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小莫生病
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顧南心驀地覺得有些心慌，她想起了溫非池前些日子總跟她提起的小區附近有變態出沒的事。
她運氣不會這麼背吧？
顧南心捏緊包包，早上出門的時候有沒有帶上防狼噴霧？她不動聲色的伸手摸了摸，媽蛋，竟然忘記放進包包里了！這可怎麼辦，她赤手空拳能打倒變態嗎？
手指摸到冰冷的鑰匙串，顧南心定了定神，聊勝於無，先拿出來壯個膽兒。
眼角餘光已經能看到身後那人的影子。顧南心的心口砰砰亂跳，暗道明天一定要去物業那裡投訴，平時沒事時總看到小區安保人員晃來晃去的，這時候卻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當真是求助無門。
就在她緊張的要命的時候，身後那人已經快步追上了她。
顧南心頸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那人卻快步從她身後越過，幾步轉過前面的轉角，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顧南心長長舒出一口氣。都怪非池，跟她說什麼變態，害她胡思亂想，差點沒嚇死她。
她加快腳步，只要穿過前面那條幽黒深長的小石板路，她就不怕了。
這條小徑在白天是很受人歡迎的，因為夠清靜，是適合沉澱心情以及扮演傷春悲秋的文藝青年的好地方。可是一到了晚上，這幽長小徑配著綠幽幽的地燈，實在是很適合上演鬼片的好地方。
顧南心連東張西望都不敢，走的飛快。
「嘿！」
樹叢中突然跳出個男人來，在這樣的天氣里居然穿了件到膝蓋的大風衣，他雙手插在風衣兜里，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此時正齜牙咧嘴的朝著顧南心笑，幽綠的光線下那張笑臉顯得無比猥瑣與猙獰。
顧南心頭皮發麻，手指緊緊捏著鑰匙串，也不知道鑰匙的殺傷力大不大。
「你想幹什麼？再不讓開我要喊人了！」顧南心色厲內荏的開口道，微顫的嗓音還是泄露了她的緊張跟害怕。
那人嘻嘻一笑，不但沒有離開，反還大步朝她走過來，在快要接近她時猛的將大風衣拉開，露出裡頭什麼都沒穿的赤條條的身體來，「好不好看？」
「啊！」顧南心尖叫出聲，她這是遇到暴露狂了啊！怎麼會有這樣的變態，自以為身材很好還是怎麼的？
這變態直楞楞的過來，堵住了顧南心的去路，她沒法，閉著眼睛轉頭要跑，卻被那變態自身後猛的抱住了，「別跑啊，陪我玩玩。我有很多錢，到時候都給你，只要你陪我玩一會，來摸摸我……嘿嘿，是不是很好摸……」
「死變態。放開我！」顧南心激烈的反抗，那人力氣卻大的驚人，拉著她的手往他身下摸去，顧南心噁心的要吐，卻掙扎不了，只能閉著眼睛放聲尖叫，企圖驚動旁人來解救她。
勒的她發痛的手一下子鬆開了，尖聲大叫的她沒聽到那一聲肉體落地發出的悶響聲，雙手一得了自由就抄起自己的包包朝著一道人影劈頭蓋臉的打過去，怕看到什麼噁心的東西，她一直不敢睜開眼睛，就這麼閉著眼死命的打砸。
「打死你這變態！死變態，臭變態，不要臉，噁心，去死吧你！」
一身冷肅的沈墨陽才將糾纏顧南心的變態一把丟出去，猝不及防的就被顧南心的包包砸了好幾下。
他冷著臉奪了顧南心的「兇器」。「看清楚我是誰。」
顧南心一愣，怎麼這「變態」的聲音聽起來這麼耳熟？她悄悄睜開一隻眼，隨即瞠目結舌：「沈墨陽？你你你你——那死變態呢？」
沈墨陽冰冷的眼神微微一動，她要是敢說他是變態，他一定會要她好看！
「這麼晚你去了哪裡？為什麼不開？」沈墨陽一開口就是質問。
他以為他是誰？憑什麼跑到這裡來質問她？以為臭著臉她就怕了他？
原本想著剛才他幫了她，她本該心存感激的，即便再討厭他也可以勉強自己對他態度好一點的。誰知道他一開口就這麼不客氣，哼，她才不慣他那臭脾氣！
「要你管。」顧南心瞪他。
沈墨陽冷笑，「你以為我想管你？少自作多情，要不是為了小莫，我才不會來找你！」
「小莫怎麼了？」顧南心心頭咯噔一聲，顧不得跟他置氣，急忙追問道。
她情急之下抓住了沈墨陽的手臂。
沈墨陽像是被什麼髒東西碰到一樣，毫不客氣的揮開她的手，冷冷道：「小莫生病了，他想見你。」
顧南心立時慌了手腳，「他生了什麼病？病的重不重，有沒有看醫生，醫生怎麼說的？」
一邊說著，一邊無頭蒼蠅似的亂轉，「他從小身體就不好，每次生病都能要了我的命。他在哪裡？醫院嗎？哪家醫院？」
沈墨陽看她急得眼睛都紅了，一言未發，轉身就走。
顧南心方寸大亂，想也不想的跟在他身後。
他的車就停在小區門口，不等他開口，她就自覺爬上車坐好，一路上不停地催他開快點。
……
車子駛入望月灣的別墅區，望月灣的別墅號稱是a市最貴最好的別墅區，價格幾乎是天價，但依然供不應求，住在這裡的人，不但要有錢。如果身份不夠顯赫，那也是住不進來的。這裡的別墅，也是a市有頭有臉的人物的身份象徵。
顧南心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走進這裡來，如果是平時，她肯定要開心的飛起來，但現在她心裡只惦記著生病的小莫，恨不能插上雙翅，一下子就飛到小莫面前去。
車子在一棟歐式別墅面前停下來，雕花大鐵門緩緩開啟，有管家候在一旁等待。
「先生，您回來了。」
沈墨陽下車來，看也沒看顧南心一眼，只問道：「小莫怎麼樣了？」
「小少爺情況不是很穩定，歐陽醫生在裡面照顧他。」管家恭敬地回答。
他這樣訓練有素的管家，很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沈墨陽當顧南心是空氣，他自然也不會多問什麼。
顧南心顧不得打量這座美輪美奐的別墅，抓著包包慌慌張張的往裡沖。「小莫，小莫別怕，媽媽來了！」
小莫燒的很厲害，小小的臉紅通通的，到現在燒都沒有退下來。
歐陽醫生是沈家的家庭醫生，為沈家服務了半輩子，此時正在小莫的床邊為他進行物理降溫。
聽到門口的動靜，歐陽醫生抬頭，就見一個十分年輕的女子在管家的帶領下沖了進來。
「小莫！」
床上的孩子已經有些神志不清，聽到她的聲音卻還是很努力的想要睜開眼睛。
「媽媽……」
囈語一樣的聲音，卻清楚的落在顧南心耳中。她的眼淚刷的落了下來，緊緊握住小莫的手，「小莫不怕，媽媽在這裡。」
小莫自小就很懂事。那年他大概三歲多點，她生了一場病，病了很久，溫非池也正是創業最關鍵的時候，不能守著她照顧她，只好交代年幼的小莫，讓他照顧她。
她還記得溫非池當時跟小莫說的話：你是男子漢，要照顧媽媽，保護媽媽，好嗎？
小小的小莫自那時候就以男子漢的標準來要求自己，他幾乎是一夜就長大了，從此他總是跟溫非池一樣叫她心心，很少再有叫她媽媽的時候。
除了他生病時。
小莫勉力睜開燒的通紅的眼睛，看到顧南心滿臉是淚，開裂的唇角努力勾起來，安撫她道，「不是很難受的，很快就好了，你不要哭。」
