裡的手帕都不接。
「她剛剛下手很重，你最好用冷帕子敷一下，不然最近幾天臉上都會有手掌印的。」
「你，你為什麼要關心我？」
我有些戒備的看著這個男生，因為有了之前陸雲的抱著目的的靠近，我現在對於主動上前來搭訕的陌生人多少都戒備得很。
而且這個男的表現得還那麼奇怪。
「因為我也被她打過，我們算是……同病相憐吧。」
男生兀自抹唇一笑，意味深長。
我猶豫了一下。
「你也被秦老師打罵過？」
我看著他，目光里有些不相信。
這個男生這麼清秀，看起來不像是被老師批評的壞學生呀。
秦老師對我是很差。但是以前在學校風評也還是蠻好的，以至於我現在都不知道為什麼她要對我這麼差。
「是的。」
男生說著往前了一步，「經常。」
「經常？」
我不相信的瞪大眼睛，「你，你是她的學生？」
秦老師在我們學校主教的是藝術系，這個男生，是藝術系的學生？
「不，我不是她的學生。」
男生一笑，也不管我答不答應的就將那濕帕子輕輕的在我臉上沾了一下，被打破皮的嘴角碰水，我疼的嘶的一下皺眉。
「會很疼，但是敷一下，明天你這臉才不會有傷痕，不然，你過兩天要頂著這臉上的巴掌印給學生上課了。」
男生的話語很輕，很溫暖，讓人不去相信都難。
我任由他的手帕在我臉上輕輕的觸碰：「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不是秦老師的學生，為什麼會被她，被她打呢？」
講真，我從小到大雖然是不被人喜歡，但是我所經歷過的老師都是很有職業操守的老師，他們不會隨便打罵學生，更不會一言不合的就辱罵學生，秦老師剛剛這樣對我，讓我真的是，恨到了骨子裡。
但是，我是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的，我不能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我家裡還有外婆要撫養，我要讀書，出人頭地。
所以，我很快的壓制住了心裡的那股怒氣。
被打一巴掌算什麼呢。當初我爸媽還想殺了我呢！
我這樣想著，要不是我臉上還有點疼，估計也不覺得難過了。
「她是我媽。」
男生接下來的話，讓我著實的驚了一下。
「後，後媽？」
我試探性的問了一下。
因為我根本沒有在男生的臉上看出來一丁點的在意，說起秦白雪的時候也是一點不在乎，一臉冰冷。
這不是一個孩子對親生媽媽應該有的態度吧，我覺得。
「不是，是親媽。」
男生雲淡風輕的說了一句之後看著我笑了一下。
我發現這個男生笑起來真的很好看耶。
跟覃渡不一樣的，這個男生就是小時候裡面的那種白襯衣藍牛仔褲的那種陽光少年，而覃渡……
不自覺的。我又想到了那個男人。
那個邪魅的男子。
我發現，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任何的詞語能將覃渡身上的那股子邪魅的氣息形容出來。
那是一種形容不出來的魅力，不是任何人間詞句能夠描繪的美好。
想到這裡，我竟然忍不住的牽動嘴角笑了一下，心裡樂滋滋的，連臉上的痛都忘掉了。
「不對，秦老師是你的親媽？」
笑了良久，我才反應過來身邊還有人，還是個男生，我急忙調整情緒看著他。「但是她為什麼，為什麼會……」其實雖然我的父母這麼對我，打我罵我恨不能我去死，但是我還是覺得天下的父母都是善良的，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好的，畢竟我的父母除了對我，對他們另外兩個孩子也是好到心坎兒里了。
我沒想到。
「我沒必要騙你，周雯漁你要知道，為人父母不需要考試，也就是說明並非是所有人都適合當父母的。你懂嗎？」
他問了我一句。
我呆愣的搖了搖頭。
他笑了一下，將手帕塞在了我的手裡：「手帕你拿著先。我有點事情要去處理先走了，你不要在村子裡亂跑，不要去管張鐵匠的事情，這個村子裡面的事情，你都少管。」
說著，男生軟軟一笑，更是伸手揉捏了一下我的頭髮。
