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章 冰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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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會議室出來,一路上我恨不得把頭髮給遮起來。

  這平白的,居然出了這麼大一個簍子。

  而且我很肯定這絕對不是偶然,單單找到那樣一個跟我相像的人我都覺得不太可能,更何況還是跟霍南澤有關。

  只是這當中的淵源,我自己肯定是沒辦法知道,唯一的辦法就是去問他,問問他到底想幹什麼,或者是他已經幹了什麼。

  不過要我主動去跟他接觸,我也是打心眼裡不願意。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小張隨同我一塊進來,樣子跟大多數人一樣,有些微妙,又有些欲言又止。

  這下知道了原因,我也不再去糾結了,只讓她有事說事。

  小張聞言也隨意隨即開口,告訴我晚上有個應酬,定在八點鐘。

  其實應酬什麼的對我來說已經司空見慣,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腦海里突然閃現出昨晚行洲跟我說的話,他問我為什麼最近這麼多,真的很忙嗎。

  我也在想,到底我是不是真的忙的不可開交,是不是真的對這些活動都沒辦法拒絕。

  但答案很明顯,我也騙不了自己。

  因為以前的我可以做到每天一下班就推掉所有的應酬回家,而對現在的我來說,對回家這兩個有著難以明說的遲疑和無奈。

  想了想,我對小張說:「今天的應酬都推了吧,改天再說。」

  「可是何總……」

  「好了,我知道你有辦法。先出去吧,我有點頭疼。」我摁了摁太陽穴。

  小張見狀也無話可說,只好拿著東西走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關上之後,我整個人靠在椅子上,異常的疲憊。

  下午的時候,我接到了顧衍希的電話。

  原本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我接通之後,聽到他的聲音才確定是他。

  只是他怎麼會給我打電話。

  「有事嗎?」我言簡意賅地問道。

  顧衍希頓了頓,接而說:「過兩天就是爸的忌日,有時間的話回來一趟,我們一塊去看看他。」

  他說的這件事,我如何不知道,父親去世的那天可以說是我人生當中最灰暗的時刻。只是前兩年我從顧家出來之後,往往都是在父親的忌日第二天才去偷偷見他,生怕碰到顧衍希。

  「為什麼這次想找我過去?」我的聲音有些乾澀。

  「希涼,」顧衍希的聲音突然有些沉,仿若也有些渺遠,「時間過了這麼久,我知道你還是很恨我。只是有時候能痛痛快快地恨一個人,也總比找不到出口發泄要好。」

  他說的話讓我有些聽不太懂,我皺了皺眉,問道:「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過兩天我讓司機去接你,我相信爸爸肯定也很想好好見你一次。」顧衍希沒再跟我多說,直接掛斷了電話。

  而我聽著嘟嘟的忙音,突覺一陣煩躁。

  ……

  兩天之後,我上班時穿著一套藏青色的長裙,外面配著一件黑色的大衣。

  走時婆婆還嫌棄說怎麼穿的這麼暗沉,看著就讓人覺得不舒服。

  我也沒多說什麼,原本我的事,他們都不知道,也從不關心。

  前一天晚上我倒是跟行洲說過這件事,我並不想瞞他,雖然也沒什麼大不了。

  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對我說:「去吧,別給自己留遺憾。」

  我聽完之後點點頭,想到好久只能偷偷去見父親,真的讓我覺得特別遺憾。

  ……

  下午剛過四點鐘,我就接到司機的電話,告訴我他已經到樓下。

  我將東西收拾好之後就走了出去,又跟小張交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出了公司。

  司機還是以前跟在父親身邊的李叔,他見了我先是叫了一聲「大小姐」,接著我就看到他的眼圈紅了起來。

  我心裡也有些難過,只是努力壓抑下去:「李叔,走吧。」

  去墓園的路上,我聽到李叔開始跟我說這段時間顧家的事情。

  他說了很多,我卻是聽不太進去,眼睛一直看向窗外。

  一閃而過的冬日景象,讓我驀地想起四年前的今天,父親早晨開著車出門,走前笑著跟我說回來給我帶愛吃的榴槤酥。

  當時我還生他的氣,因為他不帶我去傳說中在遊艇上開的酒會,讓我鬱悶氣憤了好久。

  等他走後,我給顧衍希打電話,說我討厭死爸爸了,怎麼樣都不帶我出去玩。

  顧衍希前一晚在公司加班到凌晨,正在補覺,被我電話吵起來也不生氣,耐心地哄我,還說過陣子他休假就會帶我出國玩一趟,去哪都可以,好說歹說才讓我慢慢消了氣。

  晚上我在家裡吃著傭人陳嫂做的菜,爸爸哥哥都沒有回來,我也不著急,以前他們經常加班,有時還夜不歸宿,我也就見怪不怪了。

  臨睡的時候,我剛喝下陳嫂給我溫的牛奶,就聽到門外「砰砰」的敲門聲。

  以往沒人會這麼用力敲我房間的門,爸爸不會,哥哥也不會,有時候我惡作劇不讓他們進來,他們也會一直站在門外討好我,直到我滿意了才會推門。

  那外面的人會是誰?