「我沒哭，你別說話了，媽媽在這裡陪你。」顧南心抹了一手的眼淚，勉強想要笑一下，只可惜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不要走。」因為發燒的緣故，小莫的眼球上蒙著一層水膜，漆黑的瞳孔明亮光滑，像一面鏡子清晰地映出顧南心的臉，而眼神卻是恍惚的。
「我不走，你乖乖睡覺，我哪裡都不會去。」顧南心一邊平復心情，一邊安撫他道：「媽媽給你唱搖籃曲好不好？」
她的手落在小莫的頭頂心，連頭頂心都覺得十分燙手。
小莫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的沈墨陽，艱難的搖頭：「不要搖籃曲，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不唱搖籃曲，唱別的給你聽。」她說著，輕輕地哼起一首調子輕柔的曲子來。
小莫眷念般的看著她許久，直到再也撐不住，才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見他睡著了，顧南心才停下來，接過歐陽醫生手裡的毛巾，熟練的幫小莫擦身退熱。
歐陽醫生見她動作熟練，指導了兩句，問她道，「小少爺以前常常這樣高熱不退嗎？」
「小莫自小身體就不是很好。」顧南心一臉愧疚，「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她沒錢沒經驗，總是手忙腳亂，讓小莫三天兩頭的生病。後來溫非池的公司開起來了，他們的生活才好過一點，生活好了，小莫的身體也總算好了些，不再頻繁的生病。只是底子虛了，這兩年他還是會生病，每次一病都會嚇得她半死。
她最怕的事，就是小莫生病。
「你不是拿了那筆錢？」一直沒出聲的沈墨陽微皺眉心，雖然她並沒有說出那時候的窘境。但他還是從她臉上瞧了出來。
顧南心正擦拭小莫背部的手一頓，她咬咬唇，沒有說話。
那筆錢，沒有用在小莫身上。
她那明顯愧疚心虛的模樣哪裡瞞得過沈墨陽的眼睛，他微微眯眸：「你把錢給別人了？」
顧南心努力做出理直氣壯的表情來，「既然是給我的錢，我愛給誰就給誰，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給了溫非池？」沈墨陽沉默片刻，忽而冷笑一聲，「他那時候創業急需資金，所以你把錢全給了他？為了他連自己的兒子都不顧，還真是情深義重。」
「你別亂說，非池從來沒用過我的錢！」顧南心皺眉瞪他，這幾年都是非池在照顧他們母子，要說用錢，也是他們用了非池的錢。
沈墨陽分明不信，「那筆錢去了哪裡？」
他前不久讓余恩調查過。她懷著孩子離開a城就去了溫非池所在的安城，她的確帶走了那筆錢，然而在安城他們卻過的極為清苦，就連小莫出生的前一天，她還在便利超市打工。
顧南心索性不再開口，調了調小莫頭下的冰枕的角度。
她給小莫細心的擦完身，測量了溫度，還是沒有退下去。
「如果再不退燒，就必須打點滴了。」歐陽醫生覺得房間裡氣氛很是怪異，雖然他很好奇這兩位之間的恩怨情仇，不過僱主的隱私還是不要知道的太多才好，不然以後不好相見嘛，於是硬著頭皮開口說道。
沈墨陽點頭：「你看著辦。」
「小莫體質特殊，有些藥不能用的。」顧南心憂心道，「以前就有發生過用藥過敏的情況，所以他每次發燒，都是我用物理降溫的辦法給他退下來的。」
她頓了頓，也不看沈墨陽，只對歐陽醫生說道，「今晚我守著小莫，如果到明天燒還沒退，就試試給藥吧。」
歐陽醫生遲疑道，「萬一耽誤了病情……」
「他是我兒子，我不會亂逞能的。」顧南心摸著小莫貼著退熱貼的額頭，輕聲說道，「只要熬過今晚，他肯定會退燒的。」
歐陽醫生為難的看向沈墨陽，他的僱主還沒有點頭呢。
沈墨陽眉頭皺的更緊了些，他自然更偏向歐陽醫生，畢竟人家是專業的，但看著顧南心緊緊盯著小莫的目光，他到底還是點了頭，「那就明天再看。」
歐陽醫生得了準話，看顧南心經驗十足，也就沒說什麼，離開了小莫的房間
沈墨陽也要走。
顧南心卻叫住了他，「有沒有洋蔥？」
沈墨陽淡淡看她一眼，「廚房的冰箱裡應該有。」
「那你取一個，切了洋蔥圈拿來給我。」顧南心極順口的交代他。
沈墨陽沉默片刻，「如果你餓了，可以讓人給你做吃的。」
生吃洋蔥，她也不怕味太大！
顧南心一頭黑線，「誰告訴你我要吃洋蔥？那個是用來給小莫退燒的。」
「你不讓歐陽醫生用藥，卻給孩子用這些莫名其妙的偏方？」沈墨陽臉色冷厲。
「雖然是偏方，但對小莫很管用，以前我給小莫用過的。」顧南心努力說服他，見他還是不肯相信的模樣，索性起身自己去找，「廚房在哪裡？」
沈墨陽長腿一跨，攔在了她面前，「顧南心，如果因為你的原因耽誤了孩子的病，我饒不了你！」
顧南心忍不住翻個白眼送給他，推開他繼續往外走，「小莫是我的兒子，他是我的命。」
她輕描淡寫的這樣說。
沈墨陽幽黒如潭的雙眸微微一顫。
……
顧南心守了小莫一晚上，到了第二天，她摸著小莫已經退燒的額頭，長長的鬆了口氣。
一晚上沒合眼，確定小莫沒事後，她終於支撐不住，趴在小莫床邊睡了過去。
沈墨陽推開門，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副畫面。
小莫躺在床上，小臉微紅，呼吸平緩，睡容平靜。
她趴在小莫身邊，一隻手還緊緊握著小莫的手，面容疲倦。然而唇角卻有一抹放心舒展的笑意。
歐陽醫生也走過來查看情況，見他站在門口並不進去，不由得有些好奇：「沈先生？」
沈墨陽側開身讓出路來，歐陽醫生便也看到了眼前的情形。
他很快明白了沈墨陽站在門口沒動的原因，想必是擔心會吵醒這母子二人。於是也放輕了手腳，只是當他的手才落在小莫的額頭上，那孩子便睜開了眼睛。
漆黑的眼睛還帶著初醒的懵懂與困惑，一轉眼看見旁邊的顧南心，面無表情的孩子一下子就柔軟了神情。
他甚至將食指放在唇邊，對歐陽醫生做了個「噓」的動作。
歐陽醫生只得更加小心，在小莫跟沈墨陽的盯視下，真是連氣息都不敢太大聲，替小莫做了檢查後，也放心的點了點頭。
直到跟著沈墨陽走出小莫的房間，歐陽醫生才覺得呼吸順暢，「您放心，小少爺的燒已經退下去了。今天讓林嫂給他準備些清淡的飲食，多補充水分就可以了。」
沈墨陽叫了別墅里唯一的老僕人林嫂，吩咐了兩句就準備出門去公司。
小莫卻拿著顧南心的輕手輕腳的走了出來。
「怎麼不躺著休息？」沈墨陽皺眉。
「我已經好多了。」小莫回答道。
「想做什麼？」沈墨陽問他，「可以請易管家跟林嫂幫你。」
「我只是想給簡叔叔打個電話。」小莫淡淡道：「心心累了，今天不能去上班。」
顧南心去泰亞上班的事情，通過遊戲跟他說過了。
雖然才上班第一天就請假很不好，但小莫並不肯讓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去上班。
沈墨陽定睛看著小莫手上那支屬於顧南心的。
小莫低著頭，正在查找號碼。
忽然一道陰影打下來，一隻手從他手裡取走了那支。
小莫微微皺眉，不解的看著沈墨陽。