被一個陌生男人這樣近距離的親昵的觸碰到頭髮，我只覺得腦子一瞬間的炸開了，空白一片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摸頭殺？
只聽見他走的時候說了一句：「我叫染西風，你一定不要忘了。」
我不知道他後面那句我一定不要忘了是什麼意思。
我只覺得，染西風這個名字，真好聽。
捏著手帕，被他那一個摸頭殺刺激得什麼都不想，而這時候，我的肩膀一痛，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捏了一下，痛得我差點一個沒站穩跌倒在地。
肩膀上的痛打亂了我的胡思亂想，我有些疑惑的揉著肩膀，想著這肩膀上次被覃渡捏過之後不是不痛了嘛，怎麼又痛了起來？
難道是覃渡的法力不管用了？
就在我甩著肩膀要走往村子裡面走去的時候，我看到了一邊的一處低矮的房子的邊上站著一個穿著紅花翠綠色裙子的小姑娘。
小姑娘眨巴著大眼睛正在看我，見到我也在看她了。她對我招了招手。
意思是叫我過去。
我知道這姑娘是鬼，因為她的皮膚白得發黑，身上穿著的裙子垂得筆直的，風吹過的身後，她的裙子她的頭髮都一動不動的。
這大白天的，我還能見到鬼了？
我嘀咕了一聲，想著這小鬼也不能把我怎樣，遂走了過去。
沒想到我一走近，這小丫頭就搶過我手裡的帕子就跑，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對我做著鬼臉：「小姐姐，大哥哥說了，你下次要是再跟別的大哥哥眉來眼去，大哥哥會生氣的！」小姑娘是往一處陰森森的巷子裡跑的，我也沒打算去追。
只是她說這句話聽入我耳朵里的時候了，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她口中的大哥哥不是別人，應該就是覃渡了。
覃渡不讓我跟別的男人眉來眼去……
但是我也沒有跟別的男人眉來眼去呀！
明明是那個染西風自己……
想到這裡我趕緊止住了這個想法，我不敢把這件事全歸在染西風身上，不然我想覃渡要是發怒了，染西風的下場指不定多慘。
我才不是那種禍水，要男人替我出頭這種事兒，我做不來!
我嘟嚷著捏了捏肩膀：「不看就不看嘛，大不了我以後見到男人了就把眼睛閉上就是了！」真是個小氣的男人。小氣的覃渡！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還是覺得心裡怪暖的，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我告訴自己，不可以犯花痴，不可以掉進霸道總裁的陷阱裡面，不可以！
「你不是有事兒要問我的嗎？」
就在我離開那個小女孩兒消失的巷口往村子裡面走去的時候，我背後突然出現的一道冷冷的聲音讓我嚇得一跳。
不過聽聲音我聽出來了，是那個村長。
我回頭，發現站在我身後的男人果然是那個村長。村口那邊，已經捕捉到有人用什麼法子將張鐵匠的屍體給弄下來了，鞭炮聲響起，應該是要把張鐵匠弄到他院子裡去了。
我看著村長：「那天晚上，是你救了我？」
「不然你以為還有誰？」
村長的聲音依舊嘶啞，不過即便是他的頭頂帶著一定帶著紗布罩住整個上半身的斗笠，我還是能夠感覺到，他的目光的尖銳，就像是一把刀一樣，一眼射過來，就有一種被割破皮膚的生生的痛。
我被這目光盯得有些不爽。
「你好像很討厭我。」
「是說不上喜歡。」
好一句傲嬌的回答。我本來還覺得自己給村子裡添了麻煩，但是被這一句話堵得心裡有無名火。
「那你還救我？」
我有些無語。
「你不能死在我這個村子裡。」
說著，他往我這邊走了過來。
他身上是帶著一股死人的氣味的，那是一種陳舊的氣味，如同亘古的老人身上的那股子陰冷氣息，他一走近，我就覺得四周空氣冷了下來，有些刺骨。
「我給你個機會問我一個問題。」
他湊到我的面前，跟我說話，又像是命令。
「我絕對告訴你真相。」
我感覺這個人就像是長著一雙能夠透視人心的眼睛，他知道我有問題。他知道我渴望著真相，所以，他在誘.惑我。
