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你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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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那麼長。

  司徒透漫無目的地走著,像個被遺棄的孤兒。

  直到雨幕中出現了一抹高大的身影,隱隱約約。

  影子逐漸走近,手中拿著一把純黑色的雨傘,與黑夜融為一體。

  司徒透站在原處,看著影子走到她的面前,將手中的雨傘舉到她的頭頂,傘的下面,露出尹秀澈一張清新俊逸的面龐。

  依舊是淡淡的,不染一絲塵雜,也不過分悲喜。

  尹秀澈將落湯雞般的司徒透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後落到她那雙赤著的腳上。

  原本白皙的腳沾了很多泥水,磨破的地方血跡斑斑,傷口還在不斷地向外滲著血水。

  他的目光,讓她有些不自在,不由地將兩隻腳向後挪了兩步,咧了咧嘴,「還真的有點疼了呢。」

  不知道她說的究竟是腳,還是心。

  尹秀澈盯著她嘴角故作堅強的笑,伸出一隻大手又將她攬了回來,從身後拎出一雙高跟鞋,用食指挑到司徒透面前,「下次別再丟了。」

  司徒透嘴唇微抿,遲疑了一下,從尹秀澈手中接過鞋子,看到雨點已經落在男人潔白的襯衫上。

  她將傘柄往尹秀澈的方向一推,「反正我已經不能更濕了。」

  尹秀澈愣了一瞬,看著她紅腫而淚眼汪汪的眼睛,索性將傘收了起來,「男人淋些雨不算什麼。」

  大雨傾盆而下,很快便打濕了尹秀澈的烏髮和衣裳。

  司徒透苦笑,將鞋子重新穿到自己的腳上,「世事難料,想不到今天陪我淋雨的竟然是從前那個想要置我於死地的人。」

  尹秀澈看著她傷痕累累的腳,背對著司徒透蹲下了身子,「上來。」

  司徒透看著男人的後背,猛然想起曾經厲君措也和她說過同樣的話,也曾經背著她在大雨中前行,不由地吸了吸鼻子,「我自己能走。」

  尹秀澈微微蹙眉,卻沒有勉強,重新站直了身子,以一種不徐不疾地速度向前走著。

  司徒透咬著牙,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

  自始至終,男人都沒有回頭看一眼,卻又好像身後長了眼睛,每當司徒透落下的稍遠,他就會將步速放緩。

  兩個人一前一後,終於走到了尹秀澈開來的車前。

  男人打開車門,只聽到身後的司徒透一聲輕哼。

  尹秀澈眉心微蹙,回過頭去看司徒透。

  她卻好好地站在那裡,沖他扯著嘴角微笑。

  尹秀澈沒說話,等司徒透上了車,自己才坐上了駕駛座,卻沒有立即開車,反而一把拉過了司徒透的腳踝。

  司徒透疼得一咧嘴,本能地往回抽著腳踝。

  尹秀澈的手力道很大,不動聲色地按住,「剛才那一下扭得很嚴重,不儘快矯正以後會變成瘸子。」

  原來剛才她扭腳,他都知道了。

  見司徒透沒有再動,尹秀澈修長的手指在她高高腫起的傷處輕輕按了按,「會有些疼,忍住。「

  話音剛落,司徒透只覺得自己的腳踝鑽心地一疼,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但這僅僅只是一瞬,下一秒她立即覺得傷處好多了。

  「尹秀澈,你是不是真的什麼都會?」司徒透看著尹秀澈略微低下的頭頂。

  尹秀澈淡淡抬起頭來,將她的腳放回去,「路邊的貓狗受傷後也會****傷口,這只是一種本能。所謂本領,不過是經歷得多了。」

  司徒透看著前方的大雨,細心體會著尹秀澈的話。

  這個男人從前到底吃過多少苦。

  「我今天……很丟臉吧?」她抹了抹紅腫的眼睛,遲疑著問道。

  尹秀澈將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不只是今天。」

  司徒透淡淡抿了抿嘴角,「好吧,我承認很丟臉,只是想不到冷面殺手也會開玩笑。」

  尹秀澈的嘴角難得浮起一絲笑意,口袋中的手機卻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男人接起電話,「嗯,我已經找到她了,淋了雨,受了點皮外傷。」

  司徒透將一隻手拄著車窗,聽著尹秀澈淡淡的聲音,望著窗外模模糊糊的遠方,沉靜地像和空氣融為一體。

  尹秀澈掛掉電話,就看到司徒透用一種複雜地目光看著他。

  因為方才哭得過於嚴重,她的眼睛直到現在還很紅腫。

  「他要你帶我回去了,是吧?」司徒透突然變得異常冷靜。

  尹秀澈重新將手機放回口袋裡,「嗯。」

  司徒透深深吸了一口氣,「也對,除了那裡,我已經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要不是接到了那個人的任務,你也不會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下找到這裡。」