沈墨陽淡淡道：「這種小事，我可以代勞。」
小莫小小的眉頭卻皺的更緊了些，「你不會是想害她丟了工作吧？」
他雖然並沒有當著他的面說過心心的壞話，但在小莫面前，他也從沒有掩飾過他討厭顧南心這件事。
所以小莫會這樣認為，也是理所當然的。
沈墨陽被自己的兒子懷疑，有些不高興，不過臉上並沒有表露出來，淡淡道：「我是你父親。你應該學著相信我。」
不指望他像信任顧南心一樣的信任他，但凡事都將他往壞了想，就讓人不那麼愉快了。
小莫意有所指，「我可以試試。」
如果心心的工作沒有因為他丟掉的話，他願意試試相信他。
「好了，回房間去歇著。」沈墨陽淡淡吩咐了一句，轉身往樓下走。
一直到了車庫，他才重新拿出顧南心的來。只是沒電了，根本開不了機。
昨晚他還以為她是故意關機的。
司機打開車門，沈墨陽坐進車裡，想了想，取出自己的來。
簡明琮的電話很快接通了，他爽朗的笑聲透過電波傳過來：「沈總？這麼早給我打電話，不會有什麼好項目要跟泰亞合作吧？」
「簡總說笑了，最近泰亞吃下的項目這麼多，哪裡還看得上盛世？」沈墨陽淡淡道：「這麼早打擾簡總，是有一件小事想請你幫個忙。」
簡明琮的聲音帶著驚訝：「沈總找我幫忙？不知是什麼事？」
「你公司的新進員工顧南心，她今天身體不太舒服，不能去上班，還請簡總通融一下。」沈墨陽甚是直白的開口。
簡明琮那頭沉默了一會，方才試探著笑道：「顧小姐身體不舒服，沈總怎麼會知道？」
「簡總應該知道，她是我兒子的媽。」所以這種小事，他當然可以知道。
簡明琮笑了笑，「沈總的意思，莫不是想要告訴我，沈吳兩家的婚事取消了？」
沈墨陽神色微凜，薄唇緊抿成一線：「簡總想多了。顧南心請假的事？」
「她的假我准了。」簡明琮笑著道：「不知顧小姐現在在哪裡，今天工作不多，忙完了我想去探望她。」
他頓了頓，玩笑般的笑說道：「不知沈總覺得方不方便？」
這樣的話語，簡直是直白的嘲弄跟挑釁了。
沈墨陽手指一緊，漫不經心的笑了笑，「簡總對待下屬還真是關懷備至。顧南心在望月灣這邊。簡總肯拔冗光臨，蔽舍定然蓬蓽生輝。」
……
簡明琮掛斷電話，面上的笑容已經消失殆盡。
石磊見狀，探問道：「盛世的沈總？」
簡明琮回過神來，將電話放下，淡淡道：「不是那一位還能是誰？」
石磊好奇道：「這一大早，他打電話來就是為了給顧南心請假？」
簡明琮輕輕一笑：「這沈墨陽，還真有點意思。」
他想了想，又笑道：「這通電話的目的，就是為了告訴我顧南心現在跟他在一起。」
石磊明白了，「沈總誤會你跟顧南心之間有什麼？」
他忽然想起上一回簡明琮曾誇過顧南心漂亮，他並沒有放在心上，這回簡總不但親自給她安排了工作，還為了他跟沈墨陽夾槍帶棍的爭鋒相對，不會是真有點什麼吧。
簡明琮垂下眼眸，雙手握緊，又一根根將十指張開，「這件事，還真是有點意思。查一查，顧南心怎麼會去望月灣那邊。」
頓了頓，又露出個狐狸樣的微笑來，「齊人之福，也要看沈墨陽有沒有那個福氣了。」
石磊很快回來復命，「顧小姐的兒子生病了，那孩子不久前才搬進望月灣的別墅里。」
簡明琮哈哈大笑，「給吳小姐打了電話，就說我想約她一同前往望月灣，探望那位小朋友。」
石磊依言給吳笑薇打了電話。
「吳小姐對於你的邀約感到很詫異，她拒絕了，表示她自己會過去。」
「不知道吳小姐看到沈總的兒子跟他兒子的媽媽同住在望月灣，會是什麼樣的心情。」簡明琮並不意外會被吳笑薇拒絕，依然心情大好，「兩個女人，他更在乎誰呢？」
「我以為那位顧小姐對你而言很有些不同。」石磊看著露出迷之微笑的簡明琮。忍不住問道：「你不是有些喜歡那位顧小姐的嗎？」
簡明琮失笑搖頭：「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喜歡。更何況，我這樣做也是在幫顧小姐，讓她早日看清沈墨陽的真面目，這樣不好嗎？」
「你就篤定，沈總會選擇吳小姐放棄顧小姐？」
「沈家跟吳家的聯姻，世人皆知，他們兩家的利益早已經牽涉的太深，沒有比聯姻更可靠穩定的合作了。」簡明琮自信的笑道：「沈光明雖然已經退居二線，但沈氏，以及沈墨陽的婚事，這老爺子還是做得了主的。」
「七年前的那件事，簡總你聽說過嗎？」石磊突然問。
簡明琮挑眉，示意他接著往下說。
「七年前沈墨陽為了一個女人差點喪命的事情。」石磊提醒他，這件事雖然在當時就被沈家強力壓下去了，但大家影影綽綽還是知道這件事的。只是沒人敢提罷了。
簡明琮還真沒有聽說過這件事，「你是說，那個女人就是顧南心顧小姐？」
「八九不離十吧。」石磊也不敢肯定。「沈總對顧小姐的態度，以及顧小姐的孩子的年齡，我覺得這事兒錯不了。」
「竟然會是她。」簡明琮有些不可思議。
「據說當年沈總為了她不但受了家法，被沈董事長強行扭送出國時趁保鏢不備悄悄逃出機場，想要去找她，結果因為眼睛看不見被車撞到，差點就搶救不過來了。」石磊見簡明琮對這件事頗有興致，便將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訴給他聽，「後來沈總在a城養好傷後就出國治眼睛了，在英國住了兩年才回來。他回來不久，沈家跟吳家就高調的宣布了兩家聯姻的消息。」
簡明琮沉吟，片刻肅了神色：「找人查一查，七年前沈墨陽跟顧南心到底是怎麼回事。」
……
顧南心沒睡多久，就因為脖子肩膀的酸痛而醒了過來。一睜開眼就見小莫正趴在床上看著她，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小莫的額頭。
「已經不燒了。」小莫任由她摸，跟著坐起身來，替顧南心捏揉發麻的手臂。
手臂被壓迫的有些久了，又麻又痛，被小莫揉捏著，更是痛的顧南心齜牙咧嘴。好在幾下過後，這種麻痛感終於減輕了。
見她臉色好看了些，小莫才停下動作，「你餓不餓，林嫂煮了菜乾肉骨粥。林嫂的手藝很好，你肯定會喜歡的。」
「你吃過了嗎？」顧南心起身，這才有空打量小莫的房間。
這房間寬敞明亮，原本應該是一間書房，因為房間裡除了兒童專用的書桌椅凳之外，還有一整套高大的裝滿各種書籍與文件的書櫃沒來得及搬走。
房間裡沒有小莫討厭的小孩子花里胡哨的那些東西，簡單而不簡約，一看就是小莫會喜歡的風格，看來沈墨陽那傢伙還是頗下了一番功夫的。
「我跟你一起吃。」小莫乖巧的說。
他平時非常獨立，有時候還會嫌棄顧南心太過黏糊的態度。但一旦生病就會變得有些脆弱，到底還是小孩子。而且他跟顧南心從沒有分開過，雖然才幾天時間，小莫還是覺得像是過了很久很久一樣。
知道沈墨陽是不會讓他們母子倆住在一起的，因此小莫就格外珍惜現在和顧南心在一起的時光。
「你還病著呢，要是餓了就要趕緊吃飯，等我做什麼。」顧南心不贊同的瞪他一眼，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哎呀，已經這麼晚了，我該去公司上班了。」
「已經給你請好假了。」小莫拉著她，眼巴巴的看著她：「今天不能就呆在這裡嗎？」
顧南心最受不了就是小莫這樣可憐兮兮的目光，就像害怕她會拋下他不管一樣。小莫已經很久沒有用這樣的目光看她了，顧南心當下就覺得心軟成了一灘水，哪裡還管上不上班的事，當下就答應他：「好，我就在這裡陪你。」