真是可惡的一個人呢。
誘惑里都是帶著命令的。
就好像，我一定要問他一個問題，不問，都是不行的。
「你，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大概是他的氣場太過逼人了，我有些膽顫的問出了這句話，想也沒想的就脫口而出的這句話。
我真的覺得這個村長詭異的很。
說不上來的感覺讓我害怕。
「呵，我以為你要問張鐵匠的事情。」
終於，他的語氣里不全是冷厲了。這一此，倒是多了些興趣盎然。
但是，這樣的興趣盎然，只是叫我渾身發冷。
「你說過的，我隨便什麼問題，你都會回答。」
「我就想知道這個問題，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你覺得我是人還是鬼？」
他反問我。
我修過心理學，我知道這種拋皮球的反應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
我冷笑了一下：「問問題的是我，回答的應該是你，如果你不回答，我就只能把我認為的真相套在你身上了。」
「你不是人，你是鬼。」
我嘴快的將自己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但是村長卻沒有任何反應。
沉默也不是，我感覺他只是看著我，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是我感覺到他的視線在說話。
可是我不懂。
很快的，他的視線從我身上離開，他雙手負背轉身離開。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我急了，但是不敢追上去。
「我已經回答你了，只是你自己讀不懂我說的什麼而已。」
他沒有回頭的回答了我，走的時候順便留下了一句話，「小姑娘，好奇心可以有，但是太過，害人害己。」
這句話，我懂。
但是…………
我咬了咬牙，卻覺得他說的不對。
只是他的褲子已經被扒掉了，褲襠裡面的玩意兒已經被割掉只剩下一層皮的吊在了雙.腿中間，他的屍體下面的黃泥巴地上，已經有一大塊土地被染成了血紅色。
這棵樹太高了，而且他吊著的地方又是這樹上最北的枝椏上面。
所以根本沒有人能把他的屍體弄下來。
越是高處，風就越大，那一句僵直的屍體被風吹得四下亂擺，就跟一面旗子一樣。
這一幕，我覺得比我昨晚上經歷的那一切都恐怖。
很顯然，站在我四周的村民也這麼覺得，因為他們的臉上都帶著恐懼的沉凝，發現屍體的那個人是村子裡的一個寡.婦，說是早上起來去槐樹那邊的雞窩裡面撿雞蛋，被張鐵匠的血澆了一頭才發現頭頂的樹上掛著個沒穿褲子的人。
此刻那個廖寡.婦正盯著一頭的血跟村長情緒激動的說著自己是怎麼發現屍體的。
我站在人群里，本來想著要去質問張鐵匠關於他老婆跟那兩個小孩的事情的，但是沒想到我還沒去問，他就已經死了。
而且，死的這麼慘，看起來像是吊死的，但是，誰吊死自己還順帶把自己那話兒給割掉了呢？
村民們在我身邊議論紛紛，所有人都圍繞著村長，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提出要報警。
發生這種事情，難道還不報警嗎？
我有些奇怪。
但是陸雲站在我身邊嗤笑了我一聲：「報警，這大山裡面，警察出警都要走上四天四夜，你以為死個人警察就會來？」她的不屑，實在是讓我不爽。
不過，我卻從她的話語裡聽到了另外一層意思。
「所有，這個村子裡面偶爾死一個人，是不會引起外界的任何關注的是吧？」
我反問陸雲。
陸雲聽出了我話語之中的其他意思，瞪著我：「周雯漁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在五陰村里，偶爾死個人不會引起任何關注，所以，這個村子裡面經常發生這種偶然的事情，也就是這個村子裡面，經常死人吧？」