  我站起身去打開門,然後就看到李叔滿眼的淚,還有顫抖的身體。

  ……

  我閉上眼睛靠在後車座上,有一瞬間幾乎要睡去,迷迷糊糊的沉浸在不知是夢裡還是回憶的影像中。

  此時李叔的一句話卻讓我從這樣的困境中醒了過來,他說:「大小姐,自從你走了之後,少爺他也很少回家了。」

  我聞言反應了一會兒,接著才低聲道:「可能是因為公司太忙吧。」

  「大小姐……其實,現在公司的情況也不太好……」李叔有些猶豫地說了句,不過很快噤了聲,

  我聽到卻是很是奇怪,前陣子顧衍希還想告陸氏呢,如果真像李叔說的,顧氏的情況不好的話,那他在自顧不暇的時候怎麼還會想跟現在如日中天的陸氏對抗?

  我這麼疑問著,也就問了出來。

  只是從前也對我有問必答的李叔,現在也變了許多,他猶豫了會兒,最終還是沒有說出我想知道的答案,只道:「大小姐想知道的話可以去問少爺。」

  去問顧衍希,還是算了,而且就算是問了,他應該也不會回答我。

  半個多小時之後,汽車到達了城西的墓園。

  下車時,天空當中飄落起輕飄飄的小雪,拂在人的臉上,感到一陣涼意。

  李叔在山腳下等待著,我就拿著一把傘慢慢走上了台階,朝父親的墓碑走去。

  我沒想到顧衍希會先於我早早地來到這裡,並且看他肩膀上的一層薄雪,來的時間肯定也不會短了。

  我頓了一下,然後走到他的身邊,看向父親的墓碑。

  這麼久過去了,只要看到他的照片,我還是覺得像是回到了從前,那個時候他還在我身邊,將我寵的無法無天,每天樂呵呵地對我笑著,仿佛我所處的整個世界都是陽光。

  只不過我也清楚,這所有的一切早就已經結束了,就在四年前的傍晚,一場車禍將他永遠帶離了我的身邊,在布滿血污的車座上,還有他給我買的尚有餘溫的榴槤酥。

  我跟顧衍希各自沉默地站了很久,誰也沒有先說話。

  或許此刻也不需要說什麼,在父親的面前,我們就算有再大的隔閡和矛盾,此刻也全都放下。

  又過了陣子,還是我先說道:「聽李叔說現在顧氏的情況不太好,真的很嚴重嗎?」

  顧衍希淡淡的聲音夾雜著碎雪傳來:「沒什麼,別聽他多嘴。」

  我就知道他會這麼回答,要是他能跟我說實話,我們之間的關係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又過了會兒,他低聲問我:「你跟霍南澤……最近還有聯繫?」

  他這一說我就明白是什麼意思了,想起前兩天傳的沸沸揚揚的新聞,我的心跟著一沉。

  「沒有,從沒有見過他。」我的聲音更沉。

  顧衍希也沒有再追問,他接著從大衣的口袋當中掏出一條珍珠手鍊。

  這是我上次捐出去的那條,也是霍南澤高價拍走,後來又送還給我的那條。

  「這是你的東西,這回帶回去吧。還是那句話,以後跟霍南澤劃清界限,他不簡單。」

  「嗯,我知道。」我點點頭,「我會離他遠遠的。」

  這下好像又沒有話可以說了,對於我們兩個來說,這應該是難得能夠如此心平氣和的站在一起的機會。

  只是這樣難得的機會,現在看來好似也有些寡淡。

  在父親這裡待了一個小時之後,我便想先走了。

  我的身上已經凍得全麻了,一呼吸鼻頭也生疼。

  顧衍希好像也特別冷,他的臉色是不正常的蒼白,還透著些許清灰。

  想到李叔方才說他很少回家,估計就像是向我所說的忙著公司的事,他向來是個工作狂,很久之前就像父親一樣。

  「就算是工作忙,也記得多照顧一下身體。畢竟……」我斟酌了一下,繼續道,「畢竟難關總有過去的時候,還是身體最重要。」

  我說完之後還在猶疑著說這些到底合不合適,緊接著就聽到顧衍希道:「要是有空的話,平常回家來看看吧,陳嫂她們都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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