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 程奕楓&孟靜言:深情一眼摯愛萬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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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士離開後,靜言依然不可置信的站在原地,似乎還不能從她方才的話中回過神來。

  心臟驟停。

  她說的,是程奕楓嗎?

  想抬起腳走向急救室去看看他怎麼樣了,可是腳下卻像是有千斤重,怎麼也抬不起來,好半天之後,靜言才發現是有人拉住了她的衣角。

  靜言僵直的轉頭看去,這才發現原來是小野站在她身後,正緊緊地攥著她的衣角。

  明明只是個五歲的孩子,可是稚嫩的小臉上卻流露出了大人才有的擔憂和心疼,靜言看著他小臉上的表情,心裡不由得一刺。

  她轉頭蹲在小野面前,抬手摸了摸孩子的臉,故作淡然的笑了笑,「剛剛不是在睡覺嗎,怎麼起來了?」

  「你不在,我很擔心你。」小野像個小大人一樣看著她,一臉的凝重。

  「媽媽沒事的,不用擔心。」

  「媽媽。」

  「嗯?」

  小野垂下頭,咬著嘴唇,好半天才問道:「程叔叔,是我爸爸嗎?」

  靜言一愣,有些驚訝的看著他,「你怎麼知道的?」

  「之前我頭磕破了,是程叔叔給我輸的血對嗎?」小野歪著頭,一知半解的說道:「護士姐姐說。只有身體裡流著一樣的血的人才能給別人輸血。電視裡也說,只有親人身體裡才會有一樣的血。所以程叔叔是我爸爸對嗎?」

  他頭磕破都是什麼時候的事了,難道這孩子早就猜到了?

  靜言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像是看陌生人一樣看著自己的兒子,「小野,你難道早就知道了?」

  小野攤手,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怎麼說呢,媽媽……我在程奶奶家看到了你和程叔叔的合照。」

  靜言一怔,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她都忘了,當時在程母家住的時候,程奕楓的房間裡還有他們以前一起拍的照片。如果她沒有記錯,那些照片好像還是當初他們剛結婚的時候,她死皮賴臉的要放在他房間裡的。

  既然孩子都已經猜到了,那她再隱瞞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

  嘆了口氣,靜言垂下頭沉吟了一下,片刻之後才抬頭看向兒子。

  「小野,如果程叔叔做你爸爸。你會願意嗎?」

  小野並沒有回答她的話,反而是問道:「那媽媽你願意讓他回來嗎?」

  「我……」靜言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兒子的問題。

  「我記得很久以前我問過你,爸爸為什麼不在我們身邊。那時你只是說,因為你想離開爸爸去看看不一樣的生活。其實呢,我也不是非要爸爸不可啊,如果有爸爸就要看到媽媽不開心,那我沒覺得爸爸是必須的。」小野安慰她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可是小孟,我知道你很累。前兩天家裡的水管壞了。都是你自己修的,但是在外婆家吃飯的時候,舅媽擰個瓶蓋,舅舅都要搶過來幫她擰。雖然我長大以後也會保護你的啦,但是在我沒長大的時候,你一個女孩子還是需要別人保護的。」

  靜言聽了他的話有些哭笑不得,「這些東西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幼兒園老師說的啊,她說男生就應該保護女孩子的。」

  靜言欣慰的摸了摸他的頭,「那你的意思是,你願意接受他的咯?」

  「我雖然不喜歡他扔掉我們,但是如果你要和他在一起的話,我沒有意見的啊。」

  雖然小野話是這麼說的,可靜言依然能看出他心裡其實還是有點幽怨的。也是了,小孩子大多都是這樣,看似什麼都不懂,其實心裡還是能明白的。

  俯身過去抱了抱兒子,靜言在他耳邊嘆氣道:「對不起啊兒子,都是我的錯。」

  「跟你有什麼關係啦,好啦,不要哭哦,不然我是不會哄你的。」

  靜言有些無語,「你還是我親生兒子麼?」

  兩人正說著,一個護士忽然朝著這邊走過來,看到靜言後便走到了她面前,「你是程奕楓的家屬麼?」

  靜言立刻不安的看向她,「出什麼事了嗎?」

  「病人現在情況不好,你去簽一下病危通知書吧。」

  「病危通知?」靜言瞪大眼睛,聲音都有些顫抖,「他的情況有這麼糟嗎?」

  只是在冷庫里凍了一下而已,甚至已經到了下病危通知的地步嗎?