小莫很高興，他的高興表現的很是含蓄。只是抿著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們去吃飯吧。」
顧南心卻有些遲疑，「這房子裡的其他人會不會不太好相處？」
「不會。」小莫牽著她往外走，「易管家不怎麼愛說話，平時也不在跟前晃的。林嫂做飯很好吃，人也很好。其他人你就不用理會——我不會讓人欺負你的。」
顧南心很是欣慰，雖然對她說這話的人是她還不滿七歲的兒子，但她早就習慣了小傢伙對她的保護欲。
易管家果然沒有出現，林嫂是個長相樸實憨厚的婦人，見顧南心下樓來，很是親切的對她微笑：「顧小姐喜歡吃什麼？」
顧南心忙道：「我跟小莫一樣就好了，麻煩你了。」
「不麻煩，顧小姐跟小少爺稍等。」林嫂轉身進了廚房。
小莫領著眼睛都不夠用的顧南心走進飯廳。
「這裡好大，平時就你跟他住嗎？」
這棟歐式別墅到處充滿著洛可可風格的精雕細琢，令人目不暇接，富麗豪華，精緻典雅。很符合那個衣冠楚楚的臭男人。
小莫搖頭，「他不會經常過來，平時就我一個人在這邊。」
顧南心皺眉，「他把你一個人扔在這裡？」
小莫雖然懂事，可到底還是個孩子。那男人竟放心將小莫一個人安排在這裡！顧南心氣的揪緊了餐巾。
非要跟她搶小莫，搶過去了又不肯好好照顧他，這算什麼！
小莫倒是無所謂，「這樣更好。」
他本來也不喜歡跟他住在一起。
話雖如此，顧南心還是覺得很心塞。
林嫂將早餐送了過來。
菜乾肉骨粥在瓷白小碗裡汩汩冒泡，熬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的米粒早已軟糯爛熟，看起來晶瑩剔透，讓人只看著就食指大動。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早晨，夏天已至，屋子裡沒有開空調，窗戶大大的打開，偶爾有清晨的涼風從窗外吹進來。空氣中瀰漫著菜乾肉粥的濃郁香味，桌上擺滿了燒麥蝦餃奶黃包等早點。樣式都是小巧的。
「顧小姐請慢用，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林嫂說完回了廚房。
顧南心留意著林嫂的態度，又見她準備的早餐，心裡暗暗點頭。那男人雖然將小莫丟在這裡不管，不過挑的人倒是不錯，並沒有怠慢小莫。
這樣想著，她輕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
顧南心跟小莫正開心的用早餐，聽見外頭有動靜傳來，兩人都沒有在意，直到易管家恭敬地領著兩個人進來。
「夫人放心，小少爺已經退燒了，正在用早飯。」易管家這樣說道。
「那就好。」威嚴冷淡的女聲緊跟著響起來。
即便隔了這麼久，當顧南心再次聽見這個聲音，仍然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連筷子掉落在桌上都沒留意。
小莫瞧著她的失態，見她臉色都白了，稍一想就明白過來，急忙放下筷子就去拉她，「我們回房去。」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被迎面而來的兩人堵在了飯廳。
兩個同樣優雅出色的女人。年紀長的穿著象牙白的長裙，大氣的立領，裙擺上是黑色絲線手工串珠做的精美花紋，氣勢凜然如女王。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小莫身上，那有如實質一般的視線將小莫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那冷淡的近乎冷漠的目光像是打量一件物品，過了一會，才露出滿意的神色來。
緊跟著她看向了顧南心。顧南心下意識的瑟縮了下，看到小莫投注過來的擔憂的目光，那種面對徐瑞卿時仿若泰山壓頂的感覺不再那麼強烈。她挺直腰身，不動聲色的深吸一口氣，當著小莫的面，她絕不能流露出七年前那樣軟弱卑微的姿態來，她要爭氣，為了小莫，也為了她自己。
「她是誰？」徐瑞卿並沒有立刻認出顧南心，於是詢問易管家，「怎麼會在這裡？」
不過兩眼，就移開了視線，這樣窮酸的人根本不值得她費神多看一眼。
易管家恭敬回道，「是先生帶她過來的，她是小少爺的生母。」
徐瑞卿眯了眯眼，目光重新落回到顧南心身上。
她身邊的原本笑容可掬的吳笑薇輕呼一聲，臉色有些難看起來。
顧南心也看向了吳笑薇，吳家的千金小姐果然長得非常漂亮，看似親切中透著高貴的教養，望著自己的一雙美眸，有詫異，也有難堪。
她大概是誤會了，以為沈墨陽對她有什麼，所以臉色才這麼難看。
徐瑞卿再度開口，卻是命令的口吻，「告訴先生，以後別隨便什麼人都往家裡帶，我跟笑薇都不喜歡。」
這樣將她跟吳笑薇都擺在主人位的態度，擺明了是在給吳笑薇撐腰。
她說完，親切的拉了吳笑薇的手，「墨陽那孩子有時候就是這麼不靠譜，我會說他，你別放在心上。」
吳笑薇勉強笑了笑，「嗯。」
到底還是意難平。她聽說小莫生病後，本想立即就趕過來的，想到小莫對她的態度，又想當著未來婆婆的面好好表現一番，這才給徐瑞卿打電話，兩人一同趕過來。
也幸好徐瑞卿也來了，不然這樣的場面，她真是要尷尬難堪死。
小莫見徐瑞卿這樣不將顧南心放在眼裡，還有些蒼白的小臉板了起來，他拉著顧南心冰涼的手指，「我們走。」
「小莫，怎麼這樣沒禮貌！」徐瑞卿皺眉看著他，臉色十分嚴厲：「沒看到吳阿姨嗎？怎麼不喊人？」
小莫理也不理她，甚至看都不看她們一眼，帶著顧南心要走。
「站住！」徐瑞卿氣急，在電話里對她無禮，敢掛她電話就已經讓她十分不滿，更別提小莫當著顧南心跟吳笑薇這樣漠視她，她動了氣，眼神也變得冰冷起來，「你是沈家的人，怎麼可以這樣沒有禮貌跟教養！這是誰教的你？」
「小莫是我教的，沈夫人有什麼不滿只管沖我來。」這一回，顧南心沒有躲在小莫背後，而是站了出來，她的臉色依然有些白，但是目光非常清澈明亮，也非常的安穩，就那麼定定的注視著徐瑞卿。
徐瑞卿終於正眼看向她，目光卻是高傲而蔑視的，「如果我沒有記錯，當年你拿走那筆錢的時候，曾經答應過我，這輩子再也不會出現在我面前。顧小姐，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見到了你。」
顧南心心口猛的一窒。
那一筆錢，是她始終無法理直氣壯麵對沈墨陽的原因。而今被徐瑞卿這樣當眾毫不客氣的抖出來，她無地自容之餘，也更加的難堪。
「這是一個意外，小莫生病了，我放心不下……」她的語氣弱了下來。
「小莫病了，自有人照顧他，就不勞顧小姐擔心。」徐瑞卿毫不客氣的打斷她：「這裡就不留顧小姐了，易管家，送客。」
小莫氣急敗壞，「我爸爸說過，這裡是我的家。誰走誰留我說了才算，易管家，送她們出去！」
易管家為難了，這一老一小兩個主子，哪個他都得罪不起啊！