  「不只是任務。」尹秀澈說得十分自然,幾乎不假思索。

  「嗯?」司徒透眨了眨眼睛,「嗯,對了,你說過我像有些像你妹妹的。」

  尹秀澈淡淡一笑,沒有回應她的話,動作優雅地發動了車子,「去哪裡?」

  司徒透不解地看著他,「不是要送我回厲紹南那裡麼?」

  「顯然你不想回去,」男人將頭側向她,清亮的眸子像天上的星星,「我能為你爭取的,就只有今晚。」

  司徒透感激地點了點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已經沒有什麼地方想去了,先找個地方把濕衣服換下來吧。」

  她的肚子裡面還有孩子,她不能讓自己生病。

  尹秀澈輕輕應了一聲,將車子開了出去,「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司徒透想了想,「他現在這麼對我,是因為誤會了我,我會想辦法證明我的清白。這個孩子,是愛與美好的結果,我會讓他好好長大。」

  「你很固執。」

  司徒透吸了吸鼻子,眼中含淚,嘴角卻在笑,「人活著,總該有些固執的,不是麼?我那麼倒霉卻還好好活到了今天,就是憑著這份固執。」

  尹秀澈沒有再說話,開了一會兒車子,最後緩緩停在了一家酒店門前。

  司徒透卻沒有下車,懇求卻又猶豫,「我知道這樣說可能會有些過分,你已經為我爭取了一晚上的自由。可是我還是想試著跟你說,我的肚子早晚會被看出來的,到時候一定瞞不過厲紹南的眼睛,他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孩子的。你有沒有辦法,幫我逃離那裡,擺脫他的控制?」

  尹秀澈愣了一下,他明白,她一定是走投無路了,才猶豫再三,對他提出這樣的請求。

  司徒透見他沒有說話,瞭然地點了點頭,「沒關係,要你背叛恩人,的確很為難。車到山前必有路,一定還有其他辦法的。」

  她既安慰著他,也安慰著自己。

  「你恨先生麼。」尹秀澈卻突然問。

  她想了想,「現在不恨,他只是一個可憐人,以後未必。」

  尹秀澈纖長的睫羽微垂,「下車吧。」

  兩個人在酒店裡換了一身乾衣服,司徒透早早就躺了下來。

  尹秀澈看她眼睛微閉,走到窗邊,將身子輕倚在窗口,望著黑蒙蒙的天邊,陷入了沉思。

  躺在床上的司徒透悄無聲息地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男人高挑的背影。

  夜雨,依舊淅淅瀝瀝。

  聽雨,無眠。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睜開眼睛的時候,正看到尹秀澈正站在窗邊打電話,神色依舊平靜如水。

  起初她以為是厲紹南打來的,畢竟尹秀澈帶著她一夜未歸,那個男人應該會遷怒於尹秀澈吧。

  可是又隱隱感覺哪裡不對,尹秀澈的餘光瞟到她醒來之後,好像刻意壓低了講電話的聲音。

  強烈的不祥預感讓她的胸口劇烈地翻湧起來,捂著嘴巴乾嘔了兩下,她立即沖向洗手間。

  尹秀澈顯然察覺到了她的異常,隨意掛掉了電話,走到洗手間門口,看著正在嘔吐的她,面色嚴肅,「你這個樣子,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司徒透吐過之後,隨意洗了把臉,有些虛弱地看著他,「你這樣說,是準備告訴我了麼?」

  尹秀澈忖了幾秒,「剛剛接到匯報,在醫院門前的空地上發現了一具男屍。」

  「哪家醫院?」司徒透脫口而出,卻又在看著尹秀澈的表情之後,恍然大悟,只覺得腦子裡面「轟」地一聲,整個身子一軟。

  尹秀澈十分適時地扶住了她。

  司徒透雙手顫抖地抓住了尹秀澈堅實有力的手臂,哆哆嗦嗦從嗓子裡擠出幾個字,「帶我去。」

  車子行駛在去往醫院的路上。

  司徒透臉色慘白,一言不發地看著前面的路,連眼淚都忘了流。

  「你可能會需要這個,」尹秀澈隨手將手機扔給她,「還有,在這個時候哭不算丟臉的事。」

  司徒透哽咽了一下,接過手機,撥通了司徒湛的手機。

  「嘟……嘟……」電話那邊每響一聲,她的心就跟著緊一下。

  她多希望能聽到司徒湛接起電話,溫溫地說一句話,哪怕只是一個「餵」字也好。

  可是手機那端還是一片盲音。

  就在司徒透快要放棄的時候,手機突然被接了起來,她的眼睛一亮,卻聽到對面司徒靜微微顫抖的聲音,「您好,請問您是哪位?」

  司徒透咬了咬嘴唇,眼淚刷地落了下來,「姐,是我。」

  電話那邊的司徒靜聽到司徒透的聲音,立即憤怒中帶著哭腔,「別叫我姐,我不是你姐,你還有臉打電話來,哥是你害死的,你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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