  「情況可能比你想的還要糟。」護士看了她一眼,轉頭便走,「你速度快一點,醫生還等著呢。」

  跟著護士跑到急救室,果然外面已經站了另一位護士,手裡拿著一個夾子,看她來了便直接塞到了她手裡,「趕緊簽字,醫生還要手術呢。」

  靜言低頭看了看那個夾子,上面只有一張薄薄的紙,可是題頭的五個大字她卻看的很清楚。

  病危通知書。

  眼前頓時一陣暈眩,她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腳下一軟,險些癱倒在地上。

  兩個護士見狀急忙上前扶住她,「喂,你沒事吧?」

  「沒……沒事……」靜言強笑著擺了擺手。握著筆的手卻不停地顫抖。

  她要簽嗎?如果簽了,那他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可是如果不簽,醫生就沒法進行手術,耽誤了時間就糟了。

  靜言只覺得整個人都陷入了混亂之中,身旁的護士見她猶豫不決,忍不住催促道:「你快一點,時間不等人。」

  再三猶豫,靜言閉了閉眼,把心一橫。最終還是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見她簽了字,護士一把奪過她手裡的夾子便跑進了急救室,而靜言也在下一秒癱坐在地上。

  她雖然怨恨過程奕楓,可是卻從來沒想過如果他不在這個世界上會怎麼樣。曾經雖然分隔在兩個國家,但是想到他至少還在這個世界上,她就連恨也有了力氣,可是如果他不在了,那她就連恨都會變得沒有意義……

  這麼想著,眼中不知不覺的就落下了淚。

  原來如此。

  儘管過了這麼多年,儘管受了那麼多的傷害,她還是希望他能好好活著,甚至她心裡還是忘不掉他的。

  或許這才是她的本心吧。

  時間一分一秒的的過去了,而靜言就這樣枯坐在急救室外面的地板上,不知道過了多久,急救室的電動門終於打開了,從裡面走出了一位戴著口罩的醫生。

  靜言就像是條件反射似的,一把擦乾眼淚,立刻沖了上去,心急的問道:「醫生,他怎麼樣了?手術成功嗎?」

  醫生看了她兩眼,最終抱歉的低下了頭,沉聲道:「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請節哀。」

  「已經盡力了……是什麼意思?」曾經在電視劇上聽過無數次的話,靜言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在現實中也聽到。

  「病人在送來的時候心臟就已經衰竭了,雖然經過了搶救,但是……抱歉。」

  「我不信。我不相信。」靜言連連搖頭,眼淚凝固在眼底卻怎麼也不肯掉下來,「你肯定是騙我的,我不相信他就這麼死了。」

  她說完,一把推開醫生便衝進了急救室里。

  擺放著各種儀器的急救室里,七八個醫生和護士圍在病床前,低著頭一副哀的樣子,而病床上那個人則已經用白布蓋了起來,甚至連臉都看不到。

  靜言忽然就覺得自己的腳下像是灌了鉛一樣。明明只有幾步路的距離,可是她卻怎麼也走不到病床前。

  醫生和護士們看到她,紛紛垂著頭為她讓開一條路,靜言就這樣像個機器人一樣,一步一步僵直的走向病床,直到站在了床前。

  她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她甚至連他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他就這麼離開了?

  她看著那具被白布蓋著的屍體。忽然就覺得喉嚨里像是堵了一把沙子,明明是想要開口說話的,可是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靜言張了張嘴,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啞著嗓子叫了一聲:「奕楓……」

  沒有回應。

  白布下的那個人,已經再也不可能給出任何回應了。

  「程奕楓。」她又叫了一聲。

  依然是一片靜寂。

  「你不是說你要求我原諒的嗎?」她站在病床前,眼淚凝固在眼底,雙眼空洞的像失去了所有的神采,木然的說道:「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我都還沒有原諒你,你怎麼就離開了?你這樣,我是永遠不會原諒你的。」