洋蔥退燒的操作方法就是將洋蔥圈貼在腳板心，然後穿上襪子睡覺。小新試過，的確是有用的。不過到底是偏方，家裡孩子如果燒的很厲害，還是要送醫治療比較保險跟穩妥哈~
她運氣不會這麼背吧？
顧南心捏緊包包，早上出門的時候有沒有帶上防狼噴霧？她不動聲色的伸手摸了摸，媽蛋，竟然忘記放進包包里了！這可怎麼辦，她赤手空拳能打倒變態嗎？
手指摸到冰冷的鑰匙串，顧南心定了定神，聊勝於無，先拿出來壯個膽兒。
眼角餘光已經能看到身後那人的影子。顧南心的心口砰砰亂跳，暗道明天一定要去物業那裡投訴，平時沒事時總看到小區安保人員晃來晃去的，這時候卻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當真是求助無門。
就在她緊張的要命的時候，身後那人已經快步追上了她。
顧南心頸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那人卻快步從她身後越過，幾步轉過前面的轉角，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顧南心長長舒出一口氣。都怪非池，跟她說什麼變態，害她胡思亂想，差點沒嚇死她。
她加快腳步，只要穿過前面那條幽黒深長的小石板路，她就不怕了。
這條小徑在白天是很受人歡迎的，因為夠清靜，是適合沉澱心情以及扮演傷春悲秋的文藝青年的好地方。可是一到了晚上，這幽長小徑配著綠幽幽的地燈，實在是很適合上演鬼片的好地方。
顧南心連東張西望都不敢，走的飛快。
「嘿！」
樹叢中突然跳出個男人來，在這樣的天氣里居然穿了件到膝蓋的大風衣，他雙手插在風衣兜里，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此時正齜牙咧嘴的朝著顧南心笑，幽綠的光線下那張笑臉顯得無比猥瑣與猙獰。
顧南心頭皮發麻，手指緊緊捏著鑰匙串，也不知道鑰匙的殺傷力大不大。
「你想幹什麼？再不讓開我要喊人了！」顧南心色厲內荏的開口道，微顫的嗓音還是泄露了她的緊張跟害怕。
那人嘻嘻一笑，不但沒有離開，反還大步朝她走過來，在快要接近她時猛的將大風衣拉開，露出裡頭什麼都沒穿的赤條條的身體來，「好不好看？」
「啊！」顧南心尖叫出聲，她這是遇到暴露狂了啊！怎麼會有這樣的變態，自以為身材很好還是怎麼的？
這變態直楞楞的過來，堵住了顧南心的去路，她沒法，閉著眼睛轉頭要跑，卻被那變態自身後猛的抱住了，「別跑啊，陪我玩玩。我有很多錢，到時候都給你，只要你陪我玩一會，來摸摸我……嘿嘿，是不是很好摸……」
「死變態。放開我！」顧南心激烈的反抗，那人力氣卻大的驚人，拉著她的手往他身下摸去，顧南心噁心的要吐，卻掙扎不了，只能閉著眼睛放聲尖叫，企圖驚動旁人來解救她。
勒的她發痛的手一下子鬆開了，尖聲大叫的她沒聽到那一聲肉體落地發出的悶響聲，雙手一得了自由就抄起自己的包包朝著一道人影劈頭蓋臉的打過去，怕看到什麼噁心的東西，她一直不敢睜開眼睛，就這麼閉著眼死命的打砸。
「打死你這變態！死變態，臭變態，不要臉，噁心，去死吧你！」
一身冷肅的沈墨陽才將糾纏顧南心的變態一把丟出去，猝不及防的就被顧南心的包包砸了好幾下。
他冷著臉奪了顧南心的「兇器」。「看清楚我是誰。」
顧南心一愣，怎麼這「變態」的聲音聽起來這麼耳熟？她悄悄睜開一隻眼，隨即瞠目結舌：「沈墨陽？你你你你——那死變態呢？」
沈墨陽冰冷的眼神微微一動，她要是敢說他是變態，他一定會要她好看！
「這麼晚你去了哪裡？為什麼不開？」沈墨陽一開口就是質問。
他以為他是誰？憑什麼跑到這裡來質問她？以為臭著臉她就怕了他？
原本想著剛才他幫了她，她本該心存感激的，即便再討厭他也可以勉強自己對他態度好一點的。誰知道他一開口就這麼不客氣，哼，她才不慣他那臭脾氣！
「要你管。」顧南心瞪他。
沈墨陽冷笑，「你以為我想管你？少自作多情，要不是為了小莫，我才不會來找你！」
「小莫怎麼了？」顧南心心頭咯噔一聲，顧不得跟他置氣，急忙追問道。
她情急之下抓住了沈墨陽的手臂。
沈墨陽像是被什麼髒東西碰到一樣，毫不客氣的揮開她的手，冷冷道：「小莫生病了，他想見你。」
顧南心立時慌了手腳，「他生了什麼病？病的重不重，有沒有看醫生，醫生怎麼說的？」
一邊說著，一邊無頭蒼蠅似的亂轉，「他從小身體就不好，每次生病都能要了我的命。他在哪裡？醫院嗎？哪家醫院？」
沈墨陽看她急得眼睛都紅了，一言未發，轉身就走。
顧南心方寸大亂，想也不想的跟在他身後。
他的車就停在小區門口，不等他開口，她就自覺爬上車坐好，一路上不停地催他開快點。
……
車子駛入望月灣的別墅區，望月灣的別墅號稱是a市最貴最好的別墅區，價格幾乎是天價，但依然供不應求，住在這裡的人，不但要有錢。如果身份不夠顯赫，那也是住不進來的。這裡的別墅，也是a市有頭有臉的人物的身份象徵。
顧南心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走進這裡來，如果是平時，她肯定要開心的飛起來，但現在她心裡只惦記著生病的小莫，恨不能插上雙翅，一下子就飛到小莫面前去。
車子在一棟歐式別墅面前停下來，雕花大鐵門緩緩開啟，有管家候在一旁等待。
「先生，您回來了。」
沈墨陽下車來，看也沒看顧南心一眼，只問道：「小莫怎麼樣了？」
「小少爺情況不是很穩定，歐陽醫生在裡面照顧他。」管家恭敬地回答。
他這樣訓練有素的管家，很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沈墨陽當顧南心是空氣，他自然也不會多問什麼。
顧南心顧不得打量這座美輪美奐的別墅，抓著包包慌慌張張的往裡沖。「小莫，小莫別怕，媽媽來了！」
小莫燒的很厲害，小小的臉紅通通的，到現在燒都沒有退下來。
歐陽醫生是沈家的家庭醫生，為沈家服務了半輩子，此時正在小莫的床邊為他進行物理降溫。
聽到門口的動靜，歐陽醫生抬頭，就見一個十分年輕的女子在管家的帶領下沖了進來。
「小莫！」
床上的孩子已經有些神志不清，聽到她的聲音卻還是很努力的想要睜開眼睛。
「媽媽……」
囈語一樣的聲音，卻清楚的落在顧南心耳中。她的眼淚刷的落了下來，緊緊握住小莫的手，「小莫不怕，媽媽在這裡。」
小莫自小就很懂事。那年他大概三歲多點，她生了一場病，病了很久，溫非池也正是創業最關鍵的時候，不能守著她照顧她，只好交代年幼的小莫，讓他照顧她。
她還記得溫非池當時跟小莫說的話：你是男子漢，要照顧媽媽，保護媽媽，好嗎？
小小的小莫自那時候就以男子漢的標準來要求自己，他幾乎是一夜就長大了，從此他總是跟溫非池一樣叫她心心，很少再有叫她媽媽的時候。
除了他生病時。
小莫勉力睜開燒的通紅的眼睛，看到顧南心滿臉是淚，開裂的唇角努力勾起來，安撫她道，「不是很難受的，很快就好了，你不要哭。」
「我沒哭，你別說話了，媽媽在這裡陪你。」顧南心抹了一手的眼淚，勉強想要笑一下，只可惜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不要走。」因為發燒的緣故，小莫的眼球上蒙著一層水膜，漆黑的瞳孔明亮光滑，像一面鏡子清晰地映出顧南心的臉，而眼神卻是恍惚的。