我說著，看著要反駁我的陸雲，再出聲打斷了她的話，「陸雲學姐你不要著急打斷我的話，五陰村做的那些噁心的買賣，你也知道。為了賺錢，把自家女兒害死給人配冥婚，你不是也深受其害嗎？」
我說著，走到了陸雲身邊，「我就是很好奇，五陰村這麼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學姐也這麼憎惡這裡，為什麼還要每年都來這裡……」
「周雯漁，你到底想說什麼。」
陸雲似乎很不想要周圍的人都聽到我的話，一把將我從人群裡面拉了出來。
她的力氣真的很大，拉我這一下幾乎把我的手都給扯脫臼了。
出了人群。她惡狠狠的看著我，但是語氣卻是無可奈何：「周雯漁，我是信任你才跟你分享我的秘密，你真的很想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秘密嘛？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你跟我分享你的秘密，但是，你沒有說實話，陸雲，我雖然是你的學妹，雖然我在學校沒有你知名度高，但是你這樣就覺得我很傻的話，你就錯了。我不傻，我有眼睛能看。」
我說著，靠近周雯漁的耳朵邊上，低聲說了一句，「易安安能去找聞言之把范琳琳送給她，是你一手安排的吧？」
我這句話一出，就感覺到站在我面前的陸雲身子一顫。
然後，回頭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我。
是想辯駁。
「你也不需要否認，我不否認，你幫了我，但是，陸雲，我很懷疑，你那張表面上是在幫我的表情下面是什麼樣的內心。」
我一字一頓的說著，看著陸雲，「有時候比鬼怪更可怕的是人心，我覺得你的心就很可怕，所以，我現在要告訴你，我拒絕跟你換婚，就算是我只能活幾天，我也不想，跟你換婚。」
說著，我看著陸雲，眼裡全是堅定與硬氣。
「周雯漁，你，你怎麼可以出爾反爾？」
陸雲看著我，有些生氣。
但是，她就算是生氣，也沒有了之前的張牙舞爪了，「是，易安安這件事情是我安排的，范琳琳也是我安排她送給聞言之的，為什麼會選上聞言之，是易安安告訴我要我安排聞言之的，她家很有錢，而我，很缺錢，我為什麼會缺錢，我告訴你吧周雯漁，我想做整容手術，你看看我，我就這一張臉可以看，脫下一點衣服我就是個怪物，我不想當怪物，被人當成異類的日子我過夠了！」
陸雲的聲音壓的很低，但是每一個字，都言詞懇切。
「易安安知道聞言之的來歷，她說，只有把范琳琳跟聞言之湊一起，才是她想要的。」
我沒有說話，陸雲繼續說著她的，「我外婆是個先生，我也學了八成她的本事，所以。給鬼人生意牽線這事兒，我經常做，實話告訴你，我之所以經常來五陰村，每年來，就是因為，外面有需要，五陰村裡面的鬼怪可以辦到，我來給鬼人牽線，從中拿報酬，我沒有做任何害人的事情，生意嘛，你情我願，不是麼？」
陸雲說到這裡的時候，不僅沒有一點悔改的意思不說，還笑了。
笑了那一下之後，她回頭看著我：「跟你換婚也是一樣的，周雯漁，我不強迫你，你情我願的事情，不過我相信，你很快，就會來找我的。」
說完，她扭身要往村子裡走。
但是走到一半，她停下里看著我，然後指了指那掉著的屍體，笑著對我說，「看在我兩是同學的份兒上，給你兩個忠告，第一，這件事，不要去管，你管不了不說，還要搭上自己一條命，第二，易安安，你不要去招惹，范琳琳遭到什麼樣的報應，那是她罪有應得，你惹不起易安安，還是那句話，小心搭上自己一條命。」
說著，陸雲嘴角一勾，冷笑一下扭頭就走，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什麼叫范琳琳罪有應得，我追上去想問清楚，但是卻半道被一個人截住了。
那個人不是別人，是滿臉冰霜的秦老師。
「周雯漁，聽說你又在鬧事？」
秦老師站在我面前，冷著一張臉，跟我有一步的距離，但是我都能注意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一股子寒氣。