  「你說你要給小野過生日,你說你不會食言的,結果還是沒有參加小野的生日宴會。這是你第二次食言。」

  「你說你會好好照顧我和小野,會重新給我們倆一個家,可是你還沒有做到就離開了。這是你第三次食言。」

  「你說你有東西要給我,並且要親手交到我手上,可是你還沒有給我。這是你第四次食言。」

  她就像是魔怔了一樣。站在病床前目光呆滯的歷數著他說得出卻做不到的事情。

  周圍的醫生和護士看她這個樣子,都有些於心不忍,有人上來勸解她,卻被她反手甩開了。

  「他沒有死,他不會死的。」她平靜的看著那些人,擦掉已經變冷的眼淚,吸了吸鼻子,對著白布下的人說道:「你起來啊,程奕楓,你起來。」

  白布下的屍體無動於衷,她一直緊繃的情緒終於全線崩潰,忍不住趴在床邊大聲哭起來,「程奕楓,你起來啊,我還沒說要原諒你,你不能離開,你聽見沒有?你給我醒來啊!只要你醒來我就原諒你……」

  她像是瘋了一樣用力去搖那具已經僵硬的屍體,眼淚一滴又一滴的打在白布上,可是卻怎麼也叫不回那個已經離開的人了。

  他終於還是離開了,在她還沒說要原諒他的時候,他就等不及這麼走了。

  她忽然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氣一樣,一下癱倒在地上,甚至連眼神都失去了焦距。

  周圍的醫生和護士們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有人想說什麼,卻被旁邊的同事攔住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口忽然傳來了腳步聲。接著便是一個戲謔而又愉悅的男聲——

  「我還真不知道,原來你這麼捨不得我死。」

  靜言一愣,眼淚掛在眼眶不上不下,僵直的轉過頭,一個一身西裝,身形修長的男人就那麼肆無忌憚的靠在門框上,唇角帶著春風一般的笑容,環著手臂看著她。

  「你……」她張了張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著門口的程奕楓,像是傻了一樣。

  他沒事?

  那病床上那個人又是怎麼回事?

  她轉頭一把掀開了病床上的白布,一個塑膠的仿真人體就這麼出現在了她眼前。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恍然大悟。

  難怪那群醫生和護士的表情那麼奇怪,原來這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有預謀的算計。

  但是這畢竟是醫院,不是能陪他隨便演戲的地方,這些醫生和護士又怎麼會這麼聽話的在這裡陪他瞎胡鬧?

  雖然滿腹怨憤,但靜言壓下怒火對他質問道:「你是怎麼做到讓他們所有人陪你在這兒玩的?」

  「憑他一個人當然是做不到了,這不是還有我嗎?」說著,另一個人便瀟灑坦蕩的走了進來。

  除了顧紹城還能有誰?

  靜言瞬間明白了,作為附院院長的公子,雖然這麼做不符合規定,但只要是顧紹城想做的,自然可以做得到。

  難怪。

  難怪!

  一想到自己四年前被他耍的團團轉,四年後依舊被他玩弄於鼓掌之中,頓時便覺得又氣又憤,瞪了他一眼之後便轉頭向外走去。

  見她臉色不對,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程奕楓便立刻伸手拉住了她。

  「言言!」

  「放手!」靜言反手甩開他,怒目而視著冷笑道:「這樣耍著我玩。很有意思麼?看我為你急的痛哭流涕,你很有成就感是麼?」

  程奕楓蹙眉望著她,「你明知道我不是為了這個。我只是想看看你心裡是不是還有我罷了。」

  靜言諷笑著問他,「然後呢?你得出什麼結論了?」

  「結論就是你還愛我,而且還說會原諒我。」程奕楓無視她的嘲弄,笑的得意而又自信。

  一想到自己剛剛情急之下說出的話,靜言自己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了,惱羞成怒道:「誰愛你了?自作多情!我那是怕你真死了,死不瞑目所以安慰你的。」

  「好好好,我自作多情。」程奕楓仍然溫笑著看著她,「但有句話叫做關心則亂,你要是真不關心我,為什麼那麼著急?」

  「我……」靜言語塞,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的話。

  程奕楓抬手撫開她額前的碎發,無奈地問道:「言言,重新接受我就那麼難嗎?」

  難,當然很難。

  靜言垂下頭沒有看他。

  心被一個人毫不留情的撕碎,甚至還被他扔在地上踩兩腳。沒有人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勇氣和努力才讓自己重新振作起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再也不想經歷一次那樣的絕望了。

  見她不說話,程奕楓嘆了口氣,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接著便單膝跪在地上,深情而又認真的問她,「孟靜言小姐,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知道現在求婚不是個好時候,不管是時間還是地點,都不是合適的時機。

  可是他已經不想再等了,再等下去,天知道會不會再出一次這樣的綁架事件。

  他這樣半跪在她面前,讓她頓時不知所措,「你……你這是做什麼?」

  「求婚。」他答得理所當然,甚至還有些理直氣壯。

  靜言感到很無語,這個世界上還有在手術室求婚的嗎?