「我不走，你乖乖睡覺，我哪裡都不會去。」顧南心一邊平復心情，一邊安撫他道：「媽媽給你唱搖籃曲好不好？」
她的手落在小莫的頭頂心，連頭頂心都覺得十分燙手。
小莫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的沈墨陽，艱難的搖頭：「不要搖籃曲，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不唱搖籃曲，唱別的給你聽。」她說著，輕輕地哼起一首調子輕柔的曲子來。
小莫眷念般的看著她許久，直到再也撐不住，才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見他睡著了，顧南心才停下來，接過歐陽醫生手裡的毛巾，熟練的幫小莫擦身退熱。
歐陽醫生見她動作熟練，指導了兩句，問她道，「小少爺以前常常這樣高熱不退嗎？」
「小莫自小身體就不是很好。」顧南心一臉愧疚，「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她沒錢沒經驗，總是手忙腳亂，讓小莫三天兩頭的生病。後來溫非池的公司開起來了，他們的生活才好過一點，生活好了，小莫的身體也總算好了些，不再頻繁的生病。只是底子虛了，這兩年他還是會生病，每次一病都會嚇得她半死。
她最怕的事，就是小莫生病。
「你不是拿了那筆錢？」一直沒出聲的沈墨陽微皺眉心，雖然她並沒有說出那時候的窘境。但他還是從她臉上瞧了出來。
顧南心正擦拭小莫背部的手一頓，她咬咬唇，沒有說話。
那筆錢，沒有用在小莫身上。
她那明顯愧疚心虛的模樣哪裡瞞得過沈墨陽的眼睛，他微微眯眸：「你把錢給別人了？」
顧南心努力做出理直氣壯的表情來，「既然是給我的錢，我愛給誰就給誰，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給了溫非池？」沈墨陽沉默片刻，忽而冷笑一聲，「他那時候創業急需資金，所以你把錢全給了他？為了他連自己的兒子都不顧，還真是情深義重。」
「你別亂說，非池從來沒用過我的錢！」顧南心皺眉瞪他，這幾年都是非池在照顧他們母子，要說用錢，也是他們用了非池的錢。
沈墨陽分明不信，「那筆錢去了哪裡？」
他前不久讓余恩調查過。她懷著孩子離開a城就去了溫非池所在的安城，她的確帶走了那筆錢，然而在安城他們卻過的極為清苦，就連小莫出生的前一天，她還在便利超市打工。
顧南心索性不再開口，調了調小莫頭下的冰枕的角度。
她給小莫細心的擦完身，測量了溫度，還是沒有退下去。
「如果再不退燒，就必須打點滴了。」歐陽醫生覺得房間裡氣氛很是怪異，雖然他很好奇這兩位之間的恩怨情仇，不過僱主的隱私還是不要知道的太多才好，不然以後不好相見嘛，於是硬著頭皮開口說道。
沈墨陽點頭：「你看著辦。」
「小莫體質特殊，有些藥不能用的。」顧南心憂心道，「以前就有發生過用藥過敏的情況，所以他每次發燒，都是我用物理降溫的辦法給他退下來的。」
她頓了頓，也不看沈墨陽，只對歐陽醫生說道，「今晚我守著小莫，如果到明天燒還沒退，就試試給藥吧。」
歐陽醫生遲疑道，「萬一耽誤了病情……」
「他是我兒子，我不會亂逞能的。」顧南心摸著小莫貼著退熱貼的額頭，輕聲說道，「只要熬過今晚，他肯定會退燒的。」
歐陽醫生為難的看向沈墨陽，他的僱主還沒有點頭呢。
沈墨陽眉頭皺的更緊了些，他自然更偏向歐陽醫生，畢竟人家是專業的，但看著顧南心緊緊盯著小莫的目光，他到底還是點了頭，「那就明天再看。」
歐陽醫生得了準話，看顧南心經驗十足，也就沒說什麼，離開了小莫的房間
沈墨陽也要走。
顧南心卻叫住了他，「有沒有洋蔥？」
沈墨陽淡淡看她一眼，「廚房的冰箱裡應該有。」
「那你取一個，切了洋蔥圈拿來給我。」顧南心極順口的交代他。
沈墨陽沉默片刻，「如果你餓了，可以讓人給你做吃的。」
生吃洋蔥，她也不怕味太大！
顧南心一頭黑線，「誰告訴你我要吃洋蔥？那個是用來給小莫退燒的。」
「你不讓歐陽醫生用藥，卻給孩子用這些莫名其妙的偏方？」沈墨陽臉色冷厲。
「雖然是偏方，但對小莫很管用，以前我給小莫用過的。」顧南心努力說服他，見他還是不肯相信的模樣，索性起身自己去找，「廚房在哪裡？」
沈墨陽長腿一跨，攔在了她面前，「顧南心，如果因為你的原因耽誤了孩子的病，我饒不了你！」
顧南心忍不住翻個白眼送給他，推開他繼續往外走，「小莫是我的兒子，他是我的命。」
她輕描淡寫的這樣說。
沈墨陽幽黒如潭的雙眸微微一顫。
……
顧南心守了小莫一晚上，到了第二天，她摸著小莫已經退燒的額頭，長長的鬆了口氣。
一晚上沒合眼，確定小莫沒事後，她終於支撐不住，趴在小莫床邊睡了過去。
沈墨陽推開門，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副畫面。
小莫躺在床上，小臉微紅，呼吸平緩，睡容平靜。
她趴在小莫身邊，一隻手還緊緊握著小莫的手，面容疲倦。然而唇角卻有一抹放心舒展的笑意。
歐陽醫生也走過來查看情況，見他站在門口並不進去，不由得有些好奇：「沈先生？」
沈墨陽側開身讓出路來，歐陽醫生便也看到了眼前的情形。
他很快明白了沈墨陽站在門口沒動的原因，想必是擔心會吵醒這母子二人。於是也放輕了手腳，只是當他的手才落在小莫的額頭上，那孩子便睜開了眼睛。
漆黑的眼睛還帶著初醒的懵懂與困惑，一轉眼看見旁邊的顧南心，面無表情的孩子一下子就柔軟了神情。
他甚至將食指放在唇邊，對歐陽醫生做了個「噓」的動作。
歐陽醫生只得更加小心，在小莫跟沈墨陽的盯視下，真是連氣息都不敢太大聲，替小莫做了檢查後，也放心的點了點頭。
直到跟著沈墨陽走出小莫的房間，歐陽醫生才覺得呼吸順暢，「您放心，小少爺的燒已經退下去了。今天讓林嫂給他準備些清淡的飲食，多補充水分就可以了。」
沈墨陽叫了別墅里唯一的老僕人林嫂，吩咐了兩句就準備出門去公司。
小莫卻拿著顧南心的輕手輕腳的走了出來。
「怎麼不躺著休息？」沈墨陽皺眉。
「我已經好多了。」小莫回答道。
「想做什麼？」沈墨陽問他，「可以請易管家跟林嫂幫你。」
「我只是想給簡叔叔打個電話。」小莫淡淡道：「心心累了，今天不能去上班。」
顧南心去泰亞上班的事情，通過遊戲跟他說過了。
雖然才上班第一天就請假很不好，但小莫並不肯讓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去上班。
沈墨陽定睛看著小莫手上那支屬於顧南心的。
小莫低著頭，正在查找號碼。
忽然一道陰影打下來，一隻手從他手裡取走了那支。
小莫微微皺眉，不解的看著沈墨陽。
沈墨陽淡淡道：「這種小事，我可以代勞。」
小莫小小的眉頭卻皺的更緊了些，「你不會是想害她丟了工作吧？」
他雖然並沒有當著他的面說過心心的壞話，但在小莫面前，他也從沒有掩飾過他討厭顧南心這件事。