我一愣。
沒等我解釋，她已經開始一口一句髒話的奚落起我來了。
「周雯漁呀周雯漁你要我說你什麼才好，你家裡那麼困難，你爸爸媽媽不要你了。你奶奶住山洞的要供你讀書，你不好好學習，支教勾.引老師，還要在村子裡聚眾鬧事，你就是這樣給你奶奶掙臉的？」
秦老師一口一個我奶奶，就像是一直手死死的揪住了我的心。
「秦老師，我，我沒有——」
「你還說你沒有，那你剛才質問村長什麼意思？還要去找張鐵匠什麼意思？現在張鐵匠死了，你就滿意了，你這個克星！」
「要是讓我再聽到你幹了什麼不好的事兒，你就給我滾回你那個山溝溝里去，學校你也別去了！」
秦老師毫不留情的甩了我一巴掌，然後走開。
四周有很多人在看，有我的同學，有村裡的村民，但是，在秦老師打我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替我出頭，不僅如此，所有人都很冷漠的看著我被打，然後竊竊私語的議論。
其中的議論包括了我對余飛的死要負責。
我勾.引余飛。
我的手死死的捏成了一團，恨意在我心中滋生，我看著秦老師離開的背影，在這一刻卻突然的覺得，這種人，真該死。
「你沒事吧。」
突然，一道溫溫潤潤的男聲在我身邊響起。
我一扭頭，就看見一雙白皙的手遞了一塊沾了水的手帕到我面前。
一抬頭，就看見一個男同學站在我面前對著我親切一笑。
這個同學我認識。
是我們一起上山支教的隊伍里的一個男生。
只是他很沉默，好像從在學校培訓到現在我都沒有聽到他跟任何人說一句話。
而他，也是那個時候我看到的那個詭異一笑的男生。
那個時候我還覺得他可奇怪了。
見到這樣一個男同學跟我搭話，還被他看到自己這樣狼狽的一幕，我急忙轉身要走開，連他手裡的手帕都不接。
「她剛剛下手很重，你最好用冷帕子敷一下，不然最近幾天臉上都會有手掌印的。」
「你，你為什麼要關心我？」
我有些戒備的看著這個男生，因為有了之前陸雲的抱著目的的靠近，我現在對於主動上前來搭訕的陌生人多少都戒備得很。
而且這個男的表現得還那麼奇怪。
「因為我也被她打過，我們算是……同病相憐吧。」
男生兀自抹唇一笑，意味深長。
我猶豫了一下。
「你也被秦老師打罵過？」
我看著他，目光里有些不相信。
這個男生這麼清秀，看起來不像是被老師批評的壞學生呀。
秦老師對我是很差。但是以前在學校風評也還是蠻好的，以至於我現在都不知道為什麼她要對我這麼差。
「是的。」
男生說著往前了一步，「經常。」
「經常？」
我不相信的瞪大眼睛，「你，你是她的學生？」
秦老師在我們學校主教的是藝術系，這個男生，是藝術系的學生？
「不，我不是她的學生。」
男生一笑，也不管我答不答應的就將那濕帕子輕輕的在我臉上沾了一下，被打破皮的嘴角碰水，我疼的嘶的一下皺眉。
「會很疼，但是敷一下，明天你這臉才不會有傷痕，不然，你過兩天要頂著這臉上的巴掌印給學生上課了。」
男生的話語很輕，很溫暖，讓人不去相信都難。
我任由他的手帕在我臉上輕輕的觸碰：「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不是秦老師的學生，為什麼會被她，被她打呢？」
講真，我從小到大雖然是不被人喜歡，但是我所經歷過的老師都是很有職業操守的老師，他們不會隨便打罵學生，更不會一言不合的就辱罵學生，秦老師剛剛這樣對我，讓我真的是，恨到了骨子裡。
但是，我是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的，我不能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我家裡還有外婆要撫養，我要讀書，出人頭地。
所以，我很快的壓制住了心裡的那股怒氣。
被打一巴掌算什麼呢。當初我爸媽還想殺了我呢！
我這樣想著，要不是我臉上還有點疼，估計也不覺得難過了。
「她是我媽。」