  見她猶豫,程奕楓便道:「我知道你現在對我還有質疑,但是我希望你給我些時間。我會用事實向你證明,我一定會給你你想要的生活。」

  靜言反問他,「你怎麼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一碗清粥,一瓦遮頭,一生一世一雙人。」程奕楓笑笑,「你想要的不是這個嗎?」

  靜言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他說的都沒錯,這句話是曾經寫在她詩集扉頁的,沒想到他居然看到了。

  人們都想要過最想要的生活。但有時候最簡單的,反而最難得到。她已經吃過一次虧了,還要再吃第二次嗎?

  她仍然在心裡遲疑著,可是程奕楓卻已經不給她更多的時間,直接從戒指盒裡摘下戒指,拿過她的手準備給她戴上。

  「等一下。」靜言忽然叫住他,伸手拿過他手上的戒指,不顧他的詫異,自己主動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寶格麗的鑽戒。很精緻。」靜言揚起手看了看右手無名指的大鑽戒,在手術燈的照耀下顯得格外閃耀,「看這樣子,怎麼也得有個三克拉吧,你倒是挺捨得。」

  她低頭看向依舊半跪在自己面前的程奕楓,唇角帶著似有似無的笑。

  可是程奕楓此時卻笑不出來,他心裡很清楚,靜言拒絕了他的求婚。

  她沒有讓他給她戴上戒指,而是自己主動戴上,甚至沒有戴在左手上,而是戴在了毫無意義的右手上,程奕楓就知道她是拒絕了。

  儘管這種拒絕很委婉,甚至可以說保全了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的自尊心,可是再委婉地拒絕,還是拒絕。

  「戒指我收下了,但是求婚……」靜言笑笑,坦然而又灑脫,「抱歉,我不能答應你。」

  果然。程奕楓忍不住彎唇苦笑,他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

  「不過……」靜言拖長尾音,話鋒一轉,忽然又道:「我家還很空,雖然我現在不需要一個老公,但是我兒子需要一個爸爸。」她微笑著看著他問:「如果不介意,你願不願意以孟小野父親的身份入住我家?」

  「言言……」程奕楓不可置信的看著她,眼中是滿滿的驚訝。

  太過驚悚的大起大落,讓他的心臟幾乎都要停止了。

  她這個意思是。願意原諒他並且接受他了?

  「給你五秒鐘的考慮時間。」靜言的唇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頭髮一甩,轉頭向外走去,「五……四……三……二……」

  「一」還沒出口,一個人便從後面追上來,緊緊的抱住了她。

  「我願意。」程奕楓低頭在她耳邊說著,聲音顫抖卻也決絕,「謝謝你,還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靜言只是拍拍他的手,什麼都沒有說。

  她不是在給他機會,而是想再給自己一個機會。

  當年她在學校門口對他驚鴻一見,她就知道自己這輩子大概都躲不過了。

  程奕楓就是她這輩子躲不過,逃不掉,斬不斷的劫,可是時過境遷,她還是願意為他萬劫不復。

  只不過這一次,她終於如願以償的等到了他說的那三個字。

  「我也是。」

  靜言的番外就到此結束了,我覺得這已經是我能給的最好的結局了。倆人走到這一步,其實結不結婚都無所謂了,婚姻不可能捆住一個不愛的人,兩個人愛著就好了,那個法律上的小紅本也不能證明什麼。

  另外今天零點前後會開始更新方圓的番外,在這裡我提前給大家說一聲,方圓的番外不可能像靜言這樣男方追一番兩人和好大團圓,所以希望看到那種劇情的親,番外就不用看了。我提前給大家透露一下,也省的到時有讀者看到不順心的再來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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