所以小莫會這樣認為，也是理所當然的。
沈墨陽被自己的兒子懷疑，有些不高興，不過臉上並沒有表露出來，淡淡道：「我是你父親。你應該學著相信我。」
不指望他像信任顧南心一樣的信任他，但凡事都將他往壞了想，就讓人不那麼愉快了。
小莫意有所指，「我可以試試。」
如果心心的工作沒有因為他丟掉的話，他願意試試相信他。
「好了，回房間去歇著。」沈墨陽淡淡吩咐了一句，轉身往樓下走。
一直到了車庫，他才重新拿出顧南心的來。只是沒電了，根本開不了機。
昨晚他還以為她是故意關機的。
司機打開車門，沈墨陽坐進車裡，想了想，取出自己的來。
簡明琮的電話很快接通了，他爽朗的笑聲透過電波傳過來：「沈總？這麼早給我打電話，不會有什麼好項目要跟泰亞合作吧？」
「簡總說笑了，最近泰亞吃下的項目這麼多，哪裡還看得上盛世？」沈墨陽淡淡道：「這麼早打擾簡總，是有一件小事想請你幫個忙。」
簡明琮的聲音帶著驚訝：「沈總找我幫忙？不知是什麼事？」
「你公司的新進員工顧南心，她今天身體不太舒服，不能去上班，還請簡總通融一下。」沈墨陽甚是直白的開口。
簡明琮那頭沉默了一會，方才試探著笑道：「顧小姐身體不舒服，沈總怎麼會知道？」
「簡總應該知道，她是我兒子的媽。」所以這種小事，他當然可以知道。
簡明琮笑了笑，「沈總的意思，莫不是想要告訴我，沈吳兩家的婚事取消了？」
沈墨陽神色微凜，薄唇緊抿成一線：「簡總想多了。顧南心請假的事？」
「她的假我准了。」簡明琮笑著道：「不知顧小姐現在在哪裡，今天工作不多，忙完了我想去探望她。」
他頓了頓，玩笑般的笑說道：「不知沈總覺得方不方便？」
這樣的話語，簡直是直白的嘲弄跟挑釁了。
沈墨陽手指一緊，漫不經心的笑了笑，「簡總對待下屬還真是關懷備至。顧南心在望月灣這邊。簡總肯拔冗光臨，蔽舍定然蓬蓽生輝。」
……
簡明琮掛斷電話，面上的笑容已經消失殆盡。
石磊見狀，探問道：「盛世的沈總？」
簡明琮回過神來，將電話放下，淡淡道：「不是那一位還能是誰？」
石磊好奇道：「這一大早，他打電話來就是為了給顧南心請假？」
簡明琮輕輕一笑：「這沈墨陽，還真有點意思。」
他想了想，又笑道：「這通電話的目的，就是為了告訴我顧南心現在跟他在一起。」
石磊明白了，「沈總誤會你跟顧南心之間有什麼？」
他忽然想起上一回簡明琮曾誇過顧南心漂亮，他並沒有放在心上，這回簡總不但親自給她安排了工作，還為了他跟沈墨陽夾槍帶棍的爭鋒相對，不會是真有點什麼吧。
簡明琮垂下眼眸，雙手握緊，又一根根將十指張開，「這件事，還真是有點意思。查一查，顧南心怎麼會去望月灣那邊。」
頓了頓，又露出個狐狸樣的微笑來，「齊人之福，也要看沈墨陽有沒有那個福氣了。」
石磊很快回來復命，「顧小姐的兒子生病了，那孩子不久前才搬進望月灣的別墅里。」
簡明琮哈哈大笑，「給吳小姐打了電話，就說我想約她一同前往望月灣，探望那位小朋友。」
石磊依言給吳笑薇打了電話。
「吳小姐對於你的邀約感到很詫異，她拒絕了，表示她自己會過去。」
「不知道吳小姐看到沈總的兒子跟他兒子的媽媽同住在望月灣，會是什麼樣的心情。」簡明琮並不意外會被吳笑薇拒絕，依然心情大好，「兩個女人，他更在乎誰呢？」
「我以為那位顧小姐對你而言很有些不同。」石磊看著露出迷之微笑的簡明琮。忍不住問道：「你不是有些喜歡那位顧小姐的嗎？」
簡明琮失笑搖頭：「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喜歡。更何況，我這樣做也是在幫顧小姐，讓她早日看清沈墨陽的真面目，這樣不好嗎？」
「你就篤定，沈總會選擇吳小姐放棄顧小姐？」
「沈家跟吳家的聯姻，世人皆知，他們兩家的利益早已經牽涉的太深，沒有比聯姻更可靠穩定的合作了。」簡明琮自信的笑道：「沈光明雖然已經退居二線，但沈氏，以及沈墨陽的婚事，這老爺子還是做得了主的。」
「七年前的那件事，簡總你聽說過嗎？」石磊突然問。
簡明琮挑眉，示意他接著往下說。
「七年前沈墨陽為了一個女人差點喪命的事情。」石磊提醒他，這件事雖然在當時就被沈家強力壓下去了，但大家影影綽綽還是知道這件事的。只是沒人敢提罷了。
簡明琮還真沒有聽說過這件事，「你是說，那個女人就是顧南心顧小姐？」
「八九不離十吧。」石磊也不敢肯定。「沈總對顧小姐的態度，以及顧小姐的孩子的年齡，我覺得這事兒錯不了。」
「竟然會是她。」簡明琮有些不可思議。
「據說當年沈總為了她不但受了家法，被沈董事長強行扭送出國時趁保鏢不備悄悄逃出機場，想要去找她，結果因為眼睛看不見被車撞到，差點就搶救不過來了。」石磊見簡明琮對這件事頗有興致，便將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訴給他聽，「後來沈總在a城養好傷後就出國治眼睛了，在英國住了兩年才回來。他回來不久，沈家跟吳家就高調的宣布了兩家聯姻的消息。」
簡明琮沉吟，片刻肅了神色：「找人查一查，七年前沈墨陽跟顧南心到底是怎麼回事。」
……
顧南心沒睡多久，就因為脖子肩膀的酸痛而醒了過來。一睜開眼就見小莫正趴在床上看著她，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小莫的額頭。
「已經不燒了。」小莫任由她摸，跟著坐起身來，替顧南心捏揉發麻的手臂。
手臂被壓迫的有些久了，又麻又痛，被小莫揉捏著，更是痛的顧南心齜牙咧嘴。好在幾下過後，這種麻痛感終於減輕了。
見她臉色好看了些，小莫才停下動作，「你餓不餓，林嫂煮了菜乾肉骨粥。林嫂的手藝很好，你肯定會喜歡的。」
「你吃過了嗎？」顧南心起身，這才有空打量小莫的房間。
這房間寬敞明亮，原本應該是一間書房，因為房間裡除了兒童專用的書桌椅凳之外，還有一整套高大的裝滿各種書籍與文件的書櫃沒來得及搬走。
房間裡沒有小莫討厭的小孩子花里胡哨的那些東西，簡單而不簡約，一看就是小莫會喜歡的風格，看來沈墨陽那傢伙還是頗下了一番功夫的。
「我跟你一起吃。」小莫乖巧的說。
他平時非常獨立，有時候還會嫌棄顧南心太過黏糊的態度。但一旦生病就會變得有些脆弱，到底還是小孩子。而且他跟顧南心從沒有分開過，雖然才幾天時間，小莫還是覺得像是過了很久很久一樣。
知道沈墨陽是不會讓他們母子倆住在一起的，因此小莫就格外珍惜現在和顧南心在一起的時光。
「你還病著呢，要是餓了就要趕緊吃飯，等我做什麼。」顧南心不贊同的瞪他一眼，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哎呀，已經這麼晚了，我該去公司上班了。」
「已經給你請好假了。」小莫拉著她，眼巴巴的看著她：「今天不能就呆在這裡嗎？」
顧南心最受不了就是小莫這樣可憐兮兮的目光，就像害怕她會拋下他不管一樣。小莫已經很久沒有用這樣的目光看她了，顧南心當下就覺得心軟成了一灘水，哪裡還管上不上班的事，當下就答應他：「好，我就在這裡陪你。」
小莫很高興，他的高興表現的很是含蓄。只是抿著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們去吃飯吧。」