男生接下來的話，讓我著實的驚了一下。
「後，後媽？」
我試探性的問了一下。
因為我根本沒有在男生的臉上看出來一丁點的在意，說起秦白雪的時候也是一點不在乎，一臉冰冷。
這不是一個孩子對親生媽媽應該有的態度吧，我覺得。
「不是，是親媽。」
男生雲淡風輕的說了一句之後看著我笑了一下。
我發現這個男生笑起來真的很好看耶。
跟覃渡不一樣的，這個男生就是小時候裡面的那種白襯衣藍牛仔褲的那種陽光少年，而覃渡……
不自覺的。我又想到了那個男人。
那個邪魅的男子。
我發現，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任何的詞語能將覃渡身上的那股子邪魅的氣息形容出來。
那是一種形容不出來的魅力，不是任何人間詞句能夠描繪的美好。
想到這裡，我竟然忍不住的牽動嘴角笑了一下，心裡樂滋滋的，連臉上的痛都忘掉了。
「不對，秦老師是你的親媽？」
笑了良久，我才反應過來身邊還有人，還是個男生，我急忙調整情緒看著他。「但是她為什麼，為什麼會……」其實雖然我的父母這麼對我，打我罵我恨不能我去死，但是我還是覺得天下的父母都是善良的，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好的，畢竟我的父母除了對我，對他們另外兩個孩子也是好到心坎兒里了。
我沒想到。
「我沒必要騙你，周雯漁你要知道，為人父母不需要考試，也就是說明並非是所有人都適合當父母的。你懂嗎？」
他問了我一句。
我呆愣的搖了搖頭。
他笑了一下，將手帕塞在了我的手裡：「手帕你拿著先。我有點事情要去處理先走了，你不要在村子裡亂跑，不要去管張鐵匠的事情，這個村子裡面的事情，你都少管。」
說著，男生軟軟一笑，更是伸手揉捏了一下我的頭髮。
被一個陌生男人這樣近距離的親昵的觸碰到頭髮，我只覺得腦子一瞬間的炸開了，空白一片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摸頭殺？
只聽見他走的時候說了一句：「我叫染西風，你一定不要忘了。」
我不知道他後面那句我一定不要忘了是什麼意思。
我只覺得，染西風這個名字，真好聽。
捏著手帕，被他那一個摸頭殺刺激得什麼都不想，而這時候，我的肩膀一痛，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捏了一下，痛得我差點一個沒站穩跌倒在地。
肩膀上的痛打亂了我的胡思亂想，我有些疑惑的揉著肩膀，想著這肩膀上次被覃渡捏過之後不是不痛了嘛，怎麼又痛了起來？
難道是覃渡的法力不管用了？
就在我甩著肩膀要走往村子裡面走去的時候，我看到了一邊的一處低矮的房子的邊上站著一個穿著紅花翠綠色裙子的小姑娘。
小姑娘眨巴著大眼睛正在看我，見到我也在看她了。她對我招了招手。
意思是叫我過去。
我知道這姑娘是鬼，因為她的皮膚白得發黑，身上穿著的裙子垂得筆直的，風吹過的身後，她的裙子她的頭髮都一動不動的。
這大白天的，我還能見到鬼了？
我嘀咕了一聲，想著這小鬼也不能把我怎樣，遂走了過去。
沒想到我一走近，這小丫頭就搶過我手裡的帕子就跑，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對我做著鬼臉：「小姐姐，大哥哥說了，你下次要是再跟別的大哥哥眉來眼去，大哥哥會生氣的！」小姑娘是往一處陰森森的巷子裡跑的，我也沒打算去追。
只是她說這句話聽入我耳朵里的時候了，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她口中的大哥哥不是別人，應該就是覃渡了。
覃渡不讓我跟別的男人眉來眼去……
但是我也沒有跟別的男人眉來眼去呀！
明明是那個染西風自己……
想到這裡我趕緊止住了這個想法，我不敢把這件事全歸在染西風身上，不然我想覃渡要是發怒了，染西風的下場指不定多慘。
我才不是那種禍水，要男人替我出頭這種事兒，我做不來!