顧南心卻有些遲疑，「這房子裡的其他人會不會不太好相處？」
「不會。」小莫牽著她往外走，「易管家不怎麼愛說話，平時也不在跟前晃的。林嫂做飯很好吃，人也很好。其他人你就不用理會——我不會讓人欺負你的。」
顧南心很是欣慰，雖然對她說這話的人是她還不滿七歲的兒子，但她早就習慣了小傢伙對她的保護欲。
易管家果然沒有出現，林嫂是個長相樸實憨厚的婦人，見顧南心下樓來，很是親切的對她微笑：「顧小姐喜歡吃什麼？」
顧南心忙道：「我跟小莫一樣就好了，麻煩你了。」
「不麻煩，顧小姐跟小少爺稍等。」林嫂轉身進了廚房。
小莫領著眼睛都不夠用的顧南心走進飯廳。
「這裡好大，平時就你跟他住嗎？」
這棟歐式別墅到處充滿著洛可可風格的精雕細琢，令人目不暇接，富麗豪華，精緻典雅。很符合那個衣冠楚楚的臭男人。
小莫搖頭，「他不會經常過來，平時就我一個人在這邊。」
顧南心皺眉，「他把你一個人扔在這裡？」
小莫雖然懂事，可到底還是個孩子。那男人竟放心將小莫一個人安排在這裡！顧南心氣的揪緊了餐巾。
非要跟她搶小莫，搶過去了又不肯好好照顧他，這算什麼！
小莫倒是無所謂，「這樣更好。」
他本來也不喜歡跟他住在一起。
話雖如此，顧南心還是覺得很心塞。
林嫂將早餐送了過來。
菜乾肉骨粥在瓷白小碗裡汩汩冒泡，熬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的米粒早已軟糯爛熟，看起來晶瑩剔透，讓人只看著就食指大動。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早晨，夏天已至，屋子裡沒有開空調，窗戶大大的打開，偶爾有清晨的涼風從窗外吹進來。空氣中瀰漫著菜乾肉粥的濃郁香味，桌上擺滿了燒麥蝦餃奶黃包等早點。樣式都是小巧的。
「顧小姐請慢用，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林嫂說完回了廚房。
顧南心留意著林嫂的態度，又見她準備的早餐，心裡暗暗點頭。那男人雖然將小莫丟在這裡不管，不過挑的人倒是不錯，並沒有怠慢小莫。
這樣想著，她輕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
顧南心跟小莫正開心的用早餐，聽見外頭有動靜傳來，兩人都沒有在意，直到易管家恭敬地領著兩個人進來。
「夫人放心，小少爺已經退燒了，正在用早飯。」易管家這樣說道。
「那就好。」威嚴冷淡的女聲緊跟著響起來。
即便隔了這麼久，當顧南心再次聽見這個聲音，仍然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連筷子掉落在桌上都沒留意。
小莫瞧著她的失態，見她臉色都白了，稍一想就明白過來，急忙放下筷子就去拉她，「我們回房去。」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被迎面而來的兩人堵在了飯廳。
兩個同樣優雅出色的女人。年紀長的穿著象牙白的長裙，大氣的立領，裙擺上是黑色絲線手工串珠做的精美花紋，氣勢凜然如女王。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小莫身上，那有如實質一般的視線將小莫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那冷淡的近乎冷漠的目光像是打量一件物品，過了一會，才露出滿意的神色來。
緊跟著她看向了顧南心。顧南心下意識的瑟縮了下，看到小莫投注過來的擔憂的目光，那種面對徐瑞卿時仿若泰山壓頂的感覺不再那麼強烈。她挺直腰身，不動聲色的深吸一口氣，當著小莫的面，她絕不能流露出七年前那樣軟弱卑微的姿態來，她要爭氣，為了小莫，也為了她自己。
「她是誰？」徐瑞卿並沒有立刻認出顧南心，於是詢問易管家，「怎麼會在這裡？」
不過兩眼，就移開了視線，這樣窮酸的人根本不值得她費神多看一眼。
易管家恭敬回道，「是先生帶她過來的，她是小少爺的生母。」
徐瑞卿眯了眯眼，目光重新落回到顧南心身上。
她身邊的原本笑容可掬的吳笑薇輕呼一聲，臉色有些難看起來。
顧南心也看向了吳笑薇，吳家的千金小姐果然長得非常漂亮，看似親切中透著高貴的教養，望著自己的一雙美眸，有詫異，也有難堪。
她大概是誤會了，以為沈墨陽對她有什麼，所以臉色才這麼難看。
徐瑞卿再度開口，卻是命令的口吻，「告訴先生，以後別隨便什麼人都往家裡帶，我跟笑薇都不喜歡。」
這樣將她跟吳笑薇都擺在主人位的態度，擺明了是在給吳笑薇撐腰。
她說完，親切的拉了吳笑薇的手，「墨陽那孩子有時候就是這麼不靠譜，我會說他，你別放在心上。」
吳笑薇勉強笑了笑，「嗯。」
到底還是意難平。她聽說小莫生病後，本想立即就趕過來的，想到小莫對她的態度，又想當著未來婆婆的面好好表現一番，這才給徐瑞卿打電話，兩人一同趕過來。
也幸好徐瑞卿也來了，不然這樣的場面，她真是要尷尬難堪死。
小莫見徐瑞卿這樣不將顧南心放在眼裡，還有些蒼白的小臉板了起來，他拉著顧南心冰涼的手指，「我們走。」
「小莫，怎麼這樣沒禮貌！」徐瑞卿皺眉看著他，臉色十分嚴厲：「沒看到吳阿姨嗎？怎麼不喊人？」
小莫理也不理她，甚至看都不看她們一眼，帶著顧南心要走。
「站住！」徐瑞卿氣急，在電話里對她無禮，敢掛她電話就已經讓她十分不滿，更別提小莫當著顧南心跟吳笑薇這樣漠視她，她動了氣，眼神也變得冰冷起來，「你是沈家的人，怎麼可以這樣沒有禮貌跟教養！這是誰教的你？」
「小莫是我教的，沈夫人有什麼不滿只管沖我來。」這一回，顧南心沒有躲在小莫背後，而是站了出來，她的臉色依然有些白，但是目光非常清澈明亮，也非常的安穩，就那麼定定的注視著徐瑞卿。
徐瑞卿終於正眼看向她，目光卻是高傲而蔑視的，「如果我沒有記錯，當年你拿走那筆錢的時候，曾經答應過我，這輩子再也不會出現在我面前。顧小姐，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見到了你。」
顧南心心口猛的一窒。
那一筆錢，是她始終無法理直氣壯麵對沈墨陽的原因。而今被徐瑞卿這樣當眾毫不客氣的抖出來，她無地自容之餘，也更加的難堪。
「這是一個意外，小莫生病了，我放心不下……」她的語氣弱了下來。
「小莫病了，自有人照顧他，就不勞顧小姐擔心。」徐瑞卿毫不客氣的打斷她：「這裡就不留顧小姐了，易管家，送客。」
小莫氣急敗壞，「我爸爸說過，這裡是我的家。誰走誰留我說了才算，易管家，送她們出去！」
易管家為難了，這一老一小兩個主子，哪個他都得罪不起啊！
洋蔥退燒的操作方法就是將洋蔥圈貼在腳板心，然後穿上襪子睡覺。小新試過，的確是有用的。不過到底是偏方，家裡孩子如果燒的很厲害，還是要送醫治療比較保險跟穩妥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