我嘟嚷著捏了捏肩膀：「不看就不看嘛，大不了我以後見到男人了就把眼睛閉上就是了！」真是個小氣的男人。小氣的覃渡！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還是覺得心裡怪暖的，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我告訴自己，不可以犯花痴，不可以掉進霸道總裁的陷阱裡面，不可以！
「你不是有事兒要問我的嗎？」
就在我離開那個小女孩兒消失的巷口往村子裡面走去的時候，我背後突然出現的一道冷冷的聲音讓我嚇得一跳。
不過聽聲音我聽出來了，是那個村長。
我回頭，發現站在我身後的男人果然是那個村長。村口那邊，已經捕捉到有人用什麼法子將張鐵匠的屍體給弄下來了，鞭炮聲響起，應該是要把張鐵匠弄到他院子裡去了。
我看著村長：「那天晚上，是你救了我？」
「不然你以為還有誰？」
村長的聲音依舊嘶啞，不過即便是他的頭頂帶著一定帶著紗布罩住整個上半身的斗笠，我還是能夠感覺到，他的目光的尖銳，就像是一把刀一樣，一眼射過來，就有一種被割破皮膚的生生的痛。
我被這目光盯得有些不爽。
「你好像很討厭我。」
「是說不上喜歡。」
好一句傲嬌的回答。我本來還覺得自己給村子裡添了麻煩，但是被這一句話堵得心裡有無名火。
「那你還救我？」
我有些無語。
「你不能死在我這個村子裡。」
說著，他往我這邊走了過來。
他身上是帶著一股死人的氣味的，那是一種陳舊的氣味，如同亘古的老人身上的那股子陰冷氣息，他一走近，我就覺得四周空氣冷了下來，有些刺骨。
「我給你個機會問我一個問題。」
他湊到我的面前，跟我說話，又像是命令。
「我絕對告訴你真相。」
我感覺這個人就像是長著一雙能夠透視人心的眼睛，他知道我有問題。他知道我渴望著真相，所以，他在誘.惑我。
真是可惡的一個人呢。
誘惑里都是帶著命令的。
就好像，我一定要問他一個問題，不問，都是不行的。
「你，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大概是他的氣場太過逼人了，我有些膽顫的問出了這句話，想也沒想的就脫口而出的這句話。
我真的覺得這個村長詭異的很。
說不上來的感覺讓我害怕。
「呵，我以為你要問張鐵匠的事情。」
終於，他的語氣里不全是冷厲了。這一此，倒是多了些興趣盎然。
但是，這樣的興趣盎然，只是叫我渾身發冷。
「你說過的，我隨便什麼問題，你都會回答。」
「我就想知道這個問題，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你覺得我是人還是鬼？」
他反問我。
我修過心理學，我知道這種拋皮球的反應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
我冷笑了一下：「問問題的是我，回答的應該是你，如果你不回答，我就只能把我認為的真相套在你身上了。」
「你不是人，你是鬼。」
我嘴快的將自己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但是村長卻沒有任何反應。
沉默也不是，我感覺他只是看著我，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是我感覺到他的視線在說話。
可是我不懂。
很快的，他的視線從我身上離開，他雙手負背轉身離開。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我急了，但是不敢追上去。
「我已經回答你了，只是你自己讀不懂我說的什麼而已。」
他沒有回頭的回答了我，走的時候順便留下了一句話，「小姑娘，好奇心可以有，但是太過，害人害己。」
這句話，我懂。
但是…………
我咬了咬牙，卻覺得他